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情妇》 楔子 上午九点。 气势雄伟的“日兆集团”办公大楼,沐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段豪成一秒不差的从专属电梯走出来,进入执行长兼总经理办公室,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 “总经理?”素来冷静干练的机要秘书詹明丽,难得地目瞪口呆。“你怎么今天也来上班?今天不是你和马小姐……” 结婚的大喜之日? 段豪成没有响应,一脸你欠我几百万的大便表情穿过秘书室,进入自己的办公室,“砰”一声的巨大关门声,震得詹明丽头昏眼花,其它两位女秘书更是心惊胆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又要引爆大地震了? 五级,小case;六级,请戴安全帽;七级,各自疏散,千万别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八级、九级,统统死成一堆,谁也跑不掉。 谁教他是段豪成呢!“日兆集团”的下任接班人,总裁段晴川与副总裁厉青娥所生下的唯一孩子,在父母忙着打下事业江山,无暇他顾的情况下,他一个人独自成长,养成任性自我、阴晴不定的坏性格,处理公事的能力是一等一,脾气却糟糕得可以。 在今天这样的大喜之日,他却跑来公司上班,摆明了想“逃婚”,被总裁和副总裁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场惊涛骇浪。 放任儿子成了习惯,到如今想管也管不动的段晴川与厉青娥,对儿子下达的唯一要求,也就是命令──商业联姻,乖乖娶了“统泰电子”的董事长之女马语秾。除了这件事,其余皆由着他! 段豪成和父母对峙了半年,终于乖乖订婚,实在是他非常热爱目前的工作,可以痛宰敌人而不流血,真实的商场厮杀比网络游戏真实刺激多了,完全符合他冷残的本性!显然父母也很了解这点,不结婚就得不到执行副总裁的位子,鱼儿不得不上钩。 这令他痛恨! 他痛恨喜欢的东西被抢、痛恨被命令、痛恨被威胁、痛恨被人牵着鼻子走、痛恨…… 糟糕!他性格中残暴的一面远比温和的一面多得多。 没人敢去劝他,詹明丽从不怀疑这点,这艰难的任务她只能独自面对。 她敲门。 “进来!”一声狮子吼。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进去,不意外要面对盛怒中的狮子。 “shit!shit!”愤怒的诅咒声在办公室内回响。 装作没听见,装作没听见! “总经理,中午十一点你与马小姐要在教堂接受牧师福证,接着前往……” “我又不是基督徒!”又一声狮子吼。 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 “只要顺利结婚,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是吗?”詹明丽很清楚他的野心。 “我今天没心情结婚!”老大他就是超不爽,不爽到大喜之日还火山爆发。 天要亡她吗?她在心底默哀。 是的,她非常荣幸能在一个比当红明星更酷、更帅的男人手下工作,当年的大学同学有谁不羡慕死她了?可有谁知道,他乖戾自我又狂妄的脾气常使周遭的人一下子上天堂、一下子下地狱。 她凝睇他,望着他怒气腾腾却依然英挺好看的侧脸,是多么容易使女人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shit!shit!她居然敢关机,一个晚上让我联络不到人……” 真相大白了。 他总是那么傲、那么酷、那么自以为是,让爱上他的女人心碎一地,也让不幸被他爱上的女人含泪忍悲…… 现在问题不是这个,而是想法子令他准时出现在教堂里!詹明丽精明的脑袋很快运作起来,马上想到关键性的人物──庄棉棉。 退回秘书室,看看时间,她打到庄棉棉住处。 电话响了十声。 “喂~~”软绵无力的嗓音说明了她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棉棉,我派司机去接妳,妳马上过来。”詹明丽自作主张的下指令。 “明丽姊──发生什么事了?我刚从医院回来……” “我就知道……不管了,总之妳马上过来。” “为什么?他──不是今天结婚吗?”一提到他,庄棉棉嗓音微颤。 一声叹息。“他联络不到妳,气到不想结婚了。”她可以想象庄棉棉全身发抖的样子。“妳立刻下楼,乖!万一他结不成婚,大家都遭殃,包括雍年……” “我知道,我马上去。”她已略带哭声。 詹明丽挂上电话,暗气自己的残忍,却又别无他法。 事情演变成这样要怪谁呢? 以为只要段豪成肯结婚,他与庄棉棉之间也告一段落,棉棉自然可以从他有形无形的桎梏中解月兑出来。 显然事情没有她想象的简单,情况已失控。 不用半小时,一个六神无主的美人胚子从电梯疾步走出。 她生得是娇艳如花,肤白若雪,虽然身高只有一六二,却有一双美丽的细直长腿,还有一双勾人魂魄的迷蒙大眼,只是这些都还比不上她那张粉女敕粉红的唇,如同段豪成说的,光是看她吃东西的模样,他眼中便猛地燃起一簇热烫火焰。 这便是庄棉棉,生来专门勾引男人的!不过,这可是天大的冤枉,事实上,她超级怕男人,尤其是高高在上、睥睨众人、威猛强势的大男人。 “明丽姊~~”软绵绵的声音,说明了她此刻的心情是多么虚弱无助。 “对不起,棉棉,我帮不了妳,妳快进去吧!”为了顾全大局,就算要把棉棉送入虎口也没法子;詹明丽瞄一眼手上的腕表,皱眉道:“最慢再一个小时他一定得出门,否则会赶不上婚礼的。” 庄棉棉迟疑着,脚步丝毫未动。 “棉棉,别忘了雍年。”詹明丽故意激她,这话是说给她听,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是啊!一切都是为了任雍年。 不这么想的话,她无法原谅棉棉,更无法原谅自己。 庄棉棉抿紧唇,眼中凝聚着所有的勇气,敲了敲高耸在眼前的门。 “进来!” 段豪成浓黑的眉微扬,染着薄怒的深邃眸子直盯着低垂脑袋走进门的娇美人儿瞧,目光灼灼,专注却也放肆。 “抬起头来看我。”微怒森寒的口吻宛似冷冽的冬风令人打颤。 贝齿咬着粉女敕的唇,她脸色苍白的抬起头。他一定不知道,光是听他这样说话,就令她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这就是她讨厌他、畏惧他的原因。 她多么希望可以逃得远远的,最好别再看见他。可叹的是形势比人强,她既害怕他,却又少不了他。 “过来。”他命令她道。 她秀眉微蹙,压下心头的思潮,依言走近。 他立刻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灼热的气息吹拂在脸上,惹得她一阵轻颤。 “我准妳咬痛自己的嘴唇了吗?记住,这是我的,要咬也只能由我来……”他立时吻住她,牙齿轻啃着娇女敕的唇瓣,辗转反复,吮咬不休,亲昵至极却又不咬痛她,直到两片嘴唇又红又肿了,灵舌侵入她口中,狂野地吮尝那柔女敕的小舌。 此刻的她神情惘然,早已学会封锁自己的心,不做任何挣扎,却不知这样的自己多了几番惹人怜爱的柔弱风情,让人好想“欺负”她。 他无法再忍耐下月复的烧灼痛楚,一把抱起她,大脚猛地踹开相邻的休息套房,脚步快捷,足见他渴望之迫切。 一个小时后,身穿一袭意大利手工正式西装的段豪成,一脸春风拂过、精神抖擞的跨出他的办公室。 “总经理。”詹明丽再一次见识到庄棉棉的魔力,这男人的表情差真多。 段豪成精锐的眼瞳盯住她,“等棉棉睡醒了,陪她去吃点东西,然后送她去老地方做spa,告诉她,别再让我瞧见她有黑眼圈。”他不准她熬夜。 “是。”原本她必须前往宴客的饭店做招待,如今不但可以省下苦差事,还托棉棉的福,顺便放松一下──因为棉棉很怕羞,不敢一个人月兑光光做精油按摩。 “还有,帮她办出国手续,度假地点是摩里西斯岛。” “摩里西斯岛?那不是……” 段豪成不等她惊讶完,笔直地朝电梯走去,特助柏凯已上来接他。 “总经理,请问你现在要去哪里?”詹明丽不放心的追问一句。 “结婚。” 他豪气干云的回了一句,乘电梯下楼。 是的,今天是段豪成与马语秾的大喜之日,他心怀笃定的赴这一场盛宴。 可是,沉睡中的庄棉棉会明了吗?他肯结婚全是为了她! 为了那风一吹就倒的柔弱女子,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这么做值得吗? 第一章 大约半年前。 一对家世悬殊、平日不怎么往来的表姊妹,突然都找到自己生命中理想的另一半,宣誓将来一定要嫁给自己认定的真命天子。 身价上亿的表妹,自信满满道:“我一定要嫁给段豪成,我爸妈也都很赞成,所以我努力和他上同一所大学,成为他的直属学妹。虽然,以后妳也算是我的学姊,但在学校里请别认定我是妳表妹,我可不想让豪成看轻我们家也有个这么不上流的穷亲戚。” 因为母亲坚持为爱而结婚,下嫁小鲍务员为妻,生下的女儿自然也凤凰变麻雀,做表姊的很有志气道:“有一天,我会还清向妳父亲,也就是表舅借贷的学费,也会嫁给任雍年,代替我母亲重回上流社会。” 表妹吃笑道:“好啊!任氏的家底虽然比段家差了一点点,却是三代名门,地位不是暴发户可比拟。妳若是能钓上任雍年这个金龟婿,我会很乐意和妳恢复邦交,叫妳一声『姊姊』。” 表姊带着几丝冷然的恬静眸子和表妹讥讽的脸庞一触即离。“我并不是为了谁才赌气要高攀豪门,而是加入学生会这一年来,真正爱上任雍年的人品与性情。”至于在父亲英年早逝后,母亲不只一次的后悔当年为爱“牺牲”,一而再的告诫她,要爱也只能爱上有钱人!而这些话,是不需要说予第三人听。 “说得好啊!是爱上了他的人品与性情,而不是爱钱。”表妹笑得闲闲地说:“每一个梦想『麻雀变凤凰』的女人的标准台词,妳说得挺溜的嘛!呵呵呵……” 表姊脸色一变,内心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也要让表妹跌到谷底,尝一尝“输人”的感觉。 寒假过后,高三下学期正式上课。 庄棉棉迟了两天才来上课,明显的消瘦不少,令人担心她会被冬风吹跑了。 午休时间,任凰拉她去福利社买鲜女乃和面包,强迫她一定要吃完。 “妳不能再瘦下去,快变成皮包骨了。” 庄棉棉却把眼泪滴在面包上。 “真是我见犹怜哪!我是女生看了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男生……哎呀!我在说什么?”任凰这位见多识广的富家千金,打出娘胎没见过比庄棉棉更美丽、更适合当女人的女生了,开学第一天,她便主动与害羞的庄棉棉攀谈,到今天已是超麻吉的手帕交。 不过,或许是应验了“红颜薄命”那句话,庄棉棉高一那年失去母亲,这个寒假父亲又因猛爆性肝炎死亡,孤零零的,身世可怜。 任凰期期艾艾道:“我没去参加妳父亲的丧礼,妳不会怪我吧?棉棉。都怪我家那一对老古板,说什么快过年了,去丧家走动不吉利,除非是至亲……”其实还不是狗眼看人低,庄父生前只是个汽车代理商,这两年生意一直走下坡,常把棉棉当出气筒。 “妳没来是对的,丧礼办得很简陋。”庄棉棉幽幽一笑,以袖拭泪。 “妳大哥有回来吧?”任凰关心的问。这可是最实际的问题,虽然是前妻生的儿子,但年长庄棉棉十岁,是个大人了,有能力处理后事。 “有。” “那还好。对了,妳大哥有没有说要如何安排妳的生活?” “他叫我暂时跟他一起住,还答应帮我付学费,不过,”庄棉棉敛下眼,“他也很明白的告诉我,这只是暂时的,希望我自己可以找到有学生宿舍的大学,赶快搬走。” “真无情!”任凰气愤道:“为什么急着赶妳出去?因为快结婚了吗?” “不是。”棉棉欲言又止。 “到底为什么嘛?棉棉,我真的很担心妳,不晓得妳哥会不会跟妳爸一样有暴力倾向?听说有暴力倾向的父亲,做儿子的一方面会憎恨父亲残忍的家暴行为,一方面又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家暴犯。” “怎么妳说的和大哥很类似?大哥告诉我,他要终止这残酷的不良基因,所以他一辈子不结婚。”说着,一股鼻酸凝上鼻根处,她的心又酸得想掉泪。“他亲眼看他妈妈被爸爸打成重伤,他想保护妈妈也被打得右手骨折。当他妈妈因为精神恍惚而车祸死亡,他反而松了一口气,觉得他妈妈解月兑了、得救了,可是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孝,而痛苦不堪。谁知爸爸很快又再婚,娶了我妈,又生下我,然后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他受不了,便离家住校,当兵回来后,几乎绝足不回家。” 任凰直觉脑子好沉啊!那是她无法想象的另类家庭生活。 “守灵那几天,只有我与大哥两个人,这是我们兄妹说过最多话的一次了。”棉棉抬头看着蓝天,把眼泪吞回去。“就像我害怕男人一样,大哥他也害怕,他害怕有一天他会在气愤之下对女人挥出拳头,成为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任凰听了,不胜欷吁,那会变成一种心病啊!但脑子一转,她狡黠的说:“这有方法破解的。我建议妳大哥找一个身体强壮、个性强势的女人结婚,他要是敢打老婆,那种女人不找他拚命才怪!除非他不怕痛,否则哪敢再动手打女人?我觉得妳爸爸所遇上的女人都太柔弱了,打第一次不反抗,自然有第二次、第三次……” 棉棉低头看着手上的面包,不言语。 “妳说我分析的对不对?”天真的大小姐都很乐观。 回答的声音好低、好低,几乎快听不见。“不是不反抗,而是愈反抗,打得愈猛愈凶,几乎失去理智。不要反抗,哭着求饶,可以少打几下。” 任凰尴尬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对不起,棉棉,我这样说反而刺伤到妳。” 棉棉把头摇成博浪鼓。“不会的,任凰,我很喜欢妳的乐观。每次看着,我都好羡慕妳,而且觉得这人间还是有希望的。” “当然有希望,而且希望无穷。”任凰又生龙活虎了。“妳哥不是叫妳上大学要住校吗?那我们就一起考上我哥就读的h大学吧!我哥回来有提过,h大去年新盖好了宿舍,一年级新生可以优先住宿喔!上了二年级,我们就去合租一间套房,我哥自己也住套房,不住家里,所以我有例可循,可以搬出去逍遥自在。” 棉棉看着任凰,每每觉得她周身散发着暖热的光芒,像小太阳一样,照亮着心底的黑暗,她好喜欢任凰。 有一天,她是不是也会遇上一位温柔又温暖的男人,教她有勇气接受爱情? 期中考考完的那个下午,任凰拉着庄棉棉,坐上司机开的私家轿车前往h大。 “先去看看环境好不好,再看帅哥多不多,再决定报考。”任凰毫不扭捏的宣扬自我中心。“如果满学园的丑男当道,打死我都不进h大。” “妳哥也念h大,他会很丑吗?而且我觉得外表好看不重要,心地温柔善良才是最要紧的。”棉棉可是深受其害,她父亲生前可是个美男子,高大、健壮、帅气。 任凰斜睇她一眼,好笑道:“棉棉,妳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这世上也有外表英俊帅气、内心温柔善良的男人喔!” “真的吗?我没见过。”棉棉细细柔柔的嗓音述说着不信。 “喏,那个超优质的男人就是我大哥,任雍年。”任凰一脸骄傲道:“我哥大二就当上学生会副会长,今年大三,是学生会会长了。其实这也没什么,以我哥的资质,原本国中毕业就要送出国留学,只是我妈舍不得,硬把他留下来,准备大学毕业后才让他出国,当然我也逃不掉。”吐吐小舌。 棉棉除了羡慕,黝黑的眸子里净是一片冷寂。她是没有父母可撒娇的小孩,能上大学已是心怀感恩,不敢妄想能出国留学。在这一刻,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与任凰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自己有多么的不如人。她按住肮部,又不舒服了。 任凰没有发现到棉棉的失落与不适,只是单纯的以兄长为荣,沉醉在辉煌的未来里。“大哥一直都是我们任家的骄傲,从小就聪明、懂事、听话,按照我爸妈铺好的路子走,十年之后就可接掌任氏企业了。我真幸运有这样的好大哥挡在前头,我爸妈对我的管教与要求便放松许多,还允许我上大学以后可以自由谈恋爱呢!呵呵,我好期待喔!” 棉棉一点也不想跟男生多接触,只是顺着话题往下问:“妳哥不被允许自由恋爱吗?”她习惯顺从人意,以免发生争执,小手轻轻按摩肚子。 “想也知道,我哥将来一定得商业联姻。他想自由恋爱?行,只要他爱上的对象刚好也是我爸妈中意的对象即可。” 任凰笑嘻嘻的说完,一转头,终于注意到好友的异样。“棉棉,妳不舒服吗?又胃痛了?” 她定定神,强迫自己扯开一抹笑。“没关系,一点点痛而已。” “怎么会没关系呢?我先送妳回家吃药好了。” “不用了,任凰,妳可不可以请司机在西药房停一下?我买现成的胃药就行了。” 任凰立刻向司机下达指令。“棉棉,妳最近都没去看医生?” “这一两个月都好好的,我以为不会再痛了,可能是考试的关系……” 到了西药房,买了现成的药配开水服用,任凰扶她上车。 “真的不要回家休息吗?” “妳不用这么紧张,任凰,这是老毛病了,我自己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吃药就没事了。”棉棉的脸上始终挂着清清浅浅的微笑。 “那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好。” 她冰凉的脸虚软地靠在椅背上,合上眼,想拋却身与心的疼痛,可不受欢迎的胃痛却霸道地折磨她昏沉的意识。 那是长期生活压力所造成的胃痛,只要父亲不高兴,即使半夜三点,也会举起椅子砸向缩成一团的她身上。母亲去世之后更惨,父亲高兴就给她一堆钱,不高兴就任由她三餐不继,长期下来,肠胃不造反才怪。 如今和异母兄长庄承融住在一起,他虽然是个冷淡的人,但至少她不会再神经紧绷、动辄得咎,精神上放松不少,肠胃不适的情况减轻了,没想到一碰上考试的压力,她又胃痛了。 真不是普通的没用!棉棉皱着眉,在心底嘲笑自己。 一旁的任凰却着迷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脸蛋与魅惑人心的柔弱姿态教任凰怦然心动,而她可是女生耶!若是男生见了,岂不是要一口把庄棉棉吞了?! 棉棉不适的轻咬下唇,粉粉水女敕的唇抿了抿,任凰看了猛吞一口口水。哇啊~~怎么会有这么女人的女生啊!扁是盯着她的娇唇看,就教人心跳加速。 任凰突然别开脸,很确定自己绝对不是同性恋,只是棉棉的女性魅力浑然天成,加上娇柔脆弱的女性气息,幸亏读女校,她的本性又胆小、处事低调,否则日子没这么安静。 一旦上了大学呢? 任凰有些不安,但到底不安些什么?一时又说不上来。 到了h大,参观广大的校园,有新颖的大楼、有一流的运动场、网球场、游泳池、有绿绿的草地、鸳鸯戏水的池塘及遮阳的大树,往来的青年男女不论美丑,均神釆奕奕,带着自信与骄傲穿梭校园,彷佛各个前程似锦。 “我喜欢!这样的风气很合我的脾胃。”任凰扬扬眉。 两个美少女穿著高中制服来逛大学校区,可是很引人注目的,任凰不在意,敏感的庄棉棉只差没把头给低下去,回避许多男性的注目礼。 “棉棉,妳在干嘛?” “我们不应该穿制服来别人的学校,人家都把我们当怪物看。” “拜托!他们是在看美女好不好?穿制服都有这么多人要看,一旦换上美美的便服,岂不是把全校的苍蝇全吸过来了。”任凰对自己的美貌十分有自信,也相信不是每个男生都喜欢脆弱的美人,所以她不嫉妒、不排斥棉棉。 听她说的,棉棉才真是败给她了,只要装作漫不经心的东看看西瞧瞧,就是不与男生正眼对上。 “妳看,网球场那边有好多人围观,是谁在比赛?”好奇心旺盛的任凰,二话不说拉着棉棉也去看比赛,只见两个大男生打得虎虎生风。 “是我哥!是我哥!”任凰朝着右边球场的选手大喊,“大哥──加油!大哥──加油──大哥──加油!” “他是妳哥啊?”棉棉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任雍年,是在网球场上。 “是啊!我哥打网球超帅的吧!” 斑大潇洒的身影穿梭在球场上,引得许多爱慕的女生娇呼他的姓名,他正是h大现任学生会会长任雍年。 棉棉却注意到另一边球场穿著黑色系运动服的球员,体型同样高大,打球的气势却猛烈非常,抽球、跳跃、杀球,快狠准,彷佛两位高手在做生死决斗一般,绝不手软。如果任雍年是真正在打网球,这个人则是在战斗! 棉棉突然打了一个冷颤,感觉很不舒服。她最怕攻击性特强的男人,像她爸爸。而眼前这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大男生无疑是一头狂狮,是存心要让所有的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不敢喘大气。 不过,这么想的人大概只有她吧!有更多、更多的女生在尖叫着他的名字,为他加油打气,疯狂的为他着迷。 任凰也注意到了,有人比她大哥更受欢迎? “那个男的是谁呀?居然打的不比我哥差。”任凰抓住旁边一个男生的手臂问。看他双臂抱胸,笑得很阳光,似乎对这一场龙争虎斗司空见惯。 “他喔!学生会副会长段豪成,财经系三年级。”那男生爽朗道:“顺便自我介绍,我是体育部长陈亮君,同样是三年级。” “我又没问你。”任凰放开手,像被什么电到似的。 “妳真的是任雍年的妹妹?”陈亮君笑得白牙闪亮亮。 “如假包换。怎么,你不信?” “我信。没有人会傻得在哥哥面前冒充妹妹吧?” 任凰哼一声。“喂,陈亮君,我问你,你看我哥会赢,还是那个段豪成?” “十次有七次都是段豪成赢。” “为什么?”任凰没想到大哥也有输人的时候。 “论球技,两人是不相上下,可是妳仔细看,妳哥打球中规中矩的,很君子;而段豪成呢?恍如猛虎出柙,攻击性特强,跟他打球可是超累的,打到最后只好认输了。” “听你这么说,段豪成是个很讨人厌的家伙?!” “才不呢!学校里倒追他的女生比倒追任雍年的女生多喔!” “为什么?”任凰好气。 “因为他够酷,更具有挑战性啊!妳不晓得现在的女生都很敢吗?”陈亮君朝她眨眨眼,欣赏她生气的样子。 “是自找罪受吧!”任凰幸灾乐祸。 陈亮君哈哈大笑。 比赛的结果,果然是攻击性选手段豪成赢了,马上有一堆女生抢着送开水、送毛巾,兴奋过头的吱吱喳喳。 任雍年身旁自然也不乏爱慕者,任凰可不管那些,拉着庄棉棉直接杀到大哥面前,给他一个惊喜。 “小凤凰!”任雍年叫着妹妹的小名,给她拥抱。“妳怎么来了?” “带我同学来参观学校,我们也要读h大。” 任雍年一眼便锁住眼前这位清艳绝丽的少女,忍不住在心底赞叹连连。 “哥,哥!”任凰唤醒大哥痴迷的眼,加重语气道:“哥,她就是我以前提过的,我最要好的同学庄棉棉。”她向大哥约略说过棉棉不幸的遭遇,此刻则是点醒他,棉棉的家世绝对通不过爸妈那关,千万别动心。 任雍年“哦”了一声,微笑道:“妳就是棉棉,美到可以竞选校花的棉棉。”想到她不幸的遭遇,他的笑容益发温暖,声音加倍柔和,就怕吓着娇弱无骨的她。 棉棉的一颗心怦怦跳,小脸染上两朵迷人的红云,清莹水眸圆睁着。“我不是校花,不是,任……” “叫我任大哥吧!” “任大哥。”软绵绵的一呼,螓首害羞的垂下去,竟牵动了任雍年内心深处那不曾出现的悸动感觉,他的心不听使唤的印上了她的名字。 害怕男生的棉棉,面对任雍年时也全无惧意,只是害羞着不敢直视他温柔又热情的眼眸,像初恋的少女一般。 初恋?!她的脸更羞红了,清艳绝伦。 “棉棉。”任雍年眷恋地看着她脸上诱人的粉晕,娇艳甜润的樱唇。现在的女孩子,貌美出众的都被人捧惯了,有几个还懂得害羞脸红? 任凰非棒打鸳鸯不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刚好瞧见被人前呼后拥朝这边走来的段豪成,忙推了任雍年一把,“哥,他们好象来找你!”回去非警告他不可,别害了自己和棉棉。 任雍年笑道:“哦!大家习惯打完球后一起聚餐,妳们要不要一起来?” 棉棉抬起翦水秋眸,竟然不巧迎上一对如猎豹般精锐的深瞳。 她惊得倒退一步,段豪成跟着大跨一步,右手已然捧起她尖润的下巴,黑眸如鹰隼般凝睇着她,那是目无余子、狂炽的注视。 如炬的目光深深地将她美丽纯净的模样烙进眼瞳里,他深吸一口气。 “我要妳!妳叫什么名字?”段豪成的语气既霸道又蛮横,只一眼间,他对庄棉棉便产生了志在必得的强烈渴望,不容退缩、不容拒绝。 棉棉只差没吓死,怕到不敢动,求助的目光投向任雍年,泛着泪光。 任雍年心疼极了,格开段豪成碰触棉棉的那只手,息事宁人道:“你吓到她了,豪成。走吧!我们去餐厅,顺便讨论学生会的事。小凤凰,妳们先回去。” “好。”任凰招呼庄棉棉先走一步。 “别想走!”段豪成一把抓住棉棉的手臂不放,脸色在瞬间转为阴鸷。“任雍年,我把话说在前头,她是我看中意的,不许你来抢。” 任雍年眉头一皱。“你是土匪吗?你看中意,也要问人家小姐愿不愿意。” “我段豪成看上的女人,不可能不爱我!” 强烈的霸气,让庄棉棉几乎站不住脚。 “拜托你放开我。”老天爷,她明明最怕这种人,怎么又给她遇上了呢? “先告诉我妳的名字。”他发誓,只有他能独占她的美丽。 棉棉第一个反应就是摇头、摇头、再摇头,她不想认识他,更不想被他认识,两人最好相隔如南极与北极,不再有重逢之日。 一脸冷酷傲然的段豪成,万万没想到天天被女生倒追的自己,好不容易主动看上一个女生,对方却避他如蛇蝎,这太伤他的自尊心了。 “告诉我妳的名字!”他逼视着她,放大了嗓门,浑然不知以他凶猛的眼神、胁迫的语气,只有更让庄棉棉缩进乌龟壳里,死都不出来。 摇头、摇头、再摇头。 “气死我了!版诉我妳的名字,否则我当场吻妳──” 棉棉连忙捂住嘴,眼泪都快滚出来了。 任雍年再次使力分开他们两人,将棉棉护在身后,一脸严肃道:“你太过分了,豪成,她是我妹妹的同学,你不要太欺负人。” 半瞇着眼,段豪成的脸色也不好看。“那你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他从来不知道,要一个女孩子的名字有这么困难。 任雍年不想告诉他,但他身旁一个女生吐出,“她叫庄棉棉,高三,打算暑假后进本校就读。”是学生会的干部之一詹明丽,任雍年不解的看着她。 詹明丽耸耸肩。“一个名字而已嘛!” “庄棉棉,庄棉棉。”段豪成将这三个字放在嘴皮上磨着,性感沉着的嗓音落入庄棉棉耳里,机伶伶打了个冷颤,好象小老鼠被猫叼着了。 马语秾冷哼道:“豪成,你别上当。依我看,这是最新的钓凯子方法,装着弱不禁风,欲迎还拒,正好引起你的挑战欲。” 段豪成斜睇她一眼。“那妳也装给我看看。” “你……”马语秾头一昂,哼道:“我又不是没家世的女孩子,不必使这种三流手段也能嫁入豪门。” 棉棉捂着肚子蹲,痛得冷汗直流,拚命咬牙忍着,她也不想当弱鸡啊! “棉棉,妳怎么了?胃很痛吗?”任凰惊呼。 “任凰,拜托,我想回家……”又是一阵绞痛,她暗暗调匀呼吸。 “我先送妳去医生那儿拿药吧!”任凰扶起她,可突如其来的晕眩让棉棉站不住脚,任雍年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抱起。 “司机有在外头等吧?没有,那坐我的车。” 任雍年往停车场走,任凰着急的跟在后头。 段豪成冷着脸,目光清锐如刀。 “原来还是个病西施哩!不太好养。”马语秾扬起头,轻声笑了。“不过,任雍年都抢着要了,不死心的人也该死心了。”一语双关。 段豪成厉眸一瞪,扬长而去。 詹明丽眉宇泛愁,回教室去了。 马语秾樱唇微勾,发出胜利的微笑。 在诊所里,棉棉给熟识的医生看诊、吊点滴。 “被医生叨念了一顿,更累了吧!”任雍年一脸祥和的笑睇美人儿,爱恋地拈起落在脸上的柔黑发丝,拨到耳后。“闭上眼睛睡一觉,等妳醒来,什么病痛都不见了。” 棉棉所认识的男人只有父亲和哥哥,一个凶暴,一个冷漠,从未被男生如此温柔对待过的她,不由得感动的热泪盈眶。这世上真有所谓“好男人”的话,指的一定是任雍年。 “任大哥。”小嘴淡淡一扬,甜甜地笑。 那样粉女敕、绝对勾人的樱唇,天生该受尽男人呵护的。 “乖,睡吧!”任雍年呼吸不觉急促起来,警告自己绝不能当登徒子。 旁观者清的任凰倏然一惊,她从未见过大哥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女孩,眼神柔得可以滴出水来,似乎他面对的是极其珍贵又易碎的白玉女圭女圭。 她从不怀疑棉棉对男生的吸引力,换了她是男人,她也愿意付出代价将那张女敕滴滴的红唇收拢翼下。只是,谁都可以,只有任雍年不行。 任雍年不能违抗父母早已为他安排的青云之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让棉棉休息一下。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在注射室外头,楼梯旁的饮水机对面有椅子坐,任凰一坐下来。 “什么事?放病人一个人不好吧!” 任凰翠眉微挑。上回老妈胆结石住院,他都没这么贴心。 “哥,你喜欢上棉棉了,是不是?”她单刀直入的问。 任雍年的眼睛看向注射室,神秘一笑。 “不可以!”任凰放大嗓门,故意要让棉棉也听见。“哥,你不要害人害己,好不好?棉棉是个好女孩,非常温柔善良,我要她当我一辈子的好朋友,不要她变成我大嫂!” “妳想太远了吧?”任雍年板起脸。 “如果你无心想到婚姻,那最好,否则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不管棉棉有多美有多温柔,她的身家背景绝对通不过爸妈那一关,到时候闹起家庭革命,不仅你受伤,棉棉将伤得更重!”任凰起身急切道:“哥,算我拜托你,你不要飞蛾扑火,害了自己,更害苦棉棉!” 任雍年脸色凝重,“让我想一想。”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闭嘴。” 精明如他,竟需要老妹来提醒他交女朋友的条件? 但任凰没说错,他们的父母什么都好,就是非常在意身家背景,不只一百次的提醒他们,有才华却没背景的朋友,永远只能当朋友,不可能变成一家人,血统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他可以喜欢棉棉,却不可能结为连理,到最后岂不是害了她? 如果他可以游戏人间就好了,偏偏他是一个再正经不过的人。 抹一把脸,任雍年叹息道:“我先回去了,妳好好照顾棉棉。” 任凰答应,看着大哥离去,暗自松了一口气。 棉棉自然也听见了,暗暗将仰慕任雍年的心情收起,根本也还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只是提前晓得此事无望,难免有些难堪。 她习惯委曲求全,笑着对任凰道:“我家离这儿很近,打完针我自己可以走路回家。倒是妳,太晚回家妳妈会担心,她不是要妳别放弃练钢琴,妳也该回去准备上课。” “妳真的没关系?”任凰的确逃不掉大家闺秀的养成教育,而且留下来也真的有点尴尬。她相信,只要过了明天就好。 “有事我会按铃叫护士。” 任凰不再坚持,说拜拜了。 棉棉闭上眼睛,幽幽叹息。其实,她比任凰更喜欢弹钢琴,是真心喜欢,母亲还在的时候会用家里的旧钢琴教她练琴,直到有一天钢琴被父亲砸坏了,第二天,母亲也…… 她不能想下去,再想下去她会哭。她不要哭,她讨厌掉眼泪,讨厌被人家说装柔弱,乞求别人的同情、可怜。这些从来不是她要的,就像她不想出生在暴力家庭一般,老天爷却硬塞给她,赐予她楚楚可怜的容貌。 不敢深入多想,她睁大眼睛强迫自己清醒,却意外坠入一对墨黑深潭。 她倏然梗住呼吸。 段豪成的目光如火如电,强烈得令人胆寒。 独占的眼光看着她,彷佛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宝物,不容许任何人碰触的专属宝物…… 第二章 表妹难得主动找表姊说话,堵在她放学必经之路。 “怎么辨呢?情敌出现了,要不要我教你几招退敌之策?”表妹是小说里所形容的那种千金小姐,刁蛮、任性、自负,只给身分比她高的人好脸色看。 表姊却不像小说中的穷亲戚巴结富贵,冷淡道:“我不太担心自己,反而比较担心你。段豪成眼里『惊艳』的成分比雍年浓多了。” “可是美人却教任雍年抱走了。” “那又如何?段豪成是那种临难退缩的人吗?不,他会觉得更具有挑战性。” “你少胡说了。明明自己担心得要命,却转移焦点到我身上,想动摇我?还差得远呢!就算豪成主动出击,她也不过是一时的玩物罢了!” “是吗?但愿如此。” 表姊幽秘地一笑。疑问句永远比肯定句更容易动摇人心。 这男人从来不掩饰他的掠夺成性吗? 从诊所出来,段豪成就没放开过棉棉的手,连医药费都是他付的。 “你放开我的手好不好?我……我要掏钱还你。”她作梦也没想到他竟然跟踪任雍年的车子跟到诊所来,等他们兄妹走了才现身。 “不用还。从现在开始,你归我管。”他脚步一顿,凝视她的黑眸子一眯,沉声道:“你别想拒绝,因为这是天意。” “天意?”这是哪一朝代的话。 “我站在诊所对面,眼睛盯著诊所看,心里告诉自己,如果等一下任雍年陪你走出诊所,送你回家,那我就放弃你,算你们有缘。可是,如果任雍年丢下你一个人在诊所里,那么,你就是我的了。”段豪成认真的看著她,“应该是前者赌赢的机率比较大些吧!毕竟他是个体贴的男人。没想到,老天爷是站在我这边,所以你是我的了。” 棉棉温热的心口逐渐凝冰,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而且还是他说了就算。 他继续牵著她往前走,来到一家广东菜馆,点清淡的广东粥与小菜给她吃,自己则要了一碗腊味饭和一笼汤包,吃相倒满文雅的。 “快吃啊!吃完我送你回家。” 不会吧?连她家的地址都不放过。 棉棉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眼眸不停眨著,试图在不合理中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我还不想交男朋友……对不起!我要准备考大学……” “我知道啊!如果你敢落榜,没有考上h大,我一定会狠狠的修理你!”他隔著桌面扣住她的下颚,撂下狠话。不是看不出来她打心底排斥他,唯恐她会为了躲他而不报考h大,狠话只好说在前头。 一声小小细细的抽气声,从微张的唇瓣里逸出,他威胁要打她!以他高大威猛的身躯,无疑的可以轻易拆散她的骨头!饼往的痛苦经历使她听到这种话,脸色一片惨白,打心底发冷。 谁来救救她? 微颤的芳唇,无助的表情,教段豪成的眸光骤然一黯,拇指抚过那水女敕的唇瓣,情不自禁地横过桌子,轻柔地吻上她甜美的唇。 “呀……”一声惊呼,她身子往后缩,捂住被偷香的嘴唇,双颊烧烫,又不甘心的瞠目怒视。那是人家的初吻耶! “不吃饭就继续吻你。”他威胁,虎虎生风的又俯下脸庞,她双掌蒙住脸。 “不要……我要吃了。” 他落坐,嘴角微扬,噙起一抹兴味的笑。“我是夺走你初吻的男人吗?” “咳、咳、咳……”她呛住了,被逼得手足无措。 “你的吻太生涩,不过却是意外的甜美。”他没有任何不满喔! “不要说了……你真无耻!我要回家……” “坐下!”一声狮子吼。 天生没胆的庄棉棉,立刻将小挪回原位,眼泪即将夺眶而出。 “我说过,吃饱会送你回家,为什么不听话?”换了别的女孩子,怕不欣喜若狂。 “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最讨厌像你这样的男生了。”两行清泪悄悄滑下,颤抖的嗓音终於说出心底的话。 老天爷为何还不放过她?父亲死了,她算是摆月兑了随时可能被殴打的阴影,没想到又出现一个段豪成,看起来比父亲更鸭霸的男人。 那样强烈的存在感,让她感到害怕极了。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对你很好的。”她的眼泪,使他的心揪紧了。“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想要追女孩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心动』。”他没见过比棉棉更摄人心魂的女孩,纯真中不自觉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妩媚性感,遂令他神魂颠倒。 殊不知,这是庄棉棉最不想要的。那样狂妄霸道的男人,嘴里说喜欢她,没有你就活不下去,可是当他心情不爽到极点,无法对外面的人发泄,只好回家发泄到妻儿身上,毫不留情!饼去,她父亲就是这样花言巧语把她母亲哄骗到手,再亲手毁了她一生。 不,不!棉棉告诉自己,这辈子她对这样的男人敬谢不敏。 “我不想谈恋爱……我真的不想谈恋爱……”偏偏她从小受惯了父亲的欺压,无形中也不敢去惹怒这样的人,怕会招来咆哮与毒打,只能拚命找藉口。 “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读书,因为我也希望你考进h大。”段豪成不了解她的心魔,以为像她这样的乖乖女是担心考不上大学才不敢谈恋爱。 “我不一定能考上h大……”老天,她再也不要踏进h大一步。 “如果你不确定能考上,我可以帮你补习。”段豪成不接受否定的答案。 “不用、不用,我自己会用功看书。”棉棉吓死了,藉著埋首吃粥的忙碌,模糊掉他刚才的提议。 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摆月兑掉他呢? 段豪成天生充满著阳刚之气,如斧凿般深刻而清俊的五官,高大伟岸的体魄,任谁看了都晓得他绝非泛泛之辈。加上出身在富豪之家,父母又放任他,所以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他说了就算,除非你的理由可以驳倒他。 凭他的条件,从幼稚园开始就不断有女生为他争风吃醋,每天都有不死心的花蝴蝶想倒追他,因为谁都知道,一旦成为他的女友,他可是一掷千金绝不手软。虽然不断有后浪涌上来挤走前浪,但只要“曾经拥有”,那些女生也不在乎天长地久。 直到去年夏天马语秾进入h大,随即加入学生会,不时与段豪成出双入对,加上门当户对的身家背景,对其他女生构成极大的威胁。 不过到目前为止,段豪成没承认过马语秾是他的女朋友。 只有段豪成自己最清楚,他根本对马语秾那种自视甚高的女人没兴趣,只是碍於双方父母的情面,不想给她难堪罢了! 他天生是个大男人,可不需要另一个大女人来压倒他。他对庄棉棉是一见锺情,她绝世的美貌、娇羞的神情,让他彻底失了神。 连看她吃东西也是一种享受,白皙粉女敕的肌肤更加衬托出双唇的红艳动人,看她的小嘴一张一合,粉红的小舌伸出来舌忝舐粥的热度,马上又不好意思的缩回去,段豪成突然感觉到下月复一阵骚动。 “我吃饱了。”被人盯著看,食量小的棉棉更没有胃口了。 “咳!”他清清喉咙,“吃这么少?” “我不太舒服,吃不下。” 段豪成吩咐店家另外打包一份广东粥,让棉棉带回去当消夜。 “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输入。 “我没有手机。”她暗自庆幸这一点。 “没有手机?你骗我!”满街的高中生都随手一机,他才不信。 “我真的没有手机,也不需要。”她试著解释,“我爸妈都死了,依靠哥哥生活,平常来往家与学校,根本用不著手机。”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不过,这样也好啦!看他的穿著打扮与自信神气,应该和任雍年属同一挂的上流阶层,一旦知道她没身家没背景,会立刻打退堂鼓吧! “这样啊!” 快打退堂鼓!快打退堂鼓!不需留恋。棉棉暗暗祈祷。 “没关系,小事一桩。” 巴不得他“落荒而逃”的棉棉,却瞧见他端正的薄唇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突然走过来挤在她身旁,举起手机为两人自拍,两颗头颅紧靠在一起。 事起突然,棉棉的心难以克制地狂乱起来。 天!她全身寒毛直立,彷佛小老鼠被大恶猫捉住了般动弹不得。 不要靠近我,离我远一点!她只敢在心里呐喊。 饼去十八年在父亲的婬威之下成长的棉棉,为了生存,早以学会了不去触怒“那种人”。不小心被“牵连”的后果已够惨了,若是主动招惹,恐怕非住院不可了。而段豪成,从第一眼已被她归类成“那种人”——以自我为中心的暴力份子,顺他者昌,逆他者伤。 棉棉敛眉低眸,逃避令她心慌意乱,受人摆布的命运。 “走了。” 习惯掌控主导权的段豪成,完全不明白她的心事,以为她的柔从是天生的,也就顺理成章的带领她、命令她、呵护她。 刷卡签帐,接过外带的广东粥,他潇洒悠闲地牵著她的手重回街头,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在他射出不悦的目光后乖乖顺从。 天黑了,街上灯火通明。 走进电讯行,他挑了一支小巧时髦的手机,申办新的门号。 “这支怎样?体积最轻,机型不差,还可以吧?” “很好看。”她想大少爷换手机是常事。 没想到他把新手机塞进她手里,一副大事底定的说:“我把我的手机号码输进去,你随时可以找我;当然你也必须开机,好让我联络到你。” 棉棉傻住了。“给我的?”最新款手机加门号要价两万多耶! 他点点头。“走了,我送你回家休息。”他用自己的手机吩咐司机把车开过来,然后将还模不著头绪的棉棉塞进车后座。 丙然是豪门贵公子,出入有司机接送。 “住址。” “什么?” “你家的住址。” 棉棉说了。那可不是什么高级住宅区,而是中古公寓的三楼。 “段……”她不知如何称呼他。 “豪成,叫我豪成。” 她叫不出口,心鼓一声声急促地敲打,没法子,只有看著车窗外银色流辉一地的灯光,抚住心口,细声说著:“我不想谈恋爱,不能接受你送的东西,我们不相配,我不想当灰姑娘。”呼,终於说完了,这次表达的够清楚了吧! 可是她忘了所谓的“霸王个性”根本不理会她的拒绝,只懂得“我要的就是我的”。段豪成的一双黑眸定在她一启一合的唇瓣上,心痒难搔的伸手扣住她尖润的下颚,狂嚣霸气的唇不客气的掠夺她诱人的甜美。 绝丽出色的娇美容颜,轻易便引发他的掠夺天性,狂霸的气息在瞬间吞没她荏弱的抗拒。 一股隐约的颤悸在两人之间流动。 又被强吻了。 回到家躲进自己的小房间,棉棉仿佛全身虚月兑般的坐倒在地板上。 小脸上有一种隐抑的悲痛,及强自按捺的忧伤,这不是她期待中的亲吻,可是她居然可耻地抗拒不了段豪成,任由他湿热的吻窜进她口腔,触动她心灵深处的某一根神经。 直到现在,她似乎仍可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令她莫名的慌乱。他激狂的吻吞噬了她所有反抗的意念,直到泪水无法抑制地由眼角滚落。 “……我的棉棉……你真美。”他喃呢著她的名字,舌忝去她的泪水,怀抱中的她是如此纤细,仿佛他一用力就会揑碎。“别哭,我知道我把你逼得太紧、太快了,但我怕你会被任雍年抢走,所以急著在你的唇上烙下印记。你是我的,千万别变心喔!否则……” 否则怎样? 他以额贴额,逼她无处躲藏,目光火热且咄咄逼人。 她根本不爱他,又何来变心之说? “别让我跟任雍年因为你而反目成仇。”他嗓音粗嗄地低语。 这指控像鞭子般抽得她发疼。 “你想太多了。”她软弱地低语,胸口紧闷得几乎无法呼吸。“我说了,我不想当灰姑娘,你听不明白吗?” 车子停在巷子口,她想下车逃开,段豪成快一步的箍住她的腰,将她娇软的身子重新拉回到他的怀抱里。“你不是灰姑娘,你是我想爱的女孩。” 她瑟缩了一下,望进那对寒潭似的眸子,只觉得胃里又一阵抽搐。“可是,我没有办法爱你啊!”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我发誓,我会让你爱上我!”段豪成看她一眼。这是承诺,而非赌气。“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课。” 於是,她脚步微颤地回到家。 於是,她沉浸在无尽的烦忧里。 没有被帅哥告白的惊喜,没有被爱的喜悦,只有不知如何让对方死心的烦恼。 她不明白,不过去一趟h大,穿著朴素的高中制服,既不招蜂,也不引蝶,怎么就为自己惹来一个大麻烦? 手上的新手机告诉她,这是事实不是梦。 怎么办?这么贵的东西根本不是她买得起的,幸亏大哥从不进她的房间,否则都没地方藏了。虽然段豪成叫她不用担心,电话费帐单会寄到他手上,但问题不在这里好不好?而是她根本不想要啊! 明天再跑一趟h大拿去还他…… 一段悦耳的音乐打断她的思路,手机响了。 她好犹豫,唯一知道号码的人是他。 “喂。”实在很怕不接的话,他会直接杀上门来。 “你平安到家了?” “是。” “棉棉,你怕我吗?” “……”他到现在才知道? “为什么?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只是太喜欢你了。” 她没有办法坦然道出自己曾受过的伤害,一回遭蛇咬二回下趱草,只能沉默。 “棉棉,我……算了,见面再聊,你记得要吃药。”段豪成匆匆收线。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漂亮的眼眸滑落。 有多久了?没人这么关心她,提醒她记得吃药,可是这个人为何偏偏是段豪成?一个她绝对无法接受的类型的男生。 棉棉擦去眼泪,拿了衣物去浴室梳洗,然后吃药,这时哥哥庄承融才回家。 “哥。” “嗯。”英俊挺拔的外貌遗传自父亲,但冷漠的个性则是他自己的。 棉棉见他回来又马上钻进书房,显然又把工作带回家做,不禁有些歉疚。因为要多养她一个人,才会这么辛苦吧! “哥,你要吃广东粥吗?”她站在书房门口问。 “你买的?”替电脑开机,庄承融回头看她一眼。 “你要吃吗?” “好,谢谢!”他还是面对电脑自在些。 棉棉也不介意,把广东粥用微波炉加热后端来给他。 “哥,你需要每天加班吗?” “设计电脑游戏软体,常常会忘了时间。” “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所以才……” “你不要胡思乱想,去睡觉吧!” 没有感情基础的异母兄妹因故住在一起,实在亲热不起来,反倒像室友。 棉棉回房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眼中满是哀伤与失落。她多希望回家有个人可以谈谈心,告诉他她今天发生的事情,请他帮忙拿个王意。 强烈的孤寂感几乎要将她淹没,脆弱的芳心摇摇欲坠。 下课后急急招计程车坐到h大,问人“学生会在哪”后,棉棉直接来到学生会,心想若是段豪成不在最好,拜托学生会的人将手机和昨日的医药费转交给段豪成,相信以他自傲的个性不会再自讨没趣了。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学生会全体成员都在,为校庆的事开会。 她的出现,赢得所有的注目礼。 “棉棉,你怎么来了?”主持会议的任雍年又惊又喜。 棉棉窘立当场。 “当然是来找我的。”段豪成欣喜的来到棉棉身边,占有性的揽住她的香肩,示威似的向任雍年及众人道:“我女朋友来找我,不行吗?” 一室哗然。 有人惊诧愕然,有人窃喜在心,有人愤怒尖叫,有人吹口哨欢呼。 因为,尽避身边莺莺燕燕从不间断,段豪成却从未公开承认过谁是他的女朋友。 直到现在,对象是昨日下午偶遇的庄棉棉。 马语秾失声尖叫道:“她怎么可能是你的女朋友?昨天不是任雍年抱走她……”她指著棉棉的鼻子,表情写满高傲与不屑。“你还是个高中生,就已经是个厉害的狐狸精,一天之内不仅勾走了任雍年,连豪成都中了你的迷魂大法。我求你教我,你是怎么办到的?” 棉棉脸色煞白,香肩颤抖。 段豪成立刻为心上人出气。“马语秾,你在发什么神经?你凭什么对著棉棉大呼小叫?我喜欢她,所以追求她,碍著了你吗?” “没错,就是碍著我,你明明知道……” “……” 棉棉感到脑中嗡嗡作响,一步一步退到学生会门外,将脸埋在手掌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掌心依然被泪水沾湿。 “棉棉!”任雍年追出来,幽然叹道:“告诉我,怎么回事?” 棉棉放下手,哽咽道:“昨天在诊所里,你和任凰一前一后的走了,然后……他突然出现,付了医药费,还有……”她拿出手机和一千元钞票,哀求道:“任大哥,拜托你把这些还给他,我今天就是来拒绝他的,拜托你——”她转身跑走了。 “棉棉!”任雍年怕她出事,想追上去却教人一把捉住。 段豪成质问道:“棉棉呢?任雍年,我可警告你,你昨天把她一个人丢在病床上,已经失去追求她的资格。从今以后,她只属於我!” “豪成,你太霸道了,只会吓跑她。”任雍年把手机和一千元交到他手上,正色道:“棉棉还你的,你该明白意思。”他追著棉棉而去。昨天一离开诊所他就后悔了,而今更加懊恼。 段豪成瞪著手上的东西,勃然大怒。“该死的!她竟敢这样拒绝我!”他非捉到她,狠狠地修理她不可。 学生会会长和副会长相继离去,这会议还开得下去吗?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蓦然爆出一声洪亮笑声,陈亮君哈哈笑道:“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啊!昨天预计要在餐厅开学生会议,因为庄大美人身体微恙而开不成,今天会长和副会长又为了庄大美人而开会开一半溜走,啧啧啧!这样的女性魅力,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男生点头附和,女生则在心里咒骂。 如果可以的话,棉棉希望自己可以像小龙女一样,一辈子躲在古墓里悠然自得的活著,不要出来面对纷纷扰扰的人与事。 她常觉得自己生错了时代。 这时代的女性对自我的要求与男性无异,外表要光鲜亮丽,内在要独立自主、精明干练、自信洒月兑。 而她除了空有美丽的躯壳,其他统统欠缺。 所以当有人侮辱她,她只会哭,只想逃走躲起来疗伤。跑出学生会所在的劲松楼,任雍年已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臂,“棉棉——” “哇啊……”棉棉哭倒在他的怀里,“任大哥……我不是狐狸精……我什么都没做……她为什么要骂我……” “我知道,我知道。”任雍年温柔地安慰道,轻拍她的背部。 随后赶到的段豪成看到这一幕,怒火跃上他湛深的眸,激怒而灼亮。 这算什么?他怒火腾腾的挥去一拳,任雍年应声倒地,棉棉失声尖叫,“任大哥——”段豪成一把拉开她想靠近任雍年的身子,拖著她往前走。 “放开我!你放开我!” “闭嘴!”段豪成拧眉瞪她。“我警告过你的,别让我跟任雍年反目成仇,而你却投入他的怀抱,那么,我只有跟他誓不两立!” “不!不是这样子的……”她苍白的容色,急得哽咽的嗓音,述说著惊慌无措。她究竟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害得他们反目成仇?这样重的罪名,她哪担得起? “段豪成,你给我站住!”激愤的嘶吼划破宁静的校园。 段豪成蓦然转身,目光冷沉,看著逼到眼前的任雍年的眼神像是看著一个陌生人。“休想我会跟你道歉,因为你欠揍!你敢碰我的女人,就不再是我的朋友!” 任雍年牢牢握紧双拳,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动粗,极力克制自己。“谁是你的女人?棉棉吗?她也承认你是她的男朋友吗?还是你在一厢情愿,又逼使她不敢反抗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喜欢她,所以追求她,哪个男人看到心仪的女人不这样做?”愤怒在段豪成眼中燎烧,他的爱情不需要别人批评指教,尤其是任雍年。 “你喜欢棉棉,但你看不出棉棉很怕你吗?”任雍年咆哮。只有他明白棉棉和段豪成是两个世界的人,胆小软弱的棉棉最怕的就是段豪成这种目空一切的霸气男子,但段豪成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说法。 “棉棉,你究竟在害怕我什么?”段豪成深深望著她,两东眸光似火。 低沉的怒吼逼得她心房紧缩,轻咬著嘴唇,小声说:“你太强,我太弱……” “我的强不正好保护你的弱。” “我要读书,不想谈恋爱……” “你是不想跟『我』谈恋爱,还是包括所有的男人?”段豪成意有所指的逼问,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棉棉看了任雍年一眼,垂下目光。“跟谁都不行,我很怕分心考不上好学校。”她不敢高攀段豪成,也配不上任雍年。 有好半晌,她以为他又不把她说的话当一回事。突然他一言不发的放开了她,转过头去深呼吸。 “天知道我不想这么逼你,但你令我很不安。”因为她的心不在他的身上!段豪成无法骗自己,他真的操之过急了。 “把手机跟钱拿回去,我送出去的东西不可能再收回来。” 段豪成一手托起她的下巴,表情变得冷酷。“我等你考进h大,等你成为我的学妹,我再追求你。棉棉,记著,不准逃避,你若是故意去考别的学校,我绝对、绝对不放过你!” 他随即转身离开。 棉棉怔怔瞪著他离去的背影,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第三章 表妹抹著嫣红唇膏的嘴角微微扯动一个毫无温度的笑。“真难得你记得我爸的生日,送来这么一份『大礼』,不过很不巧,我妈拉著我爸去欧洲旅行,这礼物就由我代收。啊!对了,差点忘记,学校要开学了,这回你要借多少钱才能应付一学期?我爸和我妈都很乐意行善积福,要借多少告诉我,我会转达。” 表姊连一杯白开水都喝不到,依然面带微笑说:“谢谢!这学期的学费我存够了,不必麻烦到表舅,能少欠一点债务总是好的,免得将来还不起。” 表妹喝著现榨的冰凉柳橙汁,兴味道:“这么厉害啊?看来这个暑假你收获不少。不过我很好奇,有哪个公司能付给你这么多的打工费?” 表姊也不隐瞒。“我不以自己的贫穷为耻,在学校从不装高尚。雍年晓得我家的困境,带我进他爸爸的公司打工,领到的薪水和他一样多,只要我晚上再兼个家教,应付这学期的开销没问题。”其实私底下都是一千两千偷偷的存私房钱,免得被怀念上流生活的母亲拿去买高级服饰。 表妹玩味著她的话,突然噗哧笑道:“不赖嘛!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危机意识,知道那狐狸精要入学了,懂得耍心机让自己留在任雍年身边一起打工,朝夕相处,看能不能抢先一步进出爱的火花,对不对?” “我打土是为了赚学费,不是为了别的目的……” “再装就不诚实了!学姊。如果不是为了制造机会跟任雍年在一起,因为爱面子而不愿办助学贷款的你,肯在心上人面前坦承自己连学费都付不出来,让他提旱看清你们之间的差距?因为庄棉棉的出现,让你也懂得适当的示弱,否则,去年、前年你就可以求他介绍你去打工呀!” 表姊眨眨眼,不回应。 表妹冷哼·“我比你诚实多了,这个暑假我陪著豪成在美国东西岸的跑,巡视『日兆集团』底下的公司。我的优势在於我跟豪成出身同阶层,我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他身边而不会自惭形秽。这个暑假,我已经彻底让豪成看清这个事实,相信他会明白这世间的狐狸精再多,也是上不了枱面的。” 她无法不防备,因为段豪成在那之后辞去了学生会副会长的头衔,不再踏足劲松楼。 新盖好的宿舍有分单人房与双人房,任凰选择和庄棉棉住同一个房间,要负担单人房的费用当然没有问题,但她考虑棉棉会负担太重。 “幸好不是传统的四人房,挤在一起我可受下了。”任凰铺好新买的床单。 “我哥也叫我不要住四人房,容易互相干扰而吵架,我又吵不赢人家。”棉棉把她心爱的布女圭女圭带来,放在洗得芳香乾净的床单上。 “放心好了,我来当姊姊,我罩你!” “任凰,你好像小我一个月?”棉棉不是很在意的说。 “年龄不是问题,而是我的行为模式比较像个姊姊。” 那倒是。任凰活泼好强,像小太阳;棉棉文静荏弱,似弯月;两人刚好互补,一动一静,一强一弱,一个喜欢当老大,一个乐於被人视为影子。 “对了,棉棉,等一下我哥会来接我出去吃饭,庆祝我新生活的开始,你要不要一起去?”其实任雍年是说连棉棉一起请,但任凰是很想分开他们,又怕说得太白伤了人心。“我们是好朋友,我哥哥也算是你哥哥嘛!” 棉棉不想为难朋友。“你跟任大哥去吃就好了,整理东西挺累的,我想留在宿舍补眠。”即使她心仪任雍年,也不想被人说高攀。 “晚饭总是要吃的。”任凰又有些不忍心。 “我有准备饼乾和牛女乃,饿了再吃。” “难怪你会闹胃疼,三餐要吃好些,定时定量。” “任凰,你真的要我去吗?”棉棉幽幽地说:“如果我常跟任大哥在一起,我会克制不住自己而爱上他,这样也可以吗?”她现在就好喜欢、好喜欢任雍年,看到他,就好像一把阳光泼洒在脸上一样。 “不,不行。”任凰动容地道:“棉棉,我知道自己没有权利阻止你爱上任何人,包括我大哥,当然他很值得爱。但是,我总是比你更了解我的父母吧!我爸我妈都是好人,但有一点却很糟糕,就是太看重结婚对象是不是门当户对,认为好的血统不能混杂平凡人的基因,在这一点上,他们固执得十分彻底,绝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想你受到伤害,更不愿看到大哥闹家庭革命,到最后大家都会伤痕累累。” “我相信你的善意,任凰,所以我必须避著任大哥。”棉棉坐在床上,仰头温柔地凝望好友。“跟任大哥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安心,没有恐惧感,不知不觉会想依赖他;很糟糕,是不是?” “棉棉。”见鬼,她觉得自己好残忍。 “你放心好了,任凰,这是我单方面的好感,任大哥又没说喜欢我。他那么优秀,喜欢他的女生大排长龙,轮不到我啦!” “我哥应该不会谈恋爱,他明年毕业就要去英国留学,我爸早计画好了。” 棉棉听了微微失神,这时,听到广播财经一年级任凰外找的声音,她忙道:“你快下去吧!” “你一个人不要紧?” “我乐得清静呢!”她比任凰更习惯寂寞。 任凰看著她美貌如花的面孔,实在不敢保证大哥不会迷恋上她,只好把心一横,尽可能隔开他们两个人。 “那我走了,我会带消夜回来。” 棉棉笑著目送她疟出房门,缓缓放倒身子,将自己蜷曲在床上。 多可悲!任凰防她像防贼,深怕她偷走任家优秀的儿子。 她不过是外表好看一点,既没本事,也不会要手段,根本斗不赢任雍年身边的爱慕者,遑论眼高於顶又威严强势的任家父母。她本能的就想避开“可能会伤害她”的人,没错,她是一个胆小表,胆子又不及一颗草莓大。 心,隐隐抽痛。原来了解自己内心的软弱与恐惧,就像被下了咒一般,无法解困。 又有广播:“外文一年级庄棉棉外找。” 她坐起身子。“哥哥来找我?”有点难以置信。 乘电梯下来,走进一楼的会客室,她心一促,热流涌溢,准备拥抱惊喜,面对迎面上来的却是……惊吓! “怎么是你?”心脏提得老高。 她最没有心理准备要面对的人——段豪成。 “当然是我。”深深看了她一眼,段豪成嗓音如丝,“你期待的是某人?” “我以为是我哥哥……”笨哪!冷漠的冰山哥哥怎么可能上演手足情深? 薄唇微乎其微地一扬,段豪成低低的笑了。“我该庆幸你等的不是任雍年,让我的心情好多了。” 可我等的也不是你呀!棉棉在心里嘀咕。自从在劲松楼一别,她没再见到段豪成或任雍年,也就相信自己和任雍年无缘,同时庆幸段豪成松月兑了对她的箝制,开心的准备迎接大学生活。 “我遵守了我的诺言,不去扰乱你读书的情绪,直到你进入h大才来找你。我很高兴你没逃,那就表示你准备接受我的追求了。” 哪有人这样解释的? 无奈他是一个霸道的人,就算面对感情也是一样,要怪就怪她被他爱上了。 经过一个暑假在美国东西岸奔波,各色美女勾引者有之,投怀送抱的有之,加上马语秾的紧迫盯人,比起暑假前,现在的段豪成更能看清自己,他很确定,这一辈子他最想要的就是庄棉棉。 那笃定的情绪很明白。 庄棉棉的影子日夜在他心底盘旋,忘不掉,逃不了,终於带著他最厚重的情,再一次介入她渴望单纯的生命中。 他不会让她有机会躲开,她的爱情只能停泊在他的怀抱里。 棉棉垂著头好久,才抬起头可怜兮兮的问:“我不想谈恋爱,可不可以?你去爱别的女生,好不好?”若是为了顾全他的自尊,她可以发誓在他毕业之前不交男朋友。 “不可以,不好。” 要他放手,未战先败,那可是难如登天。 “可是……我也有选择权吧?”棉棉无法承受的瞪著眼前的“番王”。 “有。”段豪成爽快道:“你可以选择快乐的坠入爱河,当个受尽宠爱的幸福小女人:你也可以选择逃开我、躲著我,让我使出一切手段逼得你无处可逃、无处躲藏,终究还是会被我捉到,不过到那时,我会直接将你锁入金丝笼里,防止你再次逃跑。”说到后来,已露出狠戾之气。 那结果不是一样?这算哪门子的选择? “你在开玩笑吧?”要将她锁入金丝笼里? “你说呢?”他冷哼。 棉棉莫名的惊惶,只因为她在段豪成眼中看到“势在必得”的决心。不管她甘愿被他爱,或不情愿接受他的爱,他都不会放手。 什么样的父母,什么样的成长背景,才会养出这样一个邪霸的怪眙啊! 谁来救救她?她好想哭。 “没有其他问题了吗?” “就算我有其他问题,你也一概不接受,是吗?” “聪明!答对了。” 她的心如石子落井,发出脆弱的哀鸣。 “学长,你以前的女朋友也都是被你用这种霸道的方法追上的吗?”对於异性,对於爱情,她就像躲在门后窥伺的小孩,是那样的畏畏缩缩。 “第一,我叫豪成,不用叫我学长,我当你是我的女朋友而非学妹;第二,我以前没追过女孩子,全是女孩子倒追我,所以没听过她们的埋怨。”段豪成清楚的表态,毫不扭捏。 真是糟糕透顶的成长过程!棉棉想著,如果她现在哭给他看,他也搞不懂她在哭什么东东吧!他是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肯纡尊降贵来追求她,她唯一该有的反应应是欣喜若狂、受宠若惊,不是吗? 如果不是有父亲的暴力阴影在,搞不好她真的会如此。 然则,在劲松楼那一次,当他一拳挥向任雍年,就表明了他不在乎使用暴力来发泄自己的情绪,棉棉在那之后整整作了三天噩梦,像父亲在世时一样。 那种无法克制的恐惧阴影,如排山倒海般地重新席卷而来。 教她如何去爱段豪成呢?她再也不要提心吊胆随时可能被打。 可是她又怎么敢拒绝段豪成呢?在知道他是一个那样的人之后。 心中万般情绪皆搅缠在一块,苦涩酸咸。 段豪成没她那么多弯弯曲曲的心思,她不敢拒绝,他就自己作主替她答应了。他扬起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肩,往门口走。 “去哪里?”什么叫被赶鸭子上架,棉棉很能体会。 “我订了餐厅,欢迎你入学。”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在?新生训练时,我的直属学长有来找我,说会带我熟悉校园……” “我警告过他了,放心,他不敢再来找你。” 开玩笑,棉棉一入学就被公认是外文系的系花,大家还提议要推举棉棉竞选h大的校花,他抢先一步警告陈亮君不可在学生会里附和这项提议,他也相信眼高於顶的马语秾受不了这种馊主意,竞选校花的活动非成泡影不可。 棉棉的美丽是令人惊艳、久久难以忘怀的,段豪成一点都不怀疑有很多苍蝇想围上来,所以他立刻来宣誓“主权”:他段豪成的女人谁敢抢? 他是学校的名人,之前曾传说他与任雍年为了一个高三女生反目成仇,他还因此退出学生会。而今,他拥著棉棉穿梭在校园里,说有多引人注目就有多引人注目,在众目睽睽之下,呼风唤雨的“日兆集团”少东,果然如王子一般睥睨众人,气势天成。 棉棉颤著心韵,垂眸不去看别人的眼光。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个公主,无法和他一样气定神闲的漠视他人的指指点点,但她也不会当灰姑娘呀! “学长……” “叫我豪成!” 责备的眼神令她一愣,“豪成,你不能期待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我没期待。” “什么?” “女人跟男人天生构造就不一样,想法自然不一样。” “我的意思不是这样,我是说……”棉棉喘一口气,“可不可以走慢一点?我跟不上。你看,我们连走路的步调都不一致,遑论其他?” 段豪成放慢步伐,怪怪的看著她。“果然是弱不禁风,不是只有外表而已。”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她别过头,脸颊因发窘而微微泛红。“我除了一张皮相好看以外,没有其他引人注目的特长或优点;而你不但是富豪子弟,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我根本就配不上你。”拜托你转移目标吧!这句话不敢直接丢给他,怕触怒他。 “配不配得上由我来决定。”揽住她的手臂一紧,随即翻了翻白眼。“喜不喜欢、爱不爱,全凭感觉,感觉对了就喜欢上了、就爱上了,哪有什么办法?”来到了停车处,他近乎霸道地将她推进bmw豪华的车厢内。“我喜欢你,我想爱你,你只要乖乖跟著我,其他就别想那么多了,也不准再想其他理由来回绝我。” 没法子了。棉棉轻轻咬唇,柔丽的明眸流过一丝哀愁。 但基本上段豪成是一个非常好的情人,出手大方,乐於宠爱女人。 “我另外再买一支手机给你。”他自己开车,偷空瞟她一眼。美得不可方物,但衣服不对。 “你不要再买了,花钱也不是这种花法。” “你从不开机,我只好当作你讨厌那款手机,另外再买一支。你总不希望每天都被广播『庄棉棉外找』吧?” 她认命了。“我会开机啦!” “成交。”段豪成发出一个胜利的微笑。不过,棉棉真是一个不贪心的女孩,像马语秾已有了两支手机,还要求他买一支最新款的送她当生日礼物,凭什么?他叫马语秾回家刷她爸的副卡。马语秾气得哇哇叫,段豪成反而哈哈笑,她愈想捕捉他进礼堂,他对她愈残忍冷酷,反正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受气受罪是活该。 棉棉是他想追求的,为了融化她眼中的忧郁,付出多少代价他都愿意。 女孩子都喜欢人家宠,他先带她去精品店挑了一件白色无肩洋装,搭配白色高跟鞋,在她换衣服的空档,他已从店里附设的首饰柜里,挑出一串珍珠坠子项链,频增画龙点睛的美感。 穠纤合度的身段,明眸皓齿的绝美容姿,段豪成咽下一大口口水,险些丢魂失魄。 “走了,先去吃饭,其他的再慢慢添购。”他被自己的念头惊吓到,满脑子居然想剥光她的衣裳,将她压倒在床上…… 当然棉棉是不一样的,不同於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你情我愿就上床。 她若是晓得他此刻满脑子不正经,恐怕再也不会让他靠近一步。还是把她带到餐厅去安全些,灯光、音乐、美食,多令人安心的场所。 道地美味的法国料理,柠檬鸡丝蔬菜沙拉、海鲜拼盘、橙汁鸭胸、龙虾面、苹果派,鲜美的滋味在咀嚼之中渐次散开,满口幸福的味道。 胃口很小的棉棉,觉得自己已经塞下了一整天的食量,还是吃不完。 段豪成不住劝她吃,“你再胖个五公斤会更好看。”他的食量是她的两倍,一身结实的肌肉,所以也不在乎她多点肉。 “不了,再吃我会吐出来。”她掩住小嘴。 “你的胃还是没好?”他啜饮白酒,注意到她的酒杯没动过,只喝水。 “我尽量不吃刺激性的东西。”棉棉强迫自己送上甜甜笑靥,“你要开车,可以喝酒吗?” “这酒很淡,不信你喝一口试试。” “我不会喝酒。”她的父亲喝酒后更无法控制自己的凶暴,她警惕在心。 “怕我酒后乱性?”深眸掠过一丝异样。 “不是,闹胃疼不是玩的。”她吐吐小舌,那粉色小舌落入段豪成眼里:心蓦然一悸,口乾舌燥,仰起头将剩余的白酒一口饮下。 她的心抖瑟了一下。他真的会酒后乱性吗? 幸好他拒绝侍者再添酒,如深潭的精锐眸子,一瞬也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你有话要说吗?”柔弱纤细的她令人爱怜,他不懂她为何总是怕著他? 是的,她伯他,没有理由的畏惧。段豪成不可能毫无感觉。 她能说什么?只有满心无力。 “照实说没关系。”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样子花钱,你父母不介意你花在女孩子身上吗?” “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块钱,全是我自己赚来的。”段豪成挑了挑眉,仿佛她问了个怪问题。过去每一任女伴都只在乎他花多少钱在她身上,从不问他的钱从哪里来。“我从高中起,寒暑假都在我父母亲身边见习,学会了如何赚钱,累积财富。而且,我父母从来不管我,所以你也不用理会他们;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继承人,不是儿子。” 他的笑容,是那么自信昂扬,他的语调,是那么平淡无奇;但她听著、看著,不禁怔住了。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大男生,也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吧! 段豪成狂追庄棉棉,已成了h大今年度最劲爆的一则新闻。 以往倒追在段豪成身后的莺莺燕燕仍然没少过,“日兆集团”可是排名前五大的企业,唯一的继承人明年就要毕业再见了,有野心的女孩无不卯足了劲儿,想在最后这一年攀龙附凤。 只有庄棉棉没主动去找过段豪成,反而赢得段豪成天天以礼物攻势追求,只要今天的课上完了,段豪成必准时出现把她接走。 典型灰姑娘的浪漫情节,少不得流言四超,或羡慕、或嫉护、或出言攻击庄棉棉手腕一流,晓得“以退为进”钓金龟婿。 所谓流言,是因为当事人在乎才会造成伤害,棉棉觉得自己是“迫於无奈”才跟段豪成在一起,和“灰姑娘”一点都不像,很乐於换人做做看呢! 其实,段豪成待她好到没话说,除了言语上、行为上霸道不改,也不曾打过她。不过,她记得母亲说过,结婚前父亲对她几乎是宠上了天,有求必应,没想到的也会替她先想到,有时故意刁难,他也乖乖照办,令她感动到不行,终於点头下嫁;谁能预料,婚后情郎变恶狼! 所以,如今段豪成坚持要送她礼物,她会乖乖收下,却不敢“开口”要求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他别那么紧迫盯人,让她喘口气。 爱得太沉重,也是一种负荷。 包何况他身边的花花草草从没断过,她能依仗著他的爱,直到永远吗?不,她没有信心,所以她不敢放下感情。 她一个人走著、踅著,真想跷掉下一堂课,让段豪成找不到她。 忽然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一看,却愣在原地。 是马语秾!段豪成最忠实的仰慕者,大胆直言她是未来的段少夫人。 一袭火红的紧身洋装裹住她惹火的好身材,呈现出一种高贵的冶艳风情。她不屑地看著棉棉的清新打扮,现代狐狸精反过来会装清纯。 以为这次和过往无数次一样,段豪成只是玩玩而已,顶多一两个月他就腻了,没想到一学期过了一大半,段豪成的热度不灭反增,猜忌与烦躁的情绪在马语秾心中反覆煎熬,深怕庄棉棉会轻易夺定她想要好久的东西。 “我要跟你谈一谈豪成的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 棉棉正想跷课,便点点头。 属於女性的敏锐直觉告诉她,马语秾的来意不单纯,甚至不怀好意。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害怕,还隐隐约约有点期待。 坐在学生餐厅里,各点了一杯饮料。 棉棉突然有个感想,段豪成和马语秾基本上是同类人,太主观、太自我,别人的意见若与他相左便不算意见。 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段豪成便对外公开她是他的女朋友,抗议无效。 马语秾也一样,认定了段豪成是她未来的另一半,便四处放话。 这两个人才是天生一对呢! “学姊要跟我说什么呢?”棉棉喝一口橙汁,吐吐小舌。她的味觉被段豪成宠坏了,竟觉得学校的饮料难喝。 马语秾根本不喝便宜的冰咖啡,直截了当的说:“我是来警告你别上了豪成的当,以为他现在对你好,就想一生一世的跟著他过日子,那你是在作白日梦!不管他对你的爱是真是假,很快就会结束这一场爱情游戏。” “爱情游戏?”棉棉眼波流转,清丽娇柔迷人极了。 妖精!狐狸精! 马语秾沉住气的说:“身为『日兆集团』的接班人,他身上的重担不轻。这个暑假我陪著他巡视美国东西岸的各家分公司,到了寒假也还是一样。等大学毕业,他就要长住美国,一边上班一边修硕士、博士,他是在美国出生的美国公民,我也是,到时候我会过去陪他,在美国继续学业。我说这么多你懂了吗?我才是段伯父、段伯母心中内定的媳妇,可以大摇大摆的陪他出席总公司的新年酒会,你呢?你只是陪他玩一场爱情游戏的玩伴女郎!” 玩伴女郎?! 棉棉的脸色一下子刷白,她终於明白自己为何始终无法接纳段豪成,因为他让她不安心。除了双方家世与个性上的差距,段豪成比他父亲更坏,至少父亲在追求母亲的时候是全心全意的,让母亲心甘情愿下嫁,甚至在十多年的婚姻暴力下都不肯离去,因为父亲自始至终只有母亲一个女人。而段豪成身边的女人,直追阿拉伯贵族的后宫。 他毕业后要长居美国的事都没告诉她,真的只是想跟她玩一玩吧? 她怱地凄楚地笑了,既然不爱他,怎么还会感觉很受伤呢? 马语秾乘胜追击,寸步进逼的说:“你一定紧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吧?只要他一天没有得到你的身体,就会一天恋著你,只要你把身子给了他,乖乖陪他上床,不出一星期他就厌倦了,信不信?” “学姊也是其中之一吗?所以他不爱你了。”她的眼中滑过一道悲哀。 “你说什么?”马语秾拔高音调,把桌上的冰咖啡泼得棉棉一脸一身,微微扭曲著面孔骂道:“别把本小姐跟你这种次等女人相提并论!”扭身而去。 棉棉趴在桌上放声大哭。 她是招谁惹谁了,天晓得她巴不得段豪成马上跟马语秾结婚,她会给予衷心的祝福,好让自己从爱情的压力中释放出来。 偏偏大家都以为她很享受被爱的幸福,连好友任凰都恭喜她擒获花心男,没有人能为她排忧解郁,直到此刻被马语秾当众羞辱,终於忍不住把心中的委屈全哭出来。 “棉棉,棉棉。” 轻柔的呼唤,任雍年抬起她的脸,用乾净的手帕擦拭著。错过午餐,他只好来学生餐厅找吃的,就刚好瞧见马语秾像个泼妇似的对棉棉又骂又泼咖啡,眼见棉棉哭得伤心,他无法坐视不管。 “任大哥~~”看到自己心仪的男生,再想想自己现在的惨状,她羞得几乎无地自容,掩面哭著跑出去。 “棉棉~~”任雍年不放心的追上去。 在池塘前,他终於捉住她,让她停下来,转过身来面对他,看著珍珠般的眼泪不断掉下来,他的心狠狠一揪。 “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是那么在乎她,在乎到心痛的地步。 她好委屈地掩面哭著,“任大哥……我是不是很差劲、很差劲……即使他对我再好……我就是没有办法把心给他……我无法爱他啊!可是他就是不明白、不明白……也不允许我拒绝……我好害怕……我该怎么办……”她像个小女圭女圭般放声大哭,那哭声凌迟著他的心。 “棉棉、棉棉。”他心疼的搂住她。 哭声渐歇,棉棉抬起脸,泪眼汪汪道:“任大哥,你也是男生,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男生只要得到女孩子的身体,就不再希罕她了,是不是?马学姊说我只要肯陪豪成上床,他就会厌倦我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任雍年生气的摇晃她。 棉棉不禁悲从中来,又滑下了眼泪。“如果这么做可以让他对我厌倦,愿意放手,我……我……”她终究说不出口。 “棉棉,你不可以伤害你自己。”他低哑道。 任雍年的性情温和自律,才是棉棉心目中的理想情人,可惜造化弄人,她不想和最要好的朋友任凰反目,即使念念不忘任雍年也要说没有。瞧,任凰是那么高兴她被段豪成追走了! 遗憾自己是个没身家背景的女孩,不配和他在一起的心酸不时隐隐泛滥在心底,变成一段想哭也哭不出来的哀伤。 也许,不要见面,哀伤也不会累积得更深。 “再见了!任大哥。” 棉棉转身一步一步远离任雍年,前方,段豪成已得到消息赶来,一把箝制住她,愤怒森冷的朝她大喊,“你为什么不乖乖上课?马语秾叫你去,你就去!笨蛋!她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看看她这一身……再也抑不住胸口狂飙的怒气,他一定要狠狠的报复马语秾一次。 那如狂风暴雨般的眸光令棉棉抖瑟了一下,而当段豪成的利眸扫过任雍年,他狂怒地封住她的嘴,舌头伸进去翻搅、吸吮著,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不!不要在任大哥面前吻我—— 棉棉明白他是故意的,心里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瞬间失去了意识,晕倒在段豪成的怀里。 第四章 “不要脸的狐狸精,真是气死我了!”过完年不久,学校又开学了,表妹气呼呼的走进学生会,因为她知道充当会议记录的表姊会先来学生会报到,为了只是无形中增加任雍年对她的好印象。 表妹气不打一处来,“如果说庄棉棉是明目张胆的狐狸精,你则是隐形的狐狸精,除非被你拐上礼堂,否则任雍年只怕到死也看不穿你的真面目。” 表姊眯起眼,“我没得罪你,别指桑骂槐。更何况,我也不以为庄棉棉是狐狸精,是段豪成主动追她的,不是吗?” 就是这话!如果段豪成也使出浑身解数来追求她,她的心就不会那么难捱了!表妹寒著脸说:“任雍年没掉进庄棉棉的狐狸网中,所以你以为自己比起我已略胜一筹,很乐意看我的笑话是吧?” “我只是提醒你,问题出在段豪成身上。”表姊觉得很冤,她又没有请她特地跑来学生会“倒垃圾”。 “你以为像酒家女一样主动贴在男人身上的才叫狐狸精吗?错了。真正厉害的狐狸精,根本不黏男人,而是让男人士动黏上去。” “发生什么事?”表姊好心发问。 这可说到气头上了。“去年『日兆集团』的新春酒会,我挽著豪成的手臂出席,出尽了锋头。这个寒假,段伯父、段伯母也默许我陪豪成去美国出差,虽然只有十天就要赶回来过年,但我已准备好要出席今年的新春酒会的礼服,保证惊艳全场,不毅豪成失面子。没想到……没想列他居然没来接我,等我和我爸妈赶到会场,才发现他手臂上挽著庄棉棉那狐狸精!我气得差点吐血,若不是我妈把我拉到一旁晓以大义,我真想当场打烂庄棉棉那张妖精脸!” “幸好你没那么做,否则你打烂的会是段豪成跟你的未来。” “我妈也是这么告诉我。想当一个称职的豪门贵妇,第一就是要识大体,对男人的花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使如此,你也不放弃要嫁段豪成?” “我除了嫁入豪门,还有第二种选择吗?我可过不来你们那种次等生活。”表妹一昂头,又恢复骄傲神气。“既然要嫁,当然就要嫁给我喜欢的男人,很多事情都比较容易包容,像贝克汉与维多莉亚,不管贝克汉偷腥几次,吃完了嘴巴擦一擦,照旧回维多莉亚身边。” 拿自己比作维多莉亚?表妹有勇气连生三胎,还创纪录半个月就瘦下来?她记得表妹说过很怕生小孩子会破坏身材。 “你特地跑一趟学生会,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段豪成退出学生会,表妹也跟著爱来不来。 “情人节不是快到了吗?我想出个新点子……” 表妹说出她的idea,表姊听了之后,觉得这也不失为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开学后的第一个重要节日,便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如今也是学生会一员的任凰,拉著庄棉棉去吃日式烧肉,主要是看上这里种类多又新鲜的沙拉吧,肉类只点了上等牛舌和沙朗牛排。 “今天我请客。”任凰大方道,随即说出她的目的。 “咳、咳、咳……”棉棉喝一口绿茶,马上被对方的提议呛住了。“你在开玩笑吧?学生会要拍卖我?” “不是只有你,从全校的俊男美女中挑出两名男生、两名女生,在情人节当天上擂台拍卖,由出价最高者得标,可以在情人节的夜晚,在学生会提供的喜来登大饭店的法国餐厅里,共享浪漫的情人节大餐。”任凰悠哉的享用沙拉,不忘讨好的将烤熟的牛舌夹入棉棉碗里。“多吃一点,我以为你会被段豪成喂胖,结果没有。真气人,夏天又快要到了,我必须再瘦三公斤才敢穿背心、短裤。” “我怎么还吃得下啊?”棉棉只要一想到段豪成可能会有的反应,她就胃抽痛。她已经想开了,不要去触怒他,只要拖到他毕业后出国就行了。 “棉棉,别摆出这副我见犹怜的表情,我会心痛!”任凰满脸笑咪咪的。“这次学生会和学校的爱心社团联手,准备将拍卖金送到孤儿院,现在有许多孤儿院严重的经费不足,所以这也算是做善事啊!” “那你怎么不自告奋勇?”棉棉嘟著嘴。“你是学生会的一员,学校的风云人物,又是个健康的大美女,追求者不知凡几,你被拍卖最适合了。” “嘿嘿嘿!”任凰露出不好意思的奸笑。“两位中选的帅哥是任雍年和陈亮君,你知道我欣赏陈亮君很久了,我想利用这次的机会将他标下来,然后向他告白,我怕再不告白以后没机会了。” “你真有勇气。可是,我以为你们已经是一对了说。”棉棉记得寒假时曾在家里见过陈亮君两、三次,原来他去应徵同一家电脑游戏软体公司,庄承融很激赏他天马行空的幻想力,两人一起到家里加班。棉棉没想过冷漠的哥哥也会带朋友回来,还有说有笑的。 “一起在校园里散步的男女,不见得就是男女朋友好吗?”任凰叹口气。 “那也不用选我啊!全校女生那么多,话题性人物也有好几位。” “可是没人比得上你啊!从来不追女人的段豪成,对你的保护几乎已到滴水不漏的程度,没有其他男生有机会靠近你,想想看,等你一上拍卖擂台,全校男生怕不为之疯狂?”任凰已经可以想像那种盛况空前。 “别开玩笑了!豪成肯定会捉狂,那才可怕。”棉棉扬起清澄丽眸,瞪了她一眼。“你们学生会负责收钱,倒楣的可是我!” “怕什么?他不是很疼你?” “你们看到的都是表象……算了,不要选我就好了。”她的眸子流蕴的是无奈、是有苦难言、也是淡淡的哀愁。 全校的同学都看到段豪成对她的用心,呵护,大家都把她当成“灰姑娘”的现代版,谁肯相信她其实倍感压力?她想倾吐都没人肯信呢! 任凰看著她瞬息万变的表情,实在不像个坠入蜜缸里的幸福小女人模样。只因为她很担心大哥迷上棉棉,就巴不得把棉棉跟段豪成凑成一对,不曾过问棉棉是否真的恋爱快乐?她也把了和大多数人同样的毛病,以为美丽的平凡女孩被有钱少爷追求就等於获得幸福。 任凰突然对自己很懊恼,她这样还敢自许是庄棉棉的死党吗? “棉棉,你跟段豪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希望现在关心还不晚。 “他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棉棉神情淡然,声音却微微颤抖。她不只十次的问自己,为什么就是无法回报段豪成的爱?甚至无法处之泰然的接受他对她的好,包括他的狂妄霸道? 任凰不懂,想了想,恍然大悟的说:“我懂了,你在担心段豪成快毕业了,毕业之后你们两人要如何走下去,对不对?” 棉棉敛下眉目,令人无法从她眼里看出她心中所想,任凰还道自己猜中了。 “那你更应该答应被拍卖,到时便可以看出段豪成对你的诚意到何种程度。”任凰俯身向前,急切道:“马语秾不是一直放话挑战你身为『段豪成女朋友』的地位吗?告诉你喔!这次的活动就是马语秾提出来的,她还主动要成为被拍卖者之一。你想想看,到时候段豪成若是出最高价标下你,等於是赏了马语秾一耳光,不是更可以巩固你的地位?” 棉棉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 “如果我说,最好由豪成标下马学姊,让他们两人凑成一对,你相信我是真心如此希望吗?还是觉得我很虚假?” 任凰不敢相信的睁大眼。“棉棉……” “算了,当我在胡说好了。”她无谓一笑。“决定权从来都握在豪成手上,我说什么都没用。” 她还能期待谁来了解她?告诉她她就是不爱段豪成该怎么办? 段豪成的爱表现得太热烈、太明显,他的眼底满是不容错认的独占欲及浓情蜜意,她的抗拒会被解读成“人在福中不知福”,没同情票的。 棉棉真的认了,唯一的安慰是任雍年曾静静的听她倾吐心声,在段豪成去美国的那十天,他跟随陈亮君来她家两次,让她一吐为快。 这绝不能让任凰知道,反正任雍年也没追她的意思,他毕业后一样会展翅高飞,到离她好远的国度去。 到那时,她的心也可以恢复幽闭状态,也无风也无晴。 情人节前两天,段豪成临时被召回家里,没办法接棉棉下课,用手机事先知会她,顺便不忘要霸道的说:“下课后直接回宿舍温书,不要乱跑。”然后切断电话。 一起上共同科目的任凰关切的询问,棉棉据实以告,任凰大吐其舌,“好恐怖的占有欲!一直以来他都这样要求你的?” “嗯。”棉棉安静的收拾桌上的东西放入lv包包,不用说,lv包包也是段豪成送的,他不准她提著不入流的便宜货漫步校园,说别人会取笑“段豪成的女朋友”。 任凰突然有点懂了,怪不得棉棉会愈来愈沉静。“就算结了婚,也不能控制另一半的行动自由,更何况你们才交往没多久。你都不抗议?” “抗议无效。”棉棉无奈苦笑,“我先回宿舍了。” “你当真顺从他啊?”任凰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我很怕他发脾气,那种害怕跟怕我父亲很像。”她狭窄的人生列车,段豪成硬要挤上司机的宝座,操控她的爱情方向。 任凰啧啧称奇。“段豪成不是出了名的公子吗?居然用这种方式追求女人,我看他真是爱惨你了!” “他毕业后要去美国留学,到时候……”还说什么爱不爱呢? “他告诉你的?” 棉棉摇头。“马学姊说的。” “真过分!他什么都不跟你商量吗?”任凰不太懂爱,但主意倒是有的。“现在才两点多,你回宿舍当自闭儿干嘛?跟我一起去玩吧!”不由分说的抢过棉棉的手机,直接关机,存心教段豪成找不到,然后拉著她走出校园。 “去哪里?” “跟我来就对了。我跟你说,棉棉,对男人不能太顺从,你愈顺从他,他愈吃定你,管你比管女儿还严格。”任凰以富家小姐的自尊心发誓,绝不让男朋友骑到她头上发号施今。 这天,她拜托没课的大哥约陈亮君一起出来,开车到淡水附近的白沙湾看夕阳,晚上去吃淡水阿给和鱼丸汤。任凰的想法很细腻,她已准备好资金要在情人节标下陈亮君做告白,但总希望事先培养一点默契,免得吃情人节大餐时太冷场。 棉棉的意外现身,教开车的任雍年十分惊喜,用熠熠有神的双眸凝视著坐在一旁的她,嘴角温煦的笑意痴望著她笑。 “没想到小凤凰会约你来。” “应该说,段豪成今天没空来独占她。”任凰拉著陈亮君一起坐於后座,出声回答道。一个下午而已,她也不信他们之间能天雷勾动地火,她要利用时机多了解陈亮君才实在。 陈亮君晓得任雍年的痴心,又不得不强抑自己,满同情他的,难得一道出游,他当然要给任雍年机会,即使对任凰没有多大意思,到了白沙湾,他故意约任凰一道走,让任雍年和棉棉落在后头。 初春时节,海边的空气依然寒冷,没有暖意。 棉棉下了车便直打寒颤,任雍年连忙将放在后车厢的大衣取出来,包覆住她娇弱的躯体。 “我不用穿,任大哥,你也会冷。” “我身上这件外套够暖和,我们都是有准备而来,只有你是临时被拉来。”任雍年不由分说的为她穿好,才发现她真是娇小纤细,长大衣穿在她身上宽如布袋,而且几乎拖地,只好用腰间的衣带绑紧。 “任大哥,我怕会弄脏你的衣服。”可是好暖和喔! “弄脏了你会帮我洗吗?” “好。”羞嗔地开口。 “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让你洗衣服。”温柔一笑, 任雍年看著她绝丽出尘的容颜,深情在他眸中燃烧。“走吧!路不好走,我扶你。” 他引领她往礁石上走去,满天晕染了橘红色的彩霞,夕阳将沉。 “好美丽的景色。”棉棉喃喃道,看著太阳落在海面上,一脸怀念的神色。“小时候,爸妈带我去海边玩,看著太阳慢慢沉人海里,我以为太阳公公的家就在海底的太阳宫殿呢!” “真的?我小时候也这么怀疑过,不过我爸马上灌输了我一套正确的科学理念,害我的想像破灭。” “我爸听了只是哈哈大笑,说:『对啊!对啊!』”她说完垂下眼睑,喃喃地说:“那是我最后一次跟爸妈一起出游,在那之后,我爸的生意就一年不如一年,酒愈喝愈凶,情绪也跟著大起大落。” “棉棉。”任雍年的目光中透著缱绻与怜惜,忍不住紧紧地拥丰她。“我不明白,怎么有人忍心伤害美得像搪瓷女圭女圭的你?如果将来我有一个像你一样美的女儿,我会将她宠上了天,才舍不得让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任大哥,你说真的吗?”仿佛听到天籁似的,睁著盈盈泛泪的晶莹水眸,柔情万种的望著任雍年。 “我这辈子都不会欺骗你、伤害你。” 她抬起头,怔愣地看著火红的晚霞,和在晚霞照映下光芒耀眼的任雍年,突然好想把心底的话说出来。“任大哥,不久之后你就会毕业远离台湾,就算我说我喜欢你,也不会对你造成困扰了吧!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感觉好温柔、好亲切,每次你对我笑,恍如春风拂过心田,使我暂时忘却心底的悲伤。” 任雍年听到她这些发自内心的话,不由得柔肠百转,不能自已。 “我也一样,棉棉,我每见你一次都心动一次,只是一想到自己无法给你未来,我只能强迫自己无情,任由懊悔、痛苦冲击著我的五脏六腑,让嫉妒段豪成的心绪烧灼我每一根神经。我常问自己,为了顾忌父母与家族声誉而放弃你,究竟值不值得?为什么段豪成可以抛弃那些包袱,而我却办不到?” 棉棉无言以对,心中一股酸涩在她胃里一阵翻搅。 残酷现实的门户之见,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原本我想趁著情人节的拍卖活动,以最高价标下你,心想在毕业之前,能与你共享一顿情人节大餐,我於愿足矣!偏偏他们都推选我和陈亮君一起担任男方组的拍卖品,教我无可奈何。” “他们”是谁,不用说任凰是其中之一。 棉棉默默无言的与他相视一会儿,静静的说:“我想回去了。” 要到哪一天,她才能摆月兑命运的捉弄,得到她真正想要的幸福? 何时,她的心才会真正的放晴? 无可避免的,她要面对另一场风暴。 “你昨天下午跑到哪里去了?”段豪成脸色阴郁,目光深沉的紧盯著棉棉。 “任凰约我出去散心,所以……”她软软的声音小如蚊蚋。 “除了任凰,还有谁?你竟然怕我知道,乾脆关起机来个相应不理!”他炯炯的目光盯著她,像要看穿她的内心世界。 “不是的,我没有关机啊!是任凰说不想被人打扰,所以她作主替我关机,可是一回到宿舍,我又马上开机了,不是吗?”她怯弱弱的看著他,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自己:不要触怒他!不要触怒他!只要忍耐到他毕业就好了。 “真的?除了任凰,没有其他人同行,包括男人?”他丢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眼睛危险地眯起。 棉棉的心狂跳一下,在踌躇须臾后,她摇摇头。“没有。” 他犀利的眼瞳转为阴惊,声音冰冷道:“这就奇怪了,是你在说谎,还是马语秾在唬弄我?她居然告诉我,你上了任雍年的车,去什么地方没人知道。”他铁青著一张脸,妒火烧得他眸光转炽。 一股恐惧自脚底凉到头皮,棉棉急著解释,“不,豪成,你误会了,同车的还有任凰和陈亮君,我事先并不知情……” “可是你上了车!”他的怒吼声打断了她的辩白,俊脸上布满冷厉之色。“别人的车你不坐,偏偏去坐任雍年的车!你还敢说你事先不知情,任雍年有强拉著你上车吗?你说,你心里爱的人到底是我还是任雍年?”他叫嚣著,怒目诡邪的瞪视著她,其实心中充满不安,她从来没对他说过那三个字。 她楚楚可怜地凝视著他,却止不住娇躯颤抖。 “说不出来?你到今天仍然不爱我?”段豪成不禁心痛的怒吼。 “豪成——你不是毕业后就要去美国留学吗?”她晶莹的眸子哀哀泣诉他不如马语秾诚实,心酸地嗫嚅道:“我爱你又如何?不爱你又如何?日后你一走了之,心碎一地的是我,你想过了没有?反正你要的只是一个事事顺从你的女友,我没有反抗过你啊!只不过是跟同学出游几小时,你就像个凶神恶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晶莹的泪珠一颗颗自她苍白的脸颊滚落,第一次在段豪成面前泪流满面。 段豪成火爆的情绪,瞬间软化成强烈的怜惜。 “别哭,我的棉棉,我不该对你这么凶,我只是受不了你跟任雍年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太小题大作,但就是忍不住妒火中烧、怒火冲天。“别再哭了,棉棉。”他放柔了声音。 但眼泪又不是水龙头,哪有办法说关就马上停水? 段豪成索性压下他火热的唇,狂野地贴著那小巧软女敕的唇瓣,占有地、剧烈地、火热地撩动著她的灵魂。 “明天,美丽的情人节夜晚,我会给你一个惊喜。”他抵著她的唇,温柔地低语。 “什么惊喜?”她低垂著头,被他拥在怀里,看起来更为脆弱。 “相信我,不管是毕业前或毕业后,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棉棉的心顿时涌起无端的恐惧。 闭上双眼,明确地感受到他的大手抚著她的背脊,像是在宣读她未来的命运一般。“你是我的,从过去到未来,你只能是我的。” 不!不要! 情人节的“拍卖情人”活动,在h大进行得如火如茶。 男生组的任雍年与陈亮君,不仅人长得高大帅气,出身富有家庭,而且从进入h大便风评很好,功课、运动皆一等一,人品优,脾气好,是h大女生网路票选“最优质未来老公”的人选前两名,难怪会被学生会推选出来,肯定能卖到好价钱。最要紧的是,他们快毕业了,再不下手等何时? 女生组的马语秾与庄棉棉,则是学校最美的两朵花。 马语秾艳似玫瑰,性情也如玫瑰般多刺,不喜欢她的男生很多(不敢追),喜欢她的男生也不少,觉得能追上她是一种成就,这样的男生大多出身不差,不怕被她白眼看待。 庄棉棉则似空谷幽兰,美得令人忘了呼吸,一入学即被段豪成锁定“珍藏”,其余男生不得越雷池一步!愈是如此,全校的男生对她的遐想愈深,风闻她要上台被拍卖,各个摩拳擦掌,誓言突破段豪成的封锁线,抢下第一个情人节的浪漫幽会。 虽然捐款所得要送给孤儿院,但为了避免同学们自相残杀,将底价订为一千元起标,最高价以十万元为限,让普通家庭的学生也有喊价的乐趣,而有钱子弟也满多的,正好贡献一点出来。 第一个上台的,自然是学生会会长任雍年,要身先士卒、以身作则嘛! 底标由一千元喊起,一下子跳到五千、八干、一万、一万五……最后以七万两千元售出,得标者是詹明丽。 这可大出任雍年意料之外,当詹明丽上台时,他悄声问道:“你何必花这种钱?想吃饭,我随时可以请你吃。” “这可是你说的喔!”詹明丽灵巧动人地眨眨眼。“不用担心我会负债,我可是将私房钱全部都挖出来,刚好就是七万两干元。” 任雍年不敢苟同地摇摇头,心思却是复杂的,头一回正视到詹明丽的心意。 第二位被拍卖的人是陈亮君,得标者是任凰,售价六万六千元。 陈亮君咋舌。“搞屁啊!前天吃饭,昨天吃饭,今天又要吃饭。” 任凰眼神晶亮。“天天吃饭是一回事,吃情人节大餐又是另一回事。” “你没吃过?”陈亮君以为美女都很吃香的说。 “没吃过。”没有情人自然没有情人节大餐,谁不知任家极守旧。 “好吧!我就陪你去实地演习一番。”算算时间,吃完情人节大餐再赶到庄承融家里加班,讨论新软体,应该来得及。就当尽学生会义务吧! 第三位上台的美女是马语秾。假如她想唱压轴,学生会不会令她没面子,但她故意谦让,因为她知道段豪成一定会将庄棉棉标走,深怕他不留下来看好戏,所以她必须抢先上台。 马语秾父亲旗下的公司,有许多主管的儿子也念h大,能够有机会亲近老板的千金,谁都想放手一搏,看能不能少奋斗二十年?再加上之前马语秾已借由父亲的嘴巴在公司里放话,谁的儿子最有诚意,谁就最有机会升官。 既是富家千金,人又长得漂亮,一时之间竞争十分激烈,喊价超过八万元,已压过学生会长的行情,马语秾的面子十足十。她就是要让段豪成看看,她的追求者可是多如过江之鲫,她肯爱他是他的福气! 最后以八万六千元成交,马语秾光荣下台。 终於轮到庄棉棉上台了,看到台下人头钻动,她几乎要脚软了。 照棉棉的希望,她最好被取消资格,如果不行,她希望第一个上台,早点结束早点解月兑,拖到最后一位登台,这令她神经紧张,娇弱纤细的身躯是靠著微薄的意志力在支撑。 尽避容颜苍白,但她精致完美的五官,灵韵秀雅的气质,实在美得令人屏息!而且,她美则美矣,却没有一丝骄奢之气?也没有美女的眼高於顶的傲气,再加上段豪成为了她与任雍年反目,谁能不好奇她究竞有什么异於常人的魅力? 当她抬起水灵灵的大眼,台下的男生莫不在心中惊呼:老天!她真的好美。 大家像疯了似的拚命出价,棉棉的内心直颤抖,她实在无法想像跟一个陌生人一起吃情人节大餐,她一定会闹胃疼的。 突然,段豪成直接跳上台,大喊一声:“十万元——一次、两次、三次,得标!”掏出一张即期支票,抛给学生会的人,同时将棉棉腾空抱起,当众亲吻盖印章,在欢声雷动的掌声中走下台。 棉棉被抱上豪华轿车,神志才算真正清醒过来。 “豪成,不是等晚上要去喜来登饭店吃……” “我不吃制式的情人节晚餐!”段豪成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棉棉红著脸,心情却好转起来。她也不想亲眼目睹任雍年跟别的女人共度情人夜。 “那我可不可以回宿舍补眠?”她从昨天晚上起就紧张得睡不好,头有点晕。 “你想在情人节放我鸽子?不怕我掐死你?”他语出威胁,不像在开玩笑,火热的视线几乎要吞没她,“今晚,你不用回宿舍了。”低抑的声调夹带著教人惊愕的与执念。 棉棉望住他沉黑如深潭的眼眸散发著狂放的光芒,神俊的脸庞欺近白玉般的女敕颊,声音紧哑,对她的完全不隐藏地显露出来。 她惊惧地喘了一小小口气。 救、救、救——救命啊! 第五章 “表姊又是最后一个离开学生会的人,责任感这么重,真是劳碌命喔!” 表妹依在门边,取笑她。 表姊不喜欢逞口舌之利,现实生活教会了她“隐忍”。“你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啦!”表妹调侃的笑出声,“只是没想到你会以最高价标下任雍年,所以特地过来恭喜你一声。”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又不是要结婚,何必恭喜?”表姊淡淡地说。 “就是这话,不过是一顿饭而已,你竟然舍得将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一点钱拿出来花掉,由此可见你对任雍年有多么执著。” 你又何尝不是?表姊在心底感叹。眼睁睁看著心上人当众拥吻庄棉棉,还要装作不在意,如果这是当豪门贵妇的必修功课,是否代表著她选错了对象呢? 表妹显然不这么想,还有心调侃表姊。“难怪你会答应我爸提出来的条件。不用你偿还借款,我爸要你到公司里接受他的磨练,等几年后豪成回来『日兆集团i总公司,你就有实力去应徵当豪成的秘书,作为我的眼线,一直到我顺利成为『日兆集团』的媳妇为止。反正你也不可能陪任雍年去英国留学,不如留在台湾赚嫁妆,所以你才想放手一搏,想在任雍年的心田留下深刻明显的印记,对不对?” “没错。我需要赚钱养家,表舅的提议反而帮了我,我很感谢他。” “希望你日后别忘了要感恩图报。” “我每晚向上帝祷告,让你与段豪成早日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会用一生的虔诚来祈祷这个婚礼早日举行,以偿清她的债务。 “难怪我爸夸奖你懂事。”表妹娇笑一声。“对了,今晚你会向任雍年告白吗?在明知他要离开台湾不知多少年的情况下,你会吗?” “不知道,看情形吧!”表姊神情茫然道。 在真爱未降临之前,谁都没有把握啊! 段豪成读h大所居住的处所,是父母送给他考上大学的礼物,位於精华地段的顶楼豪华公寓,有中庭花园、室内温水游泳池,加上警卫森严,居住在此的全是很有身价的白领阶级人物。 棉棉来到这里,更清楚自己与段豪成的差别:小星星与大太阳。 请法国餐厅的大厨师到家中外烩,烛光、鲜花、美食,轻柔的音乐流泄,完美、奢侈的情人节夜晚。 棉棉穿著简单的羊毛衫和裙子,柔美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因为他说要在家里过情人节,所以她也没有特别打扮,只上了一层淡淡的妆,让脸色不要过於苍白,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美得无懈可击。 段豪成莫测高深地紧瞅著她,深邃漆黑的瞳眸泛著坚决、清明的占有欲。 从小到大,他从来不缺少女人,因为太容易得到了,反而没有一个女人能进驻到他的心底,这一生不曾牵挂过任何人,也不曾用心珍惜过一个人,更没想过要死心塌地的守著一个女人,直到遇到了棉棉,把所有的不可能全都化为可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付出一切来疼她、怜她、爱她。 她就像海底漩涡一样,一旦纵身跃下,连挣扎都不必了,直接被她吞噬。 而她甚至什么事情都没做,就让他脑子的运作莫名其妙地月兑轨了。 他的结论是,既然他的心已经遗落在她身上,他自然无法放开她了,不管到哪儿都要带著她,否则他就不是完整的一个人。 棉棉吃得心不在焉,每吃一口食物都可以感觉到他摄人心魂的瞳眸盯在她的脸上、嘴唇上,仿佛她比盘中的顶级美食更加可口,闪闪黑眸舍不得移动半寸,那样忘我地凝神注目。 她实在被他瞧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外的美景,回避令她窒息发热的凝望。 上了最后一道甜点,段豪成挥手让厨师先离去。 “棉棉!”他轻抚她娇俏的下巴,滑动在指尖的柔女敕触感真好。 “别这样。”她小小声的抗议,困惑的水眸转过来静静与他对望。 他支著下颚,嘴角噙著笑。“吃饱了吗?” “嗯,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一餐。”棉棉的笑容宛如一溪清泉,轻缓缠绵地灌溉他的心田。 她怕看他专注的眼,仿佛这世界上除了她,没有第二个女人。当然这是天大的笑话,段豪成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整个后宫? 所以她不懂,像她这样一个只求专一的女孩,和段豪成这株桃花树,命运之手强将他们拉在一起,究竟有何用意? 段豪成却是心头雪亮,太清楚自己要什么。“棉棉,我要你。” “什么?”她被他灼热的眼神盯得双颊泛红。 “我要你完完全全属於我,然后带你一起去美国。”他霸道地说:“我想清楚了,我不能把你留在台北,自己一个人在美国牵肠挂壮的,那不是我的作风。我要带你一起去美国,继续照顾你、宠爱你。” “为什么?”她愣然扬睫,一颗心顿时坠入万丈深渊。 老天!谁来敲醒她?告诉她这只是一场噩梦。 “我爱你啊!所以自然会处处替你设想。事先不露半点口风,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反而使你无法安心爱我。”看棉棉果然呆住了,段豪成脸上泛著满意的淡笑。“当然,你到美国可以继续求学,你的英文不错,一定没有问题。你只要把自己交给我,跟著我走就对了,其他的琐事统统包在我身上,即使不用我父母的钱,我也养得起你……” 棉棉痛苦地捂住脸。摆月兑不掉吗?以为只要忍耐到他毕业就好了,是她太天真吗?还是他太执著蛮横?想到这儿,她不禁颤栗。 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唯一的哥哥又和她不亲,所以他就自以为她这方面完全没有麻烦,可以任由他安排她往后的人生,操纵她的生命,连事先跟她商量一下都不必,是这样吗? 好可怕!好可怕的男人! 他是一个魔鬼啊!一个倨傲、狂妄的魔鬼,把她当作点缀生命的道具。 “棉棉,你不用喜极而泣啊!我说过,我会给你一切。”她如同天使般出尘月兑俗,自然流露的温柔娇憨更深深吸引著他,他强烈渴望著她魅惑的丰姿,要她做他今生唯一的伴侣,就在今夜。 “我好爱你,棉棉。”他低喟一声,天知道他有多渴望她的身子,却隐忍至今。“你也爱著我,对吧?”抬起她泪眼迷蒙的小脸,轻轻吻住了她的潋滥红唇,来回的摩挲著…… “别哭啊,我的棉棉,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她的美丽,只能为他而绽放! 他激烈的攫住她的唇瓣,揽腰将她抱起,往主卧房走去,尽情的释放…… 棉棉大惊失色的倒在大床上,段豪成健硕的身体随即覆盖在她纤柔的身子上,棉棉感到一股惊恐,想推开他,他却毫不在意的轻啄著她的耳鬓,低声细语的对她说:“给我你的顺从,我给你我所有的一切。” “是这样吗?”棉棉望进他那恍若火花跳跃其中的眸子,一种哀切、复杂难言的感受强烈撞击著她的内心,她眼底又漫上一层泪光,颤抖著双唇,“只要我今晚顺从你,你会还给我自由吗?是不是只要得到我的身体,你就会满足了,不再来纠缠我?” “什么?”他猛摇一下脑袋。她在说什么? “你肯放过我吗?你会吗?只要我今晚……” “你在说什么?”兜头一桶冰水倒下似的,段豪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她从床上抓起来,脸色骤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他凌厉的眼神像一把足以教人致命的利刃。 棉棉极力克制自己几乎失速的心跳,却忍不住像只惊恐的小猫般微微颤抖,“我……我不要去美国,我没有理由让你养……” “你听不懂吗?我要娶你啊!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反对,我也要娶你!”段豪成如钢铁般有力的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摇晃著,低吼道。 棉棉痛得掉泪,一种无力抵抗的虚弱感朝她袭来,使她有一种几乎崩溃的愤怒,“如果,连我都反对呢?” 千言万语,都不敌这一句!像一记又狠又准的猛鞭,击打在段豪成的心坎上,俊帅的脸庞霎时被一片阴霾笼罩。 “我怀疑我听错了,你再说一次。”他气得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棉棉再也受不住,掩面哭喊道:“我不要嫁给你,我不要啊,哇~~” 房间顿时仿佛冰窖般寒冷,段豪成感觉到一股刺骨般的冰冷。 棉棉哭泣道:“为什么你要紧抓著我不放?为什么?因为我漂亮吗?还是为了我的身体?如果是的话,你可以拿去,我会顺从你,随便你要怎么样都可以,只求你……只求你明天过后,你肯放了我,不要再用你的霸道来束缚我、支配我……” 老天!她到底在说什么? 段豪成的心陷入一阵几乎被狠狠撕裂的痛楚,她的嘤嘤哭泣声仍不绝於耳。 “为什么我要跟你去美国?我不爱你啊!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呢?” “你不爱我,你不爱我……”这四个字轻而易举的将他的理智击溃,他感觉有一颗子弹狠狠命中他的心脏。 “啊——”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怒吼,段豪成瞬时失去理智,狂暴的只想毁灭一切,放眼所见的珍贵装饰品和镜子、相框,全部扫落在地上,砸得稀巴烂,一阵乒乒乓乓声,满地的碎玻璃,沭目惊心。 棉棉害怕得闭上眼睛,两手捂住耳朵,不要听见恐怖的强大撞击声与玻璃碎裂声,那太像了……太像她父亲生前的暴力行为,接下来,倒楣的就是她了…… 丙然,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提起来,燃烧著炙烈怒火的声音在她耳边狂吼,“你敢不爱我?你怎么可以不爱我?我掏心掏肺的对你,你居然说你不爱我?你可恶!可恶!可恶!”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她虚弱的挤出声音,陷入过去的噩梦中,仿佛永远都醒不过来。 “你给我睁开眼睛看看我——”他阴黯冷厉的眼恍如要在她身上射穿出个洞,噙著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继续吼道:“你看著我——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全心全意对待你,用心安排我们每一次约会,我拒绝了其他所有的女人,甚至告诉我父母我绝对不会娶马语秾,因为我爱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而你以为这么做很容易吗?可是我做到了,为了你,我不惜跟父母杠上了、对上了,只为了要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带你一同飞往美国,我不要与你两地栢思,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为了我们的将来这么努力,你看不到吗?你真的可以装作没看到吗?” “我不要听……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打我……你不要打我……” 段豪成怒吼的巨浪,一阵又一阵,几乎要将她淹没。 “你居然以为我只是要你的身体?如果只是这样,我何必忍耐到今天?我段豪成想要女人的身体还不容易吗?” 他沉痛地把她摔到床上,“啊!”棉棉被摔得头昏眼花,睁开眼睛,他狂暴狰狞的面孔离她只有咫尺而已,他愤怒地在她耳际大嚷,“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 棉棉以为自己会被打死,恐惧得全身发抖,嚎啕大哭起来,“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她的身子瑟缩在他庞大的阴影下,哭著想爬远一点,却被恐怖的大手往回拉。 青筋浮爆上段豪成的额头,他的拳头死命地握紧。“你在哭什么?想哭的人是我啊!到底我该怎么做你才会爱我?你告诉我,你说啊——” 棉棉泪流不止,惊骇地看著满地的碎片,和他又大又硬的拳头,这样的他好恐怖,好像不费力气就能一拳击裂她的! 多么相像啊!多么酷似她残暴的亡父啊!同样的情景在她的记忆里上演过几百回,甚至在午夜梦魇里重演,怎么逃也逃不掉啊! “啊——啊——”恐惧如暗藏波涛的江水,冲垮心之堤防。 棉棉狂乱的捶打他,“……你走开……你走开……你不是我爸爸……我不怕你……走开!走开……” 段豪成咬著牙,松开了他的手。棉棉惊惶的脸孔,凄厉的叫声,显然神志已陷入纷乱之中,这令他迷茫。 “棉棉!棉棉!”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走开!走开……” 她崩溃地哭喊著,跑了出去。 段豪成感觉自己的心正一点一点的龟裂,还原不了成原来的那颗心。看到棉棉眼眸中的哀楚凄然,眼睁睁看著她决绝而去,他居然提不起勇气追上去,一颗火热热的心像是掉进幽阗森冷的冰窖中。 棉棉哭著跑出大楼,六神无主的把自己缩在大楼转角的阴暗处,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要被人发现,不要被人捉出来打…… “救救我……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任大哥……任大哥……” 她把头藏在两膝之间。“救救我……任大哥,救救我……” 犹如溺水的人捉住一根浮木,在这一刻,只有任雍年才能救赎她离开噩梦的深渊。 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一次见面,任雍年曾将他的手机号码输进去,棉棉一边哭著一边按键,手抖得几乎要把手机弄掉了。 “喂!我是任雍年。”情人节大餐已吃到最后一道甜点——火焰冰淇淋。 听到这温暖的声音,棉棉忍不住痛哭失声。 “棉棉?!你怎么在哭?发生了什么事?” 棉棉只是哭,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任雍年抛下女伴,立即快步走出饭店,一面谆谆善诱的对棉棉说话,等车子开过来,他终於听到棉棉哭到喘不过气的声音。 “……救我……任大哥,求你快来救我……” “棉棉,你冷静下来,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她混沌的思绪过了好半晌才说得出这栋豪华大楼的名字。 “你不要走,我马上过去!” 任雍年坐上驾驶座,愤怒地击打一下方向盘。“该死的段豪成!你究竟对棉棉做了什么?”一想到棉棉有可能被强迫上床,他心痛如刀绞。 他不断自责,“我应该更有勇气,站在棉棉身旁保护她!她需要我!棉棉她需要我!案母反对又怎么样呢?父母是父母,我是我,没有人能代替我活著,父母也不能!我的人生有了棉棉只会更圆满,并不影响我做一个好儿子啊!我真笨,到现在才想通。” 超车,闯红灯,只为了早一分一秒赶到棉棉身边, 他飞车赶到棉棉说的地点,随地将车一停,跨出车外,呼喊著,“棉棉!棉棉!任大哥来了……” “任大哥!” 棉棉走出黑暗处:心中有股热热的暖流在翻涌,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前,她已不假思索地朝任雍年飞奔而去。 她一面跑,一面掉眼泪。任大哥来了!任大哥真的来了!在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他立刻赶到她身边来。 原来,能够奔向心上人怀抱的感觉是这么好!她再也不要放开他了,就算任凰反对,全世界的人都反对,只要任大哥愿意接受她,她一定不会放手。因为她深信,只有在任雍年的庇护之下,她可以抛开噩梦,正常的呼吸。 任雍年在她差点跌倒的时候,伸开双臂拥住她。她激动莫名的牢牢抱著他的腰,悲喜交集地一面淌泪,一面抬头仰望他的脸,模糊地喊,“噢!任大哥,你来了,真好,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说完了,她就因激动过度而软了双脚,昏厥过去。 “啊!棉棉!”任雍年惊骇地立即接住她虚软的身子。 这一夜,他带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在床边守候她一整夜。 不,他不想乘人之危的拥抱她,将恋恋情深的棉棉变成自己的,虽然他相信只要他想要,棉棉不会拒绝,因为她刚从段豪成那儿逃出来,急需一个避风港……没错!就是这点不对,此时此刻,棉棉要的是一个避风港,不是男人。 半夜棉棉醒来两次,第一次醒来—— “任大哥?”她一瞬也下瞬地直瞅著他,怕他消失不见,离她远去。 “你睡,我在这儿,我不走。” “真的?” “真的,我不会再抛下你不管。” 棉棉安心的含笑入梦。 第二次醒来,天已蒙蒙亮了,任雍年轻轻将她拥入自己怀中,让她尽情的依靠。他想了一夜,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也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对棉棉一见锺情,这点他比谁都清楚,错就错在他顾忌太多,不敢勇敢的追求所爱,以至於段豪成抢先一步,霸道的强索棉棉的爱,造成棉棉今日的伤心与恐惧。 “棉棉,我爱你!”他决定,从今以后他只需好好爱著棉棉就够了!来自家庭的阻力,相信总有一天能化解。“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让我重新追求你、保护你,好好的爱你。”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她楚楚可怜地仰头望著他。 “当然可以。” “可是任凰……还有你父母……” “相信我,棉棉,一切的困难我都会去克服。”任雍年许下对她的承诺,他轻柔地捧住她的脸庞,“我只问你,你愿意对我许下一生的诺言吗?” “我爱你啊!任大哥,我一直都在偷偷地爱著你。”成串的泪水如珍珠般滑落,就像诉不尽的情意一般,“只是我很怕,怕自己配不上你,更怕自己拖累了你……” “傻瓜!”任雍年吻了她。 他们正式公开成为一对恋人。 在任雍年的毕业典礼当天,他当众宣布与棉棉交换订婚戒指,差一点气昏了来观礼的任家父母。 五年后 早安!幽雅的蝴蝶兰。 早安!清晨悦然的阳光。 棉棉起床后,拉开客厅的窗帘,和窗枱上的蝴蝶兰打声招呼,伸个懒腰,转进小厨房里做早餐。 今天吃日式早餐好了,白饭、豆腐味噌汤、煎蛋、烤鱼,酱菜。 “哇,奸香啊!”任雍年来到未婚妻身俊,环抱住她的小蛮腰,呼吸著她清淡的发香,吸吮著她白女敕的颈项,意犹未尽道:“我的香美人儿,我早上吃面包就好,告诉过你不要太劳累,看你,总是养不胖。” “不行,早餐光吃面包,营养不均衡,谁知道你中午有没有随便乱吃?” 她能为他做的,就只有这么多。 因为公开与她订婚的关系,任雍年被父母逐出家门,棉棉没想到,反抗父母的代价竟是这么大!任雍年也是有骨气的,他自认没做错事,所以下定决心不向“强权”低头。 棉棉的身子原本就不健壮,因为这样的事,苍白的脸蛋常常呈现出半透明的脆弱,任雍年看得心疼极了,却又无力改变这一切。 他被逐出家门,他可以承受,但棉棉呢?父亲冷酷无情的对待,母亲痛恨棉棉毁了儿子的前程,一连串的毒言毒语是比伤害更可怕的精神虐待,加上任凰的反目,荏弱的棉棉如何承受得住? 任凰也可怜,成了他的替罪羔羊。他为了证明爱棉棉的决心,加上棉棉的大哥有意移民,毕业后便与棉棉生活在一起,反而激怒了父亲,宣布与他断绝父子关系,扬言任氏企业将由任凰继承,并积极为她寻找商业联姻的优秀人才。任凰的爱情梦碎了,她被迫与自己不爱的男人订婚,而这一切全是因为庄棉棉诱拐她大哥而造成的,教她如何不反目成仇? 任雍年明白,这一切的手段,无疑是要逼他抛弃棉棉,解除婚约,重回任家做一个随父母安排命运与前程的乖儿子! 只是他突然厌倦了,他也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啊! 詹明丽几次和他餐叙,都笑著提醒他,“何不乾脆让棉棉怀孕?很多顽固的老人家都会看在孙子的面上,成全儿子的婚事。”她已从棉棉那儿得知,他们虽同处一个屋檐下却不同房,任雍年想照传统程序来办。她故作好心的提议,只是想测知现况变了没? 任雍年唯有苦笑。“别人的父母或许会,但我父母不会。”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父母的为人,他若是让棉棉怀孕,只会更激怒父母看不起棉棉。 一开始他也试著软化两老的心,带棉棉回家,但每一次棉棉都被拒於门外,佣人只放任雍年一个人进客厅,而把棉棉关在镂花大门外。 他大声向父母抗议,“棉棉是我的未婚妻!因为我尊重你们是我的父母,总想等到你们心软的同意接受棉棉,才没有拉著她去公证结婚。” 任父目光冷冷地看著儿子。“随便你!你现在还可以踏进这个大厅,一旦你真的跟那个女人正式结婚,你连大门都别想跨进一步。”一向懂事听话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叛父母,这个事实令任父痛恨在心!而这也证明了那个有本事左右儿子心志的女人,是个道地的狐狸精。 “雍年,你千万别做傻事啊!”任母最怕的就是儿子从此不回家。“赶紧醒一醒吧!我听凤凰说,那个狐狸精原本是段豪成的女人,全校都知道,怎么才过了一个情人节,她突然跟段豪成断了,变成你的女人?你一定是被骗了!上当了!想必是段豪成要去美国留学的事被她知道,那女人眼看大鱼要溜了,便转而投入你的怀抱。你说说看,爸妈怎么可能接受那种不检点的女人当媳妇?雍年,妈求你醒一醒,跟她解除婚约,回家来吧!” 任雍年痛苦的抱住头。“爸、妈,棉棉她没有不检点,她是个好女孩……”但先入为主的厌恶感,使任雍年说破了嘴也无法软化父母。他愈是帮棉棉说话,任母愈是认定儿子受狐狸精迷惑已深,处处反抗父母。 “雍年啊,你为了那种女人而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不值得啊!”被任父赶出家门,断绝经济支援,即使任雍年本身小有存款,但已不可能到英国留学,金字塔顶端的菁英阶层注定与他擦身而过。做母亲的会有多心痛啊!毁了儿子前程的女人简直是罪大恶极! 几次下来皆无功而返,任雍年也不再勉强,心想时间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他也不忍心再见到棉棉被拒绝於任家门外时,那副深受伤害的面容。 不死心的反而是任母,她一心想“拯救”儿子。儿子不再上门,她便拉著任凰找上儿子住的小鲍寓,破口大骂庄棉棉不要脸勾引她的儿子,从头到尾就是“你这个野女人……”、“你这个狐狸精……”直到任雍年找工作回来,把她们赶出去。 而任凰更丢下一句,“你是任雍年生命中的祸水!”让棉棉哭了一夜。任雍年心痛至极,他以为他的爱会成为她遮风蔽雨的港湾,没想到反而使她受到更多的伤害。他从此断了跟父母的联系,连任凰也不太愿意见。 日于就这么过去了。 任雍年进入人力银行上班,如今已是小小的副理。棉棉凭著自己的外语能力,一直在帮出版社翻译小说,过著半隐居的生活。 五年的时光改变了许多人与事,不只是她与任雍年。 大哥庄承融与陈亮君,几年前已移民至美国旧金山,一个对同性恋比较包容的城市。连她都想不到,大哥与陈亮君竟是一对同性恋人!两个人意外地契合,冷漠如冰的大哥终於有了笑容。 只是棉棉就更寂寞了,雍年上班后,整个世界仿佛只听见她一个人的呼吸。 铃~~铃~~ “喂?”棉棉祈祷不要是任母打电话来辱骂她。 “棉棉,你最近好吗?”詹明丽爽朗地笑著,“我趁著总经理还没来,偷用公司的电话打给你。” 对了,没变的似乎只有詹明丽,她一直与他们维持良好的互动与情谊。对於她离开段豪成转而投向任雍年的怀抱,詹明丽没说过一句批评的话。 “棉棉,雍年很担心你喔!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脸色总是红润不起来,我上回见到你,也觉得你太苍白了。你这样不行喔!你要把自己吃胖一点,成为雍年美美的新娘,有一天『他们』会软化的。” “会有那一天吗?”棉棉看著梳妆镜里的自己,那清澈透亮的眸底,蕴藏著的是哀怨吗? “会的,棉棉。『他们』总会老的,年纪愈大愈没力气跟儿子抗争,年纪愈大愈渴望儿孙在身边。你会等到那一天的,要加油!”詹明丽温柔坚定的规劝棉棉,心底则在冷哼:你怎么可以放弃呢?在你强行夺走任雍年的心之后,还没有尝够痛苦的滋味,你哪有权利中途喊卡?除非能彻底摧毁任雍年爱你的决心,否则你别想摆月兑任父、任母与任凰对你的精神磨练。 詹明丽可不会忘记,那一年没有吃完的情人节大餐,任雍年是为了谁而抛下她孤零零一人面对满餐厅客人的窃窃私语。马语秾至今仍不放过她,一想起来就要取笑她一次。 不过,庄棉棉也真能够忍气吞声,任母三天两头打电话“问候”她,目的就是要她向雍年哭诉,一次、两次、三次……男人最怕女人哭闹,久而久之便会起争执,感情会因而吵淡了,甚至吵散了。没想到棉棉总是将委屈往肚里吞,总觉得自己对不起雍年,不想再增加他的压力。 看来,这帖药下得不够掹吧! “棉棉,为了雍年,你要坚持下去。”光是精神折磨,还怕磨不垮你吗? “我知道,明丽姊,谢谢你。” “不说了,总经理回来了,拜拜!” “再见。” 棉棉挂上电话,清丽娇美的脸上有一丝难过。 詹明丽口中的总经理正是段豪成,他去年秋天已拿到博上学位回国,进入“日兆集团”的权力核心,并在今年初与马语秾举行盛大的订婚仪式。 五年的岁月足够教棉棉明白,自己当年不成熟的行为,不免在段豪成心目中造成深深的伤痕,恐怕恨死她了也说不定。 可是啊,不爱就是不爱啊!即使他多金又帅气,宠爱她的手段也曾令她感到窝心,可是他的个性和脾气,她实在招架不了,爱不下去。然而,当年她如果更成熟懂事一点,会把感情的事处理得圆滑些,不至於伤害到段豪成。 值得庆幸的是,段豪成似乎恢复得很快,将精力放在求学与事业上,短短几年已有了很高的成就,她心里好过多了。 “如果有一天,真如明丽姊所说的,『他们』会软化态度接受我……不,不,只要重新接纳雍年是他们的儿子也行,我就心满意足了。”她盈盈的双眸流转著淡淡的哀伤。 她感到最亏欠的,是雍年啊! 当年她如果没有发出那一通求救电话,也不至於改写任雍年的命运,使他原本辉煌灿烂的人生变得平淡无奇。 如同任凰说的“你是任雍年生命中的祸水”这一句话,已成了压在她心底的魔叩几。 “到底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你呢?雍年。是我的『爱』害了你吗?” 棉棉想不通,为什么爱一个人反而会害了他呢?只因为她出身平凡? 灰姑娘不配为王子带来幸福? 她失神的脸庞因为一通电话而吓得跳起来。 怕什么?就算任母又打电话来骂她又如何?她都可以帮著倒背如流了。 “喂?” “庄棉棉小姐吗?任雍年出车祸了,你快点赶到xx医院的急诊室来……” 电话筒掉在地上。 棉棉张大惊惧的眼,顿时像是被抽掉血液的病患,血色尽失。 第六章 表妹像一只耀眼自傲的孔雀,来到表姊上班的地点耀武扬威。 “不恭喜我吗?我快要成为段豪成的新娘,也就是『日兆集团』下一任的总裁夫人。”在贵宾接待室里,表妹喝著表姊送来的咖啡,眉飞色舞的看著表姊一身上班族打扮,啧啧啧,不到三千元的套装也敢穿出来丢人,还不够她买一件内衣的钱呢! “恭喜你美梦成真!”表姊在心底补一句:也恭喜我即将偿清债务。 “呵呵呵,你满识相的嘛!”表妹的红唇扯开似笑非笑的弧度。“说得也是,人穷就是要认命。记不记得我们曾互相许愿要嫁给自己选中的真命天子?我天生富贵命,就快要达成自己的梦想了。而你呢?别说任雍年五年前闪电与庄棉棉订婚,跌破众人眼镜,甚至还被逐出家门,成了穷小子一个。照这情形看来,你这辈子都别想代替你母亲重回上流社会,你能不认命吗?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这辈子我要永远把你踩在脚底下罗!” 表姊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忍耐。 “所谓上流社会的淑女,就是专门揭人疮疤吗?” 表妹的微笑优雅,神态优雅,可那描绘精致的眼底流过的讥刺却绝不优雅。 “当然不,我们从来不揭有钱人的疮疤。” “说得好,很像你的作风。” “呵,你在暗喻我势利眼吗?没办法,我讨厌身价比我差的人,绝对生不出敬意。你不服气,就拿出本事让我『尊敬』一下罗!』 “会的,总有一天会教你跌破眼镜的。” “就凭你?”表妹不客气的放肆大笑。“你一辈做到死,了不起存个一千万、两千万,还不够当我的零用钱哩!除非,你能找到另一个金龟婿。” 表姊听出了表妹口气中的不屑,淡淡一笑。 不,她的爱情不会改变。 反而表妹对段豪成的爱情,不见得没有变数喔! 十万美金!谁可以马上给她十万美金? 棉棉看著眼前象徵富贵、自己却不被允许踏进一步的镂花大门,她的心霎时绞痛得揪紧。为了雍年,“他们”会拿出十万美金来吧!不管再怎么痛恨她,雍年毕竟是他们任家唯一的儿子啊! 棉棉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她需要十万美金,最慢明天就要拿到。任雍年出了一场大车祸,除了全身多处骨折、内出血之外,最可怕的是撞击到脑部,必须马上进行大手术,可是没有一个医生能向她保证手术后他可以醒过来,即使醒过来也可能留下可怕的后遗症。棉棉几乎当场崩溃,可是一想到躺在加护病房里正与死神拔河的雍年,她没有权利倒下去。 直到詹明丽赶过来,告诉她美国有一位专门开脑部手术的权威医生杰瑞·谢立克博士,只要能请他过来动手术,任雍年就有复元的希望。只是,谢立克博士也是出了名的贵,必须先将十万美金汇入他的帐户,他才肯上飞机。 而先前为了供应棉棉读完大学,他们直到这两年才开始有一点点积蓄,光是应付加护病房的医疗费用就很勉强了,哪来的十万元美金? 棉棉不得已,只有来求任父、任母。 谁知任父只让佣人出来告诉她,“被逐出家门的儿子,早就当他已经死了。我早知道他不会有好下场,抛下父母与家族责任,选择跟狐狸精风流快活的男人,被狐狸精克死也是活该!” 棉棉全身开始强烈的颤抖,握著镂花门跪倒在地上,像一个被宣判死刑的人,哭喊道:“不要这么残忍,雍年是您的儿子啊!救救他吧!我求求您——我答应您,只要您肯救雍年,我会离开他的,我不会再纠缠著他,我愿意跟他解除婚约,只求您大发慈悲救救他,救救您的儿子啊——” 棉棉不禁哭倒在地,无助的灵魂陷入极端的恐惧中,作梦也想不到雍年的父母会恨她恨到宁可放弃儿于的一线生机,这样的痛苦冲击著她的思绪,扭绞著她的五脏六腑! 难道雍年真的会毁在她的手上吗? 她的爱将要害死雍年了吗? “你这个狐狸精,你果然会害死我儿子,我可怜的雍年哪!”任母得到消息,冲出来捶打棉棉,“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雍年他会在今年从英国留学回来,入主任氏企业,进入上流阶层,呼风唤雨的过一辈子。都是你这祸水害了他,害他误了自己的一生,害他成为不肖子,现在又要害他失去性命……该死的人是你啊!为什么你不去出车祸?为什你不去死?你去死啊——” “妈,别这样。”任凰阻止母亲疯狂的行为。 恶毒的咒骂句句像毒箭射入棉棉的心口,痛得无力迎视任母怨毒的眼瞳,只敢把一线希望投在任凰身上。 “任凰,求求你父母救救你哥哥,我发誓,只要雍年能好起来,我会离开他的,我愿意从此跟他划清界线……”她的心在淌血啊! “没有用的!”任凰打断她的话:心痛的咆哮道:“一旦他复元了,就算你肯解除婚约,他肯放手吗?只要你再流下两行眼泪,大哥他死也不会丢下你的。”她不知多后悔自己当年引狼入室。 棉棉身于一颤,冻立原地。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我也很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教大哥对你彻底死心,不再有一丝迷恋?”任凰悲哀道:“你不懂吗?我爸不会接受现在这个任雍年,只有大哥他自己『主动』放弃你、抛弃你,那么他的心才会回到任家来,我爸才会重新接受他这个儿子,恢复他继承人的身分。”也唯有如此,她才有希望与高伟军解除婚约,飞去美国寻回她的真爱陈亮君。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在此之前,不论任父、任母与任凰如何埋怨她、咒骂她、痛恨她,都比不上听到这些话来得让棉棉痛苦至极,她尝到了“世界末日”的滋味! 丢下她一个人在门外掩面哭泣,任凰推著母亲进去。她狠下心告诉自己,这是庄棉棉种下的因,也该由她承担这样的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孤立无援的棉棉摇摇欲坠的站起身,詹明丽及时扶住她。 “棉棉,你不要紧吧?”她可是临时请假赶过来。 “明丽姊!”棉棉仿佛抓住一盏明灯,流泪道:“怎么办?明丽姊,雍年的父母不肯拿钱出来救雍年,他们恨我,太恨我了所以……哇啊——”她抱住詹明丽大哭起来。 詹明丽拍抚她的背,心底则在感叹,这个女人都已经哭得两眼红肿了,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美? “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明丽姊,要去哪里才可以筹到十万美金,还有接下来的医药费?我到底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只要能够救雍年,只要雍年能够好起来,把我的命拿去都没有关系啊!哇啊……” 詹明丽轻轻拍抚她的背,像在拍一只小狈。 “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我愿意!我愿意!” “即使把自己献给魔鬼,你也愿意?” “什么?魔鬼?”棉棉抬头,哽咽著。 詹明丽轻轻将棉棉的身体推离一步远,两手握著她瘦弱的肩像是怕她逃跑,目光犀利又冷硬的睨著她。 “有一个男人……别说十万美金,一百万美金他都可以立刻付现。” “谁?” “你视同魔鬼的男人——段豪成。” 五年前的情人夜,她从那儿落荒而逃的顶楼豪华公寓,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再一次踏进来这里。 棉棉的心早已被任家人切割成千片万片,如今浮现在脑海中的,只有雍年全身插满管子,奄奄一息的画面。 雍年命在旦夕,她出卖自己又如何?只要雍年能够复元,要她用自己的性命作交换她都愿意。 即使段豪成恨死她了也没关系,只要他愿意出钱救活雍年,那么,不管段豪成对她施予多残酷的报复行为,她都毫无怨言。 段豪成斜坐在偌大的皮沙发上,犀利如鹰眼的眸光炯炯地盯著她,五年的岁月逼使他成熟,俊帅的脸上出现冷冽、无情的刚毅线条。 望著怯生生立在他面前的庄棉棉,五年的岁月不曾增添风霜,反倒尽展娇柔妩媚的风情。段豪成深吸了一口气,该死的,她依然美得让他惊叹!包该死的,他居然仍渴望得到她! 他疯了不成?这个女人在五年前曾狠狠的在他心上划下一刀,教他尝到毕生最痛的滋味,至今他仍可感觉到自己的心留有一道伤疤,磨不平,消不掉。 尤其当他知道她跟了任雍年,他差一点失去理智想毙了任雍年!最后,他只有提前去美国,一面疯狂的念学位,一面拚命找分公司的碴,逼得各家分公司人人自危,卖命追求工作上的完美表现,营业额年年成长迅速。 即使气到快炸了,他想的也只是要如何报复任雍年,其实他应该直接掐断她美丽的脖子来得乾脆,不是吗?结果他只是懦弱的远走美国,拚命找别人的麻烦来出气。 马语秾曾取笑过他一次,“早告诉你庄棉棉是只狐狸精,我没说错吧!偏偏你一直当她是清纯玉女,你不娶她,她自会去勾引……”段豪成直接赏她一巴掌,她从此不敢再提。 棉棉对段豪成一直有著凛然的畏惧,经过五年的时光,除了歉疚之外,还夹带著些许紧张。“无论如何都要救活雍年”的信念支撑著她不许逃,站在原地任由他冷沉锐利的眼刺穿她。 段豪成黑黯的冷眸夹带著复杂的表情定定地看著她。她为什么会回头来找他?大概的情形他听詹明丽说过了,假如他的脑袋没当机,他应该直接叫詹明丽滚蛋,别再往下说。结果他居然月兑口而出,要棉棉晚上来找他! 一想到她爱著任雍年,爱到愿意牺牲自己来拯救任雍年,就令他狂怒!如果他拒绝了,她打算怎么办?另外找买主,还是将自己卖给酒家? 他冷狞下脸。好,既然她要卖,他买! “过来!”他语调阴沉。 棉棉屏住气息,全身寒毛直立,心韵惶然。 即使过了五年,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觉得全身不自在。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否则——”淡淡一句威胁,夺去了她的呼吸。 棉棉手心泛出了冷汗,回避他睥睨的眼眸,走到他跟前一步远,一股酸涩的悲怆感在她喉头涌起,她轻咬住自己的下唇,忍下即将夺眶的泪水。 不!她连哭的权利都没了!她的感情已枯萎,对未来更无一丝憧憬。一旦她将自己卖给了段豪成或其他出得起价钱的男人,她知道自己将无颜回到任雍年的身边,五年来相互扶持的感情将化为泡影,只留下伤痛的回忆。 出其不意地,段豪成伸出手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啊!”她惊呼,整个人跌进段豪成怀里,他的大手揽住她的纤腰,一手托起她小巧的下巴面向自己。 当他们双眸对视时,时光仿佛停住了。他如同五年前一样,目光熠熠地直视到她的眼眸深处,她轻眨著浓密的睫毛,两泓盛满哀愁与脆弱的水眸,轻荡著无尽悲怜的心灵语言。 “回答我一个问题。”炯亮如炬的黑眸不放过她雪白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什么?”她软软道,被他那如火般的眼神烧融著。 “你看看你自己,落到今天这样的田地,你后不后悔当年没嫁给我?” “不后悔。”她呓语般的倾吐著。任雍年温柔的对待、细心的呵护,她永远也忘不了。即使被逐出家门、取消继承权,他也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很好!你够诚实。”段豪成的浓眉轻扬,黑眸进射出强烈的光芒。“既然跟任雍年在一起那么幸福,今天你又何必来求我?”他突然很想抹去闪现於她眼瞳中的幸福余光。 他残忍逼问的话让她骤然清醒,棉棉用力推开他强健的胸膛想站起来,他一愣,用双臂牢牢圈住她。 “该死的!你想去哪里?” “你不要我,就不要耽误我的时间。明天我一定要把十万美金汇去美国,我只剩下一个晚上去找买主,你让我走!”她欲推开他如钢铁般的手臂,却发觉他的力气更胜以往。 他咬牙切齿道:“你那么急著要卖,好,我买!可是你别忘了我以前说过的话,要是你胆敢拒绝我,跑给我追的话,有一天你若是被我捉到了,我会直接将你关进金丝笼里,我说到做到!这样你也愿意吗?” 棉棉心寒地看著他再认真不过的表情,连挣扎都没有。 “我愿意。” “有一天任雍年复元了,我也不会放你走出金丝笼,像个呆瓜一样被你利用完了又看你回到任雍年的怀抱,也就是说,你必须和任雍年一刀两断!你有这样的觉悟吗?”他咄咄逼人的口吻,严厉的瞪视著她茫然无助的眼。 “我答应你。”她也没有脸再回去了。想到这儿,她双手捂著脸,大量的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有一天雍年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出卖身体,一定会看不起她吧!就让雍年恨她好了,他自会回去任家过他幸福安逸、前程似锦的生活。 段豪成英俊的脸庞慢慢浮上一层铁灰色。她——为了任雍年,似乎有流不尽的眼泪!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嫉妒,但他的确嫉妒得要发火了。他不顾一切的拉开她掩脸的双手,低下头贪婪炽烈地紧紧捕获住她柔软而颤抖的双唇。 不,不要!棉棉原本试图挣扎,要抗拒他的吻,但一想到雍年……就当自己死了吧!像是最柔顺的小痹猫,任由他深入的,辗转的吸吮她微凉却甜蜜的芳唇,他的手更肆无忌惮的拉下她背后的洋装拉链,激起她一阵阵的颤栗…… 她那雪白而细腻的肌肤,让他为之疯狂。在异乡多少个夜里,他因为失去她而懊悔得辗转难眠。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她走了! 棉棉爱他也好,不爱他也罢,他都要将她锁进他为她打造的金丝笼里,让她从此只为他笑、只为他哭、只为他激情狂野!他会悄悄勾去她全部的心思,让她连任雍年都忘掉。 因为啊,他的心比五年前更渴望著她、眷恋著她呀! “你在这里签名盖手印。”段豪成递给她一份契约书。 早上九点,段豪成带著棉棉来到他的办公室,吩咐秘书准备两份早餐,然后自己用电脑打出一份契约书。 契约内容很简单,言明除了立即汇出十万美金给杰瑞·谢立克博士之外,任雍年后续的医疗费也一并付清,除此之外,每年给庄棉棉一千万元的津贴,不包含生活费、治装费。唯一的条件,也是庄棉棉必须严格遵守的:在与段豪成同居期间,严禁与其他男人同进同出,并同意丧失主动求去的权利! 也就是说,只有段豪成可以主动与她切断关系,庄棉棉自己不能开口想结束两人的关系,否则必须赔偿段豪成精神损失一亿美金。 段豪成胃口大好的连吃三个三明治,只等她盖下手印,契约马上生效,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说要离开他?他可不会傻得再让她伤他的心。 棉棉已经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她没有被一亿美金吓倒,只是好惊讶他的慷慨。“豪成,你不用给我钱,你肯付医药费就够了。” “契约即将生效,你就要开始反抗我了吗?”他冷锐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我最气你反抗我、拒绝我!我高兴给你钱就给你钱,我高兴给你珠宝就给你珠宝,你乖乖收下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惹我生气?我段豪成的女人不能寒酸,小家子气,你懂不懂啊?” “我明白了。”她柔顺道。 “这样就对了。”他一挑眉毛的轻笑。“不管我给你多少,我只要求你回报一样:『你的忠诚与顺从』,这样会很难吗?” “不难。” “很好。协议达成了,那就过来吧!”他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将钢笔塞进她手里,黑玉盒盛装的印泥推到她面前。 “签下你的卖身契吧!” 棉棉看进段豪成一直没有离开过她脸上的冷鹜眼眸中,颤抖著声音道:“豪成,在雍年还没有出院回家之前,我想去医院照顾他,可以吗?” “他会有专属看护照顾,不必你照顾,你不是护士。不过,我会给你机会去医院看他。好了!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你究竟签不签?” “我签。”她已然身心俱疲,却掉不出一颗眼泪,只是签名的手却不听使唤的颤抖,像是快呼吸不过来。签下自己的姓名,盖上手印,表示从今以后她只属於段豪成,一个教她害怕到现在的男人。 如果这是老天爷在惩罚她不该爱上任雍年,那么,这样的惩罚的确够残忍了。或许,这是任父、任母长期对她的诅咒应验了! 段豪成满意的收起契约书,锁入保险箱里,一回头却不见了棉棉,绕过桌面查看,棉棉倒卧在地毯上,一动也不动。 “棉棉!棉棉!”段豪成吓了一大跳,轻拍她惨白无血色的小脸。数日奔波,上、精神上都极度劳累,像要被榨乾了,再加上昨晚几乎一夜没睡,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何况原本便虚弱的棉棉。 段豪成急召家庭医生过来,赶紧将棉棉抱起来走向附属的雅致套房。 “她身体的情况一直都不好吗?现在是夏天,可是她的手却是冰冷的,任雍年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她?”段豪成语气沙哑的问,目光怜惜地凝视著昏睡中的棉棉,细瘦的手臂上正吊著点滴打营养针。 詹明丽立在他身后,无奈道:“压力太大,却无法对雍年诉说,身体怎么会好?加上她一直觉得愧对雍年,拖累雍年,心情始终不开朗,胃口跟著也变差,不管雍年如何劝说,死结是打不开的。” “任雍年的父母对她很差?” “不是很差,而是恨死她了,订婚五年,他们给终不承认棉棉,连家门都不许她踏进一步,威胁著不许他们正式结婚。任夫人更不时打电话骚扰棉棉,用尽恶毒的言语咒骂她,而棉棉总是忍耐下来,不敢告诉雍年。” “真笨!”段豪成的心口掠过不舍。 “雍年为了她,跟家里断绝往来,这在棉棉的心理上造成很大的伤害与压力,她老是觉得自己对不起雍年,没办法再伤害雍年心目中对父母的孺慕之情。”詹明丽动之以情,就是要他心疼,重拾当年对庄棉棉的狂热。 “你一直跟他们保持联系?”段豪成口气一转,隐隐蕴著一股不寻常。 “大家都是朋友嘛!我跟他们又无冤无仇。” “包括任凰在内,你两边做朋友,倒了不起。” 詹明丽连忙敛下眉,假装若无其事道:“任凰也可怜,成了牺牲品之一。而且天下父母心,明明挂念儿子,偏偏又拉不下脸,所以会透过任凰来询问我雍年的近况,我实在狠不下心拒绝。这事棉棉并不知道,拜托总经理别告诉她。”她暗暗吃惊,段豪成果然一回国就开始留心庄棉棉周遭的人与事,他始终没忘情。 段豪成木然回应,“我不会告诉她,因为她与任家从此再无瓜葛。” “可是,毕竟她还是任雍年的未婚妻……” “订婚没有法律效力!”他语调微恼。“你可以出去了,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妥。另外,叫饭店快点送来鱼翅羹与冰糖燕窝,棉棉醒来会饿。” “是。”詹明丽连忙出去办事。 段豪成回国后一直忙著在总公司站稳脚步,并没有刻意去调查棉棉的事。只是,当他累了一天躺在床上睡觉时,却无法不去想当年那个抛弃他的女孩现在过得怎样?得知她幸福的花园里满布荆棘,他以为可以浇熄他五年来不灭的怒火,因为她活该! 可是,当他看到她苍白著脸来求他救她的未婚夫,而且一直忍受著任家人给予她的精神折磨,他竟打从心底发出怜惜的莫名疼痛。 “笨蛋!白痴!你乖乖的爱我,不是比较轻松吗?” “唔……”棉棉轻晃几下头,发出申吟声。 “你醒了,还很不舒服吗?” “我怎么了?” “你昏倒在地上,把我吓了一跳。” “啊!雍年!要汇出十万美金……”她忽然忆起自己为什么在段豪成身边。 “你躺著别动,钱我汇出去了。”他强而有力的手臂及时阻止她起床。 “真的?你把钱汇给谢立克博士了?” “其实,昨晚谢立克博士已经上飞机赶过来,今天早上十点进了开刀房。” “这么快?” “我亲自打电话给他,他敢不马上飞过来?我在美国混假的?” 棉棉眨了眨眼,消化这份迟来的惊喜,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的想著,这就是有钱与没钱的差异?原本雍年也是过著这样的人生…… “雍年在动手术,我要去医院……” “你不准动!”他低喝一声。“这种手术少说要十个小时以上,你去做什么?小心又昏倒在手术室外。现在你能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等任雍年动完手术被送进加护病房,到了明天早上加护病房的探病时间,我让詹明丽陪你去探病。” “要等到明天啊?” “你以为加护病房说进去就能够进去吗?笨蛋!不要拉倒!”段豪成口气很差,棉棉的心里只装得下任雍年,他真看不下去。 “我要啊!我要去。”她急忙答应,瞥了一眼他微怒的脸庞,嘴唇发颤,好不容易才逼出细微的嗓音,“豪成,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昏倒给你添麻烦,以后我会注意。” “我也有不对,不该缠了你一晚都不让你睡。”他看著她,低哑的嗓音轻轻扬起。“不过,我实在很好奇,你跟任雍年在一起五年,你怎么可能还是处女呢?” 棉棉脸颊一烫,把头转向另一边。“雍年收留下无依无靠的我,他晓得我怕男人,所以从不勉强我,想等他父母同意结婚后……” 他微微一笑。“你好好睡,我在外面。”很好!这使他出钱出力救任雍年,救得比较甘愿些。 真的是太累了,棉棉这一睡从早上睡到下午三点,醒来时手上的点滴已经拔掉了,旁边的椅子上披著一袭全新的洋装和蕾丝内衣。 棉棉红了红脸,还是顺从的进浴室洗了澡,换了衣服重新坐在床上。 要出去吗?他是不是在办公?可是肚子好饿喔! 正犹豫不决时,外头却传来男女吵架的声音,她好奇的打开房门。 “……我不管!我就是要你陪我去喝下午茶,我约了好几个朋友,她们的男朋友或未婚夫都会陪著去,你如果不去,教我的面子往哪儿搁啊?”马语秾气急败坏的叫嚷著,她以为快结婚了,段豪成多少会顺著她些,因此亟欲在朋友面前炫耀自己钓到多金又帅气的未婚夫,段豪成怎么可以不去? “你当我吃饱了撑著啊!你要一个闲闲没事做、四处陪你逛街兼炫耀的未婚夫,那你是找错了对象!”段豪成狂吼回去,瞥眼看见棉棉,按下桌上的电话,“詹秘书,棉棉醒了,把东西端进来。” “豪成,我在跟你说话,你却……”马语秾话说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珠子,像是看到外星人登陆一般。“庄棉棉!你怎么在这里?” 棉棉倚著门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段豪成上前扶著她的肩膀走到沙发前,按著她坐下。詹明丽端来一个很大的托盘,冰糖燕窝、鱼翅羹、容易入口的小蛋糕、花果茶,还有为段豪成准备的可颂面包包酸黄瓜和挪威熏鲑鱼。 “你饿了,先把鱼翅羹吃完再吃其他的。”段豪成好声好气的对棉棉说完,抬头又恶声恶气的对马语秾说:“再警告你一次,我上班时间不准你来烦我!回去好好请教你妈如何当一位称职的贵妇?” “你不准我来?那她呢——”马语秾气得全身发抖,指著棉棉尖声质问道:“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怎么会在这里?她又回头来勾引你是不是?” “注意你说话的口气,我不许你侮辱棉棉!”他厉声喝斥,怕棉棉受不了刺激又昏倒。 马语秾倒抽一口气,怒气冲冲道:“我偏要说!狐狸精!狐狸精,不要脸的狐狸精!有了结婚对象还要来勾引别人的男人……” 啪!段豪成一巴掌使她闭嘴,冷酷道:“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令尊在外面也养了两名情妇,所以你少来管我!” 马语秾“哇”的一声,哭著跑回家去了。 棉棉伸手捂住两颊,内心震惊得瑟瑟发抖。她都忘了,段豪成是会打人的,并且毫不在乎的对女人出手! “棉棉,你怎么都没吃?” 段豪成碰了她一下,她吓得哇哇大叫。 “哇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她把自己缩进沙发角落,学鸵鸟一样把脸埋在双膝之间。“……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又来了!苞五年前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怕成这样? “棉棉,我没有要打你啊!”他心想先安抚她再说,不能再重蹈覆辙,让她哭嚎著逃出他的生命,那他可受不了。 “棉棉,你看著我,我不会打你,我可以发誓!” 饼了好久,久到差一点他要亲手把她捉过来,棉棉终於伸出脑袋,颤声问:“你真的不会打我?你发誓?”每一句都紧紧揪住他的心。 “我发誓,我段豪成用哪一只打你,就自己剁掉那只手!” 她哭了。 他展臂抱住她,让湿润的脸颊埋入他前胸。 第七章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庄棉棉怎么又跑来勾引我的豪成,而你居然没向我通风报信?”表妹再也忍不住满腔怨怒,把表姊约到家里来,当著父母的面向她兴师问罪。“爸、妈,你们不知道她好可恶,什么都没说,害我措手不及而大发脾气,惹得豪成好生气。”她不敢说自己被豪成打一巴掌,父亲反而会骂地不识大体,想砸破金饭碗吗? 表舅冷声道:“你有什么话说?” 表姊赶紧道:“表舅,我只是总经理的女秘书,他下班后的行踪不是我有资格过问的。今天早上,总经理带著庄棉棉进办公室,我才知道他们又在一起的事,因为还不清楚来龙去脉,所以不敢随便乱报告,免得影响表妹当新娘子的愉快心情。” 表妹清丽的面容狰狞一下。“说得那么好听!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又跟狐狸精搞在一起,我哪有心情披婚纱嫁人哪?传出去找多丢脸!” 表舅瞪女儿一眼。“你是想退婚吗?” “没有啊!”表妹不服输道:“我才不肯白白便宜那个狐狸精!我在豪成身上花了好多年的心血,眼看就要开花结果了,我不甘心功亏一篑。” 表舅威严道:“那你就别去在意他外面的女人,吵吵闹闹的,失了自己的身分!他从小就桃花不断,不是现在才开始,未来也不可能只忠於一个女人。是你自己看中意他那样的人,不是我逼你跟他在一起,那你就要认清楚自己的本分,努力守住你『少夫人』的地位,不要去管他外头有多少女人。你若是做不到,趁早别嫁了!” “爸!”表妹直跺脚。 “不行啊!老公。”表舅妈紧张道:“婚礼只剩一个月,退婚多难看。而且是为了那种理由,到时候大家都会笑我们女儿是情场失败者……” “我才不要退婚呢!”表妹乖戾地说:“我一定要嫁豪成,这是我多年来的美梦,谁也别想破坏!只是,庄棉棉那狐狸精很厉害,我一时有点不安而已。”她知道庄棉棉是不一样的,只是不愿承认而已。五年前段豪成公开承认庄棉棉是他的女朋友,表面上还是有许多美女缠著他,实际上他一个也没接受。就是这点不同令她不安。 表姊适时安慰道:“放心好了,没事的。我悄悄问过庄棉棉,好像任雍年出了大车祸,需要钱请一位美国外科权威过来动手术,不得已才来求助总经理。”开玩笑!表妹怎么可以不嫁?她还没看够段豪成修理她的好戏呢! “她拿什么来偿还?自己的身体对不对?真是个贱女人!”表妹鄙夷道。 表妹忽然安心多了,把情敌比作妓女,而妓女可是威胁不了她的地位,自然而然,也就不够格当她的情敌啦! “棉棉,你小时候学过什么才艺?”段豪成好奇的问。 “弹钢琴。”棉棉轻轻开口。 “后来为什么没持续练?” “家里的钢琴坏了。” “你喜欢弹钢琴吗?” “喜欢。” “到现在还喜欢?” “嗯,喜欢。” “那好,我买一架钢琴给你,安排老师来为你上课。”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啊!”他说了算数。“现在,把你手上那碗燕窝吃完,才准你去医院探病。” 每天早上,段豪成都带著棉棉来上班,附近饭店的大厨会准时炖好燕窝或鱼翅送来,给棉棉补身子,吃完之后,由詹明丽陪她进加护病房看任雍年。由医院出来,有时直接送她回豪宅休息,有时送她去做spa,有时则带回来交给段豪成,那一天下午段豪成就会带她去餐厅吃饭,接著陪她逛街大采购。 总经理即将举行盛大的结婚典礼,却在此时与另一名女子同进同出,显然两人正同居在一起,这已经在公司里谣言纷纭,因为太不寻常了。 棉棉是听不到别人的蜚短流长,她只需顺从段豪成就好了,她相信这是自己逃不掉的宿命!说真的,以她目前的心境,已然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与批评,甚至恩怨情仇都抛一边,唯一还能令她牵挂的,是任雍年的复元情况。 坐在司机旁边的詹明丽,由后视镜看著被改造得焕然一新的棉棉,气色明显好多了,全身上下都是段豪成挑选的名牌服饰,看起来娇贵不已。 没时间陪未婚妻试婚纱,连拍婚纱照都只给一个小时,结果拍出来以新娘的独照居多。可是,他却有时间陪棉棉逛遍精晶店,让精品店的小姐都知道棉棉是他段豪成的女人,以后也要小心有礼的招待。 詹明丽的心里是五味杂陈呢! 如果马语秾是她的亲妹妹,她一定会阻止她嫁给段豪成,段豪成摆明了就是没把她放在心里,从过去到现在,他就是不爱她,肯娶她完全是奉父母之命,为了公司的利益商业联姻。 可能有钱人的脑袋构造就是不一样吧!明知对方很花心,也执意要嫁给他,只为了日后“总裁夫人”的位子,到底值得下值得啊? 詹明丽知道自己管不了那么多,她只要管好自己的爱情就够了。 “明丽姊!”棉棉轻柔的嗓音由后座传来,“豪成的喜事在哪一天?” “下星期六。” “谢谢。”她泛出甜丽的笑靥,让偷看她的司机差点失了神。 “怎么了,你好像很高兴?”詹明丽怔愣住了。瞧她现在过的生活比以前富有百倍,难道一点都不想将段豪成从马语秾手上抢过来吗?她一时倒有些抓不稳庄棉棉的心情,不会还“肖想”回任雍年身边吧? 棉棉眉眼充满笑意的说:“豪成要结婚我好高兴喔!结了婚不是还要出国度蜜月吗?那段时间我就可以去医院照顾雍年,医生说雍年再过一星期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我要一整天都留在医院照顾他。”她甜甜的勾起一抹笑靥,甜蜜地期待著,只有亲手照顾雍年,亲眼看他复元,她那颗一直悬著的心才能放下。 詹明丽一向自认平稳的心,陷入焦躁的两难冲突之中,该不该向总经理告密呢?即使说了,他也不可能取消蜜月旅行吧! 在医院,等待加护病房开放探病的空档,詹明丽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棉棉,你为什么不爱段豪成呢?从大四开始,他就那么迷恋你,到今天依然不变,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够拒绝那么出色又爱你的男人?” “因为我对雍年一见锺情啊!”棉棉很少向人倾吐,有点儿不自在。“豪成的个性霸道又强势,根本不容我拒绝,我一直怕著他,甚至讨厌他。只是,这应该是我的心魔作祟吧!因为我爸爸生前是个……暴力份子,常对家人动粗,所以,即使明知豪成不会打我,但只要他一发脾气,摆出凶恶的嘴脸,我就忍不住害怕,心都在颤抖。” “总经理不知道吗?”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想去撞墙,因为这场爱情战争他输得很冤枉。 “只有任凰和雍年知道,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所以她看起来那么楚楚可怜,教段豪成与任雍年都难逃她的魅力迷惑。 妖精! 詹明丽的眸于倏地暗下来。一个女人怎么能够同时掳获两个男人的心呢?她不答应。她会让雍年彻底对棉棉死心,甚至恨她。 加护病房的门打开了,她让棉棉先进去,她不急。 棉棉的心是真实而透明的,想像不到身边的人在算计她。 到了晚上,又是加护病房开放探病的时间,詹明丽一个人来,她晓得段豪成晚上会缠住庄棉棉不放,教她无心思念未婚夫。 护士说,任雍年有醒来一会儿,现在又睡著了。 “谢谢你。” 等护士离开,詹明丽轻轻抚模任雍年明显变瘦的脸庞,她每天晚上都来,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够幻想任雍年是属於她的。 “我等待得够久了,雍年,从二十岁等到二十八岁,我静静地等待,心却在慢慢颓圮。以为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的好,你却毫无预警的与庄棉棉闪电订婚!”詹明丽在他耳旁低诉,“如果我可以忘了你多好!偏偏我是一生只能爱一次的死心眼女人,我多讨厌这样的自己啊!情感与理智日复一日在拉锯著。以前我一直说服自己,爱你到三十岁就好,到那时候你若是还爱著庄棉棉,面对庞大的家族压力仍坚持跟她结婚,我便死了这条心,带著多年的积蓄代替你到英国完成留学梦。” 因为任雍年的沉睡,詹明丽才能鼓起勇气说出心里的话。 “是上苍对我的怜悯,还是对庄棉棉的不仁,使你出了这场大车祸,无形中将扭转许多人的命运。雍年,告诉你喔!你的棉棉已经不是你心目中的纯洁天使,如今她是段豪成最宠爱的情妇,每天晚上努力著帮段豪成暖床,来筹措你庞大的医药费。当然,你不会知道真相,等你醒来后,你会发现你的未婚妻得知你快死了,马上变节投入段豪成的怀抱,真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啊!你会明白是你的父母出钱救了你,并在你出院后接你回家休养,你将会重回有父母的怀抱,跟你的父母一起痛恨让你戴绿帽子的庄棉棉!” 詹明丽终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积郁在她胸口的压力太多了。 “以段豪成的个性,不可能主动跑来跟你说是他付了你的医药费,救了你一命,毕竟他乘这机会抢走了你的棉棉。而棉棉呢!脸皮再厚也不敢妄想你会重新接纳她,我相信她会成全你跟你父母和好,重拾你高尚的社会地位,你们将从此劳燕分飞。”心中的乌云渐渐散去,她觉得自己的未来该是晴天朗朗。 “接下来就该我这位痴情女登场了,守候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能不感动吗?而你的父母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态度总会稍微软化的,已经失去一次儿子了,他们有勇气再失去第二次吗?只要你坚定立场要娶我,他们对『失而复得』的儿子一定会让步的,我赌的正是这一点!” 詹明丽渐渐舒展了眉尖,唇角又浮起一抹冷笑。 “千算万算,我只算差了段豪成的态度。以为他会报复性的玩弄庄棉棉的身体,玩弄个几日便腻了,像抛弃一只破鞋一样把她丢掉,太快人心!不过,那也没什么,段豪成想宠爱她多久就宠爱她多久,换了是马语秾受到报应,我一样高兴呵!” 长期以来她都是不起眼的配角,终於有机会成为任雍年生命里的女主角,詹明丽难掩兴奋的情绪轻跃上眉尖。 明天,段豪成就要结婚了!今天晚上,他几个要好的朋友约他庆祝“单身汉的最后一夜”,男人们聚在一起一定会彻夜狂欢,所以,今晚她是自由的。 棉棉嘴里轻哼著小曲,细心地熬著白米粥,医生说雍年可以试著吃清淡的白粥,加一点点盐巴就好,完成。 从今晚开始,她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医院照顾雍年,段豪成若是知道了定会大发雷霆,不过,那是他蜜月回来后的事了。 她用保温盒把白粥装好,坐计程车到医院的某一间个人病房。有两名看护二十四小时轮流照顾雍年,她不得不承认段豪成真的很周到。 她让看护出去走一走透透气,自己小心喂任雍年吃粥。 “棉棉,你别忙,坐下来让我看看你。”任雍年吃了小半碗便吃不下,精神耗弱的看看棉棉。“还好,你没有变瘦,这样我放心多了。” 棉棉不由自主的垂下脑袋,不敢直视雍年的眼。只要一想到自己已委身段豪成,便羞愧得无颜面对雍年。 “棉棉,我住院这么久,又动大手术,一定要花很多钱,你哪来的钱?” 就怕他问这个!棉棉不敢说出实情,现在的雍年可禁不起刺激。该怎么说才好?她紧张得红了眼眶。 “我懂了,你跑去求我的父母对不对?他们一定很刁难你吧!不过,父母毕竟是父母,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棉棉胡乱点头,只能沉默。雍年若晓得父母的残忍,一定会很伤心的。 “棉棉,你心里难过是不是?”任雍年好心疼她此刻眼里的阴郁。“等我恢复健康,我会努力赚钱还给爸妈,你不用放在心上。” 棉棉深伯眼泪掉下来被他看见,伏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前。 “雍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好不好?” “嗯。”任雍年怀念地嗅著棉棉身上的馨香,实在闻怕了药水味。 在医院过了一夜,第二天拖著疲累的身子回家休息,感觉上才刚睡著,就被夺命连环call的电话吵醒,听到詹明丽说段豪成一个晚上联络不到她,气得不肯结婚了,她才知道自己低估了段豪成的占有欲。 不晓得他会如何处罚她?棉棉战战兢兢的坐上车子。 婚礼即将举行,新郎却迟迟未至,在休息室等待的马语秾表面上维持平静:心里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万一他不来怎么办?她将面对世人的嘲笑……不会的!不会的!那样悲惨的事不会落在她头上。 六位伴娘聚在一旁窃窃私语,表情也都是不安的。 终於,在典礼前十分钟,新郎现身了,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马语秾有些激动道:“豪成,我就知道你是有事情耽搁了。” “的确差一点赶不及。”段豪成回忆刚才那一场激烈的欢爱,他低低的笑了,笑声中带著一丝邪魅。“各位,请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对美丽的新娘说,不方便被别人听到。” 伴娘们掩嘴偷笑,鱼贯而出,以为新郎想对新娘倾吐爱语,等不到晚上。 马语秾眨眨眼,星眸灿亮。“豪成,你要跟我说什么?典礼快开始了。” “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进礼堂。”段豪成挺直高傲的鼻冷哼著。“语秾,你应该很清楚,我以前不爱你,现在不爱你,将来也不会爱你,这样你仍坚持要结婚吗?” 笑容僵住了,马语秾抓住白纱裙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我要结婚,我想嫁给你,因为我爱你!豪成,我真的好喜欢你,好爱你,你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你今天不爱我,将来你也一定会爱上我,我有这个自信。像我这样完美无缺的女人,你迟早要迷恋上,否则你不会向我求婚,不是吗?你外面的女人一个又一个,唯一能让你求婚的却只有我。”这是她最大的骄傲。 “真糟糕!我不晓得你有严重自恋的毛病。”段豪成的眼神满蕴嘲弄。“我没有向你求婚,你别搞错了。我们的婚姻是父母撮合的商业联姻,我不想被父母赶出『日兆集团』才不得不同意结婚。我没有向你求过婚,你不要自欺欺人。” 马语秾面色微微一白,直直瞪著即将是她丈夫的男人。 “我这辈子只向一个女人求过婚,在五年前的情人夜,而她拒绝了我。” “庄棉棉!”她喃语著。不是豪成抛弃了庄棉棉吗? 黑眸掠过一道沉芒,段豪成语气森冷道:“你明白就好。即使今天我跟你结婚,我也不会跟棉棉分开,我喜欢跟她在一起就跟她在一起,你别想干涉我的行动,更不准去找棉棉的麻烦。这样的条件你若是答应,我们现在就可以进教堂了。” 僵凝的气氛持续了一分钟,直到她想起母亲的教诲,告诫她轻重缓急要分得清,先坐稳“大老婆”的位子再说!看看她父亲,外面也有小鲍馆,那些狐狸精可抢不走“马夫人”的地位,足见母亲厉害。 “我答应你。”马语秾扬起自信的微笑,只要段豪成抱过她之后,自然会将庄棉棉踢到一边去,她可是拥有三十四d的超完美身材。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只要你去找过棉棉的麻烦一次,让她掉下一滴眼泪,我绝对会不择手段的跟你离婚。” “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我深信她不是我的对手。”不过也真讨厌哪!还没结婚就先讲到离婚。 她作梦也想不到,段豪成肯结婚全是为了庄棉棉。 他不想落得跟任雍年一样的下场,被逐出家门,丧失继承权,到最后连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他不一样,他要保有金权的力量,就可以将棉棉保护得滴水不漏,而且,父母答应从此再也不干涉他的私生活。 不过,对棉棉他也要小小的惩罚一下。 她想去医院照顾任雍年重续旧情?门儿都没有。他后天的飞机到摩里西斯岛度蜜月,他安排好让她坐下一班的飞机抵达。 莫名其妙被送到摩里西斯岛,住进督斯候饭店的海洋套房,棉棉才赫然发现这里是段豪成与马语秾度蜜月的地点,差别的是他们住在圣杰亨饭店。 “你有毛病啊?你度你的蜜月,叫我来做什么?”她音调略扬,娇嗔道。 “棉棉,你的压力太大了,所以我送你到这里度假,放轻松一下。” “你是临时起意的吧?”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 “不是,申办签证要十二个工作天,所以我帮你一起办了,方便可以随时过来度假。这里不但有五星级的三温暖、spa,还有最棒的高尔夫球场。”将她馨香的身子抱在怀里,他想都没想,便低下头吻住她红润的唇办。 “豪成,你这样对你太太不公平。” “被迫接受一场商业联姻,跟自己不爱的女人结婚,你都不可怜我吗?”他一边说,一边亲昵的、温柔的、疼爱的轻咬著她的芳唇,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漫过一道颤栗,“我只要抱著你,就会感觉激情难耐。”温柔的舌滑人她口中,纠缠不放。 想到新婚太太那样自信自己的身材,毫不扭揑的月兑光光,他反而倒足胃口。 就这样,段豪成两个星期的婚假,棉棉跟著度假半个月,慢一天的飞机回到台北。她想悄悄避开来接她的詹明丽,还是被找到了。 “明丽姊,我想先去医院看雍年。”她央求道。 “总经理早料到了。我送你过去,不过只能待一个小时,总经理中午要跟你一起吃饭。”詹明丽以公事公办的口吻报告。 “好。”棉棉苦笑。 她如何骗得过神通广大的段豪成? 不过,只要能先去看一看雍年复元的情况,她便心满意足了。 到了医院,詹明丽唇角一扯,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你进去看雍年吧!我和司机在外头等。” “明丽姊,你是我们的好朋友,你也一起来嘛!”棉棉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惶然,她愈来愈无法面对任雍年,多个外人反而自在些。 “我拒绝当电灯泡。拜拜!我要偷闲喝杯咖啡。”詹明丽挥挥手,走向一楼大厅附设的咖啡座。撒网这么久,也该收网了。 棉棉无奈的迈开步伐,半个月见不到雍年,想到就快要见到他了,抑不住满心喜悦。雍年有没有胖一点?她要如何解释自己半个月没现身? 打开病房门,“雍年……”棉棉轻唤一声,突然惊呆了,娇柔的身躯一绷,迎向神态严肃的任母和任凰。 病房内是完全的静寂。 不祥的预感笼罩棉棉,她屏住呼吸,开始感到不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属於任家人的傲气流转整间病房,令她胸口一阵窒闷。 任雍年精锐的眸光仔细打量站在门前不动的未婚妻,他的棉棉呵,的确有了很大的不同,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服饰,头发经过造型师的保养、打理,乌亮得似一疋黑缎,十指纤纤,修得又美又细,戴著昂贵的钻戒。 他眼眸掠过不悦与难堪的光芒,棉棉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她太急著见到雍年,忘了换衣服、取下首饰。 在任家人无情打量的目光下,棉棉几乎喘不过气来。 “雍年……” 棉棉正想解释,任母抢先一步开了口—— “你这个厉害的狐狸精可终於现身了!”任母毫不留情的讥刺道:“你这个贱女人,我还以为你是真心的爱我儿子呢!没想到在雍年差一点走进鬼门关的时候,你却马上给他戴了绿帽子,做了段豪成的情妇!雍年,妈说的话你如果不信,你自己问问她,问她是不是在你出车祸的第二天或第三天,就上了段豪成的床!” 棉棉感觉自己像坠入了最冰冷的地窖中,动弹不得,爬不出去,独自面对这份蚀骨的伤痛,没有人能救她,包括最温柔的雍年。 “棉棉,这是真的吗?”任雍年颤著嗓音,字字说得悲恸。“我不要听别人说,我要亲耳听你告诉我,你真的……跟了段豪成?” “是真的。”棉棉心如刀割。该来的终於还是来了! “因为我快死了?” “对!”她绝望道,泪珠如骤雨狂坠,“雍年,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她掩住唇,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哭声,哽咽道:“原谅我……雍年……原谅我……我真的没有办法……” “滚!宾!你给我滚——”一股莫名的愤怒与妒火在任雍年的胸口燃烧,这如同青天霹雳的残酷真相,使他猛然发出困兽般的厉吼,“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个肮脏又虚荣的女人!那场车祸真应该把我撞死,不必醒过来面对你的背叛!” “不行啊!雍年,这种女人不值得你为她死!”任母连忙安抚。 “滚——”雍年粗嗄地加高分贝吼道。 火样的厉眸恨恨地瞪著她! 棉棉崩溃了,心伤的泪水刺痛了她的双眼。她逃也似的掩面离去,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走出医院大门,直到詹明丽扶住她,送她上车。 “总经理在等你呢!” “不要!不要!送我回家,拜托现在送我回家,哇啊……”棉棉心碎地匍匐在座椅上,痛哭失声。 詹明丽朝司机点点头,将棉棉送回住处。 棉棉仿佛失了魂魄般,流泪不止。即使早知道雍年迟早会明白她委身段豪成,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他都不会原谅她,甚至会鄙视她、痛恨她!她以为自己可以承受的,也早有心理准备,一旦真实地面对他的怒、他的恨,她却受不了,受不了啊! 你这个肮脏又虚荣的女人!一句话如雷击般精准地劈向棉棉,使她蓦然晕眩,眼前一片迷蒙,眼泪流啊流不止。 段豪成得到消息赶回来,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柔荑,“棉棉!棉棉!” 她抬起泪痕斑斑的脸,“豪成,我欠你的,可不可以下辈子再还你?”她想死,好想死,突然失去活下去的力量。 “不行,你这辈子一定要还清。” 段豪成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不要再哭了,眼睛肿起来很难看,又不是世界末日。”要不是詹明丽适时提醒他,棉棉从小在家暴的阴影下长大,所以当年才会舍他而投入任雍年的怀抱,所以他现在不能凶她。 “为了任雍年,你打算流尽一生的眼泪吗?”他呕死了,多想怒吼出来,看能不能摇醒她?可是不行。 “想哭就哭吧!哭累了就睡觉,过了明天就好了。” 事情会这么简单吗?哭累了,可是却睡不著,反而掉入颓丧的深渊。 忧伤如影随形,愁肠片刻不离。 胸口梗著硬块,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灵魂也跟著枯萎。 第二天一早,她又来到医院,作了一晚的噩梦后,她告诉自己,至少要向雍年解释清楚,她受不了被深爱的男人怨恨一辈子。 谁知来到医院,雍年已不在那里,他转院走了。转到哪家医院?没人肯告诉她,任家要求保密。 这么说,雍年重新被任家接受,回到父母的怀抱了?! 棉棉知道自己应该为他高兴,可又压不下胸中泛开的酸楚。她真的失去雍年了,永永远远的失去了! 可是,至少再让她看一眼雍年健康的样子,然后逼自己死心。 她来到任家想探听消息,然后,生平第一次,她被邀请进入任家的大厅。 迎接她的是表情冷漠、不屑的任父、任母,她不被允许喊一声“爸、妈”的无缘准公婆,以及摊开在茶几上,任雍年已签名盖印章的解除婚约的声明文件。 气氛,沉窒得可以。 棉棉只能以微弱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不,我不要,我要再见雍年一面,只要见一面就好了。” “不可能!”任父严厉的双瞳,温度降至冰点。 “拜托……” 任凰冲出来道:“棉棉,我拜托你放手吧!只要大哥跟你在一起,我爸又会将他赶出去,这是你所希望的吗?既然你已经跟了段豪成,为何对大哥仍不放手?害得我们一家人都这么痛苦!你好狠的心!你好残忍!” 哀莫大於心死,棉棉忽然漾出一个让人看了就心酸的浅笑。“残忍的是你们啊!狠心的也是你们啊!” 任凰别开头。“总之,事已至此,好不容易大哥主动对你死心,提出分手,你就放手吧!大家做一个了断。” 棉棉睁著泪眸幽幽道:“好可怜的雍年!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只要你离开了,我们又会是很好的一家人。” 任凰如此深信著,所以愿意帮著父母逼退棉棉,即使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拿著那份任雍年亲笔写的声明书,棉棉嘴角泛起了凄然的笑,拖著沉重迟缓的步履,往门口走去,然后“砰”的一声,听见镂花大门重重在她身后阖上的声音,嫌恶得像是要把脏东西扫地出门。 断了!断了!她与雍年之间,真的断了! 棉棉当场昏倒在冰冷无情的大地上,直到一辆豪华轿车疾驶而至,段豪成下车跑到她跟前,“我就知道你不死心的跑到这里来!棉棉,醒一醒!醒一醒!”她紧闭著双眼,不愿醒来,因为太痛苦了。 段豪成看到她手揑著的那张文件,终於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太可恶了,该死的任雍年!懊死的任家!把一名弱女子欺负到这种地步,凭仗的是什么?”段豪成咬牙切齿道:“任氏企业很了不起吗?走著瞧吧!把我的棉棉逼到崩溃的边缘,我绝对饶不了你们!我要报复,我一定会狠狠的回报你们!” 抱起昏迷不醒的棉棉,段豪成毅然决然地上车离去。 第八章 “什么?你辞去秘书工作了?”表妹深感意外,十分不悦。“你事先半点风声不漏,什么意思?”那她在豪成身边,岂不少了一个眼线? “我一个月前便向副总裁递出辞呈,他也顺利找到更好的秘书人选。”表姊挺直身躯,终於可以以平等的姿态面对表妹。一个月前,段豪成顺利接任执行副总裁的位子,她同时递辞呈,段豪成没说什么便收下。她心知,段豪成对她已起了戒心。 “豪成什么都没说,但你应该告诉我啊!” “我欠你的吗?” “你明明跟我爸约好了……” “从你结婚那天开始,我已履行和表舅的约定,不欠你们什么了。” 表妹一窒。“好,你有种!想必你是找到了待遇更好的工作,说来听听如何?” “我没有另外找工作,我申请到英国留学。” “留学?你一个人?”这可是意外中的意外。 “当然不是,我跟雍年一起去。” 表妹瞪大了眼珠子。“你真的毅我跌破眼镜了。你什么时候又巴上任雍年,还两个人一道出国留学?” “雍年解除婚约后一直很消沉,任伯父和任伯母决定照以前为他安排好的路走,送他去英国留学,过几年再回来接掌任氏企业。而我一直都有著留学梦,这几年努力的存钱,刚好可以和雍年一起出去,互相有个照应。” 任父、任母看她那么力争上游,又自愿“陪公子读书”,不由得软化态度,已经暗示过她,只要雍年向她求婚,他们愿意让她进门。 表姊终於等到这一天,她有信心,在英国留学的异乡岁月,只剩她与雍年两个人互相扶持,她一定可以使雍年忘了棉棉,进而爱上她。 表妹也不是笨蛋,想也知道这女人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这使表妹突然有了很高的危机意识,一直被她远远抛在后头的表姊,很快要迎头赶上她了吗? 回国探亲的陈亮君,自然也会代庄承融探视棉棉和雍年的近况,哪里晓得原先的小鲍寓早已人去楼空。 他找左右邻居探听了一下,又将爱慕他的任凰约出来聊一聊,对任凰的说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听起来不像是棉棉会做的事情。 陈亮君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想了又想,终於找上关键人物段豪成,经过段豪成的批准,终於见到幽居於新建好的别墅内的庄棉棉。 中午进去,傍晚出来,陈亮君弄明白了整件悲剧的来龙去脉,心疼棉棉所受到的屈辱,但事已至此,他只有开导棉棉,“把目光放远,向前看吧!棉棉。你张开你的眼睛、敞开你的心胸看清楚,哪一个才是最爱你的男人?是段豪成!这可不是容易做到喔,棉棉!雍年爱你,可是他受不了你的背叛,他只爱你完美的一面,而段豪成则爱你的全部,连你跟雍年同居的缺憾都一并的爱!” 棉棉愕然扬眸,听得心弦震荡,柔肠百转。 “可是,这不一样啊!我是雍年的未婚妻,却只是豪成的情妇,男人对结婚对象与情妇的要求总是不一样的。” “在我看来,却没什么不同。我是说豪成对你,搞不好比对他老婆还好。”陈亮君轻描淡写地说:“这样吧!如果有一天豪成厌倦了你,愿意放你自由,你就到美国来,我和承融会照顾你。”说著瞄了瞄她微隆的月复部,心里明白永远没有那一天。 棉棉脸颊一烫。她怀孕了,怀了段豪成的孩子,她以为情妇不被允许生下子嗣,段豪成却坚持要她生下来,还搬到别墅养胎。 她记得段豪成知道她怀孕后,问了她一句:“你会爱我的孩子吗?” “这也是我的孩子,我当然爱。”她当时这么回答,她渴望做母亲,生下一个会陪在她身边、不再使她感到孤独的孩子。 “生下来吧!你愿意爱我们的孩子,有一天你也会爱上孩子的父亲吧!” 记得当时她宛如被下了魔咒般,吃惊得无法动弹。 豪成那么渴望得到她的爱吗? 不过也因为有了身孕,使她原本绝望的心,又产生了新的希望。 陈亮君又和棉棉述说他与庄承融在美国生活所面对的大小事,他同时也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不论是快乐的或悲伤的事,他都可以说得那么云淡风轻,毕竟那都是人生的过程所必须面对的。 要离去前,他突然问道:“棉棉,你怨著雍年吗?” 棉棉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一开始我无法完全释怀,还因此大病了一场,直到被医生宣布我怀孕了,怀了豪成的孩子,我才彻底对雍年死了心。生命的轨道永远直往前走,没有后退的余地;已经发生的遗憾,任谁也磨灭不去。陈大哥,我不怨雍年,真的,比起他五年来对我的专情疼爱,使我的生命比少女时代丰盈许多,一两句伤人的话,其实不算什么。我现在反而担心他会因为心里埋怨我一辈子,而耽误了自己的婚姻。” 陈亮君放心了,棉棉没有变,还是一样柔软的心肠。 从占地广阔的庭园别墅出来,陈亮君又去找了几位大学时代的死党出来喝酒,从他们口中得知任雍年三天后飞往英国,明天大夥儿包子一家pub要帮他饯行,当然啦!陈亮君也被邀请去凑热闹。 一年多不见任雍年,陈亮君欣然赴约。 任雍年变得很沉默,大夥儿疯得起劲,他反而像个旁观者,躲在角落独酌。他没有主动跟陈亮君打招呼,陈亮君就自己端著酒杯过去坐。 “干嘛,跟棉棉分手,连我都变成仇人?”陈亮君调侃道。 “你见过她了?”任雍年闭上眼睛,止不住心中杂沓纷乱的情绪。 “是啊!我昨天见过棉棉,在一座花园别墅里,她大了肚子。” 任雍年心痛地合上眼,无言地叹息著。 “她终究还是跟了段豪成,那么当初又何必来爱我?”他掩著脸。“当我从鬼门关逃出来,迎接我的却是未婚妻的背叛,我守了她五年啊——我的胸口霎时像被击了一拳,五脏六腑俱裂!” 陈亮君心疼他深种的情根无缘开花结果,但这是谁造成的呢?他叹息道:“雍年,你与棉棉在一起生活了几年,你认为她有可能在你生死不明的紧要关头,像个荡妇一样赶紧找下一个男人养吗?” “她承认了!我问过她,她亲口承认。” “你有没有问过她为什么?” “因为我当时快死了。”心痛到最后,竟是茫然。 “这不是很矛盾吗?既然知道你快死了,何不等丧事办完再为将来打算?急也不急在那几天吧!” “她没想到我父母会从美国请来名医为我动刀,所以……” “这不是更矛盾了吗?既然知道有名医为你动刀,你复活有望,那么深爱你的棉棉又怎么会投入段豪成的怀抱?” 任雍年怔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亮君摇头道:“我实在不想批评你父母和任凰,只是棉棉太担心你了,担心你因为恨她而误了自己的姻缘。”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任雍年。“这是杰瑞·谢立克博士的e-mail,他专程从美国来为你动手术,他一定还记得你,你不妨问问他,是谁邀请他过来为你动手术?又是谁付了你的医药费?” 任雍年表情凝重的接过名片,像拿到一个烫手山芋。 陈亮君抱胸道:“还有一个疑问。棉棉五年多不曾见过段豪成,也从不关心段豪成的消息,怎么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成了段豪成的情妇?她上哪儿去找段豪成?如果没有热门熟路的人牵线,根本不可能。而这位牵线人又是谁呢?” 任雍年霍然起身,赶回家上网,发出e-mail,然后,静静等待回音。 在他们家帮佣多年的江妈,为他端来睡前牛女乃。 “没人在家吗?”任雍年回家后,任母每晚都为他端牛女乃。 “老爷去跟朋友打牌,太太和小姐上街为你添购东西,还没回来。” “是吗?既然家里没人,江妈,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要听真话。” “少爷请问。” “我出车祸的时候,当时我未婚妻棉棉有没有来求我父母?而我爸妈又是怎么对棉棉的?”任雍年沉稳的目光锁住江妈,看得她心慌意乱。“我要知道真相,拜托你告诉我。” “我不能说,太太有交代……” “没有人会知道是你说的,反正我跟棉棉都已经分手了。” “说得也是。”江妈抚著胸口,忍不住道:“其实我憋很久了,少爷。老爷、太太和小姐都太狠心了,庄小姐跪在大门外哭著苦苦哀求,老爷却说他一毛钱都不会花在不肖子身上,说你被狐狸精害死是报应!而太太冲出去打庄小姐出气,小姐也帮著把庄小姐赶走。少爷,江妈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事,你的未婚妻真是太可怜了!她跟你分手说不定反而比较好,要不然,太太三天两头打电话去诅咒她、辱骂她,换了是我,不神经衰弱才怪!” 是吗?母亲总是趁他上班时间打电话去折磨棉棉的神经?怪不得她总是眉间泛愁。好傻的棉棉!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这时,有人回了一封e-mail给他,是杰瑞·谢立克博士,除了询问他手术后的情形,并回答他的问题:“段豪成先生急电要我立刻上飞机,并一次付足十万美金的酬劳。” 真相大白了!任雍年的眉宇之间印上一泓深沉的伤痛,他的心被震碎了,两行清泪滑落面颊。“老天爷啊!这就是我的爸妈、我的妹妹?任家并不是没钱啊!他们竟然见死不救!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我?逼得我的未婚妻去出卖身体来救我一命!而我,也跟著他们一起残忍的羞辱棉棉,羞辱那个一心想救我的女人!你们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我如此残忍的对待棉棉,一起联手来欺瞒我?” 一种无法言语的悲恸交织著懊悔的酸楚,在他的心灵深处冲击著。 为了逼他自愿取消婚约,爱他的父母和妹妹不惜扮演魔鬼的角色。 而身为牵线的人詹明丽又是为了什么?也是因为爱他吗? 爱,到底是什么? 翌日,任雍年提早一日上了飞机,目的不是英国,而是美国旧金山。不过,任父、任母与任凰都不知道,等詹明丽到了英国,才发现任雍年已从人间蒸发,从此与台湾的亲友断了音讯。 一转眼冷锋寒流过境,冬天降临。 这天,段豪成又带著棉棉来上班。她怀孕已超过五个月,医生说眙儿的情况很稳定,孕妇的健康也还好,顺利生下孩子应该没问题。 棉棉好高兴,因为天生体质弱,前三个月她一直担心会不会流产,小心翼翼的不敢出门,每天乖乖睡午觉,加上段豪成待她百般的好,没有精神上的压力,使她安然度过危险期。 饭店准时送来保温的冰糖燕窝,棉棉吃得甜上眉梢,又暖在心窝。 “你开会要开多久?”她仰起脸问孩子的爸。 段豪成温柔的黑眸俯视她清丽绝美的容颜,“开主管会议要一上午,你累的话就进去躺一下,下午我再陪你去买东西,” “我不累,我什么事都没做,怎么会累?”棉棉吃完燕窝,随意地斜倚著靠枕,怀孕使她变得比较慵懒,更显得弱不禁风。 段豪成看看时间还来得及,便坐过去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耳鬓厮磨一番。 “豪成,你开会的时候,其实我可以自己去买东西。”她红著脸对他撒娇。“我自己去买,反而比较自在呢!” “你想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他故意逗她。 “没有啦!只是想买……内衣,你跟去不好意思。” “更不好意思的事情都做了,陪你买内衣有什么不好意思?”段豪成不规炬的手覆住她因怀孕而更丰满的胸脯,“又变大了?” “哎呀!你快去开会啦,羞死人了。”这里是办公室,他有没有当老板的自觉?棉棉佯怒地拍掉他的手。 他闷笑一声,嘴唇来到她的耳边撩弄。 棉棉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怕他了。 他不再那么霸道易怒、高高在上,不再是那个使她讨厌接近甚至有些害怕的男人。不晓得是什么原因使他改变了,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她终於能够撤下心防,慢慢了解、渐渐触模到他内心的男人。 棉棉目光一柔,忽然明白了。 他的霸道,只是太害怕失去她。 他的易怒,其实是对爱情的无法掌握。 她蓦然牵动嘴唇笑了,浅浅的笑意盈满柔眸,震动他的心魂。 “怎么突然笑得这么美?” “因为你爱我,我突然觉得很幸福。” “你到今天才知道我爱你啊?”他没好气道。 “可是以前我很怕你,谁会去爱一个让自己害怕的人?” “现在呢?”他模模鼻子认了,既往不咎。 “从现在开始对你动心,可以吗?”这样依偎在他怀里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棉棉相信自己会慢慢上瘾。 他瞬间心跳一停,只是双臂将她拥得更紧了。 “你会一直这样爱著我吗?豪成。”棉棉低低的话语,强烈震撼著他。“我已经无依无靠了,若非你始终不变的对我好,我可能撑不到今天。”她扬起头,明眸清透,满满蕴著柔情。“自从跟你生活在一起之后,我才慢慢改变自己对你的偏见,一天比一天更想去了解你、认识真实的你,赫然发现,你是那个最爱我的男人!我……现在开始爱你,来得及吗?” 段豪成深情地凝定她,“我永远在你身边,等你来爱我。” “豪成,如果我以前曾经伤了你的心,对不起!对不起……”她嗓音忽地哽咽。她不应该将父亲残暴的形象,强套在豪成身上。 “没关系,我都明白。”他神魂一荡,深深吻上她的芳唇,好甜啊! 这就是幸福的滋味吗?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再炽烈地给她一吻。 开会时间到了,还真是依依不舍。 特助柏凯和机要秘书一同进来请人。 段豪成浓情蜜意的再来一个舌吻,棉棉双颊薰红,真是拿他的热情没办法。 他漾起笑意深深的嘴角说:“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开会回来,知道吗?需要什么就叫秘书去办,办得不好就直接炒她鱿鱼。” “我才不要当坏人呢!我偷偷『告御状』就好了。”她开玩笑道。 “那好,你讨厌谁,我就直接炒那个人鱿鱼。” “少来!如果是你惹我讨厌呢?” “全体员工一起滚蛋!”他倒是挺会迁怒别人。 “好恶劣,分明在威胁我不许讨厌你。”她嫣然巧笑,神情娇柔妩媚,风情自生。“你快去开会吧!不要为了我而耽误公事,你爸妈会生气。” 特助柏凯和机要秘书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读到惊叹,好一个女人中的女人,天生的尤物!难怪执行副总裁愿筑金屋以藏娇。 棉棉怡然自得的留在办公室里,阅读《婴儿与母亲》杂志,悠闲安逸的生活步调使她添了一股静谧的美感。 秘书甲很殷勤的送来招待贵客的现榨果汁和指定店铺的蛋糕、手工饼乾。整个公司都在传说“段豪成的女人”有多美、多受宠,宁可得罪正牌夫人也下要得罪她,否则段豪成会很乐意扭断那个人的脖子。 棉棉水汪汪的眼眸很有灵性地眨动著,“有什么事吗?”不太喜欢被人“参观”的感觉,又阻止不了别人的好奇心, “没有,没有。”秘书甲陡地脸红,“只是觉得你好美喔!好有女人味。”而且比起正牌夫人马语秾,她给人一种很舒服、很好亲近的感觉。 “真的吗?”棉棉低头看自己,豪成不准她穿著太性感,这样有女人味吗? 这时,办公室的门猛力被人推开,伴随高声愤怒的女人嗓音踏进来,“这是我老公的办公室,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需要谁批准!” “可是夫人,副总裁有交代……”另一位秘书乙尾随在后,无奈的重复道。 “闭嘴!再罗唆我炒你鱿鱼!”马语秾架式十足的喝斥道。 “何必为难秘书小姐呢?她们只是奉命办事。”棉棉轻扬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好久不见了,马学姊,不,段少夫人。” “原来是狐狸精在这儿,难怪我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狐骚味,熏死人了。”马语秾顿了顿,唇角撇开不屑意味。 棉棉颦眉,“我又没惹你,你何必出口伤人?” 马语秾的目光既阴又狠的瞪过去,“我老公在你床上比在我床上的时间多,还敢说你没惹我?平时我忍气吞声倒也罢了,想不到你还大模大样的跑到公司来,交代秘书不许有人进来打扰你!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那样阴冷狠绝的眼神,使棉棉不觉有些惊惧。马语秾这么恨她吗? 秘书甲试著解释,“是副总裁交代的,不许有人……” 啪!马语秾狠狠甩了多嘴秘书一巴掌。 “你怎么打人呢?”棉棉惊讶起身。 马语秾终於看到棉棉大肚子,惊异地圆睁杏眸。“你怀孕了!豪成居然没告诉我你怀孕了!饼分,真过分!他怎么可以让你怀孕?外面的野女人哪有资格生下段家的子嗣?你给我去拿掉!拿掉!只有我才有资格生下豪成的孩子……”她突然冲过来朝棉棉的肚子撞去,棉棉失声尖叫,幸好秘书甲挡在她前头,消去大半的撞击力,棉棉只是倒在地毯上。 马语秾不死心的还要追打,突然有人从后面把她整个人架起来,她愤怒地回头一看,“豪成——” “你在做什么?你想对棉棉怎么样?你竟敢谋杀我的孩子!”段豪成把她甩到一旁去,眼神严厉,咬牙切齿。幸好另一位秘书乙赶紧通风报信,否则棉棉岂不是要被欺负死了? 段豪成赶紧把棉棉扶起来,眸光转柔,关怀道:“你要不要紧?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幸好秘书小姐挡在面前保护我。”棉棉受惊之余,双手牢牢抱住他的腰。“豪成,怎么办?她要我把孩子拿掉,我好害怕!我没有娘家可以回去避难,我要躲到哪里生孩子才好?”一念及此,她的心慢慢揪起来,眼眸又是一酸,低泣道:“豪成,我要孩子,没有孩子我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就乾脆去死啊!”马语秾在一旁叫嚣。 段豪成紧紧抱住棉棉,给她绝对的安全感。“棉棉别怕,我会保护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你一定可以平安生下孩子,我发誓。”泪水瞬间染湿了他胸前衣襟,他益发心疼不愉快的过去在她心底所投下的阴影。 马语秾死瞪著他们两人过於亲昵的姿态,神色益发阴暗沉冷。他到底是谁的丈夫?在秘书面前搂著情妇却对老婆恶言相向,她以后还能立足吗? “段豪成——你不要太过分了!明天我就叫我爸来主持公道!”她泼辣道。 “主持什么公道?”她背后传来严肃的男声,回头一看,赫然是她的公婆,“日兆集团”的创办人,说话的是段晴川。“我说语秾,你怎么结婚前和结婚后全变了样,我一直以为你像你妈一样温柔娴淑。”厉青娥点头附和。 段豪成哈哈一笑。“爸、妈,这点我和棉棉可以作证,她从头到尾都没变,一直是这副样子,只是在你们面前很会装淑女而已。” “段豪成,过分的人是你耶!”马语秾气得全身发抖火大得忘了要装淑女。“爸、妈,你们评评理,我都没怀孕,豪成却先让外面的野女人怀孕,这算什么?我爸就算有小鲍馆,情妇也不准生孩子的!你们快叫这狐狸精把孩子拿掉!” “谁敢?”厉青娥一把年纪,火气也不小。“只要是豪成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孙子,就姓段!谁教你不生,避什么孕?” “没错,难得豪成主动想要孩子,当然要生下来。”段晴川也声明立场,以前常叫豪成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他老是说对小孩子没兴趣,难得有个女人能顺利怀孕,当然不能拿掉,反而要鼓励。“你叫棉棉是吧!安心把豪成的孩子生下来,生男的,我给你一千万元,生女的五百万元。” 厉青娥不满道:“女生有什么不好?棉棉,生女的我另外补给五百万元。” 棉棉安心笑了,柔声道:“我不用钱,留给孩子当教育基金。” “教育基金我们会另外给。”段晴川与厉青娥异口同声道。 “哇啊~~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我爸妈——”马语秾哭著跑走了。 段晴川摇头道:“马老板教育女儿真失败!” 没事了,该开会的又回去开会了。 两天过去,马语秾的父母没有来找段豪成理论,她反而被母亲狠狠骂了一顿,“你真是有够蠢!为了怕身材走样而不敢怀孕,到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你不生,多的是女人想替他生孩子。” 这一个星期假日,刚好是她的排卵日,老公顺理成章的不回家,她只好亲自到新别墅请他回家“恩爱”一下。只是,虽然没有被拒於门外,但一路走来所目睹的庭园景色,竟比公婆送给他们当新房的别墅更华美、气派。 马语秾差点又挑起怒火。情妇住的比大老婆好? 挑高气派的大厅,段豪成正亲手喂棉棉吃燕窝,霸气男子也有温柔似水的一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充塞马语秾的心田,喉头像梗住了鱼刺。 段豪成让棉棉先上去休息,才冷淡的问马语秾,“你有什么事?” 马语秾头一昂。“这里是我老公的房子,我没事不能来吗?” 段豪成闲闲道:“你搞错了,这里不是你老公的房子,是庄棉棉的房子。”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这座别墅的产权是属於棉棉的,一开始就以她的名字买下。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马语秾气死了。 “为什么不行?我必须保障棉棉的后半生不虞匮乏,来证明我的爱。” “那我呢?” “你是富家女,又不缺钱。” “可是我爱你啊!我是你的妻子。” “我不爱你!我老早说过了。”段豪成表情冷漠,语调冷肃。 马语秾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先完成任务再说。“豪成,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做什么?” “今天是我的排卵日,我想怀孕了。”高兴吧!她终於肯生了。 “我不要!” “不要?!”她失声叫道。她没听错? “老实说,我根本不喜欢小孩子,讨厌死了哭哭啼啼的小表,我的理想是不要有孩子,儿子、女儿统统不要!”他的表情认真,不是在说笑。 “那庄棉棉怀孕……” “她是我心爱的女人,没办法!”段豪成无奈道:“她怀孕了,又那么渴望当妈妈,我不忍心叫她不要生,只好忍耐当爸爸。可是,一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就要有一个臭小表要来分享棉棉温柔的拥抱,和我争夺棉棉的爱,我忍不住要怒火冲冠……” 马语秾听著、看著,却恍若失了魂的躯壳,感觉声音好遥远,而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就只是一个陌路人。 她的心凉了,绝望感攫获住她。 段豪成永远当不了她的好丈夫。绕了一大圈子,庄棉棉仍然是段豪成最初、最终与唯一的挚爱。 四个月后,庄棉棉顺利产下一女。 马语秾又硬撑了一年多,眼看快要三十岁了,不想浪费宝贵的青春,於是不顾父母反对,主动与段豪成离婚,带著可观的赡养费改嫁到国外去。 段豪成很快再婚了,他终究还是娶到庄棉棉。 某一日。 家里来了一对意外的访客,任母与任凰。 任凰不敢去看段豪成讥讽的眼,她晓得棉棉比较好说话。“棉棉,你拜托你老公不要再收购任氏企业的股票好不好?” 棉棉惊讶的看著丈夫。“豪成,是真的吗?” 段豪成耸耸肩。“没办法,钱太多了,所以买点股票当作投资。谁晓得一年两年的买下来,居然成了大股东之一,大概只要再买下另一个股东手中的股票,就可以超过现任董事长的持有股,直接请他下台,任氏企业的董事长换我当。” “不可以!”任母激动道:“任氏企业不能落入旁人手中,我们可是三代名门,你们只是暴发户……” “妈!”任凰阻止母亲说下去。“对不起!我妈她一时情急……” “哼!”段豪成冷峻的轻撇嘴角。“当年你们狠心欺负棉棉的时候,可没有想到这一天。” 棉棉懂了。“豪成,你在为我报仇吗?” “我只是想看看,一旦失去了任氏企业,他们还敢这样欺负人吗?” 任凰哽咽道:“棉棉,那时我们的确做错了,以为逼走了你,大哥就会回来。其实刚好相反,失去了你,大哥在台湾也待不下去,不回来了。” “雍年一直没有消息吗?” “他只寄回来一份文件,声明放弃任家的继承权。”任凰掩脸道:“过去,是任家把大哥逐出家门,他还有回来的可能;这回,却是他主动抛弃任家,这就表示他永远不回来了。”任母在一旁默默垂泪。 混帐! 棉棉居然还在关心任雍年?!段豪成超不爽,立即打电话给特助柏凯,“帮我联络邱董事长,说我要买下他手中任氏企业的股票……” “豪成,别这么做!”棉棉心里激起很大的涟漪,他居然为了她这么疯狂。“拜托你,豪成,不要再买任氏企业的股票了。” 黑眸闪过一抹异光,“计画暂停。”他挂断电话。 “谢谢你,豪成。”棉棉柔柔的笑了。 “你不必谢我,我可是有条件的。” “条件?”棉棉不解,明丽双眸温柔地凝定他脸上。 “你爱我吗?棉棉。很爱、很爱我吗?” “啊?”她脸颊染上红霞。在外人面前说爱? “只有你的爱能消弭我的怒火。”段豪成邪肆般的轻笑起来。“想救任氏企业,就看你够不够爱我?你爱我愈深,我愈没兴趣买他家的股票。来吧!展示你的爱给我看。” 他将她整个人抱揽起来,紧拥在胸前低喃道:“你可要好好爱我喔!否则,任氏企业会毁在你手上。”丢下客人,抱著老婆上楼去了。 哪有人这样威胁求爱的? 棉棉双手环住丈夫的颈,含笑的双眼望著他温存帅气的脸庞。 这是一个没药救的霸气男子啊! 可是,他却无条件的爱她、包容她、恋慕她、守护她。 棉棉美目盼兮的看著他,爱意像流光似的洒满心田。 “我爱你啊!豪成。”她绽开美绝的笑靥,眼中净是一片清晰了然。 她拥有了他的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全书完 后记 第一次写这么“过分”的女主角,她竟然不爱男主角。 可是,不爱就是不爱啊,怎么样?不行哦?管你是身价几百亿的豪门贵公子,管你长得高大又帅气,才华洋溢,头脑一等一,就是不爱你,怎样? 谁规定有钱就一定会被爱?谁规定帅哥就一定吃香?头脑好就一定爱情顺遂?不、不、不!蚌性好,彼此谈得来,比什么都来得重要。(相信已婚者的忠告,比较可靠喔!) 当然,最后还是要给他爱下去啦!否则读者会哭泣,作者会被唾弃……所以啦!作者除了要会编故事以外,还要有一点点同情心,教有情人皆有圆满的结局。 写到后来,忽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冲动,很想写他们下一代的故事,有著棉棉的美貌和段豪成个性的……女主角,会不会太恐怖了一点? 可以考虑、考虑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