《魔女》 序 田宝宝的最爱谢上薰 田宝宝最爱吃什么呢?水果。他什么水果都喜欢,只要给他水果吃,他心情都很好。 基本上,他不大好养,甚至可以说是难养的小孩,除了对水果不挑食之外,其它什么吃的都挑。每次到了吃饭时间,我都要好声好气的问少爷说:吃饭好不好?不要!吃面面?不要!炒饭?不要!牛角面包?不要!吃水饺?不要,蛋饼?不要!葱油饼?不要!馒头夹肉松?……考虑了一下下,终于赏我一个痛快,“好吧!”大感动了,他终于肯吃了,我赶紧去准备,免得他反悔。(因为他每天想吃的都不一样,家里什么吃的都有准备。) 可是啊!每次我忍不住埋怨我家的小孩超级挑食,旁边的亲友一定会吐槽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养的小孩!”意思是说我也很难养,很偏食罗?!可是人家我当大人很久了,都嘛会忍耐吃一点明明不爱吃却有营养的东西。 也有人建议我说:“小孩不能宠啊!饿他两顿看他吃不吃!”问题是,如果饿两顿的是别人家的小孩,我也没意见,要饿我儿子就不行。 此外,田宝宝最爱玩什么呢?我收集的言情小说。 可能是独生子的关系,从小玩具一箱又一箱的,很容易就失去新鲜感,什么玩具都玩个一两天就腻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中是他满两岁后),他喜欢上我放在书柜下层的众多言情小说,封面绝大多数书的是美女,少数是俊男,他或许是模仿我每天看书的行为模式,或许是每一本书的封面都不一样,很新鲜,从此我的小说成了他玩不腻的玩具,即使现令是幼稚园小班生,每天上学时都不忘交代我,“妈妈,我去上学,你去买新书喔!”傍晚去接他放学,一走出园门就问我,“妈妈,你有买新书吗?” 包厉害的是,一个字都不会写的他,居然每一本书都认得,想蒙他都不行,拿上个月买的书当成新书拿给他,他会说:“妈妈,这个我看过了。”哇哩咧!我哪有可能每天提供新书给他玩?他表姊借书回家看,下次来若没还书,他还会不客气的说:“姊姊,你还有x本书没还!”俨然是我家的图书管理员。 每次带他出门,手上一定要拿两本书,连去喝喜酒都不例外,大家都笑说:“弟弟你念大学啊?出门还要带书。”大家都说没见过这样的小孩。 你们说,我家的田宝宝,算不算是怪小孩呢? 楔子 充满男性气息的卧房内。 “琳……”金立勋隐去唇边的不耐烦,伸臂将她揽入怀中,她发间的清香很好闻,抱在怀中的也丰满适中,怎么他还是不满足呢? 如果她不要开口说那些话就好了,他最讨厌、最讨厌听到那种话。 “立勋……”岑琳一副小女人的柔弱姿态,依偎着他宽大的胸膛,享受着他在床笫的热情如火,一波波的幸福感袭上心头,使她渴望永远占有他。“立勋,我明白苏阿姨刚去世不久,不宜讨论这话题,可是……可是我妈说,在百日之内结婚是可以的,不然就要等三年,所以你看……” 又来了!怎么每个跟他上床的女人都想嫁给他?她们明明知道他根本定不下来,为什么不学学他游戏人间就好? “琳,我才二十一岁,你也尚未完成学业,况且我才接下公司的重担不久,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还要抽出时间修完硕士课程,我真的分身乏术,有时还会感到心力交瘁……”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歉语化成轻柔的细吻,如春风般的落在他脸上,“都是我不好,没有为你分忧解劳,还增添你的困扰。立勋,你不要生气喔!我不介意等你三年、五年,真的,或许……公证结……” 不等“婚”字出口,他性感的薄唇已印上她嫣红的朱唇,拥抱激吻,撩拨她热情的反应,忘了要说的话,在大床上,只须放任炽烈的让全身的血液恣意奔放…… 激情过后,两人尚未喘过一口气,突然之间,紧锁的房门被打开了,有三个人冲进来喊:“捉奸──” “啊啊啊……”岑琳放声尖叫,以床单包覆住赤果果冒香汗的娇躯,又惊、又羞、又怒,无地自容。 金立勋变脸破口大骂,“你该死的怎么会有我房间的钥匙?” 带头捉奸的是一位清冷绝艳的美丽少女,脸上无一丝表情,却以冰火回敬,“我自己打了一份备用,我是你的未婚妻,我有这个权利!” “未婚妻?”岑琳再一次尖叫。她怎么不知道颜幼枣成了金立勋的未婚妻? 颜幼枣酷冷的声调不变,“我爸爸和你妈妈决定把我们凑成一对,你可是没反对。今天你敢把女人带回来睡,还被我捉奸在床,侮辱我身为未婚妻的尊严,我要求精神赔偿!” 金立勋气得哑口无言,浓眉打了好几个皱折。 他是不想结婚,只想继续他“只玩女人而不爱女人”的终身大业,所以很头痛迷恋他、痴缠他的女人,于是灵机一动,和颜幼枣达成协议,请她以“未婚妻”的身份fire掉想嫁给他的女人。 可是,使出这样激烈的手段,也未免太猛了吧?! 他都受不了了,何况女人? 看看他养出了什么样妖魔鬼怪的可怕少女,他会不会在自掘坟墓啊? 然而,他却一点反悔的意愿也没有,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深思哪~~ 第一章 颜幼枣,十岁。 穿著一身的黑衣,肃穆的表情不像一个小孩该有的,不过,身边的大人倒很满意,因为她刚失去了母亲、将亡母火化送进灵骨塔供奉,她是该哀恸逾恒,是该一脸凝重,因为前途茫茫啊! “可怜哦~~翠芝死得好惨,居然在女儿面前割腕自杀……” “那幼枣怎么没及时叫救护车?十岁应该懂事了……” “不是啦!我姊在浴室里割腕自杀,幼枣放学回家后才发现,等救护车来时已经没气了,就直接送进殡仪馆。”这回开口的是死者的妹妹巫喜芬,颜幼枣的阿姨。 其实她是有些心虚的,不过死撑着绝不教人发现而已。大姊巫翠芝按照惯例,要自杀之前都会打电话向她哭诉一个小时以上,三言两语就迸出一句“我活不下去了”、“我死给他看好了”之类的话,一次又一次的自杀演习,巫喜芬一次又一次的赶来救她,实在烦不胜烦。 后来巫喜芬学乖了,只要大姊又打来哭诉,便把电话筒拿到一旁搁着,任由她去自说自话,反正她要的从来就不是别人的规劝,况且几次下来也没死成啊! 这次巫喜芬又“比照办理”,万万想不到巫翠芝却真的走了。巫喜芬震惊之余,不免内疚,但很快又硬起心肠原谅了自己。这实在不能怪她,换了是谁都受不了有人三天两头的向你哭诉,嚷嚷不想活了!巫喜芬不断宽慰自己,并且发誓死都不能泄漏巫翠芝临死前曾打电话给她。 “自从我姊夫外遇后,我姊的忧郁症愈来愈严重,偏偏那没良心的男人为了跟狐狸精正式结婚,一直逼她离婚。她都不晓得自杀过几次了,想不到这次却真的走了,呜呜呜……”把一切过错都推给外遇的男人,天公地道,没人会觉得不对。 “哎哟!她也真傻,自己白白送命,还便宜了那男人跟野女人双宿双飞!等着瞧好了,那男人不用多久就会欢天喜地的跟狐狸精结婚……” “可是,听说那个野女人是『金鼎企业』董事长的未亡人呢!苞她结婚可是人财两得,难怪那男人……” “他敢?我姊作鬼也饶不了他!”发出狠声的是颜幼枣的舅舅巫春霖。 “老婆都死了,不等于成全了他?说来也怪翠芝太傻、太软弱,何苦把自己搞得生死两难?换了是我,一状告死那对奸夫婬妇……” “对方可是有财有势……” “那又如何?我姊本来也是个千金小姐,只是我爸死得太早,才会家道中落,没想到颜日熹翻脸不认糟糠妻。”巫春霖愈讲愈激动。 “何只如此?他连女儿都不要了……” 仿佛在比赛骂人,亲友团加上三姑六婆团齐声合力的唾弃、不屑、辱骂那个见异思迁、趋炎附势、狠心拋妻弃女的混蛋男人颜日熹,活该下十八层地狱!既然苦主以自杀的手段控诉男人的薄幸,人人当然得以口诛笔伐薄情郎,浩浩正义之声又响又亮,唯恐无法表达出自己对死者之同情于万一。 大家似乎都忘了缩在角落的沙发椅上,安静无声的小女孩是最需要安慰的一位,而只忙着诅咒怒骂她的父亲。文静乖巧、不哭不闹的小孩,很容易被大人暂时遗忘,让人看不见她的心也在流泪淌血。 终于,有人提出关键性的问题—— “对了,以后幼枣要跟谁住?” 男男女女同时被割断喉咙似的,有十秒钟没人发出声音。 “哥,应该是你……”巫喜芬第一个推卸责任。 “同样是女人,你来照顾幼枣最适合了。”巫春霖强势的做了决定。 “开什么玩笑啊?”巫喜芬可不是好说话的,马上回绝道:“我才刚新婚耶!叫一个电灯泡夹在我们夫妻之间算什么?我才不要!” 她向来不太喜欢死气沉沉的颜幼枣,如今大姊死了,更忌讳每天面对不像小孩的她,唯恐哪一天被她看出自己的心虚来。 “哥,你是巫家的长子,也算『长兄如父』,所以我和大姊都不跟你计较,由你一个人继承巫家的产业…… “现在大姊死了,在道义上你有责任抚养她的小孩,而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可不想被丈夫和公婆说闲话,说我没分到半点财产,还要帮娘家养小孩。”巫喜芬一副没得商量的口吻。“哥,你若是害我被丈夫休离,我只好回娘家给你养一辈子喔!” 几个长辈也觉得由巫春霖来抚养外甥女,比较符合情理,其它人当然更无异议。他们一个是幼枣的舅舅,一个是幼枣的阿姨,怎么说也轮不到别人来担责任。养小孩可是很花钱的,更何况又无利可图,巫翠芝从来不工作,根本早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巫春霖忿忿道:“问题是,我也没有能力再多养一个小孩!你以为我继承一间破公司很风光吗?有本事你来经营看看!每个月赚的钱光是支付三个小孩的学费就很吃紧了,实在没办法再多养一个。” “这要怪谁?你老婆最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帮小孩选最贵的私立幼儿园和贵族小学,每个月的生活费用当然比别人多一倍不止,你还敢哭穷?”巫喜芬理所当然的顶了回去。 “不准你批评你大嫂!她也是考虑到我的立场与面子,怕我在岳父母面前抬不起头来。他们家不管是内孙或外孙全部进入设备最好、师资最优秀的私立学校就读,我可不想在大舅子他们面前给人比下去,更不要我的孩子去外公家自觉矮人一截。” “那很好啊!你既然有本事给自己的小孩读私立小学,说养不起幼枣谁相信?幼枣念的是公立小学,学费很便宜的。”巫喜芬冷睇着哥哥。 其它亲友纷纷点头觉得有理,甚至认为巫春霖推三阻四的很难看。他们家的儿孙可没有一个有本钱去念私立小学。 巫春霖霜寒的眼眸瞪了妹妹一眼,冷冽着语气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老婆一开始就跟我挑明了讲,不准把拖油瓶带回去,否则她会带着三个小孩回娘家,她受不了家里多一个外人。” “什么外人?幼枣是你的外甥女。”巫喜芬扬高了声音。 “对她而言,除了我跟孩子,还有她娘家的人,其它的人都算是外人。”巫春霖叹气道,其实心里乐得很,老婆的功用就在这儿,当替死鬼好用得很。反正那婆娘私心很重,也不算太冤枉她。 “真自私!敝不得她从来不请我们姊妹回娘家吃一顿饭。”巫喜芬愈发不满,耍脾气道:“我不管,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要先回去了。” “你给我站住!反正你家没小孩,多一个幼枣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明年反而会为你招一个儿子来。”巫春霖打算动之以情。 “少唬人了!幼枣当养女太老了。” “那幼枣跟你住,我一个月贴你五千元。”巫春霖改为诱之以利。 “五千元能干嘛?没有五万元,谁肯带一个拖油瓶在身边?” “妳吃人啊?不要再啰唆了,一万元。” “我不要!你留着给你老婆买一条裙子好了。” “妳……” “……” 兄妹俩争执不休,完全忘了颜幼枣就在眼前。 两人吵了半天也吵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终于有长辈看不过去,开口道:“问幼枣好了,看她喜欢住哪一边?” “对厚,也要考虑一下孩子的想法嘛!” “幼枣!幼枣!” 颜幼枣抬起脸来,冰雪般的洁白肌肤,秀气的眉毛,冷然的眼神,挺秀的鼻子,再配上一张倔强的小嘴,美则美矣,不过,真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啊! 终于轮到她登场了吗? “幼枣,告诉婶婆,你喜欢跟舅舅住还是跟阿姨住?”自称婶婆的女人问着颜幼枣。 颜幼枣看向舅舅,巫春霖怒目以视;看向阿姨,巫喜芬把头转开。 长辈们纷纷在心底叹着气,不过,问题还是要解决。 “幼枣,决定好了吗?你要跟舅舅还是阿姨?或者你想轮流住也行。”婶婆又开口催促着。 决定性的一刻,雀屏中选的那个人随时准备开骂,急思更好的借口来卸责。 “幼枣,别怕,你说……” “我要跟爸爸住。”她全身上下只有软软的童音像一个孩子。 天啊!地啊!三姑六婆神色瞬间一变。 “你爸爸害死你妈妈,你还要跟你爸爸住?” “你跟翠芝相依为命两三年了,看到你妈被你爸害得那么惨,你都不恨你爸爸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可怕、这么没良心!” “你爸连你妈的死活都不管了,还肯要你吗?” 这次,巫春霖和巫喜芬都惦惦。对厚,妈妈死了,抚养义务与监护权自动归爸爸嘛!况且,颜日熹等于是间接害死他们大姊的仇人,他们更没义务抚养仇人的女儿。刚好现在颜幼枣也选择回爸爸身边,那不就没他们的事了? “幼枣,你爸不会要你的!”老人家开始危言耸听。 “我爸爸每个礼拜都会去学校看我,然后拿一万元给我,让我拿回家交给妈妈当生活费。两三年来,爸爸每个礼拜都来,从不间断,遇到寒暑假,他一样会来看我,而且每个礼拜也都有给钱。”颜幼枣缓缓开口。 众人面面相觑,恍然大悟。怪不得巫翠芝用光了积蓄也不用工作,专心沉浸在自己无边无际、无休止的忧伤中。 “我已经用手机简讯连络我爸爸了,他等一下就会来接我。”小人儿最后丢出这一句。 另一颗未爆弹也炸开了,大人们除了弃械投降,还能干嘛?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厉害吗?真是没血、没泪、没天良。 大人们有志一同,只能叹息啊叹息! 真是一个超不可爱的小孩,能够不用养她实在太好了。 ***bbs.***bbs.***bbs.*** 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一书中,开宗明义的写着:所有的幸福家庭都是相似的,每个不幸的家庭都有他自己的不幸。 同理,所有的幸福小孩都是相似的,每个不幸的小孩都有他自己的不幸。 颜幼枣的不幸,来自于她有一个自少女时代便有忧郁症倾向的妈妈,以及结婚后愈来愈受不了妻子疑神疑鬼而终于离家出走的爸爸,而她爸爸也应验妈妈不断猜疑他外头有女人的咒语,真的爱上了公司董事长的遗孀苏馡,月兑离了忧郁症妻子的桎梧。 可怜的颜幼枣,被忧郁症妈妈抓得牢牢的,天天被灌输“天底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男人全是没良心的,见一个爱一个”的观念,在妈妈倒在床上尽情忧伤、哭泣自己不幸命运的同时,她要包办所有的家事,努力使自己和妈妈不要饿死。 一个小孩子有可能无怨无悔吗? 当然不可能! 只是小小的颜幼枣比同龄的孩子心智早熟,她很快就发现一个真理:如果她跟妈妈一样只会自怨自艾、哀泣命运对她不公平,那么她也会跟妈妈一样变得更加不幸! 命运从来不善待喜欢抱怨的人,不幸的人还有时间抱怨?那实在太奢侈了。 颜幼枣的应变之道是埋头苦读,她发现只要她专心做功课的时候,妈妈就会放过她,不在她耳边重复数落爸爸的罪状。她每次考试都考第一名,已经成为妈妈可以向亲朋好友炫耀的唯一骄傲。 自然,在这种环境成长下的小女孩,不可能拥有天真无邪的可爱笑容,能尽量使自己不要成天摆出一张苦瓜脸就该偷笑了,所以到后来,“面无表情”反而成了她最常表现出来的一号表情。 “真不可爱!” “一点也不讨喜。” 毫无意外的,初次见面的人都无法理解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怎么会这样。 对于颜日熹把女儿接回来,苏馡有一百个同意,对心爱的男人她一向顺从。她自己也和前夫生了两个儿子,十七岁的金立言和十五岁的金立勋。早婚的苏馡在长子这年纪就已经当了妈妈。 只是苏馡的哥哥苏昂仍抱着疑虑,他除了经营自家的公司外,还是“金鼎企业”的代理董事长,帮助没有经商天分的妹妹守住夫家产业,不教外人染指,直到金立言、金立勋兄弟长大成人。 才三十四岁的苏馡想觅得第二春,苏昂并不反对,因为颜日熹不是个有野心的男人,甚至称得上是很居家的男人,跟苏馡简直是天生一对。除了上班时间用心工作赚钱之外,颜日熹重视心灵契合甚于物质享受,苏昂不担心他企图人财两得,但是,把女儿也带进来?那就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变量。 一位粉雕玉琢的美丽小女孩,合该是很春天的,或者像夏天一样热情洋溢,但颜幼枣却一点也不像。她像个小大人一样严肃,紧抿着的小嘴展现她倔强的一面,若说这是环境所造成的,却又看不出秋天的沧桑感,她冷然无波的面容像初冬一样沉寂。 苏昂第一次看不透一个小女孩。她才十岁,又刚失去母亲,颜日熹将她带回来也是合情合理,但是……但是……她怎么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呢? 他多希望她像一般的小女孩,即使爱慕虚荣也好,偏偏她表现出来的完全不是小孩该有的反应,既没有初到陌生环境的局促不安,也没有被富丽堂皇的金家吓到,好奇的东张西望。 她只是镇定的坐在父亲身边,静静的坐着,似一尊美丽的雕像,非常赏心悦目,但是,不会有人想去拥抱一尊雕像。 有她在的场合充满了冷。 母爱充沛、温柔感性的苏馡,原已展开双手要热情的欢迎她,她想要一个女儿很久了,但颜幼枣有礼的叫她一声“阿姨”后,便像个雕像一样凝住不动,她想把她抱在怀里疼一疼的热情悄悄被浇熄。 苏馡不免有些难堪。想来也是,对颜幼枣而言,她是破坏父母感情的第三者,她甚至可以把母亲的自杀迁怒到她头上来,不管她与颜日熹是相见恨晚,或彼此真心相爱,对颜幼枣而言全都成了可恨的借口吧! 苏馡是真心想补偿她,重新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更希望颜幼枣能早日接受她。 而颜日熹是早已习惯女儿的古怪,或说她的异于常人。他内心充满了对女儿的歉疚,所以即使要用热脸去贴女儿的冷,他也甘之如饴。 他带着颜幼枣熟悉这间楼中楼的豪华住宅,还有屋顶花园。这栋高级大厦位于数一数二的高价位地段,里面住的全是有钱人,他们买下最高的两层楼打通成一间,更是绝大的手笔。 他决定将家里原有的两间客房,拨一间给颜幼枣住,里头附有卫浴设备,很方便。 “幼枣,你喜欢哪一间?”父亲的私心是想给她住较大的那间,里面附有浴白可以泡澡,小的那间只能淋浴而已。 颜幼枣却选择较小的那间,单人床、三门衣柜、小电视、书桌兼化妆枱,优雅的灰色配白色,很适合年轻人,但完全不像小孩子会喜欢的。 “你喜欢这间?真的喜欢?”颜日熹觉得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我要这间。”她的态度冷冷的、淡淡的,使人想劝说她也没力。 “那……好吧!我请人来稍微装潢一下。” “不用麻烦了,寄人篱下还是低调点比较好。”听听看,这像十岁小孩子的台词吗? “幼枣……”他心痛得直皱眉,因为这样所以她自愿住较小的房间吗? “我在胡言乱语。”颜幼枣背过身把书包搁在桌上,“我是说这个房间很适合读书,不用改了。爸,学校明天要考试,我可以留在房间里读书吗?当然,我会先把行李整理好。” “好,爸不打扰你。”颜日熹走出去,掩上房门,挫败的叹息一声。当他追求真爱的同时,也是女儿的受难日,因为是她代替他承受巫翠芝这颗不定时炸弹。 如今女儿性情怪异,不等于是他造成的吗? “日熹!”苏馡可以想象发生了什么事,迎上来安慰他说:“来日方长,我们一定要有耐心,总有一天幼枣会接受我们的,就像立言和立勋刚开始不赞成,现在不也跟你相处得很好?” “那是立言,他的性情有七分像你。但立勋就完全像去世的董事长,将所有接近你的男人都当成了入侵者。” “但是他默认了啊!这两三年来,你不断拉下脸去亲近他、关怀他,石头人也会感动的。立勋是太年轻了,脸皮女敕,拉不下脸向你输诚,但是他不再和你作对,不就是默认了你的存在。”苏馡含笑地望着他。 “相信我,日熹,我也会向你看齐,用心关怀幼枣,真心善待她,相信不用太久,她也会像立勋一样顽石点头的。” “谢谢你,馡。” 颜日熹拥住心爱的女人,内心忧喜参半。他相信苏馡的诚意,但心里很明白颜幼枣的情况和金立勋完全不一样。董事长死后一年,苏馡才开始与他有接触,金立勋只是单纯的吃醋母亲被抢走。 但颜幼枣不一样,父亲外遇、拋妻弃女,母亲因此而自杀,她又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内心的冲击实在超过小孩所能负荷的。 今天若是颜幼枣能冲着他们大喊说“我恨你们,你们是害死我妈妈的凶手”,他心里反而会释怀些,因为这是可以理解的。 一个小孩的冷静与漠然,反而最教父亲心碎。 她甚至没有通知他,妈妈死了,要他回去主持丧礼,因为他没有资格吗?她只等到丧礼结束,才通知他去接她。 到底他该如何补偿,才能换回小女儿天真的笑容? ***bbs.***bbs.***bbs.*** 夜深了,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黑夜似一张无情的网,网住了颜幼枣,也网进了寂寞,苦涩的泪水渗进枕中。 今晚的餐桌上多了一个她,想必他们也很尴尬吧?爸爸、苏馡、苏昂、金立言,每个人都竭尽所能的和颜悦色,却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自在,没办法大方的说“欢迎”她加入新家,因为她刚死了母亲,而这个家的女主人偏偏是抢走她父亲的女人。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住进这个家,可是不跟着爸爸,又有哪个地方可以让她安身立命?颜幼枣心中明白,不论是舅舅或阿姨,都不可能善待她,十成十会被当成童工支使,还要承受他们的恩人嘴脸。 苞着爸爸,至少有爸爸养她、栽培她,至于其它人感觉自在或不自在,那统统不关她的事,她才不在乎呢! 用手背擦去泪水,新的泪珠又自己滚出来。颜幼枣多么希望,可以扑进爸爸的怀抱里,毫无顾忌的大哭一场,哭她的丧母之恸! 可是,爸爸的怀抱里始终有一个苏馡依偎着,美丽娇娆、弱不禁风的苏馡,像朵芙蓉花般,天生就该让人呵护。而她颜幼枣,年纪小遍小,却习惯性的端出冷硬的外表,活该不受人怜悯! 只是她不懂,妈妈不也一样很依赖爸爸吗?爸爸却烦不胜烦的决绝而去。只因为苏馡没有忧郁症,不会自怨自艾的碎碎念,不会闹自杀吗? 因为老婆有病,男人就可以受不了的离开,另寻一片瑰丽的天空吗? 而妈妈呀,在无情的以刀子割断手腕动脉的那一剎那,可有想到她幼小的女儿是这世上最需要她关爱的人?她可曾有一丝后悔? 太多太多的复杂情绪,酸、咸、苦、辣填塞颜幼枣小小的心田,她心痛的几乎要爆裂开来,却找不到人安慰,一个也没有。 她仿佛一叶孤舟,飘荡在茫茫世间无情海。 她问自己,这就是孤儿的心境写照吗?明白了其实大人并不可靠,爱情是一种随着时间而消失不见的玩意儿,而且不论是大人或者爱情,全都是自私的!自私得令人厌恶。 颜幼枣不停的擦去眼泪,暗暗在心中发誓:她才不要去爱人,长大后也不会谈恋爱结婚,她一个人就可以活得好好的,一定可以活得好好的……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有人一脚踢开她的房门。 是谁? 颜幼枣慌忙的拥被坐起身,一下子,电灯被打亮,一名看似粗豪的少年在看清楚她的脸后,逼到床边来,用怒气腾腾的犀利眼眸,狠狠瞪住她。 他是谁?一脸跟她有仇的表情,但颜幼枣根本不认得他。 下一刻,她扬起下巴,半挑衅的瞪回去。 “妳!”少年的声音又响又亮,“不可以住在这里!”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这是我家,我是金立勋!”他双手抱胸,以睥睨的姿态俯视她。“我不准你住进来破坏我妈妈的幸福,明天你就给我搬出去!” 金立勋跟几个死党出去旅行,接到手机留言才知道家里要多出这么一号麻烦人物,直觉不妥,便告诉妈妈不要接受,可是妈妈在电话中笑骂他“不懂人情世故”,他赶不及回来阻止颜幼枣进门,只好半夜回家后立即来赶人。 懊死!如果他没有出去旅行,根本不会答应让颜叔叔接女儿过来。舅舅怎么也不阻止呢?跟妈妈有七分相像的大哥更别提了,同情心先泛滥再说。 唯一能护卫妈妈幸福不变质的人,只有他金立勋。 “听清楚没有?明天……不,是今天了,天亮后你就搬出去!” 再怎么坚强也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当面被人驱逐出境,羞辱、委屈的感觉使她的眼泪当场又飙出来,但是她立即意识到对方是何方神圣,迅速擦干眼泪,倔强的告诉自己:死也不要在这一家人面前掉眼泪! 颜幼枣才不是没人要的可怜虫!爸爸有义务要养她、培育她,直到她成人,所以就算叫警察来赶她走也不怕! 金立勋有一瞬间的怜悯,因为没想到她这么小,他以为她至少跟他同年纪说。他忘了不是每个人都跟她妈妈一样早婚又早生小孩。 “你休想赶我出去!”颜幼枣冷着一张儿童脸说着大人的话。 一开口就很讨人厌,金立勋原本不多的同情心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再说一次!”个性狂傲霸道的金立勋没受过小女生的气,火道。 “你有本事就把我爸爸也赶出去,我们父女一起走!”颜幼枣在心中呼喊:把我的爸爸还给我!我才不想死皮赖脸的住在这里。 “妳欠揍啊妳!你的意思是我妈抢走你爸爸?放狗屁!是你爸爸先主动招惹我妈妈的,死缠着我妈不放,我妈无可奈何才爱上他,所以你的家庭破碎跟我妈完全无关!”护母心切的金立勋气到口不择言。 接着他又狠狠的白她一眼,“既然你爸爸让我妈动了真感情,使我妈离不开他的怀抱,那么,他就必须保障我妈的幸福!” “所以我活该死了妈妈又没有爸爸?”颜幼枣冷冷瞪视着他。 他倏地眯起眼,空气僵凝着,而后他轻咳两声。 “你的家庭有问题不是我妈造成的,没道理要我妈忍受你带来的不便。”金立勋好心的提议说:“这样好了,你可以选择住在亲戚家里,颜叔叔一样每星期去看你一次,送生活费给你。” 他真的很爱妈妈,明白生性敏感、脆弱的妈妈,早晚会受不了因为每天面对颜幼枣而升起的歉疚与罪恶感,那会使她的第二春蒙上阴影。 天!他居然敢这么说!他凭什么这么残忍?颜幼枣在心底吶喊着,表面上却力持平静。从这一刻起,她发誓要讨厌金立勋直到永远! 有钱人家的少爷竟然以为金钱可以替代父爱?以为给她钱,她就会快乐长大? 忍住鼻头的酸楚,颜幼枣无言的下床,走向衣橱,拿出自己的旅行袋,也不用收拾了,因为她尚未将自己的衣服拿出来,连书包都收拾得很整齐。她就坐在椅子上,抱着旅行袋,默然无言。 金立勋以为她屈服了,虽然觉得这么做有点残忍,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你这么懂事,我会补偿你的。”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幼枣,你抱着行李做什么?”不只是颜日熹被吵醒,苏馡、金立言都穿著睡衣站在房门外。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气息。 苏馡柔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金立勋昂首道:“我请这位小妹妹明天早上就搬出去,她可以住在任何一位亲戚家里,就是不能住在这里。” “为什么?”颜日熹大惊失色。 “爸!”颜幼枣扬起冷清的面孔,冷冷的说:“等天亮以后,你送我去孤儿院好了,听说只要每个月捐一点钱,就可以吃饱穿暖。”忧伤的眸子缓缓垂下,盯着膝盖上的旅行袋。 “我的存在会妨碍到你和苏阿姨的幸福,会让苏阿姨感觉不自在,那我自愿去住甭儿院。”她低垂着头,一滴泪也没流,浑身上下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哀伤。 看着女儿一脸“弃儿”的表情,颜日熹心痛到无以复加。 “我还没死呢!怎么就要你去住甭儿院?”蹲在女儿面前,他抓住女儿的小手,竟是意外的冰凉,他愈发愧疚、心酸。“以前你要陪妈妈,现在你只剩下爸爸了,了不起爸爸去租间小房子,我们一起住。” “日熹……”苏馡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馡,我不能拋弃自己的女儿,我做不到。”颜日熹歉然的越过苏馡,打算回房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一下,日熹,我没有要你拋弃幼枣……日熹,你听我说……”苏馡花容失色,连忙追回卧房,急着解释去了。 金立言气定神闲的看着弟弟,没有一点惊愕慌乱之相。“接受既定的事实,别再自找麻烦了。”说完,转身回房睡觉。 金立勋的脸色愈来愈难看,最后,怒不可抑的瞪着“罪魁祸首”。 颜幼枣不再垂头丧气,而是把头抬得高高的,无惧地直视他阴沉的黑眸,像是宣战,更像是嘲弄:大笨蛋!会每个星期固定时间去探望女儿、乖乖付生活费的男人,绝不是会拋弃女儿的父亲! 金立勋僵直着身躯,看起来像是满身刺猬的战神。 很好,事实明摆着,他被眼前这个小魔女摆了一道! 两人的目光在寂静的夜里迸射出一较高下的火焰,一位十五岁的霸气少年,和一位十岁的冷漠小女孩。 两人互相杠上了。 第二章 一桌子的家常菜,清蒸鱼、贵妃牛脯、凉拌四丝、脆皮豆腐、蚝油芥兰菜、猴头菇汤,美味与营养兼具。 “立勋怎么不下来一起吃饭?”特地过来吃饭,顺便观察局势的苏昂问道。 “金立勋不喜欢看到我。”颜幼枣老实招认。她不喜欢苏昂,直觉他是金家的看门狗,老在防备别人贪图金家的财势。 苏馡尴尬地柔声道:“不是的,幼枣,立勋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她从来不晓得做人这么难,就怕伤害到每个人。 颜日熹站起身,“我去『请』他下来吃饭。”他不能理解,颜幼枣的加入,金立勋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苏馡哭着不让他走,那么就必须使一家人和乐,否则如何生活在一起? “不用理他。”苏昂轻喃,“一点小事情就可以让他躲着不吃饭,将来也不会有多大出息,我很失望。立言,你去念商,准备接位。” “舅舅,你知道我没兴趣的。”金立言佣懒地说着。“立勋只是太在乎妈妈,『护花』的心态太重,以至于失去客观的立场。但是在商场上,他血液里隐藏的『绝情因子』,不正是舅舅最欣赏的?” “凡事一体两面,有一天立勋若是对女孩子动了真心,后果也很难收拾。” “所以舅舅宁可他悠悠情海,对众多倒追他的女孩子都有情,却不专情?” “没错,如此一来他才会专心于工作上,不用为情所困而变蠢变呆。” “大哥,你在胡说什么呀?”苏馡担心极了。“立勋才十五岁,我希望他专心读书,将来遇到适合他的好女孩,谈一场美好的恋爱,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这才是正常的人生。 “工作是必须的,但不是人生的全部。大哥,你可不要把立勋变得跟你一样,到现在还不结婚。”苏馡继续劝说。 “我是你大哥,你不要管我。反正我可是非常满意我的人生。” “算了,我说不过你。我去叫立勋下来吃饭,他这样子耍个性,不算是爱妈妈的表现,对幼枣也很失礼。” “你坐下、你坐下,你一样说不过立勋那张嘴。”苏昂倒是轻松自在,笑看着颜幼枣,“小妹妹,以后你要叫立言『大哥』,叫立勋『二哥』,既然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就不能闹得水火不容。幼枣,你去请『二哥』下来吃饭好吗?” 狈屁二哥!一辈子也休想她会将金立勋当哥哥看。颜幼枣没有畏怯,一言不发的上楼去请人。 苏馡满脸的无措。“大哥,你怎么可以……” “没事的,小孩子的战争由小孩子自己去解决。”苏昂在心底叹口气,表面上仍很轻松。“立勋和幼枣从一开始就不对盘,但是,他们两人若是不能找出互相容忍的相处模式,到后来反而会变成你和日熹争执的来源。 “『你儿子以大欺小,也不肯让妹妹』、『你女儿又和我儿子吵了』……类似的情节我保证没完没了。长痛不如短痛,就让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分出高下吧!” 苏馡本来就没什么主见,不用她伤脑筋最好了。 颜日熹明白他说的没错,但在情感上却很担心女儿吃亏,她才十岁,又是没什么力气的女孩子。 金立言抿着笑容,温柔地说:“不用太担心!颜叔叔,立勋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出手打女孩子。” 颜日熹只好静观其变。心想,金立勋的个性如果像金立言一样,那么事情会变得简单多了,就算偶有风浪,也会很快的风平浪静。 ***bbs.***bbs.***bbs.*** 颜幼枣敲了两下房门,没人回应,便自动把门打开。金立勋坐在电脑桌前,抬头看她一眼,冷冷吐出一颗冰珠子,“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一向温柔和气的妈妈,为了颜幼枣而骂了他一顿,使他憋了一肚子火。 “你以为我想看到你?是你舅舅要我来『请』你二少爷下去吃饭,我这个寄人篱下、爸爸在家里又没有地位的小可怜,能不来吗?你不去吃饭,害我也要一起饿肚子。”颜幼枣的一对黑瞳瞪得大大的。 “我不在乎你饿不饿肚子,反正饿不了我。”自有佣人为他送饭。 “你冷血无情,你舅舅说过了,我一点都不意外。”颜幼枣用漠然的态度回敬他。“金立勋,你比我大好几岁,你不会是怕我吧?” “我会怕你?”他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场? “因为你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连下楼吃饭都不敢,我不得不佩服自己。” “你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讨人厌!”他双眼冒火。 她不驯地昂起下颚,宛如冰雪般雕成的美丽小脸看来却像能一捏即碎。“我知道。” 颜幼枣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问着冷光,“我很清楚自己有多讨人厌,所以爸爸可以很干脆的抛下我走了,因为你妈妈比我讨人喜欢,而我妈妈呢,更是毫不犹豫的自杀离我而去,因为我的存在填补不了她内心的空洞。 “我太清楚我有多讨人厌,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是没办法,我天生如此,即使每次考试都考第一名,老师也不会更喜欢我一点,大家都喜欢笑口常开的小孩,而我偏偏不爱笑。” 呛声完,颜幼枣转身下楼,不让他看见自己咬着唇,免得唇边一闪而逝的颤抖泄漏了她心底的冷意,教他看穿她的七情六欲已被冻结成冰。 金立勋犀利的眼眸绽出几丝兴味的神采。这冰娃似乎没有他想象的坚强,坚强到让人讨厌的地步!他向来讨厌太好强的女生,强到失去女孩子的特质,那干脆转性当男人算了。 明明是个小可怜,为何不老老实实的让人同情、惹人怜惜呢?至少,那样的她还比较容易使他接受。可她偏不,像一座小冰山那么刺眼、揪心,她的冷漠、她的一局傲,教他不爽到最高点,并深怕这样的颜幼枣会伤害到妈妈,一时情急才决定排斥她到底。 如今冷静下来想一想,在颜幼枣还未造成伤害之前就先“严阵以待”,他不是太蠢,就是太看得起她了。 凭他一个人,还斗不过颜幼枣,还保护不了妈妈吗?他实在想太多了。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颜幼枣住进来,他干犯众怒不是自讨没趣?木如等颜幼枣有所行动,他再一举击退她,免得反而教小魔女占了上风。 这是他的家,没道理让颜幼枣反客为主。 他决定下楼吃饭。若有人因此而吃不下饭,那也应该是颜幼枣而不是他。 ***bbs.***bbs.***bbs.*** 时间证明,金立勋似乎想太多了。 颜幼枣每天上学、放学,吃完晚饭回房读书,然后上床睡觉。周而复始,彷佛她只是这个家的“寄宿生”。 她不曾主动亲近任何人,连颜日熹和苏馡主动想亲近她,她不是面无表情,就是摆出一脸“莫名奇妙”的表情给你看,仿佛在说:你(你)怎么有脸跟我亲热呢?不怕我妈在棺材里跳脚? 她摆明了就只想要一个“生存下去”的地方,一个人静静的长大,不想爱人,也不想被人爱。 如果她想证明自己对金家、对苏馡而言是“无害”的,那么苏昂相信了,金立勋也不再提防她了,然而,颜日熹眼中的忧伤却日复一日。 比较常在家里的金立言,冷眼旁观洞悉一切,却不知该比较同情谁。 颜幼枣是一株纤细柔韧的蔓藤,耐得住风雪凌虐,经冬而不雕,顺着墙角瓦檐,悄悄的舒展延伸,慢慢的壮大自己的实力,巩固自己的地盘,坚实、强韧的存活下来,却又使自己的存在显得不起眼。但一寸寸的根茎侵蚀入墙角小缝中,一年又一年,何时会害得这个房子渗水却没人知道。 颜幼枣十五岁时,金立言要出国留学,他交代弟弟,“对幼枣好一点!不要像舅舅一样流连花丛,花些时间在幼枣身上,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那个冰娃?省省吧!只要她不惹事就好了。”金立勋嗤之以鼻。 只要她的存在不妨碍到苏馡的幸福,他也懒得多管,他可是很忙的。自从花心老舅以四十一局龄娶得如花美眷……不对,是被如花美眷给套牢了,就很没天良的将“金鼎企业”丢还给他,让他十八岁就成了影子董事长,就等大学毕业正式接位。 金立言叹息一声,“立勋,我知道自己执意走学术路线,让家族企业的重担全部压在你身上,你会很辛苦,或许你会不谅解我的自私,只是……” “哥,你想太多了。就像舅舅说的,你不适合经商,更好的是你没有野心,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兄弟阋墙。”金立勋眼中射出精光,那是野心者独有的眼神。 “其实,如果你对家族事业有兴趣,我会全盘让给你,自己另外闯出一番局面,我觉得那更符合我的本性。” 金立言揉揉眉心,“你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才不爱钱,我是喜欢挑战。”金立勋淡淡勾唇,厉眸闪着霸气。 “没错,挑战!你从小就喜欢挑战困难的事情。”金立言看着弟弟五官分明、英俊阳刚的面孔,忍不住想糗他。“你挑战成功过那么多困难的事情,唯一的失败便是幼枣,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我只是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是她懒得理你这个人见人爱的大帅哥吧!也只有她不把你放在眼里。” “老哥,你在煽风点火吗?”金立勋恨恨的问。 “我在取笑你也有魅力不够的时候。”很耻笑的口气。 “我不会期待冰雕女圭女圭也有欣赏男人的眼光。”绝不承认自己的男性魅力也有发挥不了作用的时候。 “不要叫她冰娃。” “那尊称她为『圣母雕像』?”从善如流。 “立勋,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那你还要我把男性魅力用在她身上?” “我的意思是要你花一点时间在她身上,当她是朋友或妹妹一样的关心。”金立言悠然叹道:“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吗?偏见!你对幼枣从一开始就有偏见,像防小偷一样的防着她,这样的心态所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有多伤人,你自己大概不晓得。” “可是她也很令我火大啊!”金立勋轻皱眉头。“好啦!好啦!我承认我当时太毛躁了,简直无风度可言。可是后来她的表现都还算很乖,我也接受她啦!没再找过她麻烦,相安无事过了五年。” 相安无事吗?表面上的确如此。但一个正常的家庭,不应该完全“无事”才对吗? “她就是太乖了,我反而担心。” “太乖?谁?”老哥在打哑谜吗? “当然是幼枣。” “乖乖的不惹是非、不生风波,很好啊!哪里不好?”老哥是哪条筋不对劲,老是打偈语。 金立言有点无力,他在跟外星人沟通吗?虽然他早有体认,一说到与“名利”有关的事,金立勋简直跟天才没两样,但涉及“感性”两个字,他就与笨蛋无异了。 金立勋的现实、功利是天生的,实在怪不了他,他很爱他的家人,不容许家人给外人欺负了去,他的用心没有错,但是太理性而缺乏感性的结果,往往“讨了便宜柴、烧了夹底锅”,而他还一点自觉也没有。 人的感情、思维,不是光一个“理”字便能厘清,不是用钱便能解决。金立言很怀疑,他家老弟会有悟通的一天吗? “我换个角度说好了,你十五岁的时候有那么乖、那么静吗?连我都很张扬,仿佛全世界都该以我为中心,即使在学校办不到,至少在家里不许有人忽略我的存在,总要做点什么事来吸引父母的注意力,不是吗?” “没错。”金立勋模模下巴,挺怀念少年时代的肆无忌惮,一到放假日就呼朋引伴去夜游,非让妈妈捧心烦恼他不可。 “幼枣她……怎么说呢?”金立言拧眉思忖,有些疑惑、有些纳闷。“她似乎很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显得若有似无,我怀疑她如果会隐身术,她会让自己在金家完全不存在。” 金立勋微挑眉,不以为意。“她知道自己寄人篱下,害怕被赶出去,当然要谨守分寸,不要影响大家原本的生活作息。”他倒觉得她满识相的嘛! “我不认为幼枣会害怕什么,相反的,正因为她什么都不怕,所以她显得什么都不在乎,彻底漠视金家的一切,包括颜叔叔在内。”一阵莫名的心疼溢满金立言的胸膛,不知是为颜日熹或颜幼枣。 “那又如何?” “你到底要驽纯到什么程度啊?”闭上眼,叹口气,他愈来愈后悔来找老弟谈了。“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子心如止水,不受牵绊,彷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不正常。”金立勋语气中没有太大的热衷。他没课的时候要去公司上班,晚上也常常睡在公司顶楼的套房里,一有空闲便有一堆美眉自动填补空缺。 说真的,他好久没回家了,即使回家也是蜻蜓点水的吃顿饭或睡一晚,从未听妈妈埋怨颜幼枣什么,一切风平浪静、天下太平,对他而言,这就够了。他不以为他有义务关心到颜幼枣的心灵深处,他没那么闲。 金立勋一点都没有在反省吗?他页找错人啦引 可是,除了他,又有谁可以让他托付呢? 换个方式试一试。“立勋,你都没发现,妈的笑容愈来愈少了。” 金立勋脸色遽变。“那冰娃又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金立言持平道:“正因为她什么都没做,既不爱人也不愿被爱,颜叔叔满腔的父爱无发挥馀地,他如何不感伤?如何不忧心女儿的自我封闭?而颜叔叔的忧愁,自然便成了妈的忧愁。” “他们是在自寻烦恼吗?”金立勋皱起了眉头。 “你少花点时间在女人身上,多花点心思在家里,自己去观察如何?” 金立勋总算听进去了,怒火的根苗在他体内隐约燃起。 好你个冰娃,最好不要被他发现妈妈的不快乐全因她而起,不然他可是很乐意把她那尊冰雕像敲得粉碎。 ***bbs.***bbs.***bbs.*** 待人冷淡、表情冷漠的颜幼枣,在学校里除了年年拿第一的资优生形象可以唬人之外,称不上受欢迎。没有人肯冒着被“冻伤”的危险接近她,她几乎没朋友可言,除了向火岚。 如果颜幼枣的心是冰铸的,那么向火岚的心就是太阳给的,热情洋溢。 向火岚认为一个正常的少女不应该是孤僻的,爱哭、爱笑、爱作梦、爱谈偶像明星、爱上暗恋的感觉……人生多美好啊!什么都该试一试。 所以向火岚是主动的,交朋友也一样,干嘛要等人家先来向你示好?看谁喜欢,感觉不讨厌,就可以主动交朋友啊!她就好喜欢颜幼枣宛如雕像般的宁静特质,好欣赏她忠于自己,不去讨好刖人的勇气。 向火岚主动跟她作朋友,她没拒绝,但也不会特别给人家好脸色,通常是一号表情到底,受得了的才是朋友,受不了的请回家舌忝伤口。 向火岚看习惯了,没给她吓跑,反而激赏的打量她说道:“你不笑是对的,雪肤花貌,美如少女维纳斯,如果再流露出温馨魅人的微笑,天底下的男人不是都要被你电死了?红颜祸水喔!幼枣,不笑算是你的保护色吗?” “我不笑,是因为没什么事好笑的,不是故意装酷。”颜幼枣表情冷淡,连声调也冷冷的。“男生喜欢你这型的,你放心。” “我不放心什么啊?我又不缺人追。”向火岚的美是外放的,活泼生动,的确有很多男生想追求,只是父母管得紧。“幼枣,如果我家那死老弟不是小你两岁,我真想把你们凑成一对。你是懒得虚伪讨好人,他则是天生嘴巴毒,同样可以气死人。” “不错,这证明你心脏强壮,可以活到一百岁。”否则干嘛来招惹她? “讨厌啦!人家才不想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太婆。” 好无厘头的回答,扯太远了吧?! 颜幼枣懒得多说,低头看书。 “你怎么看书看不腻啊?是不是怕第一名被人抢走?” 无聊的问题,不值得多费口水。 “不要不理我啦!幼枣,下课时间本来就是用来聊天打屁的。” 歪理。 “幼枣,你的英数理化都那么厉害,想不想当家教?” “我十五岁。”算童工,不合法。 “管你几岁,能够吃定我家的毒舌老弟就好了。你都不晓得,有三名家教被他气哭耶!厚,我爸都快怒发冲冠了,我妈则陪家教一起哭。” “不错,有个性。” “谁?我老弟?”向火岚也真能心领神会,融会贯通。“耍个性也要看时候啊!像你就不会拿自己的成绩开玩笑,很有原则。” 颜幼枣没说,她除了读书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不愿因无所事事而流露出心慌、无助,只有埋首读书,什么都看,不限学校功课,只是她不会把课外书带来学校,只好把课本翻烂。 如果这样还考不到第一名,才叫怪事。 “说真的,幼枣,这次请的家教如果又被我老弟气跑了,换你来试试如何?我开玩笑的跟我爸妈提过,他们居然不反对。大概实在是受不了我老弟那张毒嘴一再把人气哭,只要有人受得了博元,他们无异议接受。”向火岚涎着笑脸拜托道:“好啦!你考虑一下,就当做温习国一的英数理化。” “你不也可以。”颜幼枣懒得理会臭男生。 “我?我会忍不住拿球棍敲破他的头,或打烂他的门牙,看他还有没有脸张嘴讲话。”向火岚为了不闹得手足相残的下场,可是非常忍耐。 “那就祝你抗暴成功!”偏偏颜幼枣没什么同情心。 “什么啊?你真的要我们姊弟相残?” “这是迟早的事,与我无关。”千万别把罪名加在她身上,她会翻脸。 “哇——真会给你气死耶!博元顶多把人气哭,你则会把人气死,太厉害了,你一定是博元命中的克星,我死缠活缠也要把你拉拢过来。” “有好戏可看,我不介意被你拉过去欣赏一下,不过别耽误我读书的时间。”漂亮而细致的白瓷脸蛋上无一丝表情,清冷的声音说着气死人不赔命的话,还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你想看我们家姊弟相残的好戏,恐怕要失望了,因为我这位伟大的姊姊已经被我家唯一的、该下拔舌地狱的死老弟磨得金刚不坏,才十五岁就有了不起的好修养,早八百年前就不再被他激怒、气哭。”向火岚微扬一下唇,十分得意。“相反的,我等着看你和博元之间斗法的好戏呢!” 颜幼枣睇了她一眼,确定她是无可救药的乐观派。 她又没答应去当博元的小家教,既没接触,又哪来短兵交接的好戏? 好羡慕向火岚的天真喔! 而她的天真早已遗落到第四度空间去了,早从爸爸抛妻弃女去追求他的爱情的那一天起,便顺道埋葬了她的童年与笑颜。 她找不回她失落的童年,也忘了该怎么笑才美。 她无心报复,真的,只是在爸爸以讨好的姿态想修补父女亲情的时候,她觉得好悲哀而只想转身离开。 她还太小,不够成熟到能剖析自己的心结,也没有人适时疏导她浪花翻涌的心湖,只有任其堵塞、终至封闭;不再流泪、不再心伤。 对爸爸,她是爱怨交织的,但又能如何?就像她只想一个人好好的活下去,而爸爸只想拥抱他的爱情直到永远。除了她,又有谁会去苛责他的自私?苏馡与金家的人只会歌颂他的痴心与真情。 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小女孩,除了努力挺直腰杆不要变成小可怜之外,对爸爸和苏馡的相亲相爱只有视而不见,免得想起她可怜的妈妈,半夜偷偷掉眼泪。 她很清楚,爸爸早已倾向苏馡,偏向于金家的人,即使他还是很在乎她这个女儿,但颜幼枣明白,自己在金家永远只是一个外人。 多好啊!做一个外人,就不必付出感情,不用在乎他们的喜怒哀乐,更不需分担他们的烦恼忧愁。她只需专心读书,拚命充实自己,考上一流的大学,若能念完博士就更棒了,因为这些知识永远属于自己,谁也抢不走。 颜幼枣才不要像妈妈一样把自己的人生完全交付给一个男人负责,像菟丝花一样,一旦男人抽腿离去,她也失去了生存的勇气。 多么不负责任哪!自己的人生不该由自己负责吗? 颜幼枣发誓,她绝对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到底。 ***bbs.***bbs.***bbs.*** 一连三天回家吃晚饭,金立勋真的慢慢瞧出不对劲。 颜幼枣真的很乖,简直教他挑不出毛病,一样的冰霜脸,端坐如仪,目不斜视的低头用餐,细嚼慢咽,不发出一点声音,比训练有素的大家闺秀表现得更像大家闺秀。 吃完饭,用过水果,她清冷悦耳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你们慢用,我回房看书了上很正常,国三生课业繁重嘛! 可是如果每天都是这个样子,像钟摆一样分秒不差的做完这些动作,连多看同桌用餐的家人一眼都没有,就教人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与……呃,介意。 对,介意。仿佛跟她一起吃饭的全是隐形人,但若要指责她目中无人,又不像。颜日熹夹菜给她,她会说:“谢谢爸爸。”苏馡为她盛汤,她也不忘礼数的说:“谢谢阿姨。”那么,到底古怪在哪里呢? 金立勋揉着下巴,她居然让他费思量!明明她就像一尊少女维纳斯雕像一样静静的坐在那里,敛眉垂眸,无声无息,存心让人忽略她的存在,却无端使人感到一股不安、骚动的气流在周围流窜。 金立勋对这项迟来的发现震愕不已,难道他以前有这么迟钝吗?他微皱起眉头。 不,不是,虽然他才二十岁却已经工作好一阵子了,加上学校的课业忙碌,他若有一点闲暇的时间就是找女人来发泄,他的心没有空馀的地方容纳太细腻的感情,他的眼睛只看得到表面的太平无事。 他天生适合经商创业,所以并不埋怨舅舅的重色轻甥,也不羡慕大哥可以轻松自由的展翅恣意翱翔,他很早就清楚自己想走的道路,也一直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而道路两旁的花花草草,只是他生活的点缀,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直到颜幼枣的出现。 他以为她心怀怨憎,会严重妨碍到苏馡的幸福,可是偏不,她如老僧入定,对周遭的人事物都兴趣缺缺的样子,害他想“战斗”保护妈妈也找不到借口,为了不落个欺负小妹妹的口实,他索性不理不睬,只管忙自己的事。 但五年了,应该算是一家人了吧?然而,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一家人同桌用餐合该是很温馨的,为什么颜幼枣给他的感觉就是格格不入呢?明明她又安静又有礼,却能搞得气氛僵凝? 币着冷静表情的颜幼枣,究竟哪里有问题,还劳动大哥来向他示警。 金立勋心中一动,仿佛想证明什么,用筷子夹了一片烤鸭往颜幼枣的碗里放,她却突然把自己的碗移开,等他老大没趣的把烤鸭塞进自己嘴里,才听她以冷淡有礼的声音说:“谢谢二哥,我吃饱了。” 金立勋放下筷子,双手抱胸,他终于弄懂了。 如同去参加朋友的喜宴,同桌共餐的未必全是相识的亲友。而跟陌生人因绿际会在一起吃饭,自然生疏客气又不失礼。 颜幼枣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彷佛跟她一起吃饭的全是陌生人或只是点头之交,不是至亲的家人,绝对不是。 金立勋微愕地挑眉,为自己的发现而吃惊。 这算是颜幼枣式的复仇吗?没有任何攻击行动的复仇。 颜日熹感到难堪又心痛,因为他在乎女儿,自觉亏欠女儿太多;苏馡会眉心锁愁,小心翼翼,因为她在乎颜日熹,深深的爱着他,以他的喜乐为喜乐,也将他的心酸与伤痛算上自己一份。 只因太在乎了,所以颜幼枣算是复仇成功了,是这样子吗? 而他一直没发觉家中微妙的异状,因为他不在乎颜幼枣,轻忽了她的影响力,被表面的太平无事给蒙蔽了。 为自己的粗心而暗生间气,金立勋眼神恼怒,语气逼人的说:“冰娃,你一局中去上寄宿学校如何?” “可以。”无一丝情绪波动的声音,颜幼枣终于恩赐他一眼,带点轻蔑的,好象在说:就知道你迟早容不下我! 她也未免太无所谓了吧?!以为她会极力抗争,继续留在这个家里作无声的复仇,结果她爽快答应,还一副“我早料到”的表情,这反而彰显出金立勋的小人心态,无一点客人雅量。 又被她反将了一军!金立勋不得不如此想,怒气不降反升。 “我以后会搬回来住,也会尽量赶回来吃晚饭。”他就是要看清楚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颜日熹和苏馡都有点期待,比起死气沉沉的用餐气氛,金立勋的回归或许会带来不可知的对立或争吵,但总比现在好。 “冰娃,你不欢迎我回家长住?”金立勋就是要挑衅她。 “这是你家,不是吗?”颜幼枣点出现实,直视他炯然的眸。她干嘛要注意他?想都别想。“我很忙的,在我上一局中在外寄宿之前,星期日要去同学家帮她弟弟补习,不太有机会碍到你的眼,请放心。”她突然决定接受向火岚的提议。 他放心个什么鬼?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摆明了就是把他当成拒绝往来户。怪怪!那么美的一张小嘴,怎么就是说不出动人心弦的好话呢? “你才几岁,有资格去当家教?”虽然他不在意她,才一个十五岁的黄毛丫头而已嘛!但是心底就是有一股莫名的怒气往上窜升。 “有没有资格要问来拜托我去当家教的人。” “真稀奇,居然有人不怕被你冻伤。”他嗤笑一声。 “立勋!”苏馡责备的出声。 “他们家很有钱,不怕买不起冻伤药。”颜幼枣依旧面无表情的吃完面前的水果,有礼的起身告退,回房去了。 可恶!想吵架都吵不起来的怪女孩! 第三章 他一定是故意的!颜幼枣心中十分确定。 这个眼高于顶,甚至说得上目中无人的金家二少爷、“金鼎企业”的接班人,突然大发善心的要带她出去吃大餐,还不容她拒绝,她就知道有问题。 一抵达气氛绝佳的法式餐厅,岑琳马上靠过来,用柔得滴出水的嗓音说:“立勋,我好一局兴你主动要为我过生日。” “准时的女孩,我喜欢。”金立勋给她一个迷人的笑容,马上又皱眉朝车内喝斥,“还不下车吗?干脆我抱你好了。” 颜幼枣心不甘情不愿的下车。 金立勋又对着岑琳笑嘻嘻,“多一个人吃饭不介意吧?我妈和颜叔叔出国散心,家里的佣人也顺便放年假,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吃泡面,只好带她一起来。”说得多么体贴又大方,颜幼枣的脸更冰了。 炳哈!金立勋自觉扳回一城,心中暗呼爽!只要能让颜幼枣不高兴的事,他都会很一局兴去做。如何?他的王子复仇记并不输给她吧! “没关系,你带幼枣来是对的。”岑琳摇摇头,嫣然一笑。“幼枣是你的妹妹,父母不在家,你自然有责任照顾她。” 金立勋朝颜幼枣丢去一个得意兮兮的笑容。“你听听看,你听听看,这才像女孩子讲的话,善解人意、通晓事理,你多学一学吧!冰娃,不要不知好歹,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请你吃饭又不是要你赴鸿门宴。” 你真的是好心吗?颜幼枣无言的冷瞪他一眼。 岑琳柔声劝道:“立勋,别这样说幼枣,她其实很优秀,有很多的优点……” “有吗?有吗?”金立勋戏谑道:“那恐怕要用一千倍的放大镜来搜寻挖掘了,回家记得提醒我去买。” 岑琳白了他一眼。“幼枣,我们别理他,先进去点菜,狠削他一顿。”她母亲是苏馡最要好的姊妹淘,常出入金家,对颜幼枣也有基本了解,知道她生性冷淡,不喜欢与人肢体碰触,所以也不好拉她的手一起进餐厅,便以眼神邀请,先行进去了。 金立勋故意揽住颜幼枣瘦弱的肩膀,潇洒道:“进去吧!你尽避点最贵的菜,我保证不会学你摆出一张臭脸。” 颜幼枣感到一阵恶寒,嫌恶的挣月兑他的手,快步走进餐厅。 “我的手有毒吗?”金立勋看看自己手指修长又结实有力的手掌,多少女人巴不得他把手黏在她们身上,颜幼枣却当作是恶心的猪蹄。 非常好,又让他发现一样令她不高兴的事了。 那双漂亮浓挺的剑眉扬了一扬,嘿嘿怪笑一声,心情好得不得了的跟着走进去。 颜幼枣实在太讨厌他了,也不想让岑琳误会她破坏两人约会,点过菜后,便老实不客气的朝金立勋冷声道:“下回跟女朋友约会,别拉我作电灯泡。” 岑琳羞红了脸,娇声道:“幼枣你可别胡说啦!我还不是立勋的女朋友。”意思是很想当他的女朋友,正等着补位正名。 “恭喜你。”颜幼枣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一句,语气倒满诚心的。 “恭喜我什么?”岑琳却有些不开心。 “尚未落入狼口。” “喂,你当我是洪水猛兽啊?”金立勋老大不爽,冷眉冷眼冷心肠的怪女孩,自然不懂得欣赏男人。 “你自己说的。”颜幼枣不置可否。 “你阴我?”金立勋不怒反笑,黑眸不善地瞪着。“你在家里若也能开开金口,即使冷言冷语,你爸也会如聆圣旨吧!” “你警告我不许惹是生非,不许妨碍到你妈与我爸的幸福,否则会给我好看。我没有能力对抗你,只好乖乖听话,吃完晚饭便回房读书,不杵在你妈和我爸中间碍眼,妨碍他们相亲相爱。请问二少爷还有什么不满意?”颜幼枣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实在是受不了金立勋最近对她的关注。 他干嘛不继续保持五年来对她的不闻不问?那样她反而轻松。 金立勋回想一下,他好象、似乎有警告过她那么一次,就那么一次,她还真是听话耶!很不像颜幼枣喔,不会又是顺水推舟,让他当坏人吧?搞不好她明明打定主意采取“漠视政策”,正好碰到他出言警告,就顺理成章那么做了,还显得很委屈。 呿!他可不会再上她的当。 岑琳凝视着他明显气怒的眼,实在不明白他与颜幼枣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会对小女孩提出那种不近人情的要求,不,威胁。 可是她爱他呀!从小就暗恋着他。她晓得他最爱他妈妈,便努力让自己成为像苏馡一样感性浪漫、诗情画意的柔情佳人。 即使他个性霸道,作风强悍,说话直接常常不留情,都不能抹杀她对他一往情深的迷恋。 岑琳告诉自己,不管金立勋做什么都是对的,都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她不能帮颜幼枣反驳他、责问他。她相信她只要像苏馡一样顺从她所爱的男人,一定也能像苏馡那样抓住男人的心,得到幸福。 她柔情款款的瞅着他,温温雅雅的说:“立勋,你不要生气,我深信你对幼枣的要求一定有你的考量与用意,但她毕竟还小,你慢慢教她就是了,别动怒,你生气的样子连我都会害怕呢!”她捧心作小鸟依人状。 什么跟什么啊?她分明不清楚内情,还敢发表高见?金立勋对岑琳投以不可思议的一瞥,这女人在搞什么鬼啊?就算他要与颜幼枣算帐,也不关她的事吧! 只不过答应妈妈要请岑琳吃一顿饭,祝贺她十八岁生日,结果,看来又有一个女人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了。 他真是罪过啊! 女人对于他来说太容易得到了,所以他从来不付出真感情,也不在乎女人对他付出的真心。他要那种东西干什么?反而觉得与颜幼枣“斗法”,还比较有趣些。 颜幼枣才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专心吃着刚送上的盘中美食。 就是那一脸的无所谓,教金立勋感到莫名的挑衅。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忽视他忽视得这么彻底,仿佛他远远不如她盘中那块牛肉。 十五岁,也该情窦初开了才是,颜幼枣却像个得了自闭症的儿童,八风吹不动那颗紧锁的心。 而她会一直这样下去吗?金立勋突然很好奇。什么时候,什么样的男子,可以敲开颜幼枣的心扉? “你喜欢哪一位偶像明星?”他随口问颜幼枣,猜她喜欢哪一类型的男生。 岑琳以为他在问她,轻轻咬着唇,娇羞的说:“我不迷恋偶像,那太不切实际了,偶像都是经过包装的。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是我从小心中就有了你,认定你才是我这一生最祟拜的偶像。” 花痴!不过看在今天是她生日的份上,放她一马。 “幼枣呢?” “我一个偶像也不认识。”简单明了。 丙然,很像冰娃的回答。金立勋奇怪自己居然不立息外。 岑琳以大姊姊的口吻说:“幼枣的确不像会迷恋偶像的人,但在学校里,应该有比较杰出的男同学能吸引你的注意力吧?” “我是全校第一名,男同学全恨死我了。”颜幼枣无所谓的冷声道。 “啊?”岑琳有种接不下话题的感觉。 金立勋霍然大笑。“我猜你心里一定在想『没风度的笨男生,怎么不干脆从这世上消失呢?』对不对?冰、娃。” 颜幼枣目光淡淡的扫过他五官分明的脸,她才不会对号入座。 岑琳贤慧的说:“立勋,你怎么这样说你妹妹?幼枣才不会那么想呢!” “她也没否认啊!”他自信的口吻,好象笃定自己不会看错人。 颜幼枣粉雕玉琢的脸庞悄然浮上冷的火焰。“我不否认,只是不想拆你的台,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的切身体验。” “什么意思?” “你流连脂粉阵,看似对美女多情,其实绝对无情,内心深处搞不好根本瞧不起女人,因为她们太容易迷恋你,所以你一方面享受美女献殷勤,一方面却认定她们全蠢毙了。 “因为你就是这种人,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说我不理男生就是看不起男生,其实不过是你的反射心理,并不代表我的想法。”颜幼枣以一号表情说完,无一丝情绪波动,连音调也十分冷酷。 她说这些,有一半是要讲给岑琳听。岑琳对金立勋痴迷的表情,她看在眼里,暗叹在心里,又一个把男人当成全部生命的笨女人,醒一醒吧! “你真是教我吃惊,不,惊叹连连!”金立勋有些惊愕,但很快收起惊愕的表情,反击道:“过去五年,我们之间很少接触,而你居然会这么了解我。小妹妹,你是不是一直在暗恋大哥哥啊?”他故意逗她。 “你想看我当场呕吐,就再多说几句,我包你如愿。”颜幼枣喝口开水以冲淡恶心感。 “知道你不会暗恋我,我放心多了。”他的眼睛闪着耀眼的神采。“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女朋友多?” “你舅舅过来吃饭,你妈一定会问起你的事,还有你目前交往女朋友的名字,而你舅舅每次说的人名都不一样,绝无重复。看你妈一脸想哭的表情,你舅舅为你得意的样子,而我则不想听都不行。” “老舅未免也太长舌了。”金立勋不免有点难堪。 颜幼枣倒觉得苏昂是故意的,就怕无血缘的妹妹会爱上哥哥,毕竟哥哥英俊迷人又优秀,少女怀春都该爱上他,标准豪门心态,自以为是,恶心死了。 岑琳生怕他们又斗起来,忙打圆场,转移话题。“立勋,前两天我妈还问我,苏姨和颜叔在一起那么久了,何时才要正式请喝喜酒?” 金立勋不悦道:“只要两人相爱,形影不离,何必在乎那一张纸?” “只要是女人都在乎,苏姨没讲吗?”岑琳还很白目的对颜幼枣说:“你跟你爸爸说,叫他赶快向苏姨正式求婚啦!” “我爸不敢的。”颜幼枣冷笑。 “为什么?难道你反对吗?” “我没那么大面子,谢谢你看得起我。” “那是为什么?” 金立勋不耐烦道:“因为我跟我老舅反对。好了,你不要管我家的家务事吧!” 岑琳因金立勋的抢白难堪不已,便不敢再问。 金立勋马上又言笑晏晏的举杯祝她生日快乐,岑琳立即转忧为喜,动人的眼眸全盈满了爱的星星。 身陷爱河里的女人果真好骗,而且忠言逆耳。颜幼枣感到莫可奈何。 ***bbs.***bbs.***bbs.*** 上了高中,如愿进入女子寄宿学校,不用常常见到金立勋那张自大傲慢的脸,颜幼枣觉得真是太好了。 其实她心里早就有此打算,又怕太早说出来爸爸会反对,刚巧金立勋特地回家“呛声”,叫她去读寄宿学校,果然就没人反对了,乐得她顺水推舟,表现得好似被金立勋赶出金家,坏人让给他当。 不过,也由此可知颜日熹在金家的地位多年来如一日,只有苏馡把他放在心上,其它人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尊重,轮不到他作主。 颜幼枣有点同情爸爸,但又能怎样?毕竟那是他自己选择的爱情路。 爸爸至少还有苏馡来心疼,而她呢? 她一本初衷,只为自己而活就好了。 向火岚得知她要考这所学校,也拚命用功考上,省得每天受老弟的毒舌洗礼,又没有颜幼枣在一旁以牙还牙,大快人心。 两人和另一名女同学卜佩玄住同一间宿舍。卜佩玄是典型的豪门千金,家庭问题复杂,爸爸刚娶了第三任老婆,一位美艳的女明星,妈妈避居加拿大玩男人,她则是被爸爸强迫送进来,省得在家里碍眼。 三名女孩同感成人世界的复杂,所以当学校规定每个人最少都要加入一个社团时,她们不约而同选了友爱社,专门到育幼院服务,教小朋友做功课、朗读故事,并每学期办一次话剧表演。而当育幼院需要募款义卖时,她们也会帮忙。 “不知道社长演不演。灰姑娘。的故事?”在社团里,亳佩玄嘟嘟嚷嚷地说:“我一定要演灰姑娘的后母,因为没有人比我更能胜任这个角色。” “知道你看多了后母的嘴脸,不用一直强调啦!”向火岚皮皮的笑了笑。“我想不到的是,连幼枣你也会加入友爱社?” “友爱”两个字,怎么看都与颜幼枣搭不上边。 “因为我曾经差一点要去住育幼院了。”颜幼枣眼里透出森冷的寒光。 “好冷喔!”向火岚搓了搓手臂,颜幼枣的功力愈来愈炉火纯青了。“那种眼神留着下次募款时用,别浪费了。” “什么啊?”卜佩玄收起自怨自艾,好奇的问。 “上礼拜去圣心育幼院帮忙募款,我跟幼枣同一组,你都没看到她有多厉害。”向火岚兴匆匆的模仿颜幼枣冷冰冰的表情,还有不屑的眼神。 “有对情侣捐了一万元现金,我心想这可不少,结果幼枣双目射出寒光,看看那男人手上的镶钻劳力士,又瞧瞧那女人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再不屑的瞄瞄那一万元,她一句话都没讲喔!那男人就受不了的当场掏出支票,捐了一百万元。哇!实在太厉害了!”向火岚已经兴奋到比手画脚了。 颜幼枣耸耸肩,表示她也很意外。因为那个男的恰巧叫金立勋,而那个女的恰好叫岑琳。她唯一想到可以代育幼院寄发邀请卡的人,没想到真的来了。 他好意思只捐一万元?那连给他女朋友塞牙缝都不够吧?! “不过那男的真是好帅喔!”向火岚两眼冒星星。 “真的?比起裴勇俊如何?”卜佩玄也是外貌协会的拥护者。 “不是那一型的,看起来很酷很性格,而且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二十一。”颜幼枣冷冷补充。 “才二十一岁,出手就一百万,哇!那一定是跟我一样的有钱子弟。”卜佩玄可惜道:“那天我后母很风骚的也来凑热闹,吸引好几位记者贴身采访,其实不过是在搞宣传,却装作好象很有爱心的样子,恶心!” “你不也跟着上报了吗?你和你后母相依合照的相片登在报纸上,你笑得很灿烂嘛!可见你也没有太讨厌她。”向火岚讲得那么俐落,是有点歧视豪门的心态。愈有钱的人愈怕别人只是贪图他家的钱,娶女明星不也是为了打知名度吗?鱼帮水,水帮鱼嘛! 卜佩玄皱眉说:“那么多记者在旁边看,我能皱眉摆脸色吗?家丑不可外扬,我可不想被我爸送去日本上淑女课程。” “所以说,普通有钱就好,太有钱反而有压力。”向火岚很满意自己的家境。 “酸葡萄心理!”卜佩玄丢下一句,去找社长套交情,她一定要演灰姑娘的后母。 向火岚扮个鬼脸,转头抓住颜幼枣问:“你怎么知道他二十一岁?”忘不掉那位帅哥俊逸的外表,优雅又强势的气质,还有一掷千金的豪气。 “你有兴趣?”颜幼枣脸上挂着一贯的淡漠表情。 “你真的认识他?”向火岚兴奋莫名。 “我爸爱上了他妈妈,抛弃家庭与她双宿双飞。我十岁就住进他们家,应该算是有关系吧!”同学多年,颜幼枣头一回坦言自己家的私事。 好复杂!向火岚呵呵傻笑。 “你……恨他们家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爸爸……” “那也是我爸自愿的,他与苏阿姨两情相悦,与旁人何干?”最有资格生气的妈妈都死了,颜幼枣不再关心别人的爱恨情仇。 “你心中无恨就好。”害她以为颜幼枣的冰冷全因家变造成,那就很难指望她帮忙介绍帅哥。“那你可不可以多告诉我一点苏……苏先生的事?” “他不姓苏,叫金立勋,已念完大学,正在修硕士顺便替家里的公司卖命。”颜幼枣的眼眸里写着冷漠。“那天在育幼院,他带着编号第九十九号的女朋友大驾光临,那女生叫岑琳,双方母亲是姊妹淘,她从小爱慕金立勋,却直到最近才当上他第九十九号女朋友。你如果想角逐第一百号女朋友的宝座,等他们分手,我会通知你。” 向火岚僵直了身子,心都凉了大半。 “算了。太帅的多金男子,果然纯欣赏就好。” “相片一张一千元,想买吗?” “你去抢银行算了。” “那我带你去他家的公司直接认识他,介绍费算一万元就好。” “不、必、了。” “投资一万元,便有机会钓上金龟婿,很便宜的。” 向火岚反而被她逗笑了。“这样的好事,你干嘛不自己巴上去?” “我们八字不合。” “哦,那你跟我弟博元应该八字很合,针锋相对,绝无冷场。”向火岚眨眨眼,淘气的想乱点鸳鸯谱。 “好姊姊不应该糟蹋弟弟的终身幸福。” “你干嘛贬低自己?” “我是不婚主义者,更不想生小孩。你家一脉单传,小心你爸砍杀你。”丑话说在前头,心脏不够有力别来招惹她。 才十六岁就有这样的想法,向火岚直觉不可思议,相反的以为她在开玩笑,便也接口玩笑道:“不婚主义好啊!不生小孩更妙,男生跟你谈恋爱完全无负担,保证追求者前什后继,我代博元报名第一号吧!” “要我浪费精神与臭男生周旋,我会放向博元一马,因为跟我在一起,注定要伤心。”她不谈爱情的。“我能想到的最佳人选,反而是金立勋,他是天生的公子,只玩女人而不爱女人,所以不会伤心。” 颜幼枣性子冷,不代表她没心没肺,既然不打算爱人,就别去伤人家的心了。有一天若必须各取所需,她会挑一个像金立勋一样不爱女人的男子,免得被人痴缠着要她交付真心,那才叫伤脑筋。 “哦——一抹了然浮现于向火岚晶亮的眼中,“说来说去,其实你很想染指金立勋嘛!” “也无不可,至少他不会向我要求爱情。”颜幼枣见招拆招,没必要向人解释她与金立勋其实是水火不兼容,那只会愈描愈黑。 向火岚没好气的睨她一眼,“明明才十六岁,恋爱也没谈过一次,讲话的口气却像老太婆,也不知道像谁?” “像我阿嬷。” “真的?你是阿嬷带大的?” “假的。” “啊,你耍我!” 向火岚作势要捶打她,社长已经注意到她了,指着她说:“向同学,你这么活泼爱讲话,这次的话剧演出怎么可以没有你呢?我们几位学姊已决定演『灰姑娘』,你饰演灰姑娘的二姊好了。” 有人在窃笑,向火岚红了红脸,马上挺直腰杆说:“社长,我个子一局眺,比较适合反串王子啦!” 社长在考虑,卜佩玄又建芽说:“我觉得颜幼枣那张没有笑容的脸,很适合演受尽后母虐待的灰姑娘。”她很好奇冰脸有没有龟裂的时候,她这位“后母”一定会狠狠的修理她,让她哭出来,才叫有益健康。 吧嘛扯上她?颜幼枣举手发言,“我拒绝。我认为演出的机会应该让给二、三年级的学姊,一年级的明年还有机会。不过,既然卜佩玄认为自己是饰演『后母』的不二人选,当仁不让,我也支持她。” 卜佩玄辩解道:“我也很适合演女主角啊!只是像灰姑娘那种可怜的角色,我演不来而已。下次若要演『白雪公主』或『人鱼公主』之类的话剧,我一定会自告奋勇,热情参与。” 社长笑得有点勉强。今年的新生真难搞。 “那多无趣。”颜幼枣不爱天真的童话,那是骗小孩子的。“要演也要演『白雪坏公主』或『人鱼公主复仇记』,『一局塔里的公主』也要改成『一局塔里的魔女』这才符合时代潮流。” 卜佩玄气结道:“你意见这么多,下次换你当社长好了。” “不,你比较适合。”颜幼枣不疾不徐的反击。一言堂的社长。 卜佩玄听不出她话中带刺,喜孜孜的默认。她早想竞选学校的干部,让风流老爸刮目相看,以她为荣,别再四处找女人生儿子。 社长脸上已布满黑线,好里加在,她只当到这学期,三年级下学期要专心准备大学甄试,寒假前会选出新社长,换人去苦命。 结果这次的演出在育幼院大受欢迎,归功于卜佩玄饰演的后母超级霹雳无敌的刻薄与犀利,连珠炮的骂人功夫唬得小朋友一楞一楞,忍不住庆幸自己没那么好运被人领养。 因为大受好评,在学校园游会这天,友爱社决定在体育馆表演话剧,让全校师生与来宾家长一同观赏,顺便与其它社团一别苗头。 颜幼枣因为没参与表演,可以闲闲的逛园游会,吃吃各摊位的小吃。 严谨的女校今日门户大开,各色男子在校园里走动,大多是学生的家长或兄弟,长相平凡的多,少数几位又一局又帅的自然惹得女学生频频注目。 金立勋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来?但他就是来了。颜幼枣没有通知家人今天学校有活动,很像她的作风,是学校的邀请卡寄到家里,刚巧被他看到。 颜幼枣没有通知自己的爸爸,更不会欢迎他越俎代庖吧! 妙,她愈不喜欢的,他偏偏要做。 结果他来了,也很快找到她的身影,只见她这边吃吃,那边喝喝,有男生向她搭讪也不理,如入无人之地,逍遥自在的填饱自个儿的五脏庙,便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撇开她冷漠的表情不论,她实在是个美人胚子,难怪有男生鼓足勇气想认识她。金立勋宛如发现了新大陆,在一旁啧啧称奇。 离开金家的日子,她反而如鱼得水,自得其乐吗? 即使同样是一号表情,似乎没改变,但他清楚感觉到颜幼枣不同于在金家时的轻松自在,比较像个青春娇俏的少女,无声无息地绽放美丽。 金立勋突然觉得刺眼极了。 他忍不住尾随她的脚步,看看在这个全校欢乐的日子,她一个人在做什么? 颜幼枣完全没想到有人会来学校找她,照样过她的日子,吃饱了,就看书吧! 就这样?金立勋站在教室外看得连连摇头,这小妮子立志当修女吗?学校举办园游会,哪个女孩不是心情浮动,谁还能静心读书? “史上最怪的女孩!”他扬声道,不得不佩服她的特立独行。 颜幼枣闻声回首,终于让她露出吃惊的表情。 “值回票价了。”金立勋得意的踏进教室,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能够看到你除了一号表情以外的表情,实在很难得。” 无聊!颜幼枣恢复正常,眸色冷沉。 “你来做什么?” “学校邀请家长莅临参观。”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你不是我的家长。” “都六年了,还分得这么清楚。”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她冷视,星眸璀亮异常。 “又是我?”他愕然,半晌,神色转为可笑。“幼枣,从我们初见面到现在,已过了六年多,我的想法会改变,对颜叔叔是,对你也一样。怎么只有你的时间是静止不动,六年如一日的漠视金家人到底?” 颜幼枣的表情更冷,别过眸。“你就当作我嫉妒你们一家人的幸福好了。”她才不在乎他怎么想她。 “嫉妒之后不是应该搞破坏吗?可是你什么都没做。” “你遗憾我没有心理变态?” “又曲解我的意思。”金立勋语调沉静。“如果一定要我妈与颜叔叔结婚,你才会认同我们是一家人,那等他们这次旅行回来,我同意让他们办婚礼。”谁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但颜幼枣办到了。 颜幼枣一震。这会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她敛下眸,淡淡苦笑在唇角漫开,他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当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失去了母亲,孤苦无依的她只想躲进爸爸的怀抱里哭泣,分得些许温暖,却不可得。没有人认为她需要拥抱,需要安慰,仿佛她的伤心都是假的,她一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 在她最需要被爱的时候吝于给她一丝丝的爱,日后想补偿又何必?在她最伤恸的那一天深夜,像豺狼虎豹一般凶狠无情要赶她出去的金立勋,防她像贼似的金立勋,如今却来怪罪她的冷情冷漠,岂不可笑? 伤害人的人可以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会改变,被伤害的人活该要笑着感思吗? “结不结婚是他们的事,不关我的事,应该也不关你的事。”她才不领情,更厌恶他的自大,竟想掌控长辈的婚姻。 金立勋不可置信的瞪着她,没见过比她更不知好歹的女生,他都放低了姿态,承认她是一家人,天知道这有多不容易。而她,不屑一顾。 “你!”他瞪视她—眸中怒芒闪过,正待破口大骂,手机钤声适时响起,他没好气的接听,“喂——” 片刻,他喉头一梗,俊颜转为苍白,胸膛漫开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他瞬间的改变太惊人,连颜幼枣都受影响而微微不安。 “你怎么了?”公司倒啦? 他该如何告诉她,她的爸爸和他的妈妈,到国外做第n次的蜜月旅行,却在美国大峡谷乘坐小飞机而坠机死亡,尸骨无存。 他们同时成了孤儿。 第四章 大学联考放榜的午后,一辆计程车停在“金鼎企业”前,穿著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的颜幼枣下了车,走进大楼内,很熟练的穿过服务台,准备搭电梯。 “等等,小姐,你不能这样走进去啊!”年轻漂亮的柜台美眉忙叫住她。“你必须先通报。请问你找哪位?” “新来的?”颜幼枣冷哼着。她真的没有摆谱的意思,只是心情恶劣,被人急电召来,还要过关斩将。 “小姐,就算我是新来的,不表示我可以被人唬弄过去。”年轻美眉气盛回答,绝非她大小眼,而是穿著t恤和牛仔裤的人不会是公司客户,随便放人上楼,到时候倒霉的可是她。 颜幼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联络,“喂!你下来接我,我上不去。”联络完毕,往最近的椅子坐下来,开始玩手机游戏。 现在是什么情形?年轻美眉瞪着那张宛如雕塑的美丽脸孔,难道是上面某一位大头的女儿?可是有人直接叫爸爸“喂”吗? 那一身清冷的气质,印象中,公司里没有人有相近的特质。当然,年轻美眉刚进公司不久,刚熬过三个月的试用期,这星期才被调来服务台支持,因为之前的美眉给公司一位客户追走了,另一位则刚好去上厕所。 说人人到。“曾姊!” 曾姊的眼光直接闪过她,落在女客身上。“颜小姐!欢迎你来。怎么不直接上楼呢?”客套话不多说,这位小姐不是爱哈啦的人。 颜幼枣抬起脸。“我可以上去了吗?” “当然可以。”曾姊笑得多灿烂啊!年轻美眉看得一头雾水。 颜幼枣站起身,前方电梯走出来一位高大帅气的男子,正是“金鼎企业”最英明神武的董事长,也是名媛淑女抢着要嫁的单身富豪之一。 “你在搞什么鬼?什么叫做你上不来?”金立勋蹙起眉。不悦地吼道。 曾姊以杀人视线瞪了年轻美眉一眼,忙趋前笑着解释,“董事长,非常对不起,我方才有事离开了一下,新来的小姐不认识颜小姐,所以……” “非常对不起。”年轻美届马上见风转舵的放低姿态道歉,不过是对英俊多金的董事长道歉。难怪上一位前辈可以嫁给某客户小开,果然是好职位啊! 金立勋懒得理她,瞪了颜幼枣一眼,“你还不给我过来!”全世界最轻易令他动肝火的颜幼枣无所谓的走过去,他立即握住她手腕拉进电梯。 危机解除。曾姊对着年轻美眉啐骂道:“差一点给你害死!” “没那么严重啦!”年轻美眉涎脸笑道:“可是曾姊,那位颜小姐跟我们董事长是什么关系啊?” “家人、情人、未婚妻。”曾姊背书似的对新人倒带一次,很少有人不好奇的。“他们差一点就做了继兄妹,父母意外死亡后,颜小姐就一直跟着董事长,有人说她是董事长的情人或小情妇,不过,董事长对外一律宣称颜小姐是他的未婚妻,就等她完成学业才结婚。 “所以,你死心吧!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但绝不会是我们董事长,即使他年轻多金又可日,毕竟太花心,又有未婚妻又有一堆外面的女人倒追他,聪明女孩别把青春浪费在他身上。此外,唯一令我欣赏的是,董事长从来不吃窝边草,不搞办公室恋情。” 幻灭是成长的开始,听大姊姊的话,节哀顺变吧! ***bbs.***bbs.***bbs.*** 电梯门一关上,颜幼枣马上就甩开金立勋的手,在牛仔裤上擦着。 “你是什么意思?”他的手多年来如一日,有毒?他面露凶光地死瞪着她。 “潜意识动作,不是有意,反正只要没人看见就好了。”颜幼枣四两拨千斤。 深呼吸!深呼吸!等会儿再给她好看。 “你急着要我来,又是为了那件事?”她转移话题,清冷的眸中射出不屑的光芒。 “shit!别忘了这是你的工作。”金立勋扬一局了双眉,形于外的怒气已届临界点。她那是什么眼神?看到他活像看到一堆狗屎。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我马上赶来了啊!”她的口气像在安抚无理取闹的小孩,没半分真心。“真可怜,瞧你像一只被惹毛的狮子,这次的王小姐肯定是再世孟姜女。”老公都被压在长城下了,还不死心。比喻死缠烂打的级数无人能比。 她真的不是故意讽刺他,而是有感而发。 就是这样才气死人!金立勋到今天都还弄不懂自己当初是哪一条神经接错线了,向她提出那种馊主意,双方还立下契约。 他什么人不好找,偏偏挑上与他八字相克的颜幼枣? 问题是除了她,还真是找不到比她更适当的人。她够青春、够漂亮,非常具有说服力,而且够冷漠、够冷酷,至今还没有一个女人有本事让她掩面哭泣、落荒而逃。最最要紧的,她不会迷恋他,死缠着他不放。 冷静,金立勋!大家各取所需,没必要被她激怒。他警告自己。 电梯眼看要抵达最高层楼,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忍耐一下。” 她蹙眉,“我会忍耐。” 金立勋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我是说客气话,你还真『忍耐』!”老大不爽的把她拥进自己怀中,亲昵得真像热恋中的男女。“一定要忍耐到王若夜小姐对我死心喔!支票我开好了。”他的唇移至她脸颊,细啄一下。 颜幼枣倒抽口气,怨怒的眼直瞪着他。“先生,我卖『异』不卖身。”特异功能的异。 他霍然大笑,电梯门“当”一声开了,上战场罗! 王若夜炙热且盛满真情的秀美面孔,在见到金立勋拥着颜幼枣重新出现时,心间立时吹拂过一阵冷风,不算太美丽的面孔变得阴沉难看。 瞬间,她吃味、嫉妒、愤怒。王若夜虽无天仙之姿,但她自视甚一局,她是“王氏企业”大老板最宠爱的三房太太所生下的掌上明珠,从小力争上游,功课之好是其它兄姊比不上的。 才二十五岁的她已顺利拿到哈佛大学的硕士学位,更以天之骄女的姿态入主“王氏企业”,并在父母为她举办的晚宴上认识金立勋,对他一见锺情! 王若夜自信匹配得上这世上任何一位天之骄子,何况这个只在台湾才叫得出名号的男人——金立勋,他娶了她等于与“王氏企业”联姻,傻瓜才会拒绝。 即使金立勋很坦白的说他已有了未婚妻,这反而教王若夜更欣赏他,因为她见多了男人想接近她而隐瞒有女朋友一事。金立勋的坦白反见真诚,所以她找人调查了一下颜幼枣,发现不足为虑,今天特地来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只要他解除婚约,她不介意他的过去。 靶恩吧!谁教你就这样窜入我的眼、夺走我的心!王若夜深信自己的委曲求全,必能换得同等狂热爱她的心。 结果呢? 他回报她的竟是搂着未婚妻回到她面前,还故意笑得那么灿烂! 她可是堂堂王氏千金王若夜啊!他知不知道他正在失去什么?她不是只有小小几亿的陪嫁,她与他联手可以创造出几十亿、几百亿的价慎啊! 颜幼枣有什么好?除了她年轻几岁,一张冷冰冰的脸再美也不讨人喜欢,金立勋选女人的眼光可真差,听说他女人缘不断,竟千挑百选拣出一个最没有价值的女人!莫非是父母遗命,他不得不照顾颜幼枣? 王若夜的芳心一阵阵颤动,心情翻了几翻。莫非金立勋要颜幼枣前来,是想用她向颜幼枣示威,不着痕迹的逼退颜幼枣? 很精明的生意人嘛!不愧是她王若夜看上的男人。 金立勋正在向颜幼枣介绍王若夜,转而向王若夜介绍道:“王小姐,这位是颜幼枣,我的……” “我知道她是谁!”王若夜打断他的介绍词,给他一个“包在我身上”的自信笑容。 又即将上演一场女人的战争,当帅哥可真是吃香。 颜幼枣冷静的打量王若夜,这两三年来,她也算是“阅女无数”,不得不承认王若夜是级数最高的一位了。金立勋也真是厉害,招惹的女人一个胜过一个的难缠,他怎么始终玩不腻啊?! 这只有一个解释,金立勋还想跟王家做生意,所以不想让王若夜太难堪。否则以他“只玩女人而不爱女人”的冷血本性,哪容得女人耀武扬威? 又一个不长眼的笨女人,就这么轻易被男人的外表与油嘴滑舌骗了! 颜幼枣很怏决定好了自己今天要扮演的角色。 王若夜眸底隐现点点的寒光,开门见山的说:“颜幼枣,我知道你这个女人,了解得非常清楚。”一身名牌的千金小姐、哈佛硕土,对上穿著t恤、牛仔裤,才刚考上大学的青涩女孩,在气势上就胜过多多。 “这没什么,台湾的征信调查员出名的厉害。”颜幼枣嘴角冷笑,走向董事长的宝座,一坐下来,耀武扬威的冷视王若夜,当然啦!顺便问掉金立勋的猪蹄。工作归工作,自己的福利更重要。 “你凭什么擅自坐上董事长的位置?”清晰的嗓音自王若夜齿间迸出。 “董事长都不敢鬼叫抗议了,你这个外人凭什么干涉董事长夫人?”清冷的嗓音不慌不忙地扬起,瞬间压下对方的气势。 “你!”愤怒的火苗在王若夜眼底烧起,凌厉地射向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就凭你,再烧三辈子好香也坐不上董事长夫人的位置!” “是吗?”可惜她是冰做的,一点小火苗可烧不起来。 “这可是你逼我抓你的底喔!”王若夜冷哼一声。她嘲弄的嗓音接着毫不留情的说:“你妈妈是严重的忧郁症病人,你爸爸受不了你妈有精神病,抛妻弃女的走了,直到你那个有神经病的妈妈自杀死掉,你爸爸才接你回身边,可惜没过几年,你爸爸意外死亡,连累立勋的妈妈一起陪葬。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你颜幼枣的八字不好,命太硬,至亲的人会一个接一个被你克死!” 什么?颜幼枣的背脊一僵。 她冷沉地望着王若夜,平静的声调听不出一丝起伏。“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就是八字不好,才会碰上金立勋这个风流花心的冤家,明明倒追他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偏偏还要强迫才十六岁的我跟他订婚,说什么外面的女人再多,能当他妻子的唯有我,他愿意等我完成学业再结婚。” 颜幼枣一局傲地一甩头,樱唇冷冷挑起。“我可真羡慕你啊!王小姐,你的八字好、命太软,可以自由自在的谈恋爱,倒追男人,不像我算是死会了。” 多么无奈啊!对于成为金立勋的未婚妻这件事,她也是千般不愿意,万分莫可奈何。红颜自古多薄命,唉唉唉!她的八字真的很不好喔, 看在王若夜眼里,又是多么的挑衅哪!充满暗示意味的言惹恼了王若夜,晶眸掠过黯芒,冲口而出,“我不会让你嫁给立勋,因为你有可能会克死他,就像你克死你父母一样。” 哦!颜幼枣更想割下她的舌头! “啧啧,这就是所谓的哈佛高材生?”冷语如利刃飞射,“在你有生之年,你的父母都不会死吗?一旦你父母比你早死,也可以说是你克死的罗?!” “你少胡说八道。”王若夜怒气勃发的说:“所谓的克父母,就是尚未成年即父死或母丧,而我早已成年。” “说穿了,你就是怕太早死,享受不到父母的遗产。”颜幼枣嘲讽道:“如果你以为说这些就可以打击我,那你的道行还不够喔!我以为父母生下孩子,却没有能力把孩子抚养长大,是父母对不起我,而不是我对不起父母。” 王若夜一时气结,容颜凝霜。 金立勋轻咳两声,适时道:“我也不能苟同王小姐的命理论调,我爸去世那年,我和我哥也尚未成年,照你的说法,不就是我和我哥克死了我爸爸?我以为王小姐是走在时代尖端的新女性,想不到也会迷信。” 失算了!王若夜连忙呵呵笑道:“我一点也不迷信的,只是事关你的未来,我关心则乱嘛!毕竟,我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才怪,谁不知道王家的御用风水师就有好几位,有钱人最怕没命享受。 金立勋笑了,也不逼人太甚。“只要你不误会我命太硬就好了。” “哦,立勋,我为我的失言致歉,我绝对没有一丝一毫讥刺你的意思。”只是毫不留情的讥刺颜幼枣而已。她转移阵线,凝望他的眼眸璀亮如星,充满了仰慕之情。 其实必要时她也愿意放低姿态,“立勋,我相信你的眼光很一局,明白女人的价值在哪里、企业联姻对你有多么重要。你会跟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颜幼枣订婚,想必是父母遗命或责任感作祟,不得不照顾她罢了!但是,她很快就成年了,你还要继续背负着这个包袱吗?” 这女人简直有病!严重自以为是的病。好象这世上除了同阶层的有钱人,其它人挡在她面前就是一种无法原谅的错误似的。 如果她不是王家的掌上明珠,他很乐意一棒打醒她,让她了解她跟其它女人没什么不同。 “从我接下『金鼎企业』的重担那一天开始,我便很习惯背包袱了。”金立勋微笑,凝视王若夜的眼眸意味深长。 “我可以负尽天下的女人,唯独不能辜负颜幼枣!这是我对亡母的承诺。”这当然是绝大的谎言。“今生今世,只可以她抛弃我,我不可以抛弃她!”说得情深义重,王若夜不得不动容。 颜幼枣暗暗翻个白眼,明眸掠过一抹讥诮。金立勋肯定要下拔舌地狱了! “只要她主动解除婚约就好了吗?”明瞳蕴着某种奇特的算计光芒,王若夜冷不防地将问题抛向颜幼枣,“你爱立勋吗?很爱很爱他吗?” “不爱。”颜幼枣老实回答。 呵,被捉到了吧!王若夜得意的看着金立勋。大傻瓜!人家不爱你呢!你还傻傻的遵守什么诺言? 金立勋锐眸闪过一道精光,面色沉了一沉。心里有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她好歹给点面子。 颜幼枣冷冷重申。“我是不爱他的人,但是很爱他的钱。所以我不在乎他外面有多少女人,包括你王小姐在内。哼哼!今天如果我爱的是他这个人,我就顺便带一瓶硫酸来招待你了。” 王若夜身子一僵,技巧性的退开一步。 “你没有身为女人的自尊心吗?为了钱而霸占住你不爱的男人。” 颜幼枣只有满不在乎地冷笑。 “自尊心?那是什么东西?你有吗?明知男人有未婚妻,还一心一意、无所不用其极的要他背弃婚约来娶你,这样叫很有自尊心吗?” 这拜金女! 王若夜紧紧咬牙,“至少我是真心爱立勋的,不像你,只爱钱。”恨恨瞪了她一眼,昂首道:“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立勋?” 不错嘛!终于出现一个肯拿钱砸她的高级货色。 颜幼枣懒洋洋的拍了拍董事长宝座的扶手,从她冰冷的脸上看不出她心里在算计什么,一号表情实在好用。 王若夜以为她心动了,恩赐她一个笑容。“说不出口吗?别不好意思了,想要多少钱就直接说吧!” “我在盘算,这个宝座价值多少钱?” “什么?”王若夜脸上笑容冻住。 “给我『金鼎企业』总值的一半就好了,我不贪心。”颜幼枣平淡至极的说着。 “你疯了你!”王若夜的表情微微扭曲。 “没错,我疯了才会开出这么便宜的条件。”颜幼枣冷笑道:“以你王小姐的眼光会看中金立勋,可见他的价值比我预料的高出许多。这样的大鱼,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一旦我跟他结婚,就有权利分得他一半的财产,这还只是目前的计价喔!再过几年,以金立勋的本事肯定可以累积更多的财富。所以说,要我现在抛弃金人止勋,拿他一半的财产来换,算是我吃亏了呢!” 王若夜张唇愣然,愤怒地吸气,“我告诉你,订婚没有一丁点法律效力,肯给你一些精神赔偿算不错了。” 无视于她的怒气,颜幼枣仍是一派云淡风轻。“你方才听了半天都没听出重点吗?只可以我不嫁,他不敢不娶我!就这么简单而已。” “为什么?就为了那可笑的父母遗命?”她回首激问金立勋。 “那不可笑,而是男子汉的承诺!”金立勋郑重道,效法古代快士的一诺千金。“王小姐,我很遗憾必须辜负你。我不能没有幼枣,她是我奋斗下去的原动力,我不愿让她看不起我,唾弃我违背死者的心愿。” 王若夜宛若被施了魔咒般,就是无法恨他。冷漠无情的现代社会,还有如此多情尚义重然诺的奇男子,哪个女人恨得下去? 颜幼枣默然咬唇,快到忍耐的极限了,她要吐了。 “颜幼枣,今天看在立勋的面子上,我暂时放过你。但是,这不表示我已经死心了,我会不时盯着你,只要你做出对不起立勋的事,立勋就可以自动解除婚约,回到我身边来!我年轻,我可以等。”烈焰燃上明眸,王若夜愤慨地瞪她一眼,踩着一局跟鞋暂时撤退了。 警报解除。 金立勋朝颜幼枣竖起大拇指。“太棒了,宝贝,我果然是少不了你,你是我的救命仙丹、追求真爱的护身符……” 不行!要吐了!颜幼枣掩住嘴,狂奔进洗手间,大吐特吐去了。 哇哩咧!金立勋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她真的给他嫌恶心的吐出来了? 老天,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他也不会真的娶她!他失去冷静地怒吼着,“颜幼枣——” 岳飞换人当当看,怒发冲冠金二少。 ***bbs.***bbs.***bbs.*** 苞一个没品的男人吃饭会减低食欲,幸好刚才把肚里的存货全吐了。颜幼枣津津有味的吃完一大盘普罗旺斯海鲜炖饭,香浓的乳酪味,软而不烂的口感,真是百吃不厌。 金立勋承认这家的海鲜炖饭好吃得不得了,每一任女友皆赞不绝口,可是,绝没有人会在他面前把一大盘饭全吃完,还意犹未尽的要了半盘,再干净俐落的一扫而空,然后才满足的放下汤匙。 他确定,她根本没把他当男人看,所以连假仙也懒得假仙一下。就算他不欣赏女人太假仙,但是太漠视他男性魅力的女人一样让他感到不是滋味。 颜幼枣伸出手。“饭吃完了,支票拿来。” 没品男人因为她拒绝陪他到公开场合吃饭,就威胁她,吃完饭才给支票!她可不想做白工,就忍耐享受一顿美食好了。 “还没喝咖啡。”金立勋没好气的瞪着她,瞪着瞪着,忍不住注意到她标致的脸蛋是多么巧夺天工,粉红色的女敕唇因口月复之欲的满足而泄漏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痕,他不禁失了神。 颜幼枣以清冷的嗓音回敬:“你不是想赖帐吧?” 哦!她干脆当哑巴还讨人喜欢些。 “除了金钱交易,我们之间难道连朋友都不是?”他阴沉的眼打量着她,看着她无惧坦然的眼眸,看着她始终不变的冷清淡漠,他终于知道,他竟这么在乎她对他的无所眷恋! “我们当然是朋友,一对共谋的朋友,拥有对方致命秘密的朋友。” 两人对视,空气沉重。 伴着餐厅播放的轻柔音乐,颜幼枣回想到那一年,一局中园游会的那一天,两人的父母在大峡谷乘坐小飞机意外身亡,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回美国与台湾处理完丧事之后,颜幼枣面临了“何处是儿家”的困境。 颜幼枣心想自己去住甭儿院会不会太老了?打电话给舅舅,舅妈说舅舅到大陆考察去了。打电话给阿姨,阿姨说她忙着照顾两个小萝卜头,实在没有能力照顾她。亲人的疏离,在在勾起她努力遗忘的伤痛!她表面上力持平静,心已沉到谷底。 爸爸有一点存款,她可以半工半读,只是当学校的宿舍关门时,她需要有一个地方寄宿。即使这样,舅舅和阿姨仍不愿伸出援手。 金立勋把一切看在眼里,愈看愈气。气她连一丝丝想求助他的意愿都没有,她完全把他漠视到底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当时从美国赶回来奔丧的金立言做了一个提议,“幼枣,你跟我一起去美国求学如何?你英文好,上美国高中没问题,我们兄妹也可以作伴。” 颜幼枣感动得差点没掉下眼泪。金家一门男女,她唯一不存芥蒂的便是金立言,他待她始终如一,像哥哥对待妹妹,不亲热但亲切。 狂炽的怒火却在金立勋的心里延烧开来,想也不想便投下反对票。“我绝对不答应,她又不是我们真的妹妹,凭什么花钱让她留学?” “立勋,我会用我继承到的遗产帮助幼枣完成学业,即使她想念到博土也行。幼枣是我的妹妹,我愿意收养她,这也是我对颜叔叔的一番心意,希望他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不用太挂念幼枣。”金立言的目光清澈如水,浅浅一笑,流露出对幼枣的怜惜。 “哥,你不会想老牛吃女敕草吧?” “你在胡说什么?” “如果没有最好,你一个人回美国进修吧,至于冰娃,我对她另有安排。”金立勋双手环胸,脸上有太多复杂难懂的表情,但,绝无善意。 颜幼枣讨厌死他了,然而,她也不可能随着金立言去美国,因为她不想定居在害死爸爸的美国,更无意欠下更多的人情债。 金立勋那讨厌鬼对她说:“你可以安心的住下来,因为我想到一样工作非常适合你。你帮我工作,我付你薪水,你可以养活你自己,这反而更符合你的本性吧!” 还真是该死的被他说对了!颜幼枣冷然的眼眸对上金立勋阴霾的脸色。 “你哭得惨兮兮的表情还比较可爱一点。”他轻挑眉梢。当她初闻丧父之恸时,哭得像个孩子,这让他意识到她是一个正常的女生,柔弱得让人想疼爱她。谁知隔了一夜,她又端出该死的一号表情,让他深切怀疑她的眼泪是他看花了眼,其实她根本没血没泪。 难道是等到晚上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不需要吧!死了父亲,不哭才反常。 总之,他常常被她气到没力。 等金立言返回美国,金立勋才对她挑明了他的计画,“我不打算在三十五岁以前结婚,可是,每个跟我上床的女人都千方百计想嫁给我,令我烦不胜烦。即使一开始就挑明『只性不爱』,还是会不小心碰到死心眼的女人,譬如岑琳。” 他挑眉打量她隐忍的动作,“简单一句话,我需要一个『挡箭牌』——一位青春貌美、骄傲如猫的未婚妻,而我选中了你。” 丙真是没品的男人、滥情的种猪!他与大哥真的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颜幼枣深懂人在屋檐下的生存之道,没有考量太久,直接问:“细节呢?” “你真是非常人,冰娃!”金立勋忍不住想叹息。平白辜负了天仙美貌,也不会有男人敢娶进门哪!不过,这正符合他的需求,一个不愿娶、一个不想嫁,少了后顾之忧。 “细节。”她当他的叹息是放屁。 “你帮我fire掉一个女人,我付你十万元新台币。” “如何fire?” “见仁见智、见招拆招。你是我的未婚妻,有人要抢走你有钱的未婚夫,你会怎么做呢?”金立勋下战书,“第一个case,岑琳小姐,想办法让她对我死心。” 他好整以暇的想看她露出为难的表情,毕竟她才十六岁,又完全没有恋爱经验。 结果,她真的让岑琳绝口不提结婚的事。 那天夜里,她浩浩荡荡的带人闯进他卧房“捉奸在床”,岑琳掩面大哭,当夜即落荒而逃,至今还没脸回金家作客,因为“捉奸”的不只颜幼枣,还有在金家服务很多年的佣人。 事后,金立勋慎重警告颜幼枣,同样的手法以后不准再用,害他颜面扫地。 不过,他依然爽快的一次付清十万元。 有了钱,颜幼枣心里也有了踏实感,虽然这种打工很另类,但金立勋与她也算是供需平衡吧!他继续纵横情海,又有了不被逼婚的借口,遇到特别死心眼的女人,她就上场般破坏,仔细算算,真是便宜了金立勋。 不过,打从岑琳事件之后,金立勋却再也不曾带女人回家过夜。 第五章 不气不气,气坏了身子没人替 金立勋喝着适时送上来的咖啡灭火。他自认脾气大、个性强,很讨厌认输的感觉,但是在面对客户时总能掩饰得很好,维持年轻企业家的风范。而女人只要不企图拐他进礼堂,能够好聚好散,他也绝对是个慷慨的好情人。 唯独碰上颜幼枣,真的是八字相克,常常听她一席话,就能轻而易举的挑起他最无风度的一面! 换个话题好了,免得血压上升。 “联考放榜了,确定考上第一志愿吗?” “嗯。”颜幼枣爱理不理的搅着卡布奇诺。 “恭喜你,想要什么礼物?”他好风度的说。 “支票拿来。” “等我们走出这家餐厅,一定给你。你几时看我赖过帐?”好歹他也是个翩翩美男子,就算不欣赏他也不需要讨厌他吧!“想要什么礼物?” “你的心。”她突然眨眨眼。 太意外的答案令他一震,愕然扬眸,“什么我的心?”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爱上他了?而他的心此时居然不规则地律动起来。 “把你的心挖出来,你就不会再去伤其它女人的心了。”她冷冷补充。 可恶!他被骗了! 他笑了起来,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你何时改行当爱情专家?说我伤了那些女人的心?你何不一个一个去访问看看,她们真的受伤了吗?不想嫁给我的女人会觉得各取所需,彼此都得到一段时间的快乐,一心一意想嫁给我的女人,除了看上我这个人,更看重我的身家背景,还有我会努力赚钱给老婆花。 “如果真的爱我爱到非嫁不可,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的话,也不会因为你出面搞破坏就打退堂鼓。是谁伤了谁的心还不知道呢!” “真可怜。” “谁要你可怜?”真气人。 “如果你期待身边出现一个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痴情女子,我只有为你默哀。”她看着他,目光若有所思。“我妈就是那种女人,你会喜欢吗?” “我对女人没有期待,ok?”金立勋为之气结。不过问她一句想要什么礼物,她就是有办法搞得他火冒三丈,想吐血。“你天生欠缺女孩子的浪漫细胞,爱情观又如此扭曲,上了大学,就算男生有意追求你,你也不晓得如何谈恋爱吧!” “我不想结婚。” “你才十九岁当然不想,但你总想谈恋爱吧!” “我这辈子不想结婚,对谈恋爱也没兴趣。不过,如果有一天碰到对眼的男人,他跟我也有类似的想法,我不排斥跟他上床。” 噗!一口咖啡喷出来,金立勋差点被咖啡噎死。 “你脏死了!”她一脸嫌恶。 “你闭嘴!”也不想想是谁害的!听听她说的,谈论跟男人上床像在谈论天气一样。“你是女孩子耶!不谈恋爱、不想结婚只想直接找男人上床,是谁教你的,啊?”他火般的目光燃烧着她。他气什么气啊? “你教我的。”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言教不如身教,你很成功。” “鬼扯!”他阴沉的面容有着肃杀的神情。“你是你,我是我,谁要你学我?我有游戏人间的本钱,你有吗?” “我是女生,美丽就是我的本钱。” “你……不自爱!” “我只是阐述我的人生观,根本什么也没做,你居然敢骂我不自爱,小心我告你诽谤!”颜幼枣冷冷扫他一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无耻之徒! 他愕然望她。不错,他凭什么生气?拿什么身分去批判她?他到底怎么了—为何只是听到她“信口开河”就受不了? 不过,她可真敢说啊!耙说的人不见得敢做。 不懂吗?男人通常只做不说。 金立勋定定的注视着她,目光逐渐深沉,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在寻找一个跟你志同道合的男人吗?幼枣,不索爱、不结婚,纯粹互取所需,你不曾考虑过我吗?”他目光炯炯,忍不住质疑。 “你有什么好?”颜幼枣双手环胸。毕竟有些不自在。 “我不会是好丈夫,但我是个好情人。跟我在一起,我不会给你压力,而且,我避孕措施做得很完整,不会让你不小心怀孕。” 冷情如颜幼枣,听他说得赤果果,也不禁面颊发热。 一股异样的情潮融入空气之中,产生了一波波暧昧气息。 “如何?”金立勋微微勾唇,觉得这个主意棒呆了。 “也无不可,只是,你别忘了我们的合约中有加一条『但书』。”颜幼枣平抚心头的紊乱,一字一字的说:“在你我合作期限内,你若是色心大发对我『出手』,你将无条件给我一半财产。” 狈屎!契约中的确有这一条。 像是被戳中了死穴,他眼中浓浓的暧昧光芒瞬间消失。开什么玩笑! 幼枣的双瞳底掠过一抹诡谲。“等你确定自己付得出那么大的代价,随时欢迎你爬上我的床。” 天才!看他脸色大变,当初多加一条“但书”果然是正确的,非常有保障。 “聪明人不会为了一个无趣的女孩放弃半壁江山,毕竟后宫的美女川流不息,不差我一个。”颜幼枣仅仅挑了下届,换了是她她也不干。 “原来你对自己了解颇深,的确无趣至极,浪费上天赏你一张仙女面孔。”金立勋皮笑肉不笑地掀唇。“其实你若肯放低身段,施舍男人一个笑容,裙下忠臣肯定多不胜数。” “我要一堆见了美色就晕头转向的没用男人干什么?”冷眼睨了他一眼。“咖啡喝完,可以走了吧!” 他悄叹一声。“走吧!” 出了餐厅,他如约给了她一张即期支票。“你现在要回家吗?我送你。” “不,我跟同学有约。” 颜幼枣顺手招来一辆计程车,上车走了。 金立勋默记下车号,叹了口气。他们之间是怎么了?既分不开,又无法相处得如沐春风,这算什么孽缘啊? 他愈来愈模不清自己在执着些什么,当初让大哥带她去美国不就一了百了,而他的嘴巴、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硬是将她留了下来。 他做啥自讨苦吃啊? ***bbs.***bbs.***bbs.*** ***bbs.***bbs.***bbs.*** 依山傍水,隐身于山崖的咖啡屋。这是只有在马祖才寻觅得到的桃花源,颜幼枣喝着现煮的曼巴咖啡,浑然忘了自己身在浊世。 一行人昨天还搭游艇出海赏鸥,亲眼看见贴着海面飞翔的燕鸥身影。 “幼枣,我一直想问又忘了问,你跟我们一起来马祖,金立勋他知道吗?”向火岚在咖啡香中清楚询问。 颜幼枣皱眉,微微晃了下头。“我记得出发前有发一封e-mail给他。” “你事先没告诉他吗?” “他很忙,不会在乎这种小事。”颜幼枣口吻冷硬。事实上,从那天在餐厅吃过饭后,她就没见过他,可见他又找到新目标,充实后宫去了。 向火岚不解的皱皱眉。“你们这样到底算是相爱还是相敬如宾?我以为他很爱你,所以在你父亲亡故后,急着跟你订婚,让你拥有新身分。那时候,我还乱感动一把的,超浪漫,可是现在,我可不确定。” “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就好了,你烦恼什么?”职业机密,不得泄漏。 “当你是朋友,才替你烦恼耶!不知好歹。” “你交了三个男朋友,我可没有烦恼过。” “你承认自己没良心了吧!” “我看你每次谈恋爱都很享受,替你烦恼岂不多馀?” “算你会狡辩。” 颜幼枣低声喃念,“我只是太聪明了,事关男女情爱,这样私密的事情,任谁也无法论断是非啊!” “你在念什么啊?,”向火岚拍了她一下,甜甜笑了。表面上看来,颜幼枣仍是一号表情到底,但偶尔,极少出现的偶尔,仍可发现到细微的改变,即使少到只有极亲近的人才发觉得到,但已有人味多了。 颜幼枣则是嫌她表情太多,热情太过,彷佛周遭的人全在她管辖范围内,累不累?然而,若不是这样的性情,也不会成为她的朋友却至今都没被冻僵。 “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外面吹风的那一对吧!”她眸光一转,顺指把向火岚的汪意力指过去。“你弟弟抗拒得了佩玄的锲而不舍吗?” 噗哧一笑,向火岚又好气又好笑。“不是冤家不聚首!原本博元一直在暗恋你,所以每次见了你就火力全开,针锋相对,我心知你对他没意思,也不好点破。谁晓得园游会那天……哦!对不起!” “没关系,每年都有园游会,我早已释怀。” “说的也是。博元来我们学校参观,他以为我们友爱社都在体育馆表演话剧,想找你,结果却看了佩玄演的后母角色,那么厉害的骂人功夫,博元简直大开眼界。结果他们当天就在后台唇枪舌剑起来,大有一较高下之势。” “挺另类的邂逅模式。”颜幼枣也感到稀奇。 向火岚眨了眼,带点调皮和嘲弄。“你别看博元很敢讲,标准的毒舌派,其实内心非常闷骚,才不会主动说喜欢谁,对爱的认知也总是慢半拍。还好卜佩玄不在乎姊弟恋,又是标准的行动派,倒追男生也不在乎。搞到现在,两人依旧暧昧不明。” “他们自己心里知道就好。”颜幼枣轻描淡写。 “依你看,他们会成为公开的恋人吗?” “这样还不算公开吗?” “我是说让双方父母都知道,公开交往。” “哦,要我替你去问向博元或卜佩玄,还是一起问?” 耍白痴啊!“当我没说。” “这样啊!不勉强。”颜幼枣静静喝完咖啡,一脸满足。“吹着徐徐的海风,咖啡显得更美味。爱情又何尝不是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之下,爱情才显得轰轰烈烈。等博元也考上大学,变得更成熟、更愿意付出的时候,两人若还是在一起,自然而然便算是公开的一对,你何必刻意去关心?” 向火岚听得傻了,敛下眸。“你觉得我太关心,反而给他们压力?” “博元既然装闷骚,你又何必挑开来讲?就算心里很想接受姊弟恋,被你一讲,搞不好反而故意不接受。” “为什么?” “自视太一局,不想事事被你料到。” 向火岚颤了一下。“没错,博元是这种人。你很了解你的学生嘛!当了半年家教,果然不是当假的。” “你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谢啦!从现在起,我纯看戏就好。” “我早已这么做。”颜幼枣一脸平静。“风景秀丽,俊男美女演得精采,不看白不看。” “喂!你不会也常常在看我的好戏吧?”向火岚很认真的怀疑。 “有吗?你曾经在我面前与男朋友真情演出吗?不太记得。”她抱歉的说。 装蒜!“颜幼枣,你这样不公平啦!我每任男朋友都介绍你认识,你的金立勋却从不带来给我了解一下,害我只在工商杂志上瞄过一篇他的报导,你这样算什么好朋友、好姊妹?” 你的金立勋?听来可苌刺耳。 “等你自毁容貌,我就介绍你们认识。” “你在说什么啊?” “你容貌娇艳、个性开朗、热情善良,远比我更容易吸引男人爱上你。所以除非你自毁容貌,否则我怎么可能冒险把未婚夫介绍给你?” “喂,你当我是那种会抢人男朋友的恶女啊?太瞧不起人了吧!” “错,我就是太瞧得起你,不敢低估你的魅力,才不做冒险的事。”谁晓得金立勋那只没品又滥情的猪,会不会染指她的朋友。 耙做她的朋友很稀罕,值得像保护濒临绝种动物一样的保护。 “哦!可怜的幼枣,你一定爱惨了金立勋!”向火岚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 不要逼她吐好吗?颜幼枣忙喝一口水压惊。 向火岚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挑动你的心,激起你的热情?你可是冰雕女圭女圭颜幼枣耶!这个金立勋肯定了不起,像一团熊熊的热火融化你冰冷的心……” “停!听不下去了。我跟他之间没有那种东西存在,只是单纯的遵从父母生前的提议,藉由我跟他结婚使两家合成一家。”反正是早已商议好的谎言,说起来很溜很顺。 “不是因为爱情?”向火岚花容失色。 “我说过,我不要爱情。” “你也说过你不想结婚。” “我只是订婚而已,0k?” 向火岚扬起眉,哀怨地睨她一眼。“你怎么忍心使我的幻想破灭?” “所谓幻想,就是不切实际的妄想。我早跟你说过他很花心,即使到现在也一样,有何值得你幻想之处?” “你知道他花心还跟他订婚?” “有钱的男人,有几个不花心?只要不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就好。” “你直一是个怪胎!”向火岚幽幽叹了口气。“我总觉得不管你的外表如何冷淡寡情,内心深处一样有身为女人的渴望:得到一份真正属于你的爱!” 是这样吗? 颜幼枣的脑子一片茫茫然。 ***bbs.***bbs.***bbs.*** 一进家门,行李袋都还没放下,就听到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声:“颜、幼、枣!” 稀奇、稀奇,月亮都还没跑出来,金立勋居然舍得回家? 颜幼枣冷着一张脸,自顾自的走回房间。她一样住那间小客房,简单清爽。 她的不予理会,使他像斗牛一样冲进她房里,怒吼道:“颜幼枣,你五天不回家,连手机都不带,害我找不到人,现在你又是什么态度?” 颜幼枣一个深呼吸,转身跟他怒目而视。“金立勋,你被女人抛弃是你的事,不要把气出在我身上。” “你用哪一只眼睛看到我被女人抛弃?”俊脸愤怒,气得头顶快冒出烟来。 “不是被女人抛弃,你会这么早回家,还一脸找麻烦的表情?” 金立勋气得发昏,早知道这冰娃一点都不可爱,一开口就会令人火冒三丈,再跟她龙争虎斗下去,他说不定会短命! 可恨哪!这怪女生……为什么要这样特立独行,跟其它女人大不相同? “我没有被女人抛弃,也不可能被女人抛弃!”他火气旺盛的申明。 “那你到底在气什么?”她好心的关怀一下。 天啊!他在气什么? 他闭上眼,忍耐的在心里默数一、二、三……但终于还是暴吼出来:“你五天没有跟我联络,我担心你!我担心你,你就是没有想过我会担心你吗?” “没有。” 他要脑充血了! “对不起,我没有想那么多。”颜幼枣瞥他一眼,有点不自在。这个傲慢自大的男人会关心她,她真的受宠若惊。 金立勋呼吸一窒,看到她放软了一局姿态,竟让他感到有种奇妙的情感在心中激荡。 “我看到你留的e-mail,只说要跟朋友去马祖,打你的手机不通,回家才知道你没有把手机带出去,你存心让我无法跟你联络吗?”害他无心办公,连跟女人上床都提不起劲,不过这当然不能让她知道。 “我以为马祖外岛收不到讯号。” “你也可以打长途电话向我报平安啊!” “我跟朋友出去旅行好几次,从来没这么麻烦,你也没说什么。” “那是因为你事前有向我报备,我可以帮你考量安全与否。”他阴郁的问:“这次你连提都没提,是不是跟男生出去怕我知道?” “没见到你怎么跟你提?”她反问。 他想了一下。“哦,前阵子我忙着跟几家厂商签订新合约,干脆睡在办公室的套房。可是我手机没关,你还是可以跟我讲。一起去的都是女同学?” “也有男的,同学的弟弟。”她不知道她干嘛跟他解释清楚,不过,她绝不肯承认是因为她得知他没回家的原因纯粹只为了公事。 他突然心平气和起来,拉出椅子坐下。“幼枣,我们谈谈。” 颜幼枣无声的叹气。“明天好吗?我今天很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晚饭都还没吃,睡什么觉?” “好吧!你要说什么?”看来他是认真的,她只好坐在床上打呵欠。 他一本正经的说:“我希望能改善我们之间相处的模式。”至少不要哪天真的被她气死了还不自知。 “如何改善法?” “起码相处的像朋友,说话好好的说,不要剑拔弩张。 “我一向都是好好说话,不会大吼大叫、情绪失控。” 他瞪眼。“就算没办法天天一起吃饭,至少一星期能共餐两三次。我们之间就是相处的太少,才一直无法改善紧张关系。” “没课的时候,我几乎天天在家吃晚饭。”意思是不能配合的人是他,他忙着约会不同的女人,就不要自找麻烦、给彼此添乱。 金立勋的脸黑了一半,他有没有听错,问题全在他身上?“你让我很想掐住你的小脖子!”咬牙切齿。 “看吧,又生气了,即使我说的全是实话。” “问题是没有一个女人会像你这样说话。你跟同学说话也是这样子吗?难怪你的朋友来来去去只有一个向火岚没有被你吓跑。” “知己好友,一个已足够。”颜幼枣依然面无表情。“我原谅你的人身攻击,因为我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不怕寂寞、喜欢独处。你可能需要很多的酒肉朋友、红粉知己,来填补你空虚的心灵。” “你这还不算人身攻击?”他强忍着怒气没冲上去掐死她。 “每次我实话实说你就大动肝火,这样你还想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果然有沟通障碍!如同南极与北极。 金立勋挫败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你休息一下,待会儿一起吃饭。” 他放弃。要把冰娃改造成正常的女人,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因为即使他像个傻瓜一样瞪着电视看,也比面对她心平气和。 由于他很少在家里吃饭,因此负责煮菜的张妈特别露了一手宴客料理,干贝瓜排、茄汁明虾、脆皮鸡、一口蚵卷、炒什锦、海珍汤,甜点是菊花酥饼。 金立勋看了看,微皱眉。“另外弄一盘烫青菜给我。”他常常应酬,吃腻了精致料理,不过想到颜幼枣瘦巴巴的需要吃些好的,便不动声色。 张妈忙去张罗。 他去房间叫颜幼枣吃饭,却发现她连衣服也没换就直接睡着了,看来真的很累。 “啧,这么难搞的怪女生,睡着了却像个天真的小女孩,一点攻击力也没有。唉!『睡美人』只能存在于童话中,一醒来就变身成女巫上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轻轻的为她盖上凉被,走了出去。 晚上睡到半夜,他突然醒了过来,太多天没回家睡觉,反而会认床? 靠在床头抽了一根烟,想到“有个家人”就在楼下睡着,他突然有一种满足、幸福的感觉。想到这儿,他不禁失笑摇头。 交往过那么多女友,从没出现过要把其中一个变成“家人”的冲动。 颜幼枣是他的家人,很早以前就是了。 相反的,他算是颜幼枣的家人吗?她心里可曾认定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即使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奇特,但他从没想过要让颜幼枣月兑离这个家。 是他太寂寞吗?总希望过尽千帆后,最终有个人在家等他。纵使颜幼枣等的从来不是他,但在心理上他却因此感到踏实多了。 偌大一个家,若没有家人住在里头,家何以成家? 望着烟头上那一点点火,他深深吁了口气。“怎么变成我在自作多情呢?成为一家人,真有那么难吗?”他苦笑摇头。 她那一颗连原子弹也无法摧毁的冷硬的心,是不会因他而融化吧? 或许她天性如此,并不是故意针对他,他又何必因此而感到难受与失意? 算了,睡不着干脆起来走走。到楼下,他很自然往颜幼枣的房间走。难道她打算空着肚子,一觉到天亮吗? 走到她房门前,灯光从门下泄出,电脑打字声不断传出来。 敲门两下没回应,他开门进去。 颜幼枣冷漠扫他一眼,“我忘了你在家,下次会记得锁门。”埋首键盘中。 金立勋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企图。” “真可惜,我以为你要说你终于想不开要给我一半财产,这样我就可以不必再辛苦工作了。”颜幼枣嘴巳说着,手可没闲着。 “你在工作?”他以为她半夜不睡觉在上网哈啦,正打算骂她。 “我现在没空跟你讲话。” “你还要工作多久?” “半小时到四十分钟。” “我在客厅等你,你做完就出来。对了,你有没有吃饭?” “我不饿。”下逐客令的意味很浓。 忍下一肚子好奇,金立勋尊重她的工作自由。 晚上那一桌好菜都还在冰箱里,他拿出来用微波炉一一加热。为自己倒了半杯酒,边啜饮边等。 三十五分钟后,颜幼枣一脸倦意的现身。 “过来吃饭。”他扬声招呼。 边吃边交谈,金立勋才知道颜幼枣一直在从事翻译的工作,一开始是断断续续,但直到近半年已成为出版社的固定译者,虽然年轻,但实力已受到肯定。 “我比较喜欢翻译推理小说,可是台湾的推理小说市场实在小,作品大都交给比较资深的译者,出版最大宗的还是爱情小说,工作也会比较固定,其实还算不错。” 真是跌破眼镜。 “你专门翻译爱得死去活来的罗曼史?”金立勋瞪直双眼。“你可是最不屑谈情说爱的颜幼枣,连一颗浪漫细胞都没有的颜幼枣。你行吗?” “我只是翻译,又不是创作。”秀眉微微一蹙,颜幼枣沉声撇清。 “你自己不觉得很矛盾吗?” “看到支票就不会了。” 多诚实的回答,害金立勋无法耻笑到底。也对啦!翻译推理小说的译者不会亲自去破解命案,没道理唾弃爱情的颜幼枣不能翻译罗曼史。 “那也不用半夜工作,对身体不好。” 颜幼枣不痛不痒的耸了下肩。 “哦,那算是临时稿件。这家出版社每月出一本推理杂志,除了少数几位台湾作家,一半以上是日本推理短文拿过来翻译,或少数一两篇欧美的推理杰作。我告诉过编辑可以试着让我翻译美国推理短文,这回刚好有位译者出国了,临时缺一篇极短篇,便找上了我。” 精采!精采!这个怪女孩永远令他感到意外,今天若不是刚好被他撞见,以她的蚌壳性子,是不会主动招认的。她不认为他需要知道吧! “幼枣,你很缺钱吗?”他一年平均让她赚七十万,还包吃包住,她只需付自己的学费就好了。 “人尽其才,我英文底子好,可以靠翻译赚钱,没道理把钱往外推。”颜幼枣轻描淡写的说:“我们的『约』随时有可能因为你结婚而终止,我不能一辈子靠你的花心赚钱,还是有个正当职业比较好。” 她说的合情合理,但他听着却有点小揪心。 “在名义上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会供应你所需要的一切,即使将来解除婚约,我也会给你一些补偿。” 颜幼枣倔强的抬起下巴,“我已经得到我应得的,你并没有欠我什么,更无需补偿我什么。当然啦!我也考虑过作品公开后会不小心牵扯上你,所以我用笔名翻译。” 他在乎的不是这个好吗? “什么笔名?” “冰娃。”拜他所赐,当出版社问她需要用笔名吗?她月兑口就是“冰娃”两个字。 他怔了一怔,蓦地豁然大笑。 第六章 动心了吗? 一袭银白色的手工订制小礼服,小露香肩,笔直的小腿下蹬着三寸高跟鞋,欺霜赛雪的洁净肌肤,媲美维纳斯雕像的修长身形,美丽而出尘的五官,嫣红的小嘴紧抿,是倨效也是冷情,顾盼之间毫不在乎的流露出她的寒漠本性。 想被冻伤吗?你可以再靠近一点。 金立勋望着她今晚的女伴,颜幼枣小姐,幽深的黑眸熠熠生光,尤其对上她那双清澄如水、清冷如冰的晶眸,更加摄人心魂。 “你很美,打扮起来更显得风华逼人。”他的眼光一向准确,有“未婚妻”如斯,其它女人能不自惭形秽? “为什么突然要我陪你参加宴会?” “以前你是高中生,住校舍的时间多。如今是大学生了,出来见见世面,对你也没坏处……” “重点是,王家的人也会来。”颜幼枣代他把话接下去。她看到王若夜,还有几位与她有相似面孔的男男女女。 “聪明的女孩。”金立勋拍拍她勾在他手臂上的手。 “她没有完全死心?” “双方合作生意,总会见个面、吃个饭,她看我的眼神跟以往一样,自信而大胆,一心想占有。” 棘手的case! “回去退还你十万元。”她很重视职业道德。 “谁要你退钱?”他可不许她打退堂鼓。“我是要你表现得称职些,捍卫你的未婚夫,教王若夜完全不敢企图败部复活。” “你真的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颜幼枣抬脸迎视他气恼的眼神,认真道:“既然你没有抱定独身主义,王若夜其实是很适合你的对象,你们出身相同阶层,有类似的价值观,她会是你的贤内助,在事业上帮你一把。以你的野心勃勃,没道理放弃她啊!” “多谢你的鸡婆!”噙着冷笑的面容阴森冷肃,金立勋回敬一句,“与其跟她结婚,我情愿真的娶你好了。” 好冷喔!鸡皮疙瘩纷纷站立。 让她多活几年吧!嫁一个风流花心的老公,她肯定香消玉殒。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把你列为考虑结婚人选的第一名,你好歹也露出正常女人的正常表情。”他暗暗磨牙。 “何谓正常表情?”不耻下问。 “窃喜、娇羞、心头小鹿乱撞……” “我当场吐出来,你会更有面子。人家会夸你勇猛厉害,让我未婚怀孕。” “颜幼枣!”他气极。 “小心自露马脚,王若夜在向你抛媚眼了。笑一下!对我流露出深情款款的表情,表示没有我你也能活下去。” “不公平,你也要那样看着我。” “王小姐已认定我是拜金女,我怕我突然改行当痴情女,她的眼珠子会当场掉出来,吓坏了大家我会很罪过。” “你可不可以闭上嘴巴?”他咬牙。“我深深以为,你最适合当哑巴美人。” “谁理你,我要吃东西。” “遵命,小姐。”他一定有被虐待狂才会想不开的把她带在身边,那就认了吧!带她去餐抬前填饱肚子,反正她的嘴巴只适合用来吃东西。 另一方,王若夜右手挽着异母三哥王俊仁的手走过来,今天她特地邀不爱应酬的王俊仁过来,心里是很有算计的,因为王俊仁的初恋女友是个冰霜美人,后因交通事故不幸身亡后,教王俊仁至今无法忘怀。 另外,她的左手挽着四哥王俊唉,社交界有名的女性杀手,长得俊俏讨喜,连最骄傲的女人都会迷上他。 呵呵呵,不管是王俊仁或王俊唉,都是王家出品的杰出俊男,背景非常雄厚,她就不信颜幼枣那个拜金女不转移目标,到时候,金立勋就是她的了。 “立勋,我们果然心有灵犀,又见面了。”王若夜娇羞妩媚地看了金立勋一眼,并把身边两位兄长介绍给他们,让大家互相认识。 “我是王俊仁。”和金立勋握一下手,王俊仁便把目光投向一身清冷气质的颜幼枣,心颤抖着,几乎被一股揉合了酸楚、悲痛、悔意的浪潮淹没了。 “我是王俊唉。”贵公子笑得桃花眼都眯了,面前这位美女真是个绝色。 金立勋很有气度的伸出手,强忍住胸头弥漫的怒火。多么小儿科的手法,他一眼就看穿王若夜欲施“美男计”。 一个在初恋女友死后,就疯狂迷恋上冷若冰霜型女子的男人,然而一旦被他追上了,展现出热情洋溢、柔情似水的一面,他就会突然逃之夭夭,仿佛梦醒了。因为身陷爱河的女孩不再高傲、故作冷漠,也就不像他的初恋女友了。有够畸形的恋爱观! 另一个则是来者不拒的公子,只要是年轻貌美的都好,出了名的不挑食,爱情观也是超变态的! 王家若不是有老大、老二顶着,迟早家道中落。 颜幼枣一点也没受到周遭诡异气氛的影响,一口接一口,文文雅雅的进食。参加宴会的漂亮女人几乎只吃少少的几口轻食,免得小肮微凸,破坏了贴身礼服所展现的动人曲线。 王若夜掩口轻笑,“实在看不出来颜小姐的食量颇大。” 颜幼枣冷眼以待,“我有口福,吃不胖,嫉妒死想吃又不敢吃的易胖女人。” 牙失嘴利的死丫头! “立勋,陪我跳支舞好吗?”娇滴滴的声音这次朝金立勋攻击而来。 “请。”金立勋投给颜幼枣一个“小心”的眼神,带领王若夜进入舞池。 王俊唉立即展开攻势,“颜小姐,我请你跳舞。”他觉得女人的冷若冰霜根本是装来钓凯子的手法之一,只有笨三哥会上当。 颜幼枣慢吞吞的说:“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那我也可以陪你到院子里散散步、聊一聊,颜小姐,我对你可是惊为天人,非常渴望进一步认识你。” 骗人!他两眼充斥着的是欲而非情。 “王俊唉先生,以你的条件想交女朋友轻而易举,为何今天挑上我?难不成你的兴趣是夺人所爱,你觉得别人的未婚妻或老婆睡起来特别有成就感?”比起来,金立勋还算风流得有道德一点,从不做第三者。 一口香槟差点喷出来,王俊唉的脸都黑了,还要故作风度的假笑两声。 “窈窕淑女,君子好遂。还没结婚之前,谁都有权力重新选择的。” “是吗?那你老实告诉我,你的个人财产有比立勋多吗?” “啊?我的财产?”出身上流的少爷,不能了解有人会问别人如此隐私之事。 “没有吧?!那我何苦舍大鱼而就小鱼?” “我可是王家的人!”跩得二五八万。 “我没兴趣!我有兴趣的是一旦我跟立勋结婚,马上可以获得一半的财产。只要你能白纸黑字立下契约,给我更多一倍的财富,我二话不说马上抛弃金立勋投入你的怀抱!”颜幼枣语气凉薄,单刀直入的说。 长眼睛没见过有人拜金得这么彻底又大言不惭的,王俊唉简直大开眼界。爱钱的女人他不是没碰过,但至少在上床以前都会ㄍーㄥ一下。 “看在你独具慧眼来本小姐面前卖弄你男性魅力的份上,我也做做好心人提醒你一下。你才二十几岁就双眼浮肿,黑眼圈也跑出来,恐怕是纵欲过度。你最好节制一下,免得英年早逝!有幸投胎到王家也不容易,还没享受够本就死翘翘,小心便宜了别人瓜分你那一份。” 冷静的语气,毒箭穿心般的辣言辣语,王俊唉实在招架无力,只好闪到一旁舌忝舐伤口去了。 颜幼枣好整以暇的耸耸肩,“不是对我惊为天人吗?这样就跑掉了,一点诚意也没有,花痴女人才会上钩。” 王俊仁在一旁也是震惊愕然的。若说颜幼枣的冰冷气质有点像他的初恋女友,但好象又有极大的差异,他的若雪是高贵的、寡言的,不会出言讽刺。他犹疑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颜幼枣看了他一眼,在心底不悦的冷哼:这王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不用金立勋提醒,一向“冷眼看世情”的颜幼枣,很习惯的观察接近她的每一个人,不天真、不幻想,只想直直看进人心。 她不会拿王家的公子当白马王子看,幻想嫁入一豪门,她反而会直觉的怀疑他们接近她有何目的?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颠倒众生的魅力。 “你有何指教,王俊仁先生?”一直杵在面前也太碍眼了,还挡住她爱吃的烤牛排,不及格! “没、没、没什么。”王俊仁抚着自己的额头,“我必须再想想。”转身欲走,却反而被颜幼枣出言留住。 “你看起来是很正经的一个人,那这件事就拜托你好了,王俊仁先生。” “什么事?”他就是无法拒绝那一张无表情的脸。 “你妹妹王若夜小姐一直在勾引我的未婚夫,前阵子还来警告我离开立勋,甚至想用钱打发我。我心想她一个千金小姐不怕没人追,为何一定要抢我的未婚夫?是不是她和王俊唉先生一样有特殊的癖好,抢来的男人比较有成就感?” “不,不是,若夜是真的很喜欢金立勋。” “这样啊!可惜立勋离不开我,你最好劝她死心,不要再使出一些小手段,让立勋感到很困扰,看在王家的面子上又不能与她撕破脸,很可怜的。” “我会劝她,再见!”王俊仁也落荒而逃,因为忽然有点明白,若夜似乎在不着痕迹的利用他。 颜幼枣终于吃饱了。 跳了两支舞,终于月兑身的金立勋回到她身边,微微扯动嘴角揶揄道:“如何?生平头一日被两位帅哥『双星拱月』地包围求爱,很不错吧?” “是不错。”她冷哼。“若不是他们名下的个人资产都不如你,说不定我会卖『金主』求荣。” “你的人格我放心。”他点点她的鼻尖。 她心跳一停,怔了一下。“王小姐没在看这边,你不用故作亲昵。” 金立勋微微一愣,“我没有故意要做给谁看!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很令人发火?” “你也一样,自己和美女相拥共舞,把我丢给两只狼。” “我知道他们吃不了你,而且我一直有在注意看。一个接一个落荒而逃不是吗?喂!你不会是吃醋我丢下你和别人跳舞?”他低笑一声,不承认心里有点小期待。 “哼!别欺负我不懂社交礼仪,通常第一支舞是该留给你带来的舞伴吧?”她瞪他一眼。“你说王若夜不放弃你,你自己也要负一半责任吧?” 金立勋凝视她,意味深远。“你怀疑我欲擒故纵?” “我没怀疑。”颜幼枣马上撇清。“有偏执狂的女人没几个,不会刚好都被你碰上。女人其实比男人更容易看清现实、接受现实,不想人家纠缠你,你的态度就要够明确、够公事公办。” 他的心耸动了一下。是这样子吗? “你的确够犀利,除了我,我看也没有其它的男人受得了你。”他没有老羞成怒,只是挑起浓眉,反唇相稽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来倒追我,或者让我追求?” “要给我一半的财产吗?” “那要看你的本领。”金立勋开始有点期待了,“只要你能让我心甘情愿的套上结婚戒指,婚后财产一人一半。” “结婚?”颜幼枣打个寒颤。“顶恶心的字眼。” “没有一个女孩子会说结婚恶心。” “你天生风流种,对女人没半分真心,结婚之后我要忍受你在外头搞七捻三,被猜疑、嫉妒、怨恨折磨得夜夜失眠、心灵扭曲,你就算给我全部的财产也补偿不了。结婚不恶心,但是跟你结婚会很痛心。” 金立勋的心居然有点痛,不是因为她对他这个金龟婿不屑一顾,而是颜幼枣的话语中所流露出来的切身之痛,那是她幼年所目睹的经验吗? 她漠视爱情、歧视婚姻,是童年的不堪记忆太深刻;而她装不来洒月兑,也没有人为她做过心理辅导,告诉她父母的不幸婚姻只是个案,与颜幼枣的未来完全无关。就这样,她一个人独自模索、独自成长,也形成自成一格的怪异思想。 真是该死啊他们!妈妈、舅舅、大哥、还有他,包括颜叔叔在内,竟没有一个人在她小时候发现她心底的伤疤,努力去抚平它。 而如今,还来得及吗? 头一回,他清楚的认知到自己的自负、骄傲所产生的自私心态,曾经怎样伤害一个小女孩的心。因为她习惯性的一号表情,使大人都忽略了她只是个娇弱稚女敕的小女孩,她也需要被拥抱,需要被疼爱。 饼去他只想护卫他的妈妈,他不懂她,也不想去弄懂。 此时此刻,他突然心领神会,茅塞顿开。 因为终于动心了吗? 显然他的身体比他的心灵诚实多了,动作也快多了,想也不想便一把将她拥抱进怀里,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怜的孩子!这么多年来你受苦了!” 颜幼枣脑中轰的一声,全部思想停止运作。 她一动也不动,没有想要挣开他的怀抱,是因为被耳里传来其它宾客的嗡嗡声吓到?或者只是被温暖的拥抱所产生的极度陌生幸福感吓到了? ***bbs.***bbs.***bbs.*** 自从突发神经的拥抱之后——这是颜幼枣的形容词,金立勋就常常回家吃晚饭,也极少外宿,比较单纯的宴会也会邀她一道赴约。 晚饭后,颜幼枣习惯回房读书,或打开电脑工作,金立勋也不吵她,他自己也有一堆工作要忙。 表面上看来,两人依旧相安无事的井水不犯河水,除了一起吃饭的次数增加很多,但这又能代表什么? 只是颜幼枣无法欺骗自己,知道家里有个男人在,即使很少交谈,各自忙各自的事,但空气中流动的气息呵,多令她不安。 金立勋会开始问她学校里的功课、社团活动,有时还会问她工作的进度,表达关怀的方式很平淡,她也往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虽然说不上很融洽,但比起从前,总是多了些温馨的味道。 颜幼枣不明白他因何改变,只是也不觉得讨厌。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金立勋仍然没有故态复萌,还订了餐厅,带她出去吃生日大餐、送她生日礼物。 她眼中浮现浓浓的疑虑,“你这是怎么回事?”送她一对价值不菲的钻石耳环?这实在很诡异耶! “一个生日礼物而已,值得大惊小敝吗?” “这钻石是真的吗?” “当然,我从来不买假货。”她的表情可不可以高兴一点?一副收到烫手山芋的样子,害他老大不爽的严正宣告,“不许说不要!女人本来就需要有几件能够登得上台面的钻饰或宝石,更何况你是我的未婚妻,送你一件生日礼物,有必要大惊小敝吗?” “我不是今年才当你的未婚妻。”前后态度差太多了,她不怀疑才怪。 “知道了,明年会补足前两年的生日礼物。” “我不是那个意思。”千头万绪教她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纷乱。她没有被虐待狂,自然也喜欢被善待、被珍宠,只是,她一直以为这与自己无缘啊! 习惯一个人过日子,不去期待他人的怜惜,她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我明白,一定是我过去的表现太差劲,所以只要释出一点善意,你反而吓到了上金立勋露出一丝苦笑。“幼枣,你从没敞开心胸接受金家的人,至少从接受我开始。那一年最反对你留在金家生活的我,现在却要求你把『我家』当成『我们家』,你搞不好会怀疑我发疯了。 “然而,幼枣,早在大哥出国留学的那一年,我心里就已经把你当成一家人了。你是我的家人,幼枣,我从没质疑过这点!”一旦认清自己动心的对象,一切就没有退路了。 颜幼枣呆滞地沉浸于惊吓之中,就怕止不住狂奔的心脏跃出喉咙。 “不要怀疑我说的每一字每一句,我没有哄骗你的理由是不是?”他气急败坏地攫住她的手腕,严肃地说:“我们父母去世的那一年,当大哥说要收养你、带你前往美国求学。那时,我直觉地反对,突然很受不了你离开这个家,想到以后有可能没机会再见到你,我恨不得马上将大哥打包送上飞机! “只是,我还太年轻,不明白自己心底这股子占有的情绪算什么;我心还太野,很享受左右逢源的男性骄傲。就这样,我习惯了放任自己,更习惯了你的冷淡寡情,一年又一年的蒙蔽自己,不去看清事实。” 她咬唇,感觉自己好脆弱。“什么事实?” “我不想放开你!”他放柔了语气,“我要你当我的未婚妻,帮我气走所有死缠不放的女人,其实这只是让你安心留在我身边的借口,给你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让你需要我。 “幼枣,我原也以为这样彼此互取所需就够了,因为我一直拒绝看清自己的心,我讨厌被束缚住,而你也始终对我存有心结,我想只要我们别互相叫骂,能相安无事就谢天谢地了,直到我们初次公开赴宴的那一晚——” 颜幼枣哀怨地睇着他,如果这是游戏……但这种游戏她玩不起啊!“我可以不要听吗?”怕听了,会真的逃不掉。 “不行。你既然唤醒我沉睡多年的真心,就不许你置之不理。” 她眨眨眼,一时间有些茫然。面前这个叫金立勋的某人,也懂得什么叫真心吗? 金立勋眼中闪过一丝霸道而充满柔情的光彩。“那一晚你在宴会中跟我说的那些话,使我忽然恍然大悟。你漠视爱情、你歧视婚姻,固然是父母亲不幸的婚姻所带给你的伤痕,然而今天的你会变成这样子,也是因为我们一家人没有帮忙抚平你的伤痕,反而在你的伤口上撒盐巴。 “尤其是我,我第一次认清自己少年时代的残忍,那时我不觉得有错,但现在我承认我错了。对不起!幼枣,对不起!原谅我的年轻气盛、自私霸道,但愿我省悟得还不晚,可以好好的补偿你、疼爱你,这是我的真心话。” 颜幼枣飘忽地笑了,如果那也算笑话的话。 “所以你突然间一反常态,时常留在家里陪我?我还以为你是厌腻了女人的纠缠,开始清心寡欲了。” “说真的,是腻了。”金立勋感触万千的笑了。“我没有舅舅那么厉害,玩到四十岁才甘心收山,开始当好男人。不过,我可不打算清心寡欲过一辈子,总要有一个老婆来帮我暖床。你想应征吗?幼枣。” 他的话触动了她深埋心底的某块阴影。当人家老婆?才不要! 这的确是她根深柢固的想法,不是几句温柔的话语就可以改变的。 “我天生冷感,不适合结婚。” “你怎么知道自己冷感?你有经验?”他盯着她,眼中突然充满了怒火。 “没有。”沙猪!她已恢复冷静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嘲弄。“我看到帅哥不会心跳加速,男女同学在我面前接吻我一样没感觉,只希望他们让开点,别挡住我的路。至少你说对了,我身上没有热情因子,更欠缺浪漫细胞。” 金立勋深吸口气,并不感到沮丧。想追颜幼枣的男人要有觉悟,她是女人中的极品、怪胎中的怪胎。想泡她?门都没有!想追她?要有长期抗战的勇气。 她不温柔、不天真、不撒娇、不依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和不想要什么,所以很难去动摇她的中心思想。 很难很难,不表示完全不可能,是吧? 颜幼枣的声音一贯清冷却柔和,“我接受你的歉意,小时候我的确讨厌死你了,但如今回头再看,你袒护自己的妈妈也是无可厚非,毕竟没有人喜欢外来者的侵入,以及可能产生的破坏力。 “事情都过去了,真的。可是,这不表示我从此会照着一般人的行为模式去结婚生子。谁规定男生女生一定要谈恋爱?不谈恋爱就不算正常人吗?我只想过我的生活,即使平淡无趣也好,但那是我的生活,我喜欢,我不想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我就是这个样子,这个死样子就是我。” 很好,非常坦白,坦白到让男人很没力。 能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拉倒。她才不要像妈妈一样为了男人而改变自己,等到男人变心了,却又找不回原来的自己。 “可是幼枣,你就是这个样子才吸引我啊!谁要你改变?”金立勋没有被吓跑,还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照你的步调展开追求行动,不会强迫你陪我一块儿轰轰烈烈,不会给你压力,你照旧过你的日子就好了。” “这样也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太刻意的追求,我们就试试能不能在平淡中见真情,看我能不能在你冰清如雪的心上点亮火苗。” “我怕很难,请你不要太期待。”颜幼枣淡漠地冷哼着,不教人察觉心湖涌上的一阵波涛。 “父母的不幸婚姻当然对我有影响,但不是绝对的,我长大后慢慢察觉到自己的冷情冷淡有一大半是天生的,所以妈妈生病的时候,我不会跟着她的情绪起舞,反而很冷静的安抚她,收拾她所造成的混乱,一样过着我的日子。”她冷静的说着,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金立勋动了一下,紧盯着她。“可怜的幼枣,颜叔叔一走了之,却把重度忧郁症的妈妈留给你。现今想来,颜叔叔也够狠心了。” 颜幼枣无可奈何的吁了口气,“爸爸也够可怜了,明明没有外遇,妈妈却成天疑神疑鬼,一会儿割腕、一会儿要跳楼,还把成罐的安眠药当糖吃……长年累月下来,难怪他受不了。 “我是女儿,我还可以躲回自己的房间喘口气,而他们是夫妻,关系太亲密了,连睡觉都逃不开精神轰炸,搞到最后爸爸终于外遇了,逃命似的去呼吸自由正常的空气。” “你不恨颜叔叔?” “小时候怨过他,但不是恨,我知道他只是自私的想活得像正常人而已。你怎能去责怪人类的求生本能呢?” “你很了不起,幼枣,心肠也很好。”金立勋有几分动容,以全新的眼光看她,冷若冰霜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柔软的心。 她对忧郁症的妈妈不离不弃,对逃之夭夭的爸爸寄予同情,因为她太了解人性的弱点,所以她不期待有谁必须是完人,只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不逃避命运,也不与命运抗衡。 看起来像冰的女孩,其本质是水,用任何容器来盛装,水依然是水。 他油然兴起一股心疼的感觉。“幼枣,我想抱抱你,安慰你必须像个小大人一样提前长大。”他移动位置,疼怜地紧拥了她一下。 幸亏他订的是日式餐厅的个人包厢,任何惊世骇俗的言论或肢体语言,都不会荼毒别人的耳朵和视觉。 一会儿,他放开她。她冷沉的黑眸泛出迷蒙的水光。 “这是你第二次抱我,我居然不会恶心想吐。”事实上,他的大手好温暖,温暖得令她心底动摇,不知如何是好。 “这表示我们的关系大有改进,你心里不再排斥我,反而将我视同家人,家人之间互相拥抱当然很正常。继续努力,往情人之路迈进吧!” 他帮她把钻石耳环戴起来,简单的钻饰配什么衣服都亮眼。 四道眸光交接,好半晌,她主动逃开像似要吞噬了她的漆黑眼眸,有点慌。 他只是微微一笑,“饿了吧?我叫人上菜。” 气氛很和谐、餐点很好吃,不愧是合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很懂得享受。 颜幼枣敛了心慌的情绪,眯起眼。“幸好你很早就开始赚钱,否则你才二十五岁就这样花钱享受,很有败家子的架式。” 他双眉一抬,好整以暇地微笑。“听懂了啦!以后我会连你的份一起赚。” “我又没要你那么做。” “跟你结婚要献上一半财产,等于是财产共有,自然要连你的份一起努力,创造双倍的利润。” 她愤慨地睨他一眼。“你可以不要自讨苦吃。”当初加一条“但书”,只是提防他把魅力乱用在她身上,提醒他想动她,就要有献上一半财产的觉悟。毕竟若不是真的喜欢,动了真心,有哪个男人做得到? 金立勋动也不动,只是静静看她,那眼神,意味深刻。 “干嘛这样看我?” “我思前想后,能让我心甘情愿献上一半财产的,除了你,想不出第二人。” 她呼吸一紧。“别开玩笑了,别忘了还有大哥。” “大哥有一笔信托基金,足够他优渥地过一生。他没有什么理财观念,天生适合当学者,给他钜额的现金反而会害了他,他自己也很清楚,所以便同意照舅舅的意思分配财产。”金立勋独得“金鼎企业”的经营权,恭喜他要做牛做马过一生。 “你时常跟大哥联络吗?” “偶尔。”电脑网路世界通。 “一直以来,你都比较喜欢大哥吧!” “大哥没有你那么讨人厌。”颜幼枣实话实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更有所谓父母遗命,要你在我们两兄弟中选一个托付终身,你会选大哥还是选我?” “大哥比你适合当丈夫。你会是好情人,但大哥会是好丈夫。”可惜她不结婚的,真是可惜了。 金立勋的神情不禁一黯,有股不畅快的窒闷感笼罩他的心窝。哼!回去马上发e-mail向大哥呛声,说他与颜幼枣正在交往。 嘿嘿嘿! 第七章 恋爱中的男人果然低智商,笨得有找。 吃完温馨感人的生日大餐,金立勋和颜幼枣刚走出包厢,恰巧对面的包厢门也适时拉开,双方一照面均怔了一怔。 原来王俊仁带女友也刚用餐完毕,这才碰上了。本来一局级料理亨便是有钱人锺爱的用餐地点,会碰上熟人也没啥大不了,只是王俊仁的新女友是最近刚窜起的名模凌露,这可就是一则会上报的大八卦了。 走高贵冷傲路线的名模凌露,非常适合上伸展台,无表情的冰霜脸配上设计师的新款服饰走秀,非常能衬托出设计师的风格,不但高贵,价钱也很贵。 天生高个子,再配上立体五官所呈现出的冷傲感,她一走下伸展台,就明显欠缺“艺人”的亲和力了,所以想往演艺圈发展的路子很受限。 凌露反而一直向媒体强调,“我喜欢走秀,单纯的走秀,目前没计画当艺人。”高调的言谈,不汲汲营营谋往演艺圈里钻,倒也吸引了像王俊仁这一类的第三代小开。 颜幼枣想到之前金立勋有聊到王俊仁的怪癖,今天机缘巧合见到凌露,她好奇的打量一会,心里怪怪的想着:冰霜美人就长这样子吗?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冰霜美人,只是表现出原来的自己而已。 可是,冰霜美人也会抛媚眼的。 凌露和王俊仁站在一起,王俊仁在和金立勋说话,所以他没瞧见,凌露对着金立勋抛出勾魂的魅眼和冶荡的笑容,表明了很想认识他。 金立勋不动声色的和王俊仁打完招呼,带着颜幼枣转身离去。 上了车,颜幼枣静静的坐着,但金立勋可忍不住了。 “我跟王俊仁没交情,否则真想一拳打醒他。他若是不改掉自己的怪癖恋爱观,无论跟谁在一起都是悲剧!可不要哪一天真娶了个冰霜美人,婚后才发现是个会河东狮吼的母夜叉。” 颜幼枣语气清淡。“那位王先生的智商一向这么低吗?笨得有找!一位美人若与生俱来有冷若冰霜的性子,是不可能走上浮华世界的伸展台的。” “没错,模特儿多如牛毛,没有一点手段可出不了名,不可能如雪般冰清。”金立勋赞许地瞥她一眼,他身旁这位才是如假包换。 颜幼枣一转念,好奇道:“初恋,真的教人难以忘怀吗?你也会像王俊仁那样,忘不了你的初恋吗?” “你开始学会吃醋了喔!”他抿住唇,拚命忍住笑意。 “你少臭美了,我只是好奇,你不讲就算了。”她语调微恼。 可是,她为什么眼神闪烁,不敢迎视他的目光? 幸好金立勋比她老练多了,泰然自若的说:“与其说是忘不了初恋情人,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忘不了初恋时的悸动,第一次为一个人动情,第一次轻柔怜蜜的吻,心跳快得要蹦出胸口,并开始懂得思念的味道。 “我可以老实告诉你,我已经忘了初恋情人的名字,也记不清她的长相,但心底深处仍会怀念当年的自己曾经那样纯情地爱一个人。怀念的,其实是失去的那份纯真吧!” 她似乎有些明白,又不是真的明白。她也怀念曾经像小孩的自己,怀念那种对父母全然信任的无忧无虑。 金立勋忽地笑了,“初恋情人如果真的那么好、那么适合自己,早就一直交往下去,然后结婚。可是放眼看去,有几个人是跟初恋情人结婚的?少之又少。” 他笑得诡谲。“王俊仁又何尝不是?” “他的初恋女友死了,所以他一直走不出来,也真可怜。” “是愧疚使他不愿走出来吧!” “为什么?” “我听过跟王家比较亲近的朋友说,王俊仁的初恋女友车祸后,并没当场死亡,而是造成下半身麻痹,必须在轮椅上过一生。王俊仁受不了这种事实,也可能是家人给他压力,就干脆避不见面,半个月后,那女孩自杀了。” 典型的悲剧!见证爱情的脆弱。 颜幼枣保持静默,神色丝毫未变。 金立勋叹道:“没有人会去苛求人性的伟大,毕竟要照顾一个终身坐轮椅的人并不容易,人心也会跟着改变,很难始终如一。但是,我之所以不同情王俊仁,是他表现的太绝情,即使是基于朋友的立场,也该去探望她、安慰她、鼓励她,而不是倒打一耙,将她推落绝望的深渊。” “害怕被抓住,从此月兑不了身吧!”颜幼枣下结论。 “算了!不谈他了。只要你别被他给骗去就好。” “我又没智障。” “有些女人就是抗拒不了男人的哀兵政策,很感动他对初恋女友的痴情。” “不要看不起女人,那是因为他是王氏小开,否则女人最受不了男人老是谈论过去的女友,尤其是死去的女友。”颜幼枣酷酷的冷道:“你若是敢在我面前炫耀你辉煌的恋爱史,我不保证我不会失手阉了你!” 金立勋豁然大笑。“今天你生日,我们好好去玩一天吧!” 颜幼枣没有异议。想想,从她十岁到二十岁,没有与“家人”一起出游的记忆,早已忘了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与滋味。 结果,他带她去阳明山泡温泉、看夜景。 然后,他第一次亲了她。 “滋味还不坏。”她只肯这么说。 “什么?只是还不坏?再来!”男性自尊大受打击,唇角勾起邪魅的笑,再次攫住她倔强的唇瓣,以舌头撬开她紧闭的牙关,灵活的舌尖不住地挑逗着。令她慌乱、迷眩,全身一阵颤抖酥麻。 许久,才结束这个吻。 他眯起眼,“喜欢吗?” “普通。”她舌忝舌忝舌,不晓得这小动作有多勾人。 “只是普通?”他不介意再来十次。 “因为没经验,没得比较。下次另外找个人来试试好了……” “不准!不准!不准!”男性沙文主义严重发作。 她背过身,偷笑。 男人果然低智商,笨得有找!可是啊!满可爱的。 她抬头仰望星空,任由他自身后拥抱住她。温暖的拥抱、干净的气息,她会慢慢习惯这副胸膛、这个怀抱吧! 如果有一天她不小心爱上身边这个男人,妈妈在天之灵应该不会怪罪她吧?! ***bbs.***bbs.***bbs.*** 他没有说爱她,但她的心已先软化,所以当她看到金立勋拥着王若夜的肩膀坐上王家的车子离去时,她竟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泪水刺痛了她的眼,她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流泪了。何必呢?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风流花心,换女人如换衣服。她怎么敢痴想在他开口向她告白后,就会守身如玉,直到与她鸳鸯交颈、双宿双飞? 说不准,他向上百个女人告白过! “原来,爱你这么难!”颜幼枣转身远离金鼎大楼,不想进去了。 她不想单凭看到两人共乘一辆车就为金立勋定罪,一起上车不见得一起上宾馆,只是,他大摇大摆的将王若夜拥在怀里,还敢大言不惭的说他讨厌王若夜的纠缠吗?明明就不讨厌,为何要戏弄她呢? 她也曾建言他不妨娶门当户对的王若夜,结果他如何回答她?他说,他情愿娶她就好了!就这样,一句又一句动人心弦的温柔话语,让她相信他出自肺腑,不是戏言。可怎么,终于她动心,他又不希罕了? 他都是这样玩弄女人的吗? 他说王俊仁可恶,而他自己呢?可厌又可恨啊! 既然无法放弃左拥右抱的快乐,为什么要来招惹她,挑动她冷寂的心?为什么要这样恶劣呢?让她连留在那个家的理由都没有了。 方才他打手机要她过来一起吃饭,却又在她眼前无预警的上演这一幕,若说他不是故意的,颜幼枣无法说服自己相信。 她蓦然苦笑自嘲,“我果然不适合谈恋爱啊!还没谈已先阵亡。” 不过,还来得及回头吧?应该可以吧? “颜小姐!颜小姐!”温厚的嗓音敲碎了颜幼枣的沉思,她扬起眸,看到王俊仁对她笑得深情款款。 王俊仁终究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看清颜幼枣才是上天赐予的冰霜美人,浑然天成,不是后天硬ㄍーㄥ出来的。 “你有事?” 王俊仁愈发如痴如醉了。冰寒的脸真美!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请你赏光一道用餐。”祈求的眼神不断放电。 “如果我说不想听呢?” “我、求、求、你。”只差没单膝跪下,捧上玫瑰花一束。 没救了。 为免他再来纠缠,颜幼枣只好让他请一顿饭,听听他要说什么鬼话。 欧式简餐勉强能吃,颜幼枣吃了个盘底朝天,果然填饱了肚子。此时心中的不满、愤怒程度稍稍降低,所以她才有耐心听完王俊仁可歌可泣的初恋故事,以及女友死后,他不断的缅怀与思念。 “幼枣,你真的好象她,让我找回初恋的感觉。”畅述情怀之后,自然而然的改呼芳名,相信没人会拒绝他的示爱。 “王俊仁先生,你搞错对象了吧?你方才说的那一大堆屁话,应该到你前女友的坟前说吧!你对她的思念,只有她有兴趣听,其它女人怎么会有兴趣呢?”颜幼枣目光一冷,“还有,我绝对不像你的前女友,因为我绝不会因男人的变心离去而自杀!” 王俊仁的面容微微一白。 她什么都知道? 颜幼枣一样神色漠然。“王先生,你应该是个好人,才会一直无法走出情伤,不断地去追寻你前女友的身影,像在追寻海市蜃楼。可是,你真的要这样过一辈子吗?你为何不放过你自己呢?” “你……你不懂,我不是好人。我不能忘记若雪!我怕我若是忘记她,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王俊仁费尽力气才让自己的嗓音不发颤。或许对方一张冷脸反而具有安抚作用,他一反常态地直剖心声。 “当初既然放弃了半身不遂的她,今天就不必要有罪恶感。”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不禁出声反驳。 颜幼枣静静的说:“那位若雪小姐的遭遇确实很悲惨,突然遭受重大打击的确会有生不如死的念头,而你的表现也很差劲、很残酷。 “但不管如何,我总觉得一个人若存心不想活,身边的人是没有必要一起陪葬的!你已经愧疚了这么多年,懊悔了这么多年,应该够了,放过你自己,也放过被你拿来当作若雪小姐替身的无辜女人。 王俊仁心下一惊,直楞楞地看着她。 “天底下只有一位若雪小姐,你拿别的女人当作是她的替身,才是对死者最严重的侮辱呢!” 说完了,她站起身,坚定的面容迎向正蹙眉沉思的王俊仁。“你还有药救,我才奉劝你这些话,入不入耳随便你!至于你弟弟……花心的男人无药可医,就不必说了。谢谢你的招待,拜拜!”不想说再见,因为最好不见。 “颜小姐,请等一下。”王俊仁抬起脸,双眼清明不再有迷惑,诚恳的说:“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我劝过若夜,但是她不听,我怕她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来伤害你,你自己提防点。” 收拢十指,感觉自己的手好凉、好冰,颜幼枣紧紧握着,那样冰淡冷沉的瞪着他,王俊仁竟感到一丝畏惧。 “我只能告诉你,恋爱中的男人笨得有找,执着于爱情的女人蠢得有剩!这是我的肺腑之言,再没有别的了。”语毕,她旋过身,大步离开餐厅。 对自己太失望了,她竟也沦落到“蠢得有剩”的女人堆里去了。 颜幼枣绷着身子,恨恨低语,握紧了双拳,拚命忍住体内排山倒海而起的激动情绪,这不像她!这不是她!她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她不在乎!她不在乎!她不在乎…… 可太难了! 心情的沉重与哀伤使她觉得透不过气,胸口一阵阵揪疼,仿佛王若夜的手正毫不留情地撕扯着她的心,再搬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她胸口。 极度的痛,衍生强大的妒火……原来,“妒火中烧”不只是一句成语,而是会要人命的情绪失控。 她睁大酸涩的眼,拒绝掉下眼泪,她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回家里,倒在自己床上,这中间手机钤声响了三次,她干脆关机,她要一个人平静自己的情绪,因为除了嫉妒、心痛、愤怒,她更觉得……好恐慌,深深体会到失去自我原来是那么令人恐慌的事。 她紧闭着眸,回想这些年与金立勋相处的点点滴滴,大多是不愉快的回忆,他原本是那么排斥她,讨厌她像一颗彗星坠落他家,那样戒慎恐惧她的破坏力,然而,为什么后来他会喜欢上她? 为什么呢? 只要他不告白,她的心至今不生波澜,也就没有今日的苦楚。偏生他不容反抗的强力告白,搅乱了她原本规律平静的心湖。 这种无法掌握自我、即将丧失自我的无力感,彷佛让她回到爸爸刚离家出走的那阵子,恐慌的感觉盘踞心头,紧紧缠绕住她的心。 颜幼枣好讨厌这样的感受,无可自抑地神经紧绷,她真是受够了! 为什么金立勋可以去风流快活,她却必须一个人躲起来难受呢?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她捶着枕头,坚决的光点在眸底隐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要恋爱才是对的……”她低语呢喃。 一旦记不起何时喜欢上一个人,只知道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双眼只容得下他霸道的身影,心上充满了他酷酷的笑脸时上切都糟了! 她开始在意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法将他的身影自心上抹去,一颗芳心慢慢的遗落在他身上,结果,他却选择飘然飞离。 即使金立勋没有放弃她的打算,但她不能容忍与人共享男友。她生来小气又自私,眼中容不下一粒沙,若无法对她专情以待,她宁愿选择放手。 叩叩!叩叩! 有人敲着她半开的房门,她霍然坐起身,以为是那个无情的金立勋,结果……出现在她视野中的,是自美返台的金立言。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哀伤的双瞳中露出一抹惊喜。 “怎么回事?家里的电话没人接,两人的手机都不通,我只好自己提着行李坐车回来,幸亏家里的门锁没换,否则我真会怀疑你们一声不响的搬家私奔去了。”倚着门框,金立言一贯斯斯文文的揶揄。 “大哥……欢迎你回来!”颜幼枣想表现得愉快些,殊不知这样让她看起来更加失魂落魄。 金立言隐约察觉出不对劲。“幼枣,发生了什么事?你一点都不像恋爱中的小女人。”他就是得知花心老弟和颜幼枣公开交往,不放心才赶回来一探究竟的。 “大哥……”颜幼枣再也忍不住的扑进金立言怀中,放声大哭。这是长久以来的第一次,颜幼枣毫无顾忌的抱着一个男人痛哭。 而金立勋赶回家一看到的,就是眼前令他愤怒的这一幕。紧咬的牙关及紧皱的眉头,在在显示他的理智与冷静瞬间悖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无法熄灭的熊熊妒火。 ***bbs.***bbs.***bbs.*** “你他妈的回来干什么?” “这是你对大哥的欢迎词?”金立言把带回来的衣服挂进衣橱,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个家有我的弟弟、妹妹,我回国省亲,值得你像审问犯人似的质问我吗?” “我没说你不能回家,只是,你真的只是把幼枣当成妹妹?”金立勋忍着胸臆间的火气,在大哥房里打转。 臭小子这回好象真的陷下去了!金立言瞥了老弟一眼,没打算同情他。 “你还没回答我!” 叹气啊!“我双脚踏进家门才半小时,不够时间和幼枣天雷勾动地火。” “你想也别想,幼枣是我的,这几年与她相依为命的人是我不是你。”金立勋赶紧宣示主权。“既然你什么都没做,幼枣怎么会抱着你大哭?”这是他最受不了的一点,颜幼枣有委屈,要哭也该抱着他哭吧! “我才想问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她哭?” “我惹她哭?” “我一进家门,就瞧见幼枣一脸哭过的表情。” “难道她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金立勋一点也不怀疑自己。 “除了你,还有谁能惹她伤心?”金立言眼一抬,对上他心焦的眼,凉凉道:“她可是八方吹不动的颜幼枣,几乎没有喜怒哀乐、永远一号表情的颜幼枣,若不是你惹动她的春心,教她识得了愁滋味,她怎么可能在人前落泪?” “但你是她的大哥啊!”他还要吃醋颜幼枣说金立言比他适合做好丈夫,真是令人不服气! “虽然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但我还是要说:你真的很让人人大!超级火大!”看他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金立言冷冷的说:“你连幼枣为什么哭泣都不知道,你真的有用心去了解她吗?还是跟你其它的女朋友一样,你用追求幼枣来证明你的魅力?” “即使你是我哥哥,感情的事也轮不到你来管!”他讨厌大哥护卫颜幼枣的口吻。”直以来大哥总是护卫着颜幼枣,默默的关心她。 死小孩,存心找麻烦啊! 金立言挑了挑眉。“你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我才不屑管你!可是我不能不管幼枣,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不快乐,只要她点个头,我马上帮她办移民手续,带她到美国去。” “你敢!”冷肃寒光在双眸间流窜。 “你不妨拭目以待。” “幼枣才不会跟你去!” “那可说不准。她随便嫁一个也比嫁给你更令我放心!”金立言音调清冷。 “你他妈的有没有一点兄弟情义?”金立勋忍无可忍的大声咆哮。 “你他妈的有没有一点道德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幼枣是那么死心眼的一个女孩,你敢撩拨她,你就要有一生一世不变心的承诺,否则一旦伤了她的心,她就不会再去爱人了,永远不敢再爱了,你懂吗? “我相信你会弄懂,问题是你做得到吗?立勋,包括你的手、你的唇、你的身体都不能放在别的女人身上,当然你的心也不能游移不定,你有这样的体悟与认知,并承诺一辈子做到吗?”金立言一句一句的叙道,字字句句如疾箭射中他的心。 霎时,金立勋心房一震,对上大哥那双温和却看穿人的深沉锐眸,让他有一种无处遁逃的狼狈感。 ***bbs.***bbs.***bbs.*** 董事长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金立勋瞪着摆在他眼前的相片。相片中颜幼枣和王俊仁在一家气氛不错的餐厅里一起吃饭,两人之间不断在交谈的样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人坐在靠玻璃窗边的桌位用餐,却被眼前这位大学刚毕业,急着找门路的年轻人给拍摄到了,还拿来向他邀功。 金立勋在脑海里迅速猜测对方的来意,表面却不动声色。“这种相片一点八卦性也没有,拿去狗仔周刊社也卖不到钱。” “对别人毫无意义,对你可就不一定了,毕竟她可是你的宝贝未婚妻。” 这种相片若是早三个月拿来,金立勋只会哈哈大笑,然后往垃圾桶里扔。时至今日,他却不得不买帐,否则怎么可能让没名没姓的家伙进董事长办公室。 “我说的没错吧?金董事长。”大学刚毕业的年轻男子似笑非笑,神色奇诡。 “你不自我介绍?还是自觉学狗仔的行为见不得人?”金立勋冷静地问。在公司里,他可是公事公办、赏罚分明的董事长,很能控制情绪。 “我才不屑当狗仔队!”年轻人嘴角一阵抽搐,不高兴的说:“我姓巫,叫巫光宇,是第一名毕业的高材生。” 一局材生是自己夸口的吗?颜幼枣也年年都拿第一。不过—— “巫?” “我的爸爸是巫春霖,也就是颜幼枣的舅舅,而我则是颜幼枣的表哥。” “你是幼枣的表哥,却拍这种相片来给我看?”金立勋眯起眼。怪怪的喔! “我当她是表妹,她可不屑认我们这些穷亲戚。”巫光宇锐声讽刺。“两三年前,我爸的公司资金周转不灵,我爸不惜拉下老脸去拜托颜幼枣向你借钱,或说服你投资我爸的公司,结果她一口回绝,害我爸的公司倒闭。”也害他毕业即失业,否则如今也是现成的经理级人物。 回应他的是一阵静默。 “还有我姑姑也不能原谅她。去年姑丈被公司解雇,一家顿失经济来源,姑姑也去求颜幼枣拜托你给姑丈安插一个职位,结果不用说,她也拒绝了,害姑丈只得拿着大学学位去应征大厦管理员,姑姑也不得不开始工作帮忙家计。” 金立勋懂了。两三年前他开始对外放话,说他已有未婚妻,巫家的人自然会联想到颜幼枣身上去,找颜幼枣出去问。她不能否认,却也引来亲戚们的贪念。 “你一定想不到吧!你的未婚妻从小就是出了名的无情无义、没心没肺!”巫光宇气愤道:“她也不想想,当年她爸爸抛妻弃女,留下她们母女俩可怜兮兮的,还不是出罪我爸妈还有姑姑的帮忙,日子才有办法过下去……” 金立勋眉眼不动,他记得颜叔叔每星期送钱去,她们的生活不虞匮乏。 “她妈妈被她爸爸逼得自杀身亡,她非但不同情她妈妈,还选择回到背叛她们母女的爸爸身边去。这件事直到今天,我爸妈和姑姑都感到很寒心呢!” “应该是你父亲和姑姑不愿收养幼枣吧!” “颜幼枣这么说的吗?太过分了!分明是她自己选择要跟爸爸的。”巫光宇只有在小时候见过颜幼枣几次,所有的讯息均是由父母口中得知。 可怕的偏见,真是够了。 “你究竟想要什么?”金立勋的语调依然镇定。难怪巫光宇不把照片拿去威胁颜幼枣买回底片,因为碰过大钉子,所以反过来找他。 “我没有其它企图,只是想让你看清楚颜幼枣根本配不上你,她没有资格当『金鼎企业』的董事长夫人!” “我要选什么样的女人当老婆,又关你什么事呢?” “当然关我的事,她对亲戚们的死活不闻不问,连我这样优秀杰出的人才,都不延揽到你身边协助你,她有什么资格当企业家夫人?” 原来如此,想毛遂自荐哪! “因为我不许我的女人『牝鸡司晨』、『后宫干政』,懂了吗?”意思是以后不必再去打扰没心没肺的颜幼枣。 金立勋眼底闪过异芒,皮笑肉不笑的说:“不过,我一向用人唯才,不管是不是亲戚,有真本事的自然重用。对了,你怎么会刚好拍到这些相片?” 巫光宇得意道:“念大学时我可是『摄影社』的副社长,有空便会上街猎景。那天,我原先注意到的是王俊仁,他和名模凌露的绯闻传了好一阵子,我记得他的脸,所以看到他约会颜幼枣,一时好奇便拍下来,心想王家三公子约会金董事长的未婚妻,其中内幕应该会令人好奇。” “就这样?” “我有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精神,不管哪一家大企业都很需要我这种人才。” “那我就不妨碍你展翅一局飞,毕竟我这家小庙容不下大菩萨。” 巫光宇的笑容冻结,愕然不已。“你不是要重用我?” “我有说吗?” “我可是第一名毕业的高材生,是很多大企业抢着要延揽的杰出人才……” “所以我不阻止你,因为你有很好的出路,我公司只缺一个低层的办事员而已,找个五专毕业生就行。” “我……我不介意从低层做起,过两三个月再升上来做主任就好。” 金立勋听着,不觉笑了。“你真是没掂过自己有几两重,连场面话都听不懂。巫光宇,你若是放不下你『校园王子』的身段,想把那一套拿到就业市场来用,那么明年的失业人口搞不好就会有你的名字。” “你侮辱我!” “我有吗?”金立勋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感激颜幼枣,感谢她没有把巫家那一票烂亲戚拉过来要他帮忙“照顾”一下,没有让他为难过。 巫光宇气不打一处来,感到被耍了,上口同气傲的他再也顾不了那么多,拿出背包的另一组相片丢到金立勋面前,一脸“不信威胁不到你”的表情。 巫光宇冷哼,“这组相片本来要送给颜幼枣,叫她别再那么骄傲,因为你金董事长随时有可能把她踢出去,另娶名门千金王若夜。” 金立勋看见照片倒有点动容了,他扶着王若夜走出公司的画面,竟然也被拍成照片?太不可思议了,天底下哪来这么多巧合的事? “你金董事长的风流韵事,狗仔周刊会有兴趣吧?!毕竟你以前和两三位女星传过绯闻,可是知名人物。” 金立勋的嘴角扬起绝冷。“难怪狗仔周刊如此猖獗,因为有你们这些无名狗仔帮忙捕风捉影。我还以为你这位校园王子可以一直清高下去。” “是你侮辱我在先,我只是反抗而已。” “是威胁。” “对,就是威胁,怎么样?”老是屈居下风的巫光宇,不免有些怨恨他的从容不迫、一局高在上,他也不过才大自己几岁而已。 “我从不接受威胁。你尽避去卖给狗仔周刊,或者,拿到王家卖给王若夜小姐也好,女孩子爱惜名誉,或许肯出一局价买下。” 巫光宇呼吸一紧,被金立勋脸上不怀好意的冷笑压得透不过气,兵败如山倒,打算要匆匆走人。 金立勋按下桌上的按扭,“陈秘书,请安全部门的周主任过来一下。” “是。” 他靠回椅背,闭目沉思。有件事,他必须好好的想一想,为了颜幼枣,也为了他自己。 第八章 连续几天,颜幼枣天天陪金立言出去游山玩水、郊游踏青,一解金立言对故乡的思念之情。 但回到家后便把自己锁在房里,即使不小心碰见金立勋,也把他当成空气。 这天,两人去参观故宫博物院。 金立言忍不住要为弟弟求情,“幼枣,你要一直跟立勋冷战下去吗?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你骂他或打他都好,至少让他死得明白。” “做错了什么?,应该没有吧!只是故态复萌,又不幸被我撞见而已。”颜幼枣不冷不热地说:“以前的我根本不在乎,因为那是他的自由,现在我懂得在乎了,却宁愿自己找回过去的那颗心,什么都不在乎。” “幼枣,听你这么说,很令我心痛。在乎一个人,应该是很美好的。你就不能……原谅他一次吗?” “他需要我的原谅吗?我自己都觉得好可笑,我凭什么去原谅他,我是他的谁?我不想无理取闹,他尽避去过他逍遥自在的日子,因为跟我在一起,注定不自由、不浪漫、不有趣……” “你们不也和平共处好几年?” “当室友当然没问题,他之前很少在家的。” “真糟糕!我都不晓得该为立勋说什么。” “大哥,你真是一个好人,爱上你会比较幸福吧!” “那你爱我吗?” “我尊重你,喜欢你,但不爱你。” “不错,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你爱上了你无法掌握的对象,可是你必须知道,每个人在爱情面前都是没有把握的,都害怕受伤害,包括立勋在内。”金立言凝定她,专注而认真,希望她能懂。 她说不出话来。 “我注意到你在收拾东西,你打算偷偷搬走吗?” “我只是觉得没有再住下去的立场。” 听出她冷语中的黯然,他叹口气。“幼枣,你要到美国来吗?” “不要。”她语声清淡,神情却坚定。“我没有惨到要出国疗情伤,我会先搬去跟朋友一起住,等大学毕业后再作其它打算。” “你总是这么教人放心,偶尔也让别人为你操操心怎么样?”金立言的话里有着一抹心疼。 颜幼枣闻言,心脏微微一扯。 淡淡的心痛。 ***bbs.***bbs.***bbs.*** 懊死的,天都黑了,那两个人还不回来? 金立勋不知是第几次抬头看向大门处,几乎要把大门看穿一个大洞。 颜幼枣变了,变得看到他好象看到陌生人,却与大哥同进同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她什么时候和大哥变得这么有话聊? 差太多了吧!难不成她喜欢上大哥了?自从大哥回来后,她就变得怪怪的。这个念头没来由的浮上他脑海,他的心不由得一阵慌乱。 他自然明白颜幼枣讨厌花心的男人,而大哥从来不花心。 一向游戏女人国的他,滥情指数几乎可登上公子的榜首,痴心指数绝对是零,难怪颜幼枣要转移目标,移情别恋。 可是,他都下定决心要对她从一而终了呀!她居然不希罕? “到底我该怎么做,她才会全然信任我?”金立勋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焦躁。“大哥根本不适合她,毕竟温吞水化不了冰山。” 他想独占颜幼枣,因此对自己的哥哥又生气、又吃醋,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执着于一个女人,想到颜幼枣有可能跟着大哥走,那怒火便像海啸,瞬间卷去他全部的理智,只想立刻马上将大哥丢上飞机,将颜幼枣永远锁在身畔。 这是怎样的一种激情?他这位情场常胜军竟会败给连初恋都没有的小女子,她的不理不睬,会令他想抓狂,只要她肯理他,即使是一抹细若浮云的微笑都能让他快乐上半天,他完蛋了! 魔女!她十成十是魔女转生。 墙角的座钟滴答行走的声响清楚回荡着,一片死寂的气氛在偌大的客厅中蔓延,十一点半,十一点半了,他再也无法隐忍内心的火气,倏地自沙发中弹跳而起,抄起车钥匙,准备出去找人。 他一拉开大门,门外的人险些跌进来和他撞成一团,他忍不住破口大骂,“搞什么?” “你要出去啊?!这么晚了去泡妞?”金立言扶着半醉半醒的颜幼枣跌跌撞撞进来,他刚开锁,而金立勋刚好从门内拉开门,三人差点跌成一堆。 “你也知道很晚了,你们一整天都野到哪里去,都不晓得回家?”金立勋语气激昂,瞳眸却阴暗,尤其看到颜幼枣挂在他大哥身上。“幼枣怎么了?该死的,你居然带她去喝酒,还把她灌醉,你想……” “金立勋,注意你的措词。”金立言责怪似的瞪他。“幼枣说她没去过夜店,我便带她去见识一下,谁知道她才只喝下一杯鸡尾酒,就醉了!厉害的幼枣居然酒量这么逊,还会胡言乱语,酒品超差,我只好赶快把她带回来。现在,完璧归赵!” 金立言把颜幼枣推到他身上,冷涩的嗓音彷佛带点不情愿。“你最好真心善待幼枣,否则我随时会回来带走她。” “你永远没那机会。”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还有朋友在等我续摊,拜!”拍拍老弟肩膀,金立言又出门了。 砰的一声关上大门,金立勋积了一晚上的怒火终于爆发,拚命摇着颜幼枣的肩膀,吼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跑去喝酒?没去过夜店可以跟我讲,我会带你去,为什么叫大哥带你去? “还敢给我喝醉,整个身子贴在大哥身上,你想逼我弑兄是不是?啊!你这个问葫芦,见了大哥就不闷了,你是什么意思,想看我抓狂吗?你到底在生气什么,闹什么别扭,你讲啊……” “吵死了!不要再摇了。”耳边一直嗡嗡作响,头晕、头痛、无力抗拒的颜幼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股作呕感自胃部涌上来,“呕——” 她吐了。 “哦,该死的!”这一吐,吐得金立勋全身都是,不禁咒骂出声。 不只是他,连颜幼枣自己也脏死了。 “一杯就醉的烂酒鬼,气死我了!”他抱起她回自己房间,动手月兑掉两人的衣服,洗净两人身上的秽物。颜幼枣一身欺霜赛雪的洁白肌肤毫无遮掩地在他眼前,令他猛吞口水。 懊死的,现在不是化身大野狼的时候,他拿大毛巾罩在她身上,围住动人的春光。因为水柱的冲洗,颜幼枣酒醒了一半,迷迷蒙蒙地看着他,“你……金立勋……你在干嘛……” “抱你回房睡觉。” 他好佩服自己能够动心忍性,真的把颜幼枣送回她住的小房间,放在床上。他正打算很君子的走出去,却看到墙角有一堆打包好的书籍、衣物。 “喂!你打算搬家?”他的心一阵抽紧,旋身走到床边把她拉起来,日气危险的质问。“颜幼枣,你回答我!” 颜幼枣觉得好吵喔!“我是要搬家啦!不行喔?” “见鬼的当然不行!”金立勋吼得她头皮一阵发麻,“我才向你告白不久,你也笞应做我的情人,结果大哥回来后你就翻脸不认人,现在又要搬出去,你说,你是不是在玩弄我的感情?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怒火重生,在双眸中跳跃,燃烧得更为炽烈。 颜幼枣只想睡觉,冷眼瞪了不识趣的金立勋一眼。“你出去啦!不要来吵我睡觉,我放你自由,你去找王若夜或其它女人都好,就是别来烦我。” 说完倒回床上,翻身背对他,不知自己身上只围了条大毛巾,大动作的翻身,春光乍现。 “我为了你和其它女人断得干干净净,你还给我说出这种话!”金立勋脑中的忍耐线断裂,跳到床上,狠狠的想摇散她那副冷然的表情。“我被你气得火冒三丈,这些天都无法好好的睡一觉,你倒好,说睡就睡,不愧是天底下最没心没肺的女人!” 她愤然地想推开他。“走开!我就是没心没肺,这样谁也伤害不了我。你最好离我远远的,别来烦我……” 他危险地眯起眼。“你以为你还逃得了吗?既然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他手一使劲,硬将她拉进怀里,猛然地攫住了她的唇,他狂吻着她,双手她姣好的曲线。 颜幼枣一惊,酒精吓醒了大半,却无法阻止抵抗,他细吻、热吻、激情的吻,两人唇齿交融,教陌生的感情由心底窜出,取代她原本的冷漠,冰霜般的娇颜有了慌张的神情。 “不要……不要这样子……”她虚弱地抗议。 “接受我。”他密密吻过她殷红的唇,瓦解她的抵抗,粗嘎的嗓音蛊惑着她,沿着她柔美的颈项吮吻而下,爱怜她每一寸肌肤…… ***bbs.***bbs.***bbs.*** 酒后乱性。 她竟然酒后乱性? 天啊!颜幼枣白着一张脸,瞪着正抱着她上楼的始作俑者。“你干嘛?” “你的床太小了,没办法一起睡。”金立勋邪气地说着。 她杏眼圆瞪。“谁要跟你一起睡?放开我。”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一起睡,让大哥知道我们正式成为一对儿。楼下的小房间,你喜欢就改成你的书房或工作室。 “我说我不要跟你一起睡,我习惯一个人睡。放、我、下、来。” “遵命。”他把她放在他房间的大床上,她转身想跳下床,却轻易被他抓住压在身下,嗓音轻若低吟的威胁,“不乖的话就再来一次喔!” “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龊、花心、色鬼……” “看来你很满意我的表现,想激怒我再来一次。”他嘟嘴想送上热吻。 她一掌挡住猪嘴。“好啦好啦!你赢了行了吧?!” 他啵的亲吻她掌心一记,“聪明的女孩!” 接着他又翻身下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迭相片,最上面那张正是他拥着王若夜一起上车的那幕,他大方地拿给颜幼枣看。“你之所以翻脸不认未婚夫,就是看到这一幅景象,是不是?” 颜幼枣一把抢过相片,一张张翻看。“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 “等一下再告诉你,我先跟你解释我跟王若夜是怎么回事。”他讥诮地轻扬嘴角。 “那天早上,王若夜来公司谈生意。接近中午时分,我故意当她的面打电话约你过来吃饭,想让她知难而退。结果她临走前接听了一通电话后突然脚软晕倒,我吓了一跳。而后她醒来后才告诉我是她妈妈出了事被送到医院去了 “所以之后我不得不扶着她,陪她坐上王家的车。但之后我回公司,却等不到你来,打你的手机也不通,搞得我一肚子火。最后终于想到回家碰碰运气,等到的却是你抱着大哥痛哭流涕。”他神情阴沉乖戾,双唇抿成一线,到此时仍难释怀。 她无语,在心里消化这份意外。 震然!原来她的伤心难过全是多馀的? 他突然一把将她拥抱入怀,挫败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气什么,对我的态度又变得比以往更加冷漠无情。你能想象我心里有多慌吗?偏偏大哥又回来得不是时候,害我胡思乱想,以为你突然变心,认清自己爱的人其实是大哥。” “喜欢又不是爱。”她恢复倨傲冷静。 “那你承认爱我罗!”金立勋喜出望外。 “我没说。”冰颜上微抹一点淡红。 “你说了!你说了!”他喜悦地轻叹。 他紧抱着她,大手顺着她的背脊,抚平她所有的不安,“承认爱我有那么难吗?幼枣,你什么都可以不改变,唯有这一点要改,你心里对我的行为有任何怀疑,你要当面来问我,让我们把话说开来,不要各自猜疑。像这一次的事,就是很好的教训,我们可别再傻第二次。” “都怪你,纪录不良。换了是大哥抱着王若夜逛大街,我都不会胡思乱想。”冷冷的嘲讽投向他。 “是是是,我无法抹灭自己的过去,但未来的每一天我会表现给你看,希望有一天能得到你全然的信任。” 她看着他,那是一副专在凝望她、急于想博取她信任的表情。 颜幼枣心猛地一乱!“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 “你交往过那么多女朋友,我知道自己是最无趣的一个。” 闻言,他笑了,笑得邪气极了。“把最无趣的慢慢改变成最有趣的,可能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不错,这个主意我喜欢。” 好,解释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她平静无波澜的心湖只会因他而翻腾不休,她已没有退路,那就只能携手往前走,只要他不放开她,她亦不放手。 一个人或许很好,但其实两个人也不坏。 或许,上天还是眷顾她的,不忍心看她孤独一辈子。 两人相依,半晌无语。 “你还没说,相片是怎么来的?” “你也还没说,你干嘛跟王俊仁一起吃饭?” 颜幼枣横他一眼。这天生霸道、不懂得体贴女人的坏男人,活该要由她来收拾! 她告诉他,她与王俊仁吃饭的始末。 “原来如此,这根本是王若夜设计的诡计。”金立勋没好气的摇了摇头。 他接着告诉颜幼枣,巫光宇拿着相片来威胁他。“我心里觉得怪怪的,怎么那么刚好都被他拍到?后来我请周主任跟踪他几天,果然看到他与王若夜有接触,不过因为计画失败了,所以王若夜很生气的骂了巫光宇一顿,扔给他一笔钱就走了。” “真失望!炳佛的水准这么低。”她玩味道。 “王若夜这个个案与哈佛无关,我倒觉得与她的出身有关。虽然她户口登记上是王氏千金,但她毕竟是小老婆生的,心里必不自觉地矮人半截。倔强的她又绝不承认,更拚命想要证明自己的学历、才华、女性魅力。” “你很了解她?”颜幼枣语气之冰陡降十度。 会吃醋?好现象! 金立勋笑笑,了然道:“见过几个类似的二世祖、三世祖,不是表现得太好,就是表现得太坏。” 颜幼枣轻哼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但巫光宇是我舅舅的大儿子,又怎会认识王若夜?” “不晓得。我猜想王若夜在调查你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你有这样一位亲戚,刚好他们又都对你很不满,便互相合作、互相利用。”金立勋幽幽道:“幼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舅舅和阿姨来找你帮忙?” “不需要。”冰冷坚决。 “你那么讨厌他们,不愿拉他们一把?” “无所谓喜欢或讨厌,而是我太了解他们的自私自利、争功诿过,这样的人不会是好的企业人才。”颜幼枣语调清冷,像在谈论天气。 “其实只要你开口,我会帮他们。” “千万不要。一旦帮了就会没完没了,不是只有舅舅和姨丈要人提拔,他们的小孩到时也会被一个接一个的拉进来,再加上他们那边没工作的亲戚都会闻风而至。你要让他们全都进你公司,然后自封皇亲国戚吗?” 金立勋瞠目结舌。“后果这么严重?” 颜幼枣冷哼。“不然你以为舅舅的公司为什么会倒?重要的职位全由亲戚、子弟兵占满了,真正有能力做事的人升迁无望,傻瓜才不跳槽。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公司会倒,一定是皇亲国戚横行。” 金立勋为之动容,对颜幼枣更加刮目相看、敬重在心。 “今天如果舅舅或阿姨生活不济、三餐困难,那么我会用我自己的一些存款,私下帮助他们。问题是他们没那么惨,只是原本爱用名牌货的人,如今因买不起,而感到万分委屈罢了。” “我明白了,以后公司招考人才全对外公开,有本事的人自己考进来吧!” “公司的营运方式我无从置喙。”颜幼枣绝对清明的思考能力,着实对金立勋产生不小的影响。 这时,金立勋悄悄从枕头下模出一样东西——”枚求婚戒指。 不过他虽心甘情愿要与她财产共有,偏偏她不想结婚,当作没看到亮晶晶的钻戒。 “我正式向你求婚耶!”金立勋有点着急的奉上大钻戒。 “嗯,这颗钻石不错,我收下。不过结婚就免了。”她不改冰娃本色,绝不随便冲昏头。 想到经过刚刚一阵翻云覆雨,她可能会坏孕……再等到她的肚子开始凸出来,她还大摇大摆的去上课……厚!不行不行!金立勋开始急得跳脚了。 “搞不好孩子都有了,你还不结婚?等孩子出生变成私生子,你怎么对他解释?” “要是真有孩子,他可以跟着我从母姓啊!” “开什么玩笑?这是我第一个孩子耶!不行,绝对不行。” 颜幼枣才不在乎孩子跟谁姓,只是,金立勋还无法让她安心结婚。 七个月后。 没想到那一晚,颜幼枣真的怀孕了。 而对颜幼枣完全没辙的金立勋,终于拉下脸向远在美国的大哥讨教求婚之道。想想有多少女人想拉他进礼堂他都逃之夭夭,偏偏只有颜幼枣一脸冷漠的拒绝了他。 这是现世报吗? 或许是金立言提供了良好的点子,或许是金立勋本人突然开窍了,反正最后颜幼枣终于被他打动了,在孩子出生前一个月风风光光的嫁了。 后来企业界传出一个大八卦,说金立勋将全部财产过户到妻子颜幼枣的名下! 真的? 假的? 只知有一天,已届三十而未婚的王若夜故意向颜幼枣呛声,“不要以为你用儿子当作利器,拐骗立勋跟你结婚,他就会从此对你死心塌地,那是不可能的事。像立勋那样富有魅力的男人,多的是有人投怀送抱。” “你也是其中之一吗?”正在念研究所的冰脸酷妈,依旧冷然以对,“有本事就抢过去吧!可是,容我提醒一下,金家所有的财产都是我的,我老公名下一毛钱都没有。哼哼!没钱的男人,你也爱吗?” 王若夜一听吓得花容失色,颜幼枣心里则感到非常痛快的撇头往老公和儿子那儿走去。 金立勋满含爱意,又带点儿无奈的眼神,痴痴凝望着妻子走过来的身影。 这位史上最坏、最恶的魔女,同时也是他心中最纯真、最良善的冰雪天使,真是吃定了他! 而他,甘心奉献一切、付出所有。 只因她爱他呵!那么一切都值得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