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妻不怕我》 楔子 “姜小姐,这位是宋子言律师,拥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宋律师,这位是姜晓源小姐,‘花漾婚礼顾问公司’负责人,两位都是专业精英,所谓的郎才女貌便是如此——” 媒人的介绍词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姜晓源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是现代女性,有自己的事业,压根儿不信闭月羞花这套,况且这个男人有可能成为自己的丈夫,所以她当然必须仔仔细细瞧个清楚。 宋子言,深邃如墨玉般的黑眸,刚毅的脸部线条,身形长相绝对是会让女人怦然心跳的那一种,多金,社会地位更是没话说,就算笑容少了点,不过女人都爱酷男,这只有加分,她不懂以这样的条件,他有必要相亲结婚吗? “宋先生没有其他对象吗?”姜晓源提出疑问。 宋子言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自信亮丽,身材姣好,芳龄二十八却已拥有自己的事业,或许只是工作室规模,不过依据媒人公司给的资料判断,未来发展大有可为。所谓女人撑起半边天,她这样的类型令男性趋之若鹜,她无须经由相亲结婚。 “姜小姐有其他对象吗?”他提出同样疑问。 姜晓源高举双手澄清。“绝对没有,会来相亲也是因为家里长辈逼婚,但是我也不排斥经由相亲结婚,省事又方便,那你呢?” “我的理由和姜小姐相同。”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吗?因为两人都忙于事业,适婚年龄一到,长辈逼婚也在所难免,两人不约而同找上业界绩效最好的婚友社,想速战速决地处理“结婚”这件事。 两个干脆的人就在这次的相亲宴中确认所有事项。 他们将在一个月后结婚。 婚后住在男方位于信义路的房子。 女方需要车位,她的车位由男方负责搞定。 婚前协议、财产分配将由宋律师公证完成。 婚后,家用支出由男方负责,女方负责每月提列孩子的养育基金——他们连孩子的事都设想好了。 因为没空,所以不度蜜月。 不查勤、不干涉对方生活,但也不能做出让对方困扰或有违婚姻约束之事,例如:外遇、红杏出墙。 爱情自然发展,不强求对方一定要爱上自己,如果爱上,就顺其自然。(以上女方提出,男方一脸不以为然。) 如果未来真的找到自己想要厮守终身的伴侣,请先提出,将以专案处理。(以上还是由女方提出。男方以为她疯了,他很忙,过去来往的女人都只是一时对眼的伴,因为要结婚,才找上婚友社) 男方也提到赡养费的问题。 还没结婚就提离婚?不愧是律师,姜晓源也算开了眼界。 “就这样?” “就这样。” 以上事项,白纸黑字,确认完毕。 第1章(1) “早安,今天早餐是稀饭。” 姜晓源道了早,起身拿碗,盛了碗热呼呼的稀饭放在他面前。 “早。” 宋子言入座,顺手拿起一旁的报纸,摊开,视线只停留在老婆身上一秒。 “今天的荷包蛋好吃吗?”他喜欢边缘焦香、蛋黄不熟的荷包蛋,之前火候过了煎得太熟,这挑食的男人干脆不吃。 “嗯,好吃。” 姜晓源挂着微笑,夫妻俩安静用餐。 她发现他身边的行李袋,那是他出差时才会出现的装备。 “你要出差?” “嗯。” “台中?” “嗯。” “最近常去台中?” “嗯。” 姜晓源起身,她吃饱了。“我今天也要去台中。” 她好像看到宋子言顿了一下,于是解释:“新接的案子在台中。” 他又恢复原来的平静,心思专注在报纸上。“嗯。” 她耸肩。“那我先出门了,再见。” 姜晓源将自己的碗收到厨房,洗好归位,至于餐桌上的食物,会有钟点阿姨过来收拾。她拿起包包准备出门上班,想到一件事,又折回餐厅,由手提包里拿出一串精巧的金属吊饰,一个c,一个s。c代表她姓氏的缩写,s代表他,还有一双相依偎的小熊。 她递给了他,有点羞涩,毕竟是突然送他小礼物。“呃,最近大家突然做起这种金属吊饰,我做了两个,一个给你,可以当钥匙圈……呃,会不会太可爱了?” 宋子言接过。看着相依偎的小熊,他没多做批评,仅是将吊饰放在一旁。“谢谢。” 没退货就是好现象,男生好像都不喜欢可爱的饰品,姜晓源反而觉得尴尬。“那我出门了,再见。” 这就是她的婚姻。结婚三个月来,两人的互动、沟通向来不拖泥带水,没有其他夫妻偶尔的小争吵,两个人彷佛是完成一个名为“婚姻”的计划。当然,她会做饭,他们会一起吃饭,必要的交际例如双方家庭的聚会,也会携手参加,也有亲密关系,但由于两个人的心思都在工作上,一整天忙碌下来,晚上只想睡觉,次数自然很少。 这是她的婚姻,没什么满意或不满意,这样的日子很平静,身旁多一个男人也不错,灯泡坏了有人换,或者看了恐怖的电影,有人陪在旁边睡觉。综合看来,她发现自己满适合婚后的生活。至于爱情呢?她对他不讨厌,偶尔的亲密关系也让她脸红心跳,感情就像沸水理论一样,由起初的冷水慢慢加温,有一天,等水沸了,他们或许会深深爱上对方也不一定…… 稍后,她和工作伙伴五个人搭乘一部休旅车赶往台中。台中有个喜宴工作,采庭园自助式,宴客地点在台中一处豪宅的中庭花园,邻近台中科博馆。 一到会场后,五个人立刻散开至各处工作,姜晓源调整耳麦,将对讲机挂在腰上。她穿着“花漾”的制服,香槟色的长裤套装,盘起长发,脸上点缀着合宜的彩妆,整个人显得专业而自信。 她先去找合作的主厨,确认宴客的菜色,接着再三检视现场的布置、音响设备以及其他事项,在婚礼开始之前,哪怕只是一束花,都必须如规划中一般完美到位,马虎不得。 “老大,以后我结婚也要用这种设计!”助理佳佳开心地叫着,每次只要是她觉得浪漫的婚礼,都会这么说。 姜晓源也很开心。这浪漫的会场是她规划的,当然也是因为喜欢才会这么设计。“我也觉得很不错,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样的规模需要的新台币也少不了。” 新郎在台中政商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办起婚礼当然不会低调。 “佳佳,再走一次彩排。” 婚礼开始前,姜晓源总是一遍一遍细心检查,就是因为她的谨慎和热情,“花漾”的业绩才在短短三年内突飞猛进。 婚礼即将开始,姜晓源交代助理们注意事项后,又绕到临时厨房和主厨确认餐点。 佳佳跟在她旁边,她就像一块海绵,拚命吸收学习老大给的东西。 只是在中庭花园的树荫旁,一对相依偎的男女让姜晓源热情的笑容瞬间僵化。 佳佳先反应过来,她张大嘴,目瞪口呆。“老、老、老大……那、那、那是宋律师?!” 是啊,那个怀里依偎着美人、高大俊挺的男人正是她老公,她身分证上配偶栏的名字——宋子言。 她没哭,佳佳都快哭了。“怎么会这样……”是外遇吗?但老大结婚至今严格来说还不满三个月啊! “安静。” 姜晓源伸手阻止了佳佳的嚷嚷,她沿着一旁的树荫轻声慢行,想更仔细地听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她并没有像一般的老婆一样,立刻冲上前痛殴“小三”一顿—— 因为那不符合她的做事原则,况且痛殴一顿不见得能解决事情,还有最重要的是,今天的主角是新人,不是她。 缓慢接近后,两人的声音越发清楚—— “我想你,子言,我好想你……” “秀清,别这样,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不要,大家都离开我了,连你都离开我……” “秀清……” 太劲爆了,她从不知道她老公低沉磁性的嗓音可以变得这么温柔?温柔得像是要拧出水来一样! 此时,新郎走了过来,拍拍宋子言的肩膀,这下连姜晓源都要佩服老天爷的安排了,难怪老人家常说:“纸包不住火”,谁会料到她老公居然是今天喜宴的客人!他和小三可不是正巧经过这里。 “秀清,秀媛找你。” 秀媛是新娘的名字。新郎支走了“小三”,只剩两个男人面对面。 “你打算跟秀清怎么办?” “你应该跟我说她过得不好。” “然后呢?让你跟现在的老婆离婚,然后飞奔去美国拯救婚姻不幸福的前女友吗?就算她是秀媛的姊姊,我也不会拿你现在的婚姻来开玩笑!” 新郎简单的回答立刻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这么保护我的婚姻,就不该找‘花漾’来当你们的婚礼顾问。她很聪明,我和秀清的关系,她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花漾’是秀媛找的,她压根儿不知道‘花漾’的负责人就是你老婆,就算后来我知道秀媛挑上‘花漾’,我也没说破。你和秀清是过去的事了,都结婚三个月了,你还想怎样?” “你认为我想怎样?” “旧情也绵绵啊同学,我很清楚,当年你和秀清爱得有多深。” 宋子言沉默,看着前女友消失的方向,表情深不可测。 他的想法是什么?姜晓源很想知道。 “同学,你如果要先离开,我会谅解。” 新郎拍拍宋子言的肩膀,转身离开。 姜晓源懂了,这出戏的剧情简直媲美八点档一样狗血。 然后呢? 宋子言离开中庭,进入室内。 姜晓源往反方向离开,走了一段距离后,她拿出手机,按了快速键拨号。铃声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子言?”她甜蜜地唤着。 她明显感受到手机那端的僵硬。是因为她难得的撒娇?还是作贼心虚? “忙吗?” “我在开会。” “开会”果然是男人“掩饰外遇排行榜”的第一选项。 “喔,那等你开会结束再打给我。” “不用,什么事你说。” “嗯,我在科博馆附近,佳佳他们要去找同学吃饭,我不太想去,你出差的地方在科博馆附近吗?” “嗯。” “那晚上一起吃饭方便吗?” 他犹豫了至少三秒。“嗯。” “好,我大概五点可以结束,再打手机给你。” “嗯。” 边例的“嗯嗯回答”之后,他们约好了晚餐约会。 佳佳看着安静得出奇的老大,她愈安静愈可怕,因为她的个性不是那么逆来顺受的,况且,宋律师摆明了对前女友旧情难忘啊…… “老大……” “工作。”姜晓源拿起对讲机。“阿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姜晓源开始工作,脸上的笑容没变,热情没减,彷佛她不曾目睹老公变心的那一刻。 婚礼正式开始。 有别于中式喜宴,西式喜宴显得活泼自由许多,婚宴最后在愉快的气氛下结束。送走所有客人后,新娘开心拉着姜晓源的手,激动地感谢“花漾”的帮忙。小三就站在新娘的后面,她典雅柔顺,白皙的肤色、乌黑的直发,是男人都会喜爱的类型,加上眉心那抹如泣如诉的淡淡忧愁,任谁都想将她捧在掌心。 知情的新郎则表情古怪地站在新娘身旁。 姜晓源带着热情的笑,一一回应所有人的感谢,并谢谢客人给“花漾”服务的机会,也替“花漾”宣传。 “等我们蜜月回来,一定上台北找姜小姐吃饭。” 如果那时她姊姊和她老公的奸情爆发出来了,还有心情吃饭吗? “好,没问题。”姜晓源回应。 结束了,该去赴老公的晚餐之约了,她特地找了朋友推荐台中的餐厅,并发简讯和他约在那里直接碰面。她很好心,没要求他来这里接她,呵,她可能是全世界最理智的人妻。 请阿杰送她到餐厅,知情的佳佳很担心。“老大……” 反倒是阿杰他们还吵着要宋律师请吃饭,但姜晓源一脸凝重,她拍拍阿杰的肩膀,直接走进餐厅。除了佳佳之外,其他三个人一头雾水。 “老大怎么了?每次案子结束,她都会很开心啊?” 佳佳叹了口气。“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在这边等老大。” “别吧,人家夫妻烛光晚餐,你还当守门员喔?佳佳,你这样很奇怪耶!” “走啦、走啦,我不饿,所以在这儿等老大就好。”谁知道老大和宋律师谈判后会发生什么事?她在外面等待,至少可以及时安慰心里受伤的老大,老大很爱逞强的…… “好啦,你们先去吃饭啦,我再打电话给阿杰,我们等一下还要赶回台北咧!” “老大不和宋律师一起回台北啊?” 佳佳斜瞪阿杰一眼。“他们夫妻俩单独行动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会不会就是因为太单独行动了,才因此让小三乘虚而入? 阿杰他们去吃饭了,佳佳不安地在餐厅外等待。 第1章(2) 进入餐厅的姜晓源平静地看着已在座位上等待的宋子言。 “今天顺利吗?” “嗯。”宋子言直接和侍者点菜,没问过老婆的意见。 姜晓源噙着笑。“你这么急,会让我以为你等会儿还有约。” 宋子言一怔,迅速恢复冷静。“我没约,只是你吃的东西向来固定。” 那是因为她懒,所以衣服、鞋子选择固定品牌,保养品和彩妆品也是固定品牌,甚至卫生清洁用品也是固定品牌。她的忠诚度高、不爱变化,包括不管他有没有变心、会不会离开,她的老公也只有他一个,她不可能主动跳到另一段婚姻里。只是如果宋子言执意要结束,那么她的生活习惯就要大大调整,不能看恐怖片,灯泡坏了要自己换,重点是她要搬到哪里?回娘家让家里长辈天天担心?啊,公司楼上有贴房屋招租公告,或许她可以考虑看看…… “对了,你今天开会是在户外吗?电话中好像是在户外。” “嗯。” 侍者送来餐点。 “现在连律师都在户外开会?” “嗯。” “那很好耶,‘花漾’除了婚礼顾问,最近有意朝会场布置这一块发展,如果有机会,你再帮我介绍?” “嗯。” 他的回答很少超过两个字,是个性冷淡还是懒得跟她说话? 她从没认真想过,这个男人到底怎么看待两人的婚姻?就算是相亲结婚,她也很努力朝真正的婚姻迈进,努力当一个还算及格的妻子,他呢?他有想过要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吗? “你都不会好奇我今天的工作内容?” 他放下刀叉。“不都一样?” 她笑。“也是,就像我每次问你工作顺利吗?你要嘛回答‘嗯’,要嘛回答‘都一样’,我也不清楚你的工作内容,不过律师的工作不都是那样?” “嗯。”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沙拉,发现今天的食欲差到爆,再美味的食物也是食不知味。“对了,今天的新郎也是律师喔,他很厉害,听说和台中政商界关系很好,姓张,张景毅,你听过吗?” “嗯。” “熟吗?” “见过。” 回避是不是代表他也在犹豫?姜晓源仔细看着自己的老公。“喔,对了,张律师的太太好漂亮,今天的伴娘也好漂亮,听说是新娘的姊姊。” 他第二次放下刀叉。“你想跟我说什么?” 她想摊牌!但没有充分证据之前,她不想自己像疯狗乱咬人,但猜疑和不安又不断啃咬着她的心。“想说什么?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跟你分享我的工作罢了。” 面前的妻子似乎话中有话,不过她是直爽的人,根本藏不住话,或许是他多想了。 秀清约他晚点见面。白天匆匆一见,让他知道她过得不好,她婚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是得去跟秀清谈谈。 宋子言起身。“我有事先走,帐我先结,你慢慢吃。” “出差还加班?” 这下宋子言连“嗯”都没嗯,转身离开。 姜晓源低头,看着自己指间的钻石婚戒,闪闪发亮得刺眼。 不!说什么她都要弄清楚,就算要结束,也不该让自己这么窝囊。 她起身,跟着他的脚步离开,只见他的黑色bmw745刚驶上车道,她来不及阻止他,没想到一辆计程车随即停在她面前—— “老大,上车,快!” “佳佳?!” 姜晓源立刻上车,有点茫然。这算是什么?她竟然跟踪他的车子…… 计程车司机一定是常遇上这种事,开得很有技巧,并未引起宋子言的注意,还能紧跟在黑色bmw745后面。 两辆车最后在一幢洋房前停了下来。 “你们先不要下车,要不然他会发现。”司机给两人忠告。 姜晓源和佳佳面面相觑,傻眼。 接下来的画面就更精彩了。一个女人从洋房冲了出来,戏剧性地投入男人怀抱。佳佳倒抽了口气。“老大……” 相拥的两人说了一些话,然后一起进入洋房。 “好了,你们可以下车了,不过如果要捉奸还要再等一下,衣服没月兑之前,你们什么也告不了,而且还是要报警比较好。” 司机先生倒成了捉奸达人了。 佳佳整个义愤填膺。“老大,我们进去!” 姜晓源捉住她的手臂,显得异常冷静。“我们回去了。” 佳佳简直气炸了。“老大,怎么可以回去?!再怎么样都要给那个女人好看才可以!” 这下连司机都看不下去。“唉呀,现在‘大某’都像你这样没胆,难怪小三一个比一个还要‘唱秋’!” 姜晓源揉着眉心。一天的疲累早让她全身肌肉都在抗议,如果现在真的进去“捉奸”,她也没力气吵架,更不用提痛扁小三了。“佳佳,我不认为我捉得到,以他的洁癖程度,没跟我结束之前,他们不会发生任何事。” “结束?!”佳佳大叫。 “如果他喜欢她,就一定会找我谈离婚。” “可是明明就是宋律师的错!老大,我就不信找不到比宋律师更厉害的律师,我们可以告那个女的妨害家庭!” 妨害家庭? 原来她的婚姻已经发展得跟肥皂剧一样的精彩了? “回台北吧。” 佳佳好舍不得。“老大?” “司机大哥,请送我们回原来的餐厅那里,谢谢。” 姜晓源一路沉默。 许多的想法在她脑中不断翻转,她想了很多,想到两人初识时自己对他的观感,想起那时她提议:“如果在未来真的找到自己想要厮守终身的伴侣……”然后,他是多么地嗤之以鼻。 他们的婚姻本就不是建筑在坚固的爱情上,随便一个大地震,应声而倒并不意外。可是,她想了解这个男人对她的想法是什么?难道任由一个前女友就能终结他们的婚姻?当他替她戴上婚戒时,难道没想到一生一世的誓约? 阿杰他们吃饭回来,一行人安静地开车回台北,连爱开玩笑的阿杰也感受到严肃的气氛,整车人没有以往工作结束的喜悦,只有一种无形的沉闷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杰。” “是,老大!” “下交流道停一下得来速,我肚子好饿。” “喔。” 他们买了一堆麦当劳在车子里吃了起来,闲聊着工作上的事,车子回公司的时间正好是晚上十点。 “老大,我们去夜店好不好?”阿杰提议。 “你们去就好,我累了。” 姜晓源换开自己的车回家。 家。 严格来说,这算是宋子言的家,她只是个住了近三个月的房客,屋里依然保持着他个人的色彩。她的东西向来不多,屋里唯有更衣室、化妆台和浴室才有女人的气息。 她叹了口气,望着寂寞的客厅。名律师的收入让他们拥有顶级的生活品质,信义路的豪宅、名设计师打造的房子,屋内的家电用品来自知名品牌,有钟点阿姨帮忙整理家务,就算她临时不做饭,只要打个电话,阿姨也会把饭菜准备妥当,这样的生活方式绝对是许多人羡慕的。 但,爱情呢?婚姻里应有的爱情呢?家里长辈说相亲很好,日久生情,爱情当然可以在婚后慢慢培养,但长辈可能没想到,她和宋子言太专心在事业上了,忙到只把对方当成完成人生规划的一部分,只当自己身旁多了一个人,身分证上多了一个名字,婚后他们并未努力培养爱情,所以从开始到现在,两人话题不多,他的话更少,就算她嚷嚷着找话聊,他的反应也很淡,说是冷漠也不至于,就是平淡。 她低头,拔下指上的婚戒。 前阵子下高雄忙了几天,高雄的阳光将她指上晒出一圈戒痕。或许她应该再接个高雄的案子,再去享受高雄的阳光,把自己的肤色晒得均匀一点,最好是把这个戒痕给“晒掉”。 她起身,走回主卧房,洗澡睡觉,刻意遗忘放在客厅桌上的婚戒。 只是洗好澡,躺在床上,明明身体累个半死,却竟然一点睡意也没有。她安静地躺着,乱七八糟的思绪还是在脑袋里翻来搅去,直到凌晨四点,在她半睡半醒之间,她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立刻惊醒,但仍闭着眼装睡。 夜深人静,感官神经变得更敏锐。 她闻到他身上惯用的古龙水味。 她听到他将一个金属物品放在化妆台上的声音。婚戒吗?他都不要这个婚姻了,管她婚戒丢哪儿?! 她承认自己在赌气。 然后是他走进浴室的声音。 她睁开眼。 没想到他正好转过头,看到她。“我吵醒你了吗?” “嗯。” “你的戒指忘在客厅,我放在化妆台上。” “嗯。” 哼!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嗯来嗯去。或许是心虚,这男人居然问:“你还好吧?” 姜晓源睁眼看着比普通朋友还要陌生的丈夫,冷声问:“你认为我‘还好’吗?” 宋子言眯着眼,只当她是被吵醒的怒火。“下次晚归,我会睡客房。” 律师总是很快想到解决办法。 她甜甜一笑。“那干脆直接在台中多住一晚算了。”她直接射出一道冷箭。 宋子言沉着脸不说话。在餐厅时,他知道妻子并不高兴他突然离开,所以和秀清谈完之后,随即飞车北上赶回家。 如果知道一回家就是面对这不愉快的场面,他应该会把车开慢一点…… 他转头走进浴室,将门关上。 她瞪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水雾忽然懦弱地盈满眼眶。 “搞什么……” 她闭上眼,泪珠悄悄地滑进发间。 第2章(1) 宋子言站在落地窗前,刺眼的阳光投射在他身上。 “宋律师,时间到了。” 他没回头,像是没注意到助理的提醒一样,依然看着窗外。后方的助理很惊讶。宋律师向来全心投入工作,发呆?他根本没看过! “呃,宋律师……”助理战战兢兢地又提醒了一次。 宋子言转身,神情淡漠。“什么事?” “开、开庭时间到了……” 他没说话,迈步走出办公室,步伐像往常一样充满自信的力量。 助理拿着公事包,紧跟在他身后……奇怪,今天开庭,宋律师怎么感觉似乎心有旁骛?平常只要是开庭当天,宋律师就像准备升空的战机一般蓄势待发,是他们这些助理的模范,怎么今天有点怪怪的? 一上车,另一名助理便将车子开上路。依照往例,拿着公事包的助理随即报告今天开庭的案件。“宋律师,有关今天的开庭……” 宋子言举手阻止他的发言,这个举动差点又让助理的下巴掉下来。呃,不讨论案情? 宋子言看着车窗外,很清楚是什么事造成自己心里的躁动。 因为她回来了。 秀清。 她是他直属学妹,他大四,她是青春洋溢的新生,他们在一场校际辩论比赛上认识,而后开始交往。他们是全校公认最适合的一对情侣,他曾经也以为这段爱情可以海誓山盟,所以他计划等拿到律师执照后就求婚,和她共组幸福甜蜜的家庭。 只是他的用心,秀清并未看见,她需要一个愿意给她更多陪伴、更多时间、更多心思的男友,她怨他花了太多时间在准备考试,两人意见分歧、找不到缓解的出口时,她毅然休学赴美读书。 一年后,在他拿到律师执照后,也传来她在美国结婚的消息。 他失去了爱情,也失去对爱情的期待,因此他专心事业,就算有交往的对象,他也很明白自己并没有付出所谓的“爱情”,他以为的爱情在秀清离开他之后已然尘封,他不再信任或需要爱情。 会主动安排相亲,家中长辈催婚是一大原因,但遇到晓源并就此结婚算是出于意料之外地简单迅速。晓源个性理智、喜好分明、不情绪化,正好符合他人生规划里“妻子”的条件。 他和晓源各自有忙碌的事业,婚后也以和谐宁静的方式经营他们的家庭,不讳言地,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只是秀清的出现会不会改变他和晓源之间的和谐宁静?或是忆起他过去拥有过的爱情…… 到了地方法院,一行人入内,但助理竟然在法院柜台发现姜晓源…… “宋律师,是夫人耶!” 年轻助理兴冲冲地跑过去打招呼。“夫人、夫人!” 姜晓源转身,一怔,很意外眼前的状况。她讶异地看着宋子言,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呃,不过也没什么好稀奇,这里是地方法院,他身为律师,出现在这儿并不奇怪,反而是她这种平凡百姓才需要出现在这儿的理由吧? 宋子言看着沉默的她。由台中回来后,她的情绪有明显的变化,他曾猜测她是不是知道秀清的事,但也知道她不是闷得住心事的人,如果知道秀清的事,她怎么会这么安静? “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晓源无奈地扬了扬手上的牛皮纸袋。“客人积欠货款不付,我来申请执行命令。” 一旁的助理立刻抢功。“夫人,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就好,给我十分钟,我马上搞定!” 不等她反应,助理拿走她手上牛皮纸袋随即扬长而去。他过于热心地把等待开庭的宋律师留下陪伴老婆。 两人面面相觑。宋子言仍是没表情,姜晓源的不自在反而多一些,但她也找不到心情应该平静的理由。 “这种事你在家时就可以和我说。” 但听在她耳里,却误解为他在责备她耽误自己的宝贵时间。一个星期前的她,也会还会好声好气和他说话,人家是专业,让小王来帮忙,她的确可以省事又有效率,只是她现在一肚子的闷气,好声好气?哼,想得美! 她迎视他。“那就叫小王回来,我自己处理就好,我不想耽误你的宝贵时间。” 宋子言眯起眼,审视眼前喷火的小火山。“你心情不好?” 她别过头,不想回答。 “晚上法官请吃饭,你跟我一起出席。”他平淡地说。 她睨他一眼。“你以为我每天闲闲等着你传唤吗?” “你有事?” “没事。” 他冷冷看她,一副她存心找碴的脸色。 “七点,我回家接你。” 她想拒绝,想跟他摊牌,没道理一定要真的捉奸在床才能摊牌,她可以直接撂话,说他和前女友重逢的事她全知道了。对,她应该直接摊牌,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因为她也在和自己的内心打仗。 这是她的婚姻,她要因为一个过去的“路人甲”而放弃这一切吗?她的丈夫只是疑似和前女友说话温柔了点,加上去她家待了几个小时,她这个人妻没有掌握任何丈夫出轨的证据。 她沉默不语,前方一群人的热闹嬉笑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在地方法院公证结婚的新人。一对对甜蜜恩爱的准夫妻,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可以熨暖所有人的心,他们紧握双手,携手共创美好的未来……是啊,这才叫婚姻,这样的婚姻才能幸福快乐,不是吗? 不该像他们一样,虽然在同一个地点公证结婚,可她没有穿白纱,也没有捧花,当初认为那样很省事,觉得那些礼俗碍事,只是现在看来,她其实还是羡慕那些新娘身上的白纱和手中的捧花。 糟糕,那个还没浮上台面的可疑小三的确打坏她平静的心情。 “当初在法官面前,你心里是怎么想我们的婚姻?”她禁不住问了这个问题,吓到了自己,却没吓到他。 “证婚的是公证人,不是法官。” 啧,她瞪他,受不了他的一板一眼。“我问的是你的想法,不是问仪式的证婚人是谁。”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他的答案很明白,婚姻对他原本就是一个需要完成的人生规划罢了,他对婚姻的感觉是什么?公证结婚当天,他只有完成一件事的感觉。 姜晓源望着新娘脸上甜美的笑容,幽幽开口,“我和你不一样,不骗你,我有想过一生一世。我这个人的忠诚度很高,懒得再找别的男人结第二次婚。” 他眯起眼,意外发现自己因她的答案而感到些许不快。 莫非这就是男人的本性?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当他的妻子谈到第二次婚姻时,他自己会觉得所有物被抢定,然后不高兴? “为什么你突然好奇我想法?” “我只是好奇你会不会和我一样,对婚姻有着一生一世的承诺。” “没有。” 她双臂环胸,语气很冲。“所以你会想结第二次婚喽?” “我们有离婚吗?” 这男人以为她疯了吗?“当然没有!” “所以你是想讨论重婚?” 这是他的冷笑话吗?平常她或许会笑,但现在的她笑不出来! “不想,我只是好奇。” “突然好奇我的想法?我以为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是这样吗?”既然她起了头,宋子言也想知道在所谓一生一世的观念基础?她满意吗?她是个好妻子,工作忙碌之外,也有顾及家庭生活,但她会不会觉得他过分冷淡?她会不会觉得这样各忙各的生活很无趣?他以为女生都喜欢老公浪漫多情。 姜晓源不想回答,顺着他的话抛山球。“那你呢?你满意于现况吗?” “这是我的问题。” “难道我不能反问?” “你没有先回答我。” “你这是律师的职业病吗?这么坚持。” “是我的习惯。” 好,问她是否满意于现况,是吗?还没发现丈夫疑似劈腿之前,没错,她的确算是满足,经济状况良好、生活平静简单,说不定过几年,等他们婚姻关系更稳定了,还可以生个孩子。 只是现在状况不同了,两人之间可能出现第三个人,她怎么可以满足? 到底该怎么办?遇上这件事,她没有最自豪的理智、干脆,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让她变得疑神疑鬼,因为不想失去让她迟疑不定又不安,她很想问个清楚,又怕真的谈开了,后果是什么? 她真的有舍下一切的决心和勇气吗? “现况还算满意,但我不喜欢你常出差。”她巧妙地“发球”。 “我以为我们有共识,不干涉彼此的工作。” 是啊,他们也有过婚前协议,彼此不能违背婚姻的约束…… “你出差太多次了,从我们上次不约而同去台中出差后,短短一个星期你还去了台中两次,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在台中金屋藏娇呢!”她垂下眼帘,不想让他发现异状。 相对于她,宋子言的反应却很平静。他说:“台中的案子结束了,我不会再去台中出差。” 她抬头。“案子结束了?” “是结束了。” 姜晓源杏目圆瞪。啊?就这样?难道外遇就这么成为过去式了?那她不就只是自己在发神经? “所以你不会再去台中?” “不会。” 女人果然是全世界最好哄的生物,男人随便一句话,心情再怎么乌云密布都可以马上雨过天晴!笨。 姜晓源愣愣的,接着嘴角缓缓漾起笑。“你晚上七点来接我吗?” “嗯。” 呵,他只是叙个旧,她操什么心啊?只是朋友罢了,人要大气些,别只爱钻牛角尖自寻烦恼,况且她也知道宋子言有感情洁癖,她不信在他们夫妻俩无风无浪时,宋子言会和别人的女人乘风踏浪。 “那要穿得很正式吗?” “随便。” “好吧,那我下午找时间先去发廊弄头发好了,你有事就发简讯给我吧。” 她放心计划着,“小三”的话题到此结束,小王也拿回执行命令的相关回条,认真告诉她所有的状况和后续事宜。很快地,宋子言开庭的时间也到了,于是夫妻俩拿着自己的东西各自离开,一个往法庭,一个往户外的停车场。 晚上要穿什么?心情好的姜晓源脑子里开始上演热闹的时装秀。 她压根儿没想到,今晚,她和宋子言的婚姻就要接受考验…… 一个女人华丽地登场,一瞬间,他们三人变成全场聚会的焦点。 姜晓源僵着笑容。陪同老公出门应酬,却差点把自己吓死。原来小三并未变成过去式,而是直接浮上台面。 当然,不是只有她被吓到而已,对方看到她,也活像见了鬼一样。 不过活见鬼的也不是只有对方,宋子言的神情也不好看。这也难怪,正妻在身旁,小三在面前,是男人脸色都不会好看,她完全相信这也诡异的场面绝非他乐见。 第2章(2)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子言开口问,但语气还是很温柔。 董秀清深情款款的美眸直视着他。“我很久没见老师了,找老师才发现今天大家有聚会。” 多么娇柔的嗓音,这绝不是急性子的姜晓源办得到的,古今中外的男人都一样,面对水一般的美丽女人,情愿化做她脚边的一滩泥。 董秀清看着站在学长身旁的女人,她勾着学长的手臂,嘴角有着淡然的笑容。 但她笑不出来,这是多大的讽刺,她没想到学长的妻子居然是前些时候才认识的婚礼顾问! “姜小姐原来是……”董秀清捂着女敕唇,湿润的美眸、内心的激动溢子言表,她眼中的凄楚可以打碎硬汉坚强的内心。 姜晓源完全理解她的无法置信,宋子言不可能和她坦白自己的妻子就是帮她妹妹完成浪漫婚礼的大功臣。 她感觉自己打滚历练这么多年,才能轻易装出冷静。 “请问你是秀媛的姊姊吗?” “你记得我?” “呵,当然,你是我最近见过最漂亮的伴娘呢!老公,”她勾住宋子言的手臂,开始扮热情。“这位董小姐就是我提过的台中case。那位美丽的伴娘。” “我们认识。” 宋子言的目光落在董秀清的身上。 他的坦白,像是给了董秀清一道免死金牌。“姜小姐,宋律师是我学长。” 两人不避讳地表示认识,给了姜晓源开战的勇气,没道理大老婆只能闷着挨打,或者被耍得团团转,真以为她看不出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吗?她虽然是大近视,但还没瞎。 “喔,真的吗?那子言应该好好介绍你给我认识才是。” “我叫董秀清。” 董秀清镇定地自我介绍,姜晓源微笑,勾起老公的手臂,小鸟依人地偎在他怀里。宋子言就算全身僵硬不自在,她也不信他有胆子推开她。“呵,我可以叫你秀清吗?老公,你又认识张景毅律师,又和新娘的姊姊是旧识,怎么没参加张律师的婚礼呢?” “我有参加。”他感觉到心里的沉重。这是慌张吗?宋子言皱起眉头。他发觉自己并不想让晓源知道秀清的存在,无论他和晓源的婚姻状况如何,他都不希望让她担心猜测他和秀清之间的事。 真是诚实的老公呢!“可是我忙进忙出的,整个会场走过一遍又一遍,就是没看到你啊?” “我打过招呼就离开了。”当时为免生出事端,他听从景毅的建议离开婚礼现场,直到她打电话邀约晚餐。 姜晓源漾开笑容。“原来如此,真巧,我们夫妻俩不约而同到台中,还不约而同参加同一个婚礼呢!” 大老婆的甜蜜戏码的确很伤人,只见董秀清如泣如诉。“学长,你应该告诉我姜小姐原来是你太太……” 宋子言没答话,只是端着一张僵硬的脸孔,那晚,秀清泣诉着自己婚后的生活,家暴、离婚,婚变让她失去快乐,她回到台湾,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她说,在他身上,她找到过去的快乐回忆。 开车回台北的路上,他想了很多,想到秀清过去的背叛与离开,但这些都让她的泪水洗去了。他无法否认自己习惯了照顾她,可是要以哪一个身份?前男友还是好朋友? 哼,如果你没嫁给别人,我会娶姜晓源吗? 姜晓源好心地帮老公,顺手也替她解围。“董小姐,我们才结婚三个月,有时连我自己都不习惯宋太太的身份。” “不习惯宋太太的身份”?这句话让宋子言扬了扬眉,心头拧了下。 她希望他们婚姻是一生一世的,却不习惯宋太太的身份? 他的神情一沉。 而显然“宋太太”这身份不是只有宋子言不悦,也重击董秀清的心,只见她美眸泛着哀伤的雾气。“我不晓得学长结婚的消息,那时候我还在美国。” “是啊,如果你在台湾,一定请你喝喜酒。”但或许,如果董秀清在台湾,她也不可能和宋子言有今天的婚姻。 只见董秀清泪眼汪汪,仿佛受了委屈。唉,姜晓源很苦恼,如果她要面对的是这么柔情似水的小三,怎可能有大吼大叫的争执?又怎会出现电视剧中的情节呢? “学长……” 她的轻唤得到宋子言的注意,他很清楚晓源已濒临发火,他能做的就是先把秀清带离现场,况且晓源既然不习惯“宋太太”这个称呼,恐怕也不在乎他这个老公在不在身边吧…… “我们先进去了,老师在等我们。” 他对姜晓源说,便带着董秀清离开。 呃,这算什么? 姜晓源傻了、傻了,呆呆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这算不算是“捉奸在床”?没道理要真的月兑光光发生性关系才能捉奸在床吧?难道这还不够明显吗?宋子言摆明把他学妹看得比她这个妻子还重要! 她应该街上去揪住董秀清怒声痛骂才对,只是教养不容自己做出如此失控的举动,所以她逼自己笑,还可以和宋子言的律师朋友谈笑。 只是或许是心里有怨,怎么感觉每个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她…… 是啊,偶像剧说的对,“人妻怕三撞,撞车、撞鬼、撞小三”,她的婚姻出现小三,正义人士的确会为她掬一把同情泪! “秀清只是我们的学妹。” 一位女律师走了过来,好心安抚。她是宋子言单飞前的联合事务所的同事,也是同学,在几次律师聚会上见过,她们聊得还不错。 姜晓源挤出笑。再怎么说,她并不适合成为委屈的女主角,把悲伤留给自己就好。“我知道,董小姐刚刚又自我介绍了。” 白律师绽露温暖的微笑。她是冷清的女人,若不是真心关心,要她笑根本不可能。“他们在学校关系一向很好,秀清很多年没回台湾了,宋律师才会特别招呼,宋太太,你别误会。” 呵,有这等好同学,宋子言夫复何求? 但姜晓源心中的波澜没有因为白律师的好心安抚而缓和,她客套地说:“我不会误会,谢谢你,白律师。而且,也无须误会不是吗?” 今天宴会主人的夫人此时也过来打圆场,只是她显然不适合…… “是啊是啊,宋太太,我先生是他们的老师,我听说他们在学校时关系就很好,没事的,宋律师只是比较照顾学妹罢了。听说秀清还要到宋律师的事务所上班呢,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董小姐要到子言的事务所上班?” “啊,难道宋太太不知道?” 姜晓源沉默了。是啊,她是不知道,她天真地以为董秀清只是自己发神经、是假想的……难怪宋子言这么斩钉截铁地说不会再去台中出差,人家都来台北了,他当然不用台北台中来回奔波…… 从这一刻起,姜晓源再也无法安抚自己的情绪,或要自己扮演冷静,露出有礼的笑容。她想要吵架,想要扯着宋子言的领带,问清楚董秀清是不是他们婚姻里的小三! 夫人发觉自己说错话了,立刻落跑。 姜晓源镇定地望着白律师,和过去一样,白律师的笑容不多,脸上总透露这理性的淡漠。“我知道他们曾经是情侣,她不只是学妹。所以,真的没事吗?白律师?” 另一名律师却在这时走过来打断她们的谈话,对方礼貌地唤走了白律师,因为法官在餐前打算和几个自己教导过的学生讨论一些事。 姜晓源开始发呆,脑子里乱烘烘,但不用发呆太久,她也不用去扯宋子言的领带或再找机会探问白律师,因为董秀清居然杀上门来了…… “姜小姐。” 姜晓源漠然看着眼前娇小美丽的女人。“我是宋太太。” “原谅我,我还是习惯你是我妹妹的婚礼顾问。” “没关系,称呼随时可以修正。” 董秀清紧握着双手,双肩紧绷。“姜小姐,一直以来,我很尊重和依赖我学长。” 哼,人家摆明的不认她是宋太太。 “不管在学长心里或我自己心里,我们都很珍惜对方。” 姜晓源冷静等着她亮出最后底牌。 “姜小姐,我和学长是情人。” 靶谢老妈生给她一双勇健的眼,让她就算心酸个半死,也不会随便掉眼泪。 “过去还是现在?” “过去,现在和未来。” 姜晓源挑眉,现在的小三不是只会躲在背后花心思绑住男人,她们乐于挑战大老婆的智慧和耐受力。“董小姐,你想和‘宋太太’谈论你和宋先生的未来?” “或许……你想讨论现在?” 她噙着笑。“如果是现在,套用你们法律人的专业用语,我是不是可以控告你妨碍家庭?” “我无所谓。” 姜晓源大笑。她也以为自己疯了,心里已经这么难过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所有第三者都会说这一句:‘只要男人,其他统统都不要’,电视剧常常这么演,小说里也常常这么写,只是没想到现实生活里,我竟然也会遇到……你很勇敢,董小姐。” 董秀清并不像外表那样的柔弱娇女敕,面对这场爱情的战役,她不想输。“姜小姐,你听过最近很流行的一句话吗?‘在爱情的世界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对我而言,或者对学长而言,你才是第三者。” 董秀清语气中的坚决震撅了她。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就算两人有婚姻关系,但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在宋子言心里占有多少分量? 她慢慢经营她的婚姻,在生活的互动相处间跟她的丈夫培养感情,并且期待幸福平静的家庭…… “姜小姐,你认为学长爱你吗?” 董秀清抛出让姜晓源无法回答的震撼弹后,转身离开。 她望着那娇小美丽的背影,无力地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空洞。 好一会儿,她扯开苦涩的笑,沉重地,缓缓地叹息。 第3章(1) 这一天,当她忙着在公司谈新生意时,宋子言发来一封简讯—— “晚上不回家吃饭。” 然后人就不见了,事务所助理找不到人,手机也没接,打电话来问消息的助理急得跳脚。难道工作狂一夕之间变成失踪跷班者? “那董小姐呢?”她问小王。 小王没料到老板娘会立刻联想到董律师身上,只能说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太可怕了!他支吾其词。“呃……董律师有其他的事……” “她和宋律师在一起吗?”姜晓源的语气无风无浪。 “呃……董律师新上任,很多事需要熟悉……” “好,我知道了。” 和小王结束通话后,她无可救药地陷入猜疑中。显然他们在一起,那他们在做什么?旧情人在前,宋子言还能保持感情洁癖吗?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出游,但对旧情复燃的男女而言风景算什么?找个隐密的地方耳鬃厮磨、亲亲爱爱还比较重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虽然他们之间的爱情没有这般惊天动地,但婚姻是约束,也是尊重,就算他们过去曾有多少回忆,即便他们曾说过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但在他们的婚姻还具有约束力的一天,他对董秀清的过度关心,也是一种伤害。 “姜小姐?” 姜晓源回过神来,猛然想起自己还在开会,今天有新客人来讨论他们的婚礼。 她赶紧扯开笑。工作时,她未曾这样失态过。“不好意思,有点注意力不集中……” 新娘温柔笑着。“没关系,我们知道你一定会给我们最好的安排。” 新娘已经怀孕,挺着近足月的大肚子,但脸上有掩不住的病容。新郎年纪稍长,仔细呵护新娘的体贴,谁都感受得到。 他们经由朋友介绍来到“花漾”,因为是朋友的朋友,姜晓源还是忍不住劝说。“或许可以等林太太坐完月子再办婚礼,这样林太太的身体负担会比较小。” 新郎低着头,不发一语,眉宇间有掩不住的忧心,反倒是新娘漾着甜蜜的笑容,说:“呵,其实让孩子参与我们的婚礼也是很好的经验。” 然后她握着先生的大手,那是支持她的力量。“况且姜小姐,不瞒你说,我生病了,我不知道我的身体能不能撑过生产,趁我现在能走、能说话时,我想当他的新娘,我可不想等到躺在床上病怏怏时再嫁给他……” 林先生坚定地环抱着妻子,两人双手紧紧交握,深情的凝视间都是绵长的爱意。 姜晓源喉咙紧缩:心底好酸。林先生和林太太的生死相许、彼此依赖,是她和宋子言未曾经历过的。爱情有许多种面相,但在她和宋子言身上,的确显得万分薄弱。 莫怪董秀清会问她,宋子言是否有爱过她…… 姜晓源心头泛着苦涩,羡慕林先生和林太太美好幸福且单纯的爱情。“放心,那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为你们规划一个最浪漫美丽的婚礼。” 只是,她给了这样的保证,但命运没有听见林太太想当个美丽新娘的愿望…… 突然间,旁人来不及反应时,她忽然捂着胸口无法呼吸,甚至没有力气申吟。接着,林太太虚软地趴在会议桌上…… “老婆?”林先生惊恐大叫。 所有人乱成一团,林先生抱着失去意识的妻子,拿资料进会议室的佳佳赶忙打电话叫救护车。姜晓源学过cpr,第一时间替林太太进行心肺复苏术。 没多久救护车来了,救护人员冲进会议室,迅速接呼吸机急救。 面对陷入昏迷的妻子,林先生抱头哭泣,姜晓源恍惚地看救护人员行动,将林太太抬上担架,上了救护车…… “佳佳,我跟他们去医院。” 佳佳伤心地擦泪。“嗯,好。” 姜晓源跟着坐上救护车,她外套胸前沾染林太太吐出来的鲜血,六神无主的林先生紧握着妻子的手,断断续续回答救护员的问题、过去的病史以及发病的状况。 救护车驶上车道,鸣声响亮地回荡在车水马龙间。没多久,车子抵达医院后,林太太立刻让医护人员送进开刀房。姜晓源陪同林先生在开刀房前等待,这期间,两家的亲友都来了,哭泣和相互安慰变成唯一的语言。 姜晓源始终没离开,她虽然不是至亲好友,但因为事情发生在“花漾”,她还是想留下来陪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由白天到黑夜,所有人不放弃希望,更在开刀房外等待的同时,不断地向四方诸神祈祷林太太的平安。 只是,医护人员进出的匆忙、脸上沉重的表情,加深了所有人的担忧…… 最后,穿着绿袍的主治医生走出开刀房,对所有人宣布让人难以承受的消息……急救宣告无效,林太太的生命脆弱地画上句点,不幸中的大幸是月复中未足月的孩子已经紧急剖月复生产,目前还在小儿科加护病房观察中…… 悲凄的哭泣声在空气中响起,几个小时前还对她温柔微笑沉浸在爱情光芒中的人,现在就这么消失了……姜晓源怔了怔无力地跌坐在身后的排椅上。 她失神看着前方哭泣的人们。生命的奇迹、生命的不确定、拼名利、拼爱情,谁又拼得了命运之神的决定? 林先生伤心得无法自制,亲友们安慰地拥抱他,气氛哀痛。 老天,怎么会这样? 姜晓源抬起颤抖的双手捂住脸,任由悲伤的泪水由指缝间沁出,苦涩的无力感像野火般不断蔓延,直到她泣不成声。 她忍不住拨了通电话,却因为哭泣而无法开口。 “晓源?” 她的泪流得好急,只能慌乱地拭去。 “找我什么事?” 手机那头的宋子方一如以往的平静语调,却是她陷入极度哀伤中唯一的光亮。 她咽下喉咙的梗塞,像陷入流沙中、命在旦夕的人紧紧抓着这唯一的希望…… 她颤抖地说:“我在台大医院急诊室开刀房,你能来找我吗?” “你不舒服?” “不是。” “我在开会。” 开会真是好理由!她沙哑困难地问:“和董秀清?” 他沉默了,不回答。 姜晓源深深呼吸。是啊,对一个因为爱情连工作都不顾的男人,家庭算什么? 婚姻又算什么? 林先生和林太太还有过去甜蜜的回忆可以回味,如果有一天,她和宋子方离婚了,他们之间有什么可以回忆? 她苦笑。“没事。不打扰你了。” 姜晓源结束通话,泄愤地将手机拆开、拔掉电池,将电池连同机身用力丢进皮包内,不再给自己期待和等待的机会。 她屈起膝盖,双臂抱住自己,将头埋进双膝之间,用力哭泣…… 这是她悲伤的眼泪、委屈的眼泪、心酸的眼泪,她不用控制、不用压抑,不需要任何安慰自己的言语,她只要用力哭,大声哭。当她哭过、伤过之后,眼泪全流光之后,委屈让眼泪稀释之后,她会是原来的姜晓源,那个开朗自信的姜晓源…… 没错,她还会是原来的姜晓源! *** “子言,怎么了?” 董秀清出声。没有外人时,学长就是她的子言,他们正准备用餐,外送的餐点才送到,他们在她台北的租屋处,她今天搬进来,体贴的子言一早就来帮忙,两人合作把她的小天地布置得很满意。 原本一切都很好,气氛也很好,直到子言接了手机后,他的情绪有了变化…… “没事。” “姜小姐找你?” 宋子言没答话,低头将卷到手肘的衬衫袖子拉平。 董秀清拉近两人的距离,她温柔地抚平他的衬衫,仰着头,笑得很纯真无辜。 “很多老婆很奇怪,很爱查勤。夫妻不是要彼此信任吗?姜小姐是在怀疑什么?” “她不会。” “不会查勤?” “对。” “女人都会的。”董秀清很坚持。她知道他不喜欢情绪化的女人,所以当然希望姜晓源是个情绪化的女人。 宋子言没跟她争论,他很清楚姜晓源的个性,她洒月兑、理智、干脆,两人结婚以来,她从不查勤或做出任何钻牛角尖自寻烦恼的事。 “我不觉得她真的以为我们只是单纯的学长学妹。” 宋子言没回答。 他知道秀清的目的,也理解她的心情,秀清没掩饰她想挽回的意思,她认为他和晓源并不像他们那样热烈地爱过,要放下并不难。 因为她是秀清,他能做的是安排她的工作、协助她搬家,但如果是追求可能还存在的恋情余温,他要吗? “好奇怪,难道她都不好奇我们的关系吗?我们看起来是这么亲昵,就算很久没见面的学长学妹也不会这样……”她迂回探问,主要是想知道姜晓源有没有和子言说过她们的谈话,她期待又害怕,希望干脆把事情摊在阳光下,她和子言才有未来,却又怕这么多年了,她不确定子言是不是像过去那样地爱她…… “我不会去猜测她的想法。” “子言,你想她会知道我们的事吗?” “你希望她知道什么?” “我需要你,子言。” 宋子言看着她,一语不发,无法回应任何承诺。 他内心很矛盾。他想陪伴秀清,无非是想抚平她前一段婚姻所受的伤,严格来说,他的确在乎她,所以,如果他想和过去一样照顾她的话,他要面对的只有一个问题…… 他晓源之间并没有和秀清一样深厚的感情,婚前两人也约定,如果其中一方有机会找到真爱,经双方协商后,得以协议离婚。他知道他可以和晓源协议离婚,然后捉住曾经失去的爱情,可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是他对秀清的感情不再?还是他对晓源,并非自己以为的淡薄? 他想起晓源刚才的哭声,不安的感觉不断涌上心里。他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码,她的手机却直接进入语音信箱…… 董秀清看着他的动作,她慌了,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她以为他们是相亲结婚的,所以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也不该有关怀…… “子言,别打电话了,忙了一整天,我们先吃饭吧。你还记得这家餐馆吗? 呵,以前我们每周都会报到好几次,我特地说服老板帮我们外送呢!” 宋子言不说话,眼中没有董秀清的殷勤柔顺,继续打电话找人。他打到“花漾”,他们是服务业,就算是下班后,电话还是会自动转到当日值班人的手机里。 今天值班的是佳佳。 佳佳很冷淡。“宋律师,您回电的速度有点慢喔,今天你的助理一直打来问我家老大有没有你的消息,可怜我家老大也并不清楚自己老公的行踪呢!耶,还是说,你干脆挑明告诉所有人以后找不到你,就打董秀清的手机喽。” 佳佳知道他们的事,她愿意为了她家老大扛上人人害怕的大律师! 宋子言淡淡地问:“晓源手机没接,最后一次通话她说她在台大开刀房。” 佳佳压住鼻腔的泪意。“是啊,老大在台大开刀房,那又如何?有良心的男人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找人,而不是打电话来问消息,然后再继续陪别人!” 宋子言结束电话。佳佳的每一句话是他心底欲拔除的刺,没错,他的确受秀清的影响,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和晓源结束婚姻之前,他不可能和秀清发展出感情,有的也只是朋友的帮助。 “子言,不要打电话……”董秀清冲上前,抱住他的腰,偎在他怀里嘤嘤哭泣。她害怕他因姜晓源慌乱,她害怕他对姜晓源的关怀,她害怕电话那头的消息,会带走心爱的他…… “晓源是我妻子。” “可是你不爱她啊!” 宋子言看着在他怀里哭泣的人儿。从前,他舍不得让她流一滴泪。 但现在不同了。 “她是我的责任。”无论如何,晓源是他的妻子,她是他的责任,他和她也许没有热烈地爱过,但她仍是重要的。 不顾秀清的阻挡,他拨了另一个号码。“林晓源在台大急诊室开刀房,她手机关机,能帮我找到她吗?” 林医生是台大急诊部的主任,也是宋子言的球友。 “啊,我两小时前有看到她,不过有重症患者送进来,就没跟她打招呼,当时她脸色不太好看……你等等,我让护士广播找人。对了,你老婆怎么会来医院啊?” “我不清楚。” “哇噻,子言兄,你们才新婚三个月耶,怎么连老婆进了医院都不晓得?又不是老夫老妻,你们现在正新鲜耶!”林医生调侃归调侃,还是帮朋友找老婆。“放心,广播找人很快的,一下子就能找到人啦!” 第3章(2) 没一会儿,林医生果然回报消息。“护士看到她刚离开医院没多久,说她伤心得一塌糊涂。暧,你老婆在哭喔?这可稀奇了……” 晓源在哭?发生什么事了? 宋子言匆忙结束通话,拿了外套准备离开。 “子言!”董秀清拉住他的手臂。 “我先回去。” 董秀清不管他对姜晓源是家庭责任或什么,她只想留住他…… “子言,姜小姐一定没事的,你不能陪我吃过饭再走吗?” 他摇头。“改天再吃吧。” 不顾董秀清的挽留,宋子言毅然地离开。 董秀清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委屈和凄凉一瞬间涌上心头。过往他对她的好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当年他全心全意照顾她、呵护她,却换来她的背叛,虽然如此,多年后再重逢,子言没有半句责备,还是那个对她好、照顾她的子言。 她做了什么?她错过了什么?如果当年她的心能够坚定一点,今天她就不用看着子言因为家庭责任而离开,回到他和姜晓源的家。如果没有她的背叛,那个在子言身旁,名为“妻子”的人会是她,不是姜晓源,也不会是任何女人…… 宋子言开车疾驶回家,全身紧绷。他无法形容自己心底的挣扎和感受,一听到晓源伤心哭泣的同时,他的不安绝对不同于得知秀清家暴离婚的不舍。他明白晓源的好强,如果不是真的有事,她不会哭…… 她的手机仍是关机,方才那通电话会不会是她求助的讯号? 车子回到家,他冲上楼,开启家里大门后,只见一室的黑暗,倒是主卧房的房门并没有完全关上,透出一线光亮。 他放下车钥匙和外套,走进主卧房。房里空无一人,大床上躺了件米色外套,这是“花漾”的制服。晓源的制服一向在公司换穿,也直接由公司送洗,她鲜少将制服穿回家。 他拿起外套,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吸引了他的注意,宋子言皱起眉头,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他放下外套走进浴室。 在干湿分离的浴室时,他看到妻子全身赤果地站在蓬蓬头下,长发披肩,显得娇小薄弱。 她双手捂着脸,低低的抽泣声回荡在浴室里。 宋子言拉开玻璃门,不在乎热水淋湿了身上的衣服,急着捉起晓源的手臂,检视着晓源洁白无瑕的身体。 她米色外套上的血渍是沾染在胸口上…… “你哪里受伤了?” 沉浸在哀伤中的姜晓源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受惊。“你回来了?” 宋子言语气僵硬地问:“告诉我,你哪里受伤了?为什么会去台大急诊室?” 她以为他不在乎的,她原以为他不在乎的…… “你在乎吗?”脆弱的眼泪不断滑落。 “晓源,告诉我,你哪里受伤了?” 姜晓源脆弱地摇头,无力地扑进他怀里哭泣,仿佛他是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宋子言双手搜寻她身上可能的伤口。那外套上刺眼的血渍……她不可能没事。 热水将他彻底淋湿,在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两人急促的呼吸,他双手抚触她身体,粗糙的手掌滑过她娇女敕的肌肤…… 姜晓源抬手勾着他的颈项,踮起脚尖,仰头主动将柔软的唇印在他的薄唇上。 结婚以来,两人的亲密行为一直由他主动,因为她完全没有经验。就算如此,她也感受得到他的压抑。因为不爱她,所以压抑吗? 她生涩地吻他,舌尖怯生生的轻触着他,颤抖的双手扯开他衬衫的扭扣。她胆怯地抚着他结实精壮的胸膛,泛着水雾的双眸直视着他的眼,悲伤地问:“我可以吗?” 她可以吗?她可以让他真正地爱她吗?她可以取代在他心中的女人的位置吗? 甚至,她可以得到他真心开心的笑容吗? 她眼中的自怜和祈求震撼了他,宋子言低下头,温热湿软的唇封吻住了她,他动手月兑掉身上的束缚,热吻不断落在她的唇间、颈间,然后再回到唇上。他温柔地探入,轻轻地软腻纠缠,安抚她的慌乱。她大胆学习他的动作,回应他的激吻,小手害羞地探索他坚硬的身体。 “你在玩火……”他抵着她的唇,危险地说。 她漾开诱惑的微笑,轻吐真心。“我要你。”她仰头,主动地吻他。 来得又急又猛,她的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冰冷的触感和他灼热的碰触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 “子言,子言……” 她失控地唤着他,已到濒临崩溃的边缘,他加快了速度,一举将她送上顶端的同时,也在她痉挛的身体里释放了自己。 他在她耳际喘着气,灼热的一部分还停留在她体内。姜晓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强大的高潮震撼得她颤抖不停。发生什么事了?那种感觉是什么?除了脸红心跳外,他带给她的快感是不曾有过的…… “为什么去医院?”他问,欲知道答案,大掌来回轻抚她雪白的背脊,感受着她如丝般细腻的肤触,眼神沉了沉。 “有客人在‘花漾’晕倒了,我陪客人去医院……”她没出息的申吟,因他每个暧昧的碰触。 “那为什么哭?”他看着她红通通的眼,顺手将水关掉。偌大的浴室少了水声,她急促的喘气声更显得狼狈。 “那个客人状况不好……” “嗯。” 他放下她,同时抽离了自己,她倒抽了口气,娇躯无力地攀附在他怀里,双膝完全使不上力。 他的大掌放在她纤细的腰背上,将她搂抱在怀里,轻松地撑起她的身体。“所以你打电话给我,要我陪你?” 她避开他的眼,太近的距离,太亲密的接触,她反而不知所措。 “嗯?”他问,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妻子浑圆挺立的胸,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 “嗯……” 他扯了扯嘴角,心情放松后,又习惯性地实事求是。“或许你该换个方式说话,你可以说:‘我送客人来医院,我现在觉得六神无主,你能来医院陪我吗?’ 而不是只有一句:‘你可以来医院找我吗?’我还以为你是去医院谈生意,车坏了回不了家。” 姜晓源很傻眼,她眨眨眼,瞪他。“我是该检讨自己不会说话,还是要佩服你的想像力?”去医院谈生意?只有宋大律师才想得出来! 他看着她柔女敕的红唇、娇红的脸庞,对自己下月复部再度掀起的骚动感到困惑。 “我认为那样说比较好。” “就算真的是车坏了回不了家,你难道不能来接我吗?” 她脸上忿忿的委屈令他绽开了笑。“那你可以说:‘我车坏了,我想回家又叫不到车,你可以来接我吗?’” “喂!” 因为找不到话反击,她生气地退离他怀里,转身不理他。刚才欢爱的暧昧旖旎又被两人莫名其妙的话题消耗光了。只见夫妻俩各怀心思各自洗了澡,各自上床,各据大床的一边。 他们背对着,只是,两人都了无睡意。 今天是特殊的一天。 她以为丈夫背叛了自己,以为他有了旧情人就忘了妻子,甚至以为她的婚姻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只是……她抚着红女敕的唇。他从没那样吻过她,不是那种轻轻带过,而仿佛她是他很重要的人,他的每个碰触都像火一样,烫灼着她的肌肤,连占有她的感觉也都像着了火一样。那当下,她强烈感觉到,他的热情不是因为她是他需要履行义务的老婆,而是因为她是他渴望的女人…… 姜晓源娇羞地漾开了笑。天啊,她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她还是有机会和董秀清竞争,哪怕他们过去曾经深受过,但过去已经过去,子言是踏实严谨的人,就算董秀清再怎么想重温过去,在法律上她就是他的妻子。 没错,她不见得会输,子言不见得会放弃他们的家庭。 太好了……姜晓源捂住口打个哈欠,睡意不断攀升。她转身,像猫儿般偎在他的身旁。 “老公……” “嗯?” “晚安。”她呢喃低语,进入梦乡。 宋子言低头望着身旁的妻子,她安然入眠,嘴角还泛着一抹甜甜的笑容,他无奈地摇头,他永远都弄不清楚晓源的心思,前一秒她可能是张牙舞爪生气的大猫,下一秒又变成蹭在他怀里慵懒撒娇的小猫,她的喜怒哀乐全都清楚地摆在脸上。 不过,这就是姜晓源不是吗?他欣赏的不也是她干净不矫情的个性?她是他的妻子,就算他的心为了秀清而困扰,但,他的确满意这个简单平静的婚姻。 她侧躺在他怀里,低胸的睡衣领口展露的性感风情正在考验男人的意志力。 她身材很好,酥胸圆挺,纤腰迷人,更有一双媲美名模的修长美腿,他们婚后的亲密关系因自己的克制谈不上激情,比较像是履行夫妻义务,只是…… 他抬高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在臂弯里。晓源嘤嘤抗议他的打扰,边蹭着边依偎在他的胸膛,小手轻放在他的腰月复间,然后满足地轻轻叹息。他倒抽了口气,懊恼他的只因她小小的动作而被唤醒。或许是因为没有爱情的基础,两人婚后的亲密关系总带着不自然的拘束,他知道自己是克制的,不着迷于为了履行夫妻义务而发生的欢爱……只是,如果,他嗅着她的发香,如果下一回的欢爱,她的回应就像今天一样投入而性感的话,自己还能克制多久? 他感到万分期待。 第4章(1) 时序进入初夏,早该闷热的五月,早晚依然带着凉意,但每年的这个时候却是婚礼业者最忙碌的季节,就算许多新人是以合八字来决定婚期,不过渴望成为六月新娘的女孩还是不少,所以包办大小事的婚礼顾问公司可是忙到不可开交。 一早的“花漾”就像打仗一样,今天有三个中型案子,合作的新娘秘书已经确定,姜晓源在晚上的喜宴才会出现,但事前的注意还是少不了。 姜晓源一一和新秘书做最后确认,才挂上电话,就看到佳佳暧昧地看着自己。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什么事?” 佳佳呵呵笑,指着她的锁骨。“种草莓?” 她一怔。“什么?” 佳佳神通广大地由口袋变出一面小镜子。“喏。” 姜晓源接过镜子,照了照,才发现自己颈窝上有一个粉红色的痕迹。她皱眉,早上盥洗时并没有看到啊。“是过敏吧……” 佳佳大笑。“老大,我是情场斑手,不会傻傻地连吻痕都分不清的?” 姜晓源突然想到早上的“kissgoodbya”,小脸顿时整个炸红…… 那个男人怪怪的,有时严肃得像不言不笑的石头,有时却奔放得让人意想不到。 早上吃早餐时,因为前一夜激情的余温仍在,她不好意思面对他,就窝在客厅看着hbo吃早餐,刚好电视重播“澳大利亚”,演到休杰克曼和妮可基熳的吻戏,美得就像幅画。她不自觉地赞叹休杰克曼真的太帅了,没想到她家的男人听到她的赞叹,在两人要出门前,竟在玄关处将她攫进怀里,好心地饶过她精致的唇妆,俯首在她颈窝处烙下一个吻…… “我做过事的不是只有吻你而已。” “喔。” “不会比休杰克曼差吧?” 然后她傻愣愣地站在玄关,害羞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所以,那男人在吃醋? 真是的,老夫老妻了,还吃一个影星的醋做什么…… 佳佳很高兴看到她脸上的娇羞,老大就像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眼眸迷离,脸颊红女敕。 “所以说‘小三’过去喽?” 姜晓源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只能确定他们过去的关系,也知道董秀清在他的事务所工作,但没有其他更进一步的证据。” 她没忘记董秀清那天说的话,她很清楚董秀清对子言的想法,现在的情况很简单,就看男主角的态度。如果子言是以一个学长的身分和态度关心她,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男人都搞不清楚,女人的心只有那么一点大,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们“单纯关心”别的女人? 姜晓源忽然觉得烦躁。“工作。”她回到工作上,不想继续这些讨厌的话题。 堡作持续忙碌,她忙着和预约的客人讨论事项签订合约的同时,没忘了要去医院看看新生的孩子,同时为林先生和林太太准备另一份计划。这是她的承诺,要给林太太一个浪漫美丽的婚礼。 林先生很感动地流下男儿泪。“谢谢你,姜小姐,玫玫一定会很开心。” 她计划将林太太的告别式会场,以白纱和红玫瑰布置,在公祭和家祭前,林先生将穿上黑色的燕尾服迎娶林太太。 姜晓源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嗯,林太太一定会喜欢。” 宝宝还在加护病房中,不过情况良好,有母亲庇护,她知道宝宝一定能够健康长大。 和林先生道别后,姜晓源准备离开医院,却在一楼大厅看到一个她想不到的画面。 董秀清依偎着宋子言,手肘上缠绕着纱布,脸色苍白,男人低声安抚受惊的她,是她未曾见过的柔情。 原来宋大律师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她以为他是石头,只会偶尔说说冷笑话气死她而已…… 这时候她这个大老婆应该怎么做?回家算账?但男人哪会承认自己做过的好事?还是转身离开然后让这么甜蜜的画面折磨自己?其他女人也许会,但她是姜晓源,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这么委屈。 “这么巧?” 她上前,失望于他们脸上没有太过震惊的表情,但也没有回避,董秀清还是柔弱地偎在别人老公身边。 “姜小姐……”董秀清柔柔地说。 姜晓源没理她,她的注意力全在这高大地男人身上,他是她的丈夫,带着其他女人也不内疚,果然是男人中的男人。还是说,他这个相亲结婚的妻子,并不值得隐瞒? 她仰头,直视着他。“小王说你们在开会。” 宋子言并非不在意,只是当下,他习惯了以受伤的秀清为主,秀清让倒下的文件柜给砸伤了。 “你有找我?” “是啊,想问你晚餐吃什么,不过看样子,你晚上应该不会回家吃饭了。” “你可以打我手机。” 姜晓源掏出手机,显示“已拨电话”。“有,但你没接。” 她冷眼看着这一切。“你学妹怎么了?” “被柜子弄伤了。” “如果伤口再前面一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割腕呢。” “学长……” 秀清害怕极了。 “晓源。” 男人出声制止。 呵,大老婆果然都是洪水猛兽。 “开玩笑的,只是你最近好看多了。” 姜晓源扯了扯嘴角,双臂环抱住自己,才发现自己颤抖个不停。 “老公,下次带学妹来医院可以照实说,‘开会’这个借口总不好一直拿来用吧?” 宋子言的脸色很难看。这是狼狈吧?光这个借口她就捉到三次之多。 “姜小姐,学长一直对我很好的。” “宋太太。” “人家不习惯。” 是啊,她也不习惯有女人偎在她老公身上还死不放手! 这时,宋大律师开金口了。“我只是单纯送她来医院,你别想得太复杂了。” 是啊,单纯的关心! “呵,我知道你对她好,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但在老婆面前搂着别的女人倒像是炫耀。” “所以你希望我现在推开秀清?” 姜晓源举起双手投降,挤出笑。“不敢不敢,受伤的人最大。”她作势看看腕表。“我还有事,不打扰两位了。” 她不得不走,因为再不离开,她怕自己委屈的眼泪泄露心里的伤心和在乎。 宋子言望着她离去的娉婷身影,他看到她眼中的伤,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追回她,告诉她…… 只是……他能告诉晓源什么?保证他们婚姻正常,和以前一样?鬼扯,他连自己的心都模不清了…… “子言?” 宋子言懊恼地深呼吸,收回凝望的视线,对秀清说:“我送你回家休息。” “好。”董秀清柔顺地点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姜晓源正巧回过头,眼前的画面着着实实打败了她,她眼眶里隐忍的泪水终于滑落。 她记得董秀清说过…… “在爱情的世界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对我而言,或者对学长而言,你才是‘第三者’。” 那两人之间早已容不下任何人,正如董秀清说的,她才是那个阻碍他们的第三者,结婚证书算什么?名分又算什么?那个男人心里爱的人不是她,就算他吻她、要她,再如何激情也好,都只是生理需求,他心里没有她。 在这四不像的婚姻里,她什么都没有,却遗落了自己的心,可笑吧。她经由相亲嫁给一个陌生人,日日相处后,他的自信和魅力吸引了她,但他不爱她,这就是她目前悲惨的状况…… 婚前协议里有说,任何一方找到真爱,可以协议离婚,她是要现在提出结束婚姻解救自己,还是死撑着等宋子言摊牌,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不要这个婚姻了? “姜小姐?” 姜晓源擦掉眼泪,转身面对林先生。“林先生。” 林先生当然看见她泪眼汪汪的,却也不便说什么。 “儿科加护病房刚好开放了,我想姜小姐应该还没看见过我和玫玫的女儿,要不要看看?” 姜晓源漾开了笑。“太好了,我当然要看!” 不足月的孩子原本就比别的孩子瘦小,小小的身体又接着许多管线、点滴,身体让长长的线缠绕着,可是她不哭不闹,坦诚接受上天的安排,她是她妈妈用命博来的新生命…… 这样的震撼让姜晓源的泪水再度沾湿了脸颊。 她想到自己过世多年的双亲,想到爸爸妈妈也曾像林先生和林太太一样,呵护照顾着自己的孩子。她的亲人只有叔叔和婶婶,虽然他们待她如亲生女儿一样,可她还是想念自己的爸爸和妈妈…… 不久之后,或许她和宋子言就要结束这段可笑的婚姻,依自己的个性,她不可能想再结婚,那么,她能为自己留下什么? 好讽刺。结婚后,她还以为宋子言会是代替她父母陪伴的重要亲人呢! 她剩下什么? 自己? 她不想只有自己。 望着羸弱却坚强活着的孩子,姜晓源按着自己平坦的小肮…… 她有了新的想法。 第4章(2) 晚上的喜宴结束后,“花漾”一群人挤到常去的小酒吧饮酒放松。 几杯黄汤下肚,姜晓源原本的坏心情不但没消解,反而整个引爆。 “你们这些小朋友,告诉姐姐,男人都喜欢女敕妹还是熟女?”她问。 阿杰这几个男生就像弟弟一样,对她也没什么好含蓄的。 “哈哈哈,当然是女敕妹啊!晓源姐,你看每个电玩动画女主角一个比一个还女敕就晓得啦!” 姜晓源趴在桌上。“那阿杰哥哥,你觉得晓源妹妹可以当女敕妹吸引男生吗?” 阿杰欠扁地大笑。“怎么可能……”他才刚出口,就让佳佳海k一顿。“死孩子!没礼貌!” 阿杰无辜地揉着头。“啊,我的意思是老大都结婚了,宋律师金光闪闪耶,老大哪需要吸引男生注意啊?” 姜晓源支着下颚,虽然有五分醉意,但神智比平常还要清楚。“如果我想吸引的人是宋律师呢?” 这下阿杰像嘴里含了颗卤蛋,吐不出话,其他男孩却开始鼓噪,甚至帮宋律师解释。“哎呦,老大你想太多了啦!宋律师一定是太忙了,绝对不是不理老大啦,要不然你脖子那颗草莓是种假的喔!” “对啊对啊,我还以为只有年轻人才会种草莓,老大和宋律师这叫保有赤子之心吗?” 姜晓源听着小朋友你一句我一句,完全不想回应,发现酒瓶空了又叫来一手啤酒。 佳佳叹了口气,显然事情不但没结束,反而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否则老大不会借酒浇愁,甚至还想诱惑自家老公。“老大,你想做什么?你想诱惑宋律师,等他上钩后再抛弃他吗?” 这是连续剧里上演的“大老婆的反击”。 姜晓源冷笑。“我的反击哪有这么简单?他都不爱我了,我干么非要他爱上我不可?” 阿杰整个气愤到不行。他不知道什么小三,只是单纯认为宋律师怎么可以婚后又说不喜欢自己老婆!“宋律师太过分了,晓源姐这么优秀,况且你们都结婚了,他怎么可以没有爱上你?” 姜晓源漾着浅笑。“是啊,我也觉得我都爱上他了,他怎么可以没有爱上我?只是,爱情啊……阿杰,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奥妙,你只要教我怎么变女敕妹就好。” 阿杰火大地卷起衣袖。“我撂人把宋律师的事务所给拆了!” 佳佳当然又是一阵海k。“笨蛋!喝酒就变笨了喔?暴力是能解决问题吗?你只要教老大怎么变女敕妹就好!难道就不能帮老大好好想个办法吗?诱惑男人是很难喔!”反正老大说什么,他们照着办事就对了!阿杰被打得抱头鼠窜。“很难好不好?老大没有变女敕妹的啦!” 佳佳火力全开。“你欠扁喔!” “本来就是啊,你看哪个女敕妹有老大的气势?老大是女王啊!” 姜晓源揉揉眉心。“阿杰,你告诉我,你最爱哪个熟女?” 提到自己喜欢的话题,阿杰双眼亮晶晶。“小泉彩!” 姜晓源叹口气。“没听过。有比饭岛爱漂亮吗?” “吼,老大,你拿我的圣女和饭岛爱比?” “所以,小泉彩很美?” “美又性感,熟女就她了,没话说!” “那明天把她的影片放我桌上,我要自然发展的,不要给我看不正常的情节。” 接着小男生开始热闹讨论要拿出什么压箱宝献给老大。 佳佳很担心,“老大……用身体去报复或者挽留一个男人是最不智的。” 姜晓源大笑。 “老大,我能知道你的想法吗?” 她安静地摇晃着酒瓶。“复不复仇或反不反击不是重点,那个男人不爱我,所以,我也不想再爱他了,我想离婚,只是在和他离婚之前,佳佳,我要为自己留下一个纪念品。” “纪念品?” 她的眸心坚定澄清。“接下来的人生,我想要一个孩子陪伴我,这个孩子将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这是她打算诱惑丈夫的理由,她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怀孕…… 姜晓源晃着身子打开门,再关上门。 一室黑暗,半醉的她没想到要开灯,她低头抵着墙壁,让自己适应一波接着一波的晕眩。 突然,光明重现,宋子言冷冷地看着她,因她浑身的酒气而皱眉。 她漾开了笑。因为已经下定决心,所以她觉得心情轻松了,什么宋子言,什么董秀清,管他宋子言爱不爱她、心里有没有她都无所谓了,这些伤她心地人,她统统都要忘了…… “你一定要喝得醉醺醺的才回家吗?” 她笑了,脚步一个踉跄,幸好宋子言及时反应过来而没跌个狗吃屎。 “谢谢……”她娇柔地偎在他怀里,是今天下午另一个女人依偎的地方。“我想哭……”她说,但没人当她是认真地,只以为是她的醉话。 宋子言的眉头没松开过。她月兑掉身上的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低胸细肩带背心,展露的性感风情让宋子言的怒火飙升。 “你就穿这样去喝酒?” 她媚眼一瞟,扯着老公的衣服。他身上是一件挖背背心,这是他睡觉时的基本穿着。“不好看吗?应该很好看吧?阿杰帮我赶走好几个爱慕者呢!” 宋子言不愿细想心里的不舒服,直接打横抱起摇摇晃晃的妻子。 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淡淡地麝香是他沐浴后的味道,这个味道她闻了三个多月,已经习惯且爱上这个味道,往后如果闻不到了,怎么办?她是不是该去买同品牌的沐浴乳送给阿杰他们?这样她就能天天闻到这味道,没错,事情总是有办法解决的,宋子言绝对不是唯一。 “我想哭。” “你醉了。” “我没醉,你要抱我去哪儿?” “带你去洗澡,我不习惯和酒鬼同床。” 她笑了,顺势地将吻印在他颈上,并且加重力道,制造一个和她颈上位置相同的吻痕。 宋子言无奈地摇头。他不是不理解她的做法,这个问题同样困扰了他一整天。 当她对休杰克曼崇拜得哇哇叫的时候,他就像打翻了醋坛子,心里万般不舒服,所以忍不住吻了她,忍不住在最明显的地方做记号。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只能解释这是丈夫的占有欲,他相信别的丈夫也是一样! “这是报仇?” 她仰起下颚,指指自己的脖子。“我可是顶着这个吻痕在外头跑了一天。” “所以你要我明天穿低胸衣服上班喽?” “衬衫会遮到吗?那我再来一个……” 她仰头要吻他,不过整个局势逆转,她没吻到他的颈子,却让他霸道地吻住了红唇…… “我还没洗澡。”她说。 两人一起跌落在主卧室的大床上。 “我不在乎……”他低哑地说着。 他知道,如果她是那个点火的人,他的克制力就会全面崩盘。 “你说我是酒鬼。” “我不在乎。” 直到最后,她抱住了他,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忍了一晚的眼泪,悄然滑落…… 他拭去她脸颊上的泪。“为什么哭?” “我醉了……” 她推开他,狼狈地爬下床,转身走向浴室,稳住自己的步伐,抬头挺胸,同时告诉自己…… 不再留恋。 第5章(1) 姜晓源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佳佳认为风险太大,如果真的怀孕,只怕宋子言不放手。宋大律师怎可能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 “呋,我这个当娘的事业也不差,我的孩子怎么会流落在外?” “老大,你要带孩子住在哪儿?” 恩,这的确是个问题,婚前是住在叔叔家,她当然不可能带着孩子回叔叔家,所以当务之急是除了怀孕外,“房事”也是急需解决的问题,她可不想挺着大肚子在烈日艳阳下找屋看屋。 “发什么呆?” 以上是昨天和佳佳在小酒吧的谈话内容,当然在怀孕忽然买房子之事完成之前,她得和助她怀孕的男人和平相处才行。 “想公司的事。” 她低头忙着准备早餐,不敢正眼,面对身旁的男人。就算下定决心了。但现在光是想起昨晚的激情,就让她觉得全身发烫,一瞬间,白皙的小脸像在验证她的想法一样热得通红。 宋子言看着忙碌的妻子。她向来会早起准备早餐,等他盥洗之后,早餐就在餐桌上等着他。今天她晚起了,显然昨晚真的累坏了。 昨晚,第一次的激情后,她走进浴室的冷漠让他觉得不舒服,他没多想,立即跟进浴室,拉住她任性地索求,恣意地要她再度攀附在自己怀里申吟渴求,直到她的脸上、身上再也没有半点冷漠。 她热情的回应满足了他,也点燃了无法压抑的欲火,从浴室再回到大床上,一次又一次,整夜他无法满足地品尝她的美好,像初尝情事般失去控制…… 那时的他不是冷淡严肃的律师,不是因为面对过去情人而犹豫不决的男人,他沉浸在激情的欲海中,眼中只有性感的妻子,耳里听的只有妻子的申吟。 他试着以理性分析检视自己的态度和想法,或许这是一种逃避,沉浸在妻子的热情里,他不用面对选择,也不用探究他该怎么做。激情时,思绪会腾空,感官神经会这得敏锐,相对地,理智自然迟钝。 这种态度很浑蛋,他很清楚,却又很矛盾地不想把晓源和他之间的一切视为解决生理需要而已。 他注意到她眼下的黑影。“没睡饱吗?” 她抬头看他,挤出笑。“阁下并没有给多少睡觉的时间,不是吗?” 宋子言扯了扯嘴角,“如果累的话,你可以考虑请假在家休息。”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看起来骄傲得意极了。她全身紧绷,大腿内侧的酸痛像是爬完一座山,这一切还是拜他所赐!呋,自大的男人。 她睨着他。“你要陪我?”她无心测量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只是顺口挑衅。 他帅气地耸肩,很坦白的分析情况。“如果我留在家,你的休息会更少。” 姜晓源脸色一红,听懂他的话。老天,她是不是不小心按下了宋大律师动情的开关?婚后,他一直很控制自己,直到那天她主动吻了他……难不成她不用拿影片来观摩学习,就可以让这个男人要她要得无法自拔? 唉,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他不见得爱她,却不介意和她肌肤相关、发生最亲密的行为?不过,至少能开心的是,她很快会怀孕…… 宋子言凝视着她,她身上的洋装柔软地服帖着身躯,曲线纤细,略低的v领和劲窝那个不隐藏的殷红痕迹,反而透露性感风情。突然间,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美好。 他沉沉地开口:“你要不要换件高领的衣服?” “为什么?今天出大太阳,不适合穿高领。” “不适合?”他伸手抚着那个吻痕。别说他自己因为那柔滑的肤触而爱不释手,她也因为他突然的碰触而跳了起来。“我认为更适合不过。” 姜晓源瞪大眼看着他。他奇怪的语气,冷淡的眼神,甚至还带着警告的意味,“这……莫非……他在吃醋?” 宋子言收手,做了个深呼吸,也发现自己像个醋劲大发的丈夫。 他回到安全的话题,“你想要我陪你在家?” 她盯着他的表情,就算完全看不出来,她还是希望找到蛛丝马迹……他在吃醋吗?“你应该很忙。” “嗯。” 又开始了,姜晓源黯然叹口气。她可能是饿晕了,才会以为他在吃醋。 她意兴阑珊地端着培根和煎蛋走出厨房,宋子言跟在她身后。 在董秀清出现之前,如果他会在厨房陪她说话,哪怕只是“嗯”而已,她还是会开心得以为自己中乐透了。但现在不同,她忘不了别的女人依偎在他身边的画面。 “难道你不忙吗?” “是很忙。” “那我要不要在家休息根本不用讨论。” “你可以撒娇要我留在家陪你。” 这是在打情骂俏吗?但他脸上是一贯的冷情,咳,她不信他会对她这样。“有需要吗?” “平常时候,我没看过你撒娇。” 意思就是,当她被他挑逗得意乱情迷、欲火冲天时,什么白痴的话都说得出口! 她咬牙,拉了张椅子气呼呼的坐下。“我本来就不会撒娇、哼,不是每个女人都像董秀清一样娇滴滴、柔柔顺顺!” “我知道你可以。”他将果汁倒在两只杯子中,看了她一眼。 她接触到他炯亮的目光。这男人是怎么办到的?可以看起来很寡情冷淡,却又说得出这种暧昧无比的话? “喔。”她没用地赶紧低头吃早餐,自动忽略这个话题。 宋子言望着害羞的妻子,她动不动就脸红,动不动就想挖洞把自己埋起来的可爱模样,不像一个在工作上冲锋陷阵的女强人。 穿过落地窗的阳光像撒了金粉一样,在阳光里,酡红的脸颊、柔顺闪亮的褐色长发,相处三个多月,他很清楚妻子有多耀眼。 “你为什么会想相亲结婚?” “结婚三个多月了,你才好奇这个问题?” “我们很少聊天。” 多可悲,姜晓源轻叹,然后回答:“婚友公司的老板娘是婶婶的朋友。” “所以你是为了帮婶婶的朋友冲业绩?” “因为叔叔和婶婶太关心我的婚事。” 其实,她也有想问的问题:“那你呢?你怎么可以心里爱着那个人,却娶了别人?”,但这会让情况立刻变得复杂,所以她只能问:“那你呢?” 他轻松地回答:“在我的人生规划里,结婚的时候到了。” 这理由比冲业绩还薄弱。人生规划?恐怕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而让这个婚姻产生变化的人正巧来电。宋子言打开手机。 “出门了吗?” 他的语气平静中带着温柔。算命师说她“男命女用,”就是强势的命格,所以命中注定她只能当大老婆,等着被小的气个半死。 “我到捷运站接你。” 然后他结束通话。 姜晓源漾起甜蜜的笑,明知故问:“董小姐吗?” “嗯。” “她住哪儿?” “北投。” “怎么不直接去她家里接她?不是比较方便?”她微笑道,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她想习惯这样的痛,直到离开他的那一天。 宋子言不解得扬眉。“我们早上有个案子要一起处理,约在捷运站见面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我只是好心建议。”不对可大了,就算是因为公事,哪个老婆会放心让自己老公去接别的女人? 或许男人天生不爱老婆咄咄逼人问行踪,偏偏她也学不来温柔的语气,因此宋子言起身,拿了公事包出门。 美好的早餐时光就此画上句点。 她扬声提醒。“这么心急?小心开车喔!” 回应她的是一记断然的关门声。 “砰”一声,姜晓源闭上眼,肩膀瑟缩了一下。 她拢着头发,抹去嘴角的笑,呆望着窗外美好温暖的阳光,好久好久。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桌上的早餐凉了,连鲜果汁也退冰了…… 最后,她抹去脸颊上的湿润,起身收拾餐桌,准备上班。 她想要小孩,这是唯一支撑她没有大吵大闹的念头,所以她可以笑,可以和平生活,不在乎心中沮丧有痛。她可以把心关起来,她可以当瞎子,她只求一个孩子。 那天之后,白天的她尽责地当一个妻子,和往常一样料理早晚餐,不让自己的怀心情去牵扯宋子言的情绪。而夜晚降临时,她不问他晚归的理由,只是一次又一次主动诱惑他,然后沉浸在火一般的欢爱里。 她真的不懂男人,他不爱她,为什么可以这么激情地吻她、要她? 她迷蒙的双眼望着他,同时沙哑地问:“你以前有很多女朋友吗?” 他着火般的眼看着她,勾起坏坏的笑。“婚后三个月,你才好奇这件事?”他拱起腰。 她申吟,动情地吻着他的唇角和下巴。“老天……” 他退出了自己,引诱她屈服。“我能把你的疑问当成赞美吗?” “你好坏,求求你……老公……” 然后他们深入彼此,绚丽的花火不断,她性感地娇吟。 两人双双躺卧在大床上,享受激情后的温存。他伸手搂她入怀,下鄂抵着她的头顶。她偎在他怀里,细细喘气,鼻间是他阳刚的气息,空气中还有方才的味道…… “你爱我吗?”她听着他的心跳,轻轻问,然后觉得自己被激烈的高潮给弄疯了,才会问这个笨蛋问题! 他没说话,沉默了好久,最后,抚着她的背脊,“睡觉。” 好,睡觉。她气得转身背对他睡觉,但又能如何?是自己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没答案,她怪得了谁? 只是安慰自己归安慰自己,她还是想知道他的答案,就只是完全不爱或有一点爱,他为什么答不出来? “老大,片子要看吗?” 阿杰看到发呆的老大,跑来关心,顺便奉上自己女神的新作品。 姜晓源无精打采地看着片上性感的小泉彩。“每天都这么火热,不用看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咱们老大就像小泉彩一样充满着熟女魅力,小三算什么!” 是啊,小三不算什么,她无所谓了,只要顺利怀孕就好,所以她找了很多书,从中了解如何受孕,她的经期不稳定,她只有乖乖测量基础体温,确切找到自己的危险期。书中还说要有快乐的心情;才能孕育爱笑的孩子,这一点她会努力,她不想生个苦脸又多愁善感的宝宝。 她不讳言,宋子言是她开不开心的主因。不过这男人虽然冷情,也不算能相处。 “好吃吗?” “牛肉有卤透吗?” 姜晓源有个客人是开面馆的,结婚之后把好吃牛肉面的秘方给她,她依照秘方卤牛肉,宋子言是第一个试吃的人。 “所以是好吃喽?” “嗯。” “嗯”是好吃的意思吗? 宋子言起身,拿了空盘空碗到厨房,动手清洗。 姜晓源不死心地跟了进来。宋大律师虽然是大男人,但她会洗碗……虽然家里有钟点阿姨打理一切,洗碗算是家里唯一家事。 “算是。” 呋。“那你可以说今天的牛肉面很好吃。而不是嗯来嗯去,多没感情,难道你都是这么回答人家的问题?” 宋子言低头,噙着笑,听着晓源俏皮的语气,今天星期六,两人早上去传统市场买牛肉,准备试做晓源客人提供的秘方牛肉面。牛肉面很劲道,气氛也很和谐,另外,第一次觉得,原来夫妻之间抬杠,聊天可以这么和谐,这样的生活真的很不错。 “结婚到现在,你才知道我回答问话的方式?” “不是吧?‘嗯’真的就是你回答的方式喔?那你在法庭上,怎么办?嗯来嗯去不就便宜了对手?” 宋子言耸肩。“很多律师都是这样,工作时话说多了,回到家就不想说话。”他是说“家”吗?姜晓源忍不住偷笑。 “这么开心?” “嗯。”她故意学他。 “为什么?” “嗯、嗯。”她故意挑衅。 他邪恶地勾起嘴角,姜晓源才发现自己错了,但已经来不及,宋子言将她拦腰打横抱起。 “我碗洗好了。” “那抱我干么?” “洗澡。” “一起洗。” 第5章(2) 日子当然继续前进,她还在夹缝中努力追求宋子言的漏网之“精”,至于董秀清呢? 她是他事务所的律师,两人天天见面,想必每天都很开心。她把宋子言愈来愈多的笑容归因于董秀清,完全不认为是因为她和宋子言平凡却热情的婚姻生活。 这一天,两人在超市采购民生用品,宋子言将两盒放在购物车里。 姜晓源如临大敌地瞪着。“两盒?” “不够?” 她赶紧扮出撒娇讨好。“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人家不喜欢这个……” “为什么?” 她小鸟依人地偎在他怀里。“就是感觉很奇怪嘛……” “这是极超薄。” “管它超不超薄……老公,能不用吗?”她柔柔地要求,眨着漂亮的眼睛。 “你会怀孕。” “那又如何?” “太快了。” “所以在你的人生规划中,不想这么快当爸爸喽?” “对。” “对”和“嗯”的意义可不同,“对”比“嗯”坚定很多很多! 好,如果觉得太快,如果不想这么快当爸爸,那就不要碰她!不要夜夜春宵! 当然,这是姜晓源心里的话,他当然要碰她,不碰她,她怎么怀孕? 所以还是买了,这没什么大不了,拿根针戳破不就成了? 两人继续逛超市,只是老天爷可能觉得还不够让她头大,所以派出小三,让姜晓源想笑都笑不出来。 “学长。” 董秀清出现,宋子言放开了搂着妻子肩膀的手。 姜晓源苦笑,揉揉被抛弃的肩膀。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我来超市买点东西。” 笑话,她家住北投,姜晓源强烈怀疑,她是刻意来这里,甚至在她和宋子言的家门口守株待兔都有可能! “学妹,你家不是住北投吗?”姜晓源决定做一件事,让小三知道,想沾染别人的老公是要付出代价的。 “呵,既然来了,那就来家里一起吃午饭吧,今天我们想要煮白酒蛤蜊面,对吧,老公,让学妹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喽?” 她的邀约显然吓坏所有人了,却没有可以拒绝的理由。结束超市的采购之旅,三人一同上车。 姜晓源坐在副驾驶座,她亲密地勾起老公的手臂依偎在他身侧。 “老公,我想想两盒好像真的不够,你这么随‘性’,不能只摆在房间,客厅和浴室都要放,餐厅是不是也要?呵,好害羞……” 对,她很故意,她是存心要让董秀清妒嫉。 “其实没也无所谓,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宝宝……”她放低音量,像是耳语,也是诱惑,却又刻意让后座的董秀清听得一清二楚。 “喔,不好意思,学妹,我忘了你坐在后面,让你看笑话了。” “没关系……”呵,她都快哭了,怎么会没关系? 那宋子言呢? 他很古怪,似乎也不爱她这么晒恩爱。哼,当然喽,她这么刺激他,他怎么会开心? 回到她和宋子言“爱的小窝”,姜晓源撒娇地要宋子言陪她一起准备午饭。 “陪我嘛,人家第一次尝试做意大利面,很怕做不好,况且学妹是自己人,你也不用刻意招呼她,还是让学妹也来帮忙准备午饭?” 偌大的厨房里,气氛看似轻松,却暗潮汹涌。 姜晓源熟练地准备酱汁。她的手艺中上,偏好品味清淡的料理,这一点倒是符合宋子言的喜好。 “学妹,你知道吗?你学长说我的厨艺比一些餐厅的大厨还要好呢!呵,真不好意思。” 她像小猫一样,弯腰侧头蹭到身旁的宋子言的肩膀,“老公,你都没有告诉学妹,上个星期天,我的独家牛肉面有多好吃。” 宋子言沉默着,手上持续清洗蔬菜。他不会不懂晓源突然这得热情的理由,她就像母狮子捍卫自己的地盘一样,只是秀清是他学妹,来者是客…… 姜晓源放下手中的大汤匙,拿了另一条围裙。“老公,看我。” 她踮起脚尖,帮老公穿上围裙,还不忘在人了线条刚毅的下巴俏皮地印上一个响吻。“我老公好帅。” 她转头笑看着董秀清,“学妹,没看过堂堂大律师变成家庭煮夫的样子吧?” 确实没看过,她不知道子言和老婆有这么和谐的互动,他们是相亲结婚的,结婚不到四个月,子言形容他的婚姻用的是这四个字:“以礼相待。”所以,不该有这些举动…… “是没看过,我不会让我老公穿围裙在厨房忙的。” 姜晓源很开心,她喜欢和战力十足的小三对抗。“学妹的老公是老太爷型的喽?上回的律师聚会,我听说你是在美国结婚的?” “我离婚了。” “喔,真不好意思。” “我无法跟我不爱的男人相处一辈子,所以离婚是最正确的选择,你呢?姜小姐,你和学长是相亲结婚的,你不怕这辈子和学长一直没有爱的火花,就这样终其一生吗?” 宋子言眯起眼,看着一脸挑衅的秀清。他想不到秀清会这么说话,在自己还没有厘清心里的混乱之前,晓源是他的妻子,他不想让她不安或不开心。 “秀清,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姜晓源没想到宋子言会替自己出头,她该感动吗?不,她不会,他只是不想露馅罢了。 “老公,没关系,我不介意。”然后,她舀了一小匙的酱汁。“来,试试这个味道。” 汤匙就在他嘴巴前,宋子言很自然的张口试味道。“如何?会不会太淡?太咸?” “不会。” 姜晓源笑眯眼。所以,战争结束了喽? 不,当然没有,她说过,小三要招惹别人老公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试试。”姜晓源两手按着他的肩,踮起脚尖,仰起头,然后娇媚地看着他。“好吃。” 这恩爱的画面董秀清再也承受不住,她捂着脸,匆匆走开。 她气哭地跑了,戏也就演完了。姜晓源恢复面无表情,冷静地拌着火炉上的酱汁。 “你是故意的?”宋子言问。 “你心疼了?” “她是我学妹,你没必要这样。” 姜晓源冷笑。“会吗?我们是夫妻,这些行为超过了吗?我不懂你亲爱的学妹看到人家夫妻恩爱为什么这么伤心?还有,你为什么特别关心她,难道你只有这个学妹学妹?那白律师呢?她也是你同学,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关心过她。” 宋子言闭上眼。他再睁开眼时,已经下定决定要说清楚和秀清的关系,没必要隐瞒了,事实就是事实。 “秀清不只是我的学妹,她是我之前的女朋友,就算已经分开,我还是会以朋友的身份去关心她。” “之前?朋友。”她冷哼。“如果只有之前,如果只是朋友,有必要这么伤心吗?” 宋子言冷眼看着她的怒火,“你是指控我背叛了你?” 姜晓源要自己勇敢地看着他,既然他要谈,那就一次谈清楚。 姜晓源关上炉火,放下汤匙,冰冷而正式地面对自己的丈夫。“我很明白你的想法,反正婚前协议都说得很清楚了,另一方在婚后找到自己想要真心守护的人,双方得以协议离婚。你跟我都明白这个约定,如果你学妹是你想要真心守护的人,你要协议离婚,我可以成全你!我不想再过这种猜疑的日子了。子言,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和董秀清的事吗?” 她不要怀孕了,她不要强求一个没有父爱的孩子,如果他现在要求离婚,她会同意,她就算心碎成千片万片,她都会同意! 宋子言迎视妻子的怒火,她选择了一个最冲突的时机,以最冲突的方式来沟通这件事,他和秀清的关系让她不安,晓源认为他过度照顾秀清,他不会为自己辩解,他想照顾她是事实。 可是妻子和家庭也是自己重要的责任,他或许迷惘,却从未想过“协议离婚”。晓源呢?为什么她可以把这四个字就这么说出来? 宋子言摇摇头,没说话,转身离开。 姜晓源听到大门头关上的声音时,颤抖的双手覆住了脸,破碎的哭泣穿透指缝。 事实摆在眼前,宋子言选择的不是她。 第6章(1) 宋子言看着安静的家。 晚上,他回到自己的家,他想过要怎么面对妻子的怒火,或许冷战,或许继续争论不休,不管哪一种,他都没想过要面对这一室的黑暗。 晓源个性固执好强,她不会临阵月兑逃,但事实是,她真的走了,不和他争论,或者争取她自己的权益。他拿出手机拨电话找人,不出所料,晓源的手机关机了。他低咒,莫名地烦躁,他宁愿两人冷言冷语地争吵,宁愿怒目相对,因为没有她的家,竟然显得这么的孤寂,黑暗。 三个多月前,他单身时从不会有这种想法,是什么改变了他?还是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日子? 她不在家,衣橱里少了她的衣服,空荡荡的化妆台,她带走常用的保养品和化妆品,只留着一只婚戒。自从那次台中晚归,她把婚戒放在客厅的桌上,他帮她拿进房放在这里之后,就不见晓源再戴过它。 还是说,从那天开始,晓源就知道他和秀清的事? 这阵子,她从不过问他的行踪,继续用快乐的笑脸面对他,但他看得出她眼底有疲倦,他原以为是因为她的工作,却没察觉觉她的不安,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和秀清的事。 “子言,离开那种刻薄的女人有多困难?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分离数年,秀清的个性有了改变,不复过去的甜美温柔,婚变让她变得歇斯底里,她急着想依附她爱的人,急着要她爱的人也能爱她。 秀清曾主动吻他,但她的吻并未激起他半点的或热情,那是一个平平淡淡的吻,就只是个吻,就只是一个拥抱…… “你爱我吗?子言?” 他想起前不久,当他和晓源欢爱温存时,她也问过同一个问题。 那时候的他无法给晓源答案,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爱情在哪里,爱人的能力又在哪里? 但是秀清问他时,他却给了这样的答案…… “我会照顾你。” 这是他对秀清的承诺,照顾她,但不是爱她。那晓源呢?那个在法律上是他妻子的女人,他又能给她什么承诺? 手机忽然响起,宋子言放下婚戒,接起电话。 “子言。” 来电的是晓源的叔叔。 “叔叔。” “那个……子言啊,晓源今天大包小包回来家里,你们没事吧?” “没事。” “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子言,你也知道晓源个性刚烈,你比较稳重,可得多包容她一点。” “……” 他没回答。叔叔暗叹口气,也了解侄女婿向来就不多话,但是再怎么说,嫁出去的孩子突然大包小包回娘家,肯定是受了什么委屈,他这个当叔叔的,还是得出面表示关心才行。“呃,那就让晓源多留在家里几天吧,晓源的婶婶很久没跟她谈心了,拉着她从晚饭后聊到现在呢!” 这时,宋子言听到手机来电的提示音。“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叔叔,我有电话插拨。” “好好好,那就不打扰你了,实在是,小俩口吵架常有的事,不打紧不打紧……” 和晓源的叔叔结束通话后,宋子言接了第二通来电。 “子言?” 是秀清。“嗯?” “她还好吗?” 忽然,对于她的迫切,宋子言有股莫名的不愉快窜了出来。“你希望她怎样?” 秀清是个聪明人,知道何时该收该放。“喔,那,明天见……子言,我爱你。” “晚了,你早点休息。” 宋子言没回应她的告白,主动结束通话,室内电话却在这时候铃铃作响。 他烦躁地扒过头发,接了电话。“喂?” “子言啊,明天和晓源会回家吃饭吧?”这是宋母。 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是宋家的家庭聚会日,除了另有重要的事,所有人都会回主屋和父母、女乃女乃一起吃饭,尤其宋子言是宋家长子。 他毫不考虑地回答:“会。” “我媳妇呢?妈想跟她说说话。明天想插盆花,先问问晓源的意见,你应该知道你老婆是个花艺高手。” “她回娘家。” 她们婆媳关系好,每天都会通电话聊天,如果晓源有要回娘家,她一定会说,所以她只觉得是不是她脾气古怪的大儿子欺负了人家。宋母嚷嚷。“你做了什么事,可以把脾气好的晓源气到回娘家?你们才结婚三个月,就把人家气回家喔。” “明天你再问她,妈,早点休息。” 宋子言结束通话,对长辈的关心感到烦躁。晓源绝对不是脾气好,她强悍的态度反而让他印象深刻,否则她怎么可能冷静地挑衅他和秀清,表面上像是在宣示妻子的主权,实际上却是清楚地让他知道,她并非完全无知,也让他知道,她随时都有离婚的准备…… 今晚,他接了很多电话,唯一想接到的却没半点讯息。她二话不说收了行李就回娘家,或许这才是他觉得挫败的真正原因。 她在激烈的欢爱过后问他是否爱她的同时,他也想确认一件事…… 她爱他吗? 宋子言拿起桌上和自己指间戒指是一对的婚戒,她的婚戒。 他想知道她的答案。 *** 星期天有个教堂婚礼,观礼之后,教堂外的小花园会举行一个欧式自助餐喜宴,姜晓源和佳佳、阿杰他们一早就来这里进行布置,确认所有配合单位是不是按照原先的设计施工。 佳佳看出她精神不济。“不会昨天又彻夜狂欢生小孩了吧?” 姜晓源揉着颈子,好像落枕了,最近习惯了在他怀里睡觉,孤枕反而难眠。 “不是,我昨天回我叔叔家。” 佳佳吓一跳。老大不会没有理由回娘家的。“你跟宋律师……” “差不多快结束了吧。” 姜晓源坦言,这样也好,速战速决,才符合她的作风。 佳佳叹了口气,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打从董秀清一出现,就让老大三个多月的婚姻出现危机,而他们的关系还不够稳定到能够抵抗旧爱。 忽然,姜晓源的手机响起,她看了来电显示,吓了一跳。婆婆? 她赶紧接起电话。“妈?” “晓源啊!”宋母叹了口气。“子言说惹你生气,所以你回叔叔家了?” 姜晓源皱起眉头。他去告状?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让长辈操心年轻人的家务事?“妈,没事了,我只是很久没和我婶婶聊天,所以才回家过夜的。” “啊?不是因为和子言吵架的关系?” 婆婆和公公以及宋家长辈对她真的很好,善意的欺瞒如果可以让老人家放心,她会做。“妈,放心,我跟子言没吵架。” “呵,那就好那就好,中午要回来吃饭喔!” “啊?”姜晓源揉着太阳穴,压根儿忘了今天是第四个星期日,宋家的聚会日。“喔,好,我知道了……” “那中午见了,乖媳妇,拜拜。” 和婆婆结束通话后,姜晓源摇头,哀怨地叹气。“佳佳,我忘了今天要回公婆家吃饭。” “那怎么办啊?”连佳佳都替她担心。 “算了,我自己搭计程车回去。”公务车进厂保养,阿杰他们现在用的是晓源自己的车。 有佳佳和阿杰在,她可以放心离开,可重点是宋子言,昨天的争吵过后,她怨气未消,所以不想见他。对于这个婚姻,她已经不抱希望,她现在等的就是宋子言打电话来约她在事务所见面,然后签下离婚协议书,没有其他的了。 才刚有这个想法,手机再次欢乐歌唱,这回姜晓源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听。 “你好,我是晓源。” “你在哪儿?” 听到他的声音,她的脸色瞬间刷白,不会这么准吧?她买大乐透都没这么准过…… “什么事?”她稳住声音。 “妈没找你?” 三秒钟前对离婚的不安忽然不见了,马上被长辈关心的狼狈全部冲散了!姜晓源整个怒火上升。“有,妈有打手机给我,我不懂,你有必要跟婆婆说我们吵架的事吗?” “妈要找你,我说你回娘家,这是事实。”宋子言反常地笑了。对他来说,面对一个生气的女人比面对存心逃避的女人简单。 “你可以说我回家看长辈,什么理由都可以,没必要让妈误会我是受尽委屈才回娘家的吧?”虽然这是事实。 “我有必要帮你编造理由吗?你回娘家甚至没告诉我,不是吗?”宋子言语气中透露着不满。 是啊,他是没必要,姜晓源气到说不出话。“算了,你是大律师,我怎么说得过你?如果没事,我要忙了。” “你在哪儿?” “工作。” “在哪儿?” 姜晓源单手插腰,气得牙痒痒。“你管太多了吧,宋大律师!” “我去接你回我家,还是你想继续让长辈替我们担心?” 宋子言说到重点,如果长辈没看到他们一起回家,不会相信她回娘家和两人吵架无关。“你威胁我?” “对。” 她是遵守孝道的乖孩子,宋大律师只要搬出长辈,她也只能乖乖就范,但伶牙俐齿的她怎能这么容易屈服? “你可以约秀清学妹啊,既然你们深爱过,爸妈一定还记得她。” 宋子言沉默不语,姜晓源出了气,报了一个地址,然后痛快地结束通话。 “怎么了?老大。” 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姜晓源却感到无比寂寞。“宋律师要来接我回公婆家。” “啊。”佳佳吓很大。 姜晓源扯着嘴角。“无所谓,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陪我公公婆婆吃饭了,他们对我很好,回去见见他们也是应该。” 佳佳听着她自怜的语气,不由得也觉得心好酸。如果这就是婚姻,那所谓永远幸福快乐的童话只是骗人的故事吧?以为能够相守一辈子的丈夫,就算是婚后才开始培养感情,也会对两人的未来有憧憬和期待,以为自己还算幸福,也喜欢这种平淡宁静的婚后生活,谁晓得,只是一个过去的情人,却打乱了这一切…… 宋律师对董秀清又惜又怜,那对老大呢?难道不惜不怜吗? 第6章(2) 姜晓源交代了一切,买了要给长辈的礼物后,戴着大墨镜,站在教堂前等着宋子言来接她。 黑色bmw743由前方车道驶来,平稳地停在教堂前。 她平静地上车,两人都戴着墨镜,谁也看不出谁的表情。 姜晓源先转身将手中的纸袋放在车后座,然后坐正、系上安全带。 只是一个稍稍靠近的动作,只是她身上淡雅的花香,却让宋子言觉得需要拿出法庭上的冷静来控制自己窜升的。 “买什么?”他将车驶上车道,大手紧握方向盘。 “养气人参。” “这么懂事,难怪我家长辈这么喜欢你。” 她不说话。 “昨天离家出走愉快吗?” “还不错,仿佛回到单身的时候。” “你渴望单身时的生活?” “人生总有些怀念的东西。” “结了婚,自然必须放弃单身的自由。”他暗示婚后有告知行踪的义务。 聪明的她当然一听就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做不到的事也千万别要求别人。况且,如果所遇非人,只要结束婚姻,自然是回到单身生活,也就能得到自由。” “你想讨论离婚?” 她的双手在大腿上紧紧交握,大墨镜遮住她泛红的眼眶。 “随你。” “可惜我现在不想。” 她将视线挪到车窗外。“随便。” 手机忽然响起,放在排挡前的手机,萤幕上清楚显示董秀清的名字。 真是如影随形。姜晓源冷笑。 宋子言戴上耳机。“秀清。” “子言,今天一起吃中餐好吗?” “我和晓源回我爸妈家吃饭,我们固定的家庭聚会。” “你在开车,她在你旁边吗?” “对。” “那你会找机会和她说清楚吗?” “说什么?” “离婚的事。” 宋子言眉头微拢。“秀清,我没说过这个。” “不用说,不过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宋子言看着旁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妻子。“秀清,我们再讨论。” 他交代了几句,然后结束通话。 姜晓源沉默不语,觉得自己像是闯进人家恋爱中的电灯泡。 “下回你们要谈情说爱,我可以先下车回避。” 他冷冷回答:“你真大方。” 车子风驰电掣地快速行驶在车水马龙的车道上,踩到大律师的死穴,他当然不开心,不悦的情绪全反应在车速上。 姜晓源不是被吓大的,随他开快车,反正律师多金,超速罚单算什么? 宋家主屋位于天母,宋父年轻时经营进口洋行,迅速累积财富后,购买许多土地,在天母是有名的地主。主屋是一幢洋房,拥有偌大的庭院和游泳池。 宋子言将车子开进前院,正巧宋子言的弟弟也停好车。 宋子勤和大哥一样,又高又帅,还多了亲和热情的笑容。他是室内设计师,拥有艺术家热情浪漫的特质。 “大嫂!” 子勤一把抱住罢下车的姜晓源,还夸张地抱着她原地转圈圈,惹来姜晓源的惊呼。 “好久不见,大嫂有想我吗?”他到日本出差两个月。 姜晓源也感染了他的热情,笑得很开心。“当然有想你,每天我进办公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花漾”在她婚后重新装潢,由子勤负责设计、监工,完工后的成品完全符合大家心中的“花漾”,佳佳、阿杰差点感动地掉眼泪。 “大嫂,我这趟去日本,在书局发现好几本婚礼布置的书,我统统买回来送你,不过不管是什么风,我还是觉得大嫂的‘晓源风’最浪漫漂亮!” 身为幺儿的子勤拼命展现他的热情,完全没发现站在大嫂身后,表情像踩到狗大便一样难看的大哥。 二姊子锰看见了,她一把捉住他。子勤哇哇叫。“姊?” 子锰指着大哥。“你活腻啦?大嫂一进门你就抱着她不放,你当大哥是隐形人吗?” “喂喂喂,我是最可爱的小弟啊,大哥才不会介意!” 最好是不会,子勤是单纯的笨蛋,就算大哥戴着墨镜,也该感觉到他锐利的敌意,而且哪个男人会大方到不在乎老婆让别人乱乱抱? 子勤傻傻地问:“大哥你会介意吗?” 宋子言勾着嘴角,走向前,搂住姜晓源的腰,展现自己的所有权。“我会。” 然后,他带着妻子走进家门。 子锰猛拍着弟弟的肩膀。“子勤,什么叫气势?这就叫气势!什么叫气场?这就叫气场!你懂了吧!” 姜晓源的心早已死了,只觉得他的行为很荒谬。“吃醋?”她冷笑,又接着说:“当然不可能,不过,你真会演戏。” 宋子言牢牢地搂着她的腰,看着前方,语调无风无浪,却让姜晓源脚步踉跄,吓出一身冷汗…… “没错,我是在吃醋。” 啊,姜晓源心一惊,脚步一乱,双脚打结,差点跌倒。幸好宋子言搂着她的腰,否则难保不跌个狗吃屎。 宋子言语气轻快地说:“结婚三个多月,你不知道我很小气?” 她深呼吸,稳住自己。“你的事我向来都很陌生,但你的想法很容易明白,很多男人都是这样,自己不要的,也不让别人动手动脚。” 他定定看着她。“我没有不要你。” 姜晓源低着头,泪含在眼眶。“随你。” 宋母开开心心走向他们。“晓源啊,我的宝贝媳妇!” 她亲爱地抱住媳妇。“你让妈担心死了,以为我们家那个大律师欺负你呢!” “妈……” “唉呀呀,”宋母看着媳妇憔悴苍白的小脸。“昨天没睡吗?瞧你这么累的样子,真让妈妈舍不得,还是今天跟子言回家吧?好好照顾妻子原本就是丈夫的事。” 姜晓源一愣,话题也转太快了吧?“妈,我想多留在叔叔家几天。” “多留几天喔……才新婚,这样好吗?爸妈还巴望着子言和你赶紧开花结果呢!” 姜晓源挑眉,发觉自己下手无处。既然这男人让她得在婆婆面前费心思解释,她也要让他尝尝这种滋味! 她拿下墨镜,一脸委屈,泛着水雾的双眼显得很有说服力。“妈,子言说他的人生规划里没打算这么快有孩子的。” 宋母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儿子。“子言啊,什么叫人生规划,你有跟全家开会商量吗?” 宋子言笑了。显然他的妻子决定披上战袍和他一决胜负。她想让长辈亲自修理他,他也不介意和她斗一下。“妈,计划随时可以修改。” “修改什么啊……晓源不知道要回娘家住几天……” 姜晓源不喜欢输的感觉,她刻意贴心地安慰婆婆,还戏剧化地叹了口气。 “妈,没关系的,反正子言工作很忙,时常早早出门,也时常晚归,如果这时候生孩子,说不定宝宝都不记得每天早出晚归的爸爸长得什么模样呢……” 这就是女人翻旧账的狠劲,男人望尘莫及吧! “儿子,你在忙什么?怎么会天天加班?社会有这么乱吗?让律师满档,法庭跑不完?” “忙着和前女友重温旧情。”不过这句话,姜晓源不会说出来气坏老人家。 宋子言始终勾着笑,欣赏老婆的反击。他不出声澄清,只是拿下墨镜,接受妻子的挑衅。 “妈,你放心,我今天就会去接晓源回家。” 姜晓源瞪着他。“我不要回去,我还有很多心里话没和我婶婶聊够!” 宋子言挂着亲和的微笑,学她的装腔作势。“也是,妻子都喜欢回娘家说丈夫的不是,说自己多委屈。” 宋母大惊。“真的吗?晓源,你真的觉得受很多委屈吗?” 这招借刀杀人真的太高明了,她借着婆婆控诉自己的不满。没想到又被他射了一记回马枪! 姜晓源急着安抚婆婆。“妈,没事的,我和子言只是开个小玩笑、爱抬杠而已,没事。” 宋母呼了口气,她盼啊盼才盼到儿子娶媳妇,小俩口看似稳定了些,她可不想他们横生枝节,那她的孙子梦何时才能实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都结婚了,还这么调皮,真是的……大伙儿吃饭去。”一行人进入室内,聚餐进行得很顺利。她刻意选在婆婆身旁的位子,和长辈愉快聊天,把那个让她烦躁的男人丢到一边去。 但聚餐才进行到一半,突然有客人来访,宋家的帮佣将客人带了进来。欢乐的气氛瞬间冻结,宋家人睁大了眼瞪着访客,只有姜晓源完全不意外。 董秀清。 这已经不只是如影随形,用阴魂不散来形容都不为过! “伯父、伯母,好久不见,我是秀清,还记得我吗?” 第7章(1) 董秀清长发飘逸,一身白衣,妆容淡雅,气质空灵,宛如天上仙女般的宁静优雅。 但在宋家其他人眼里,她就是阴魂不散的鬼。 当年她抛弃大哥跑去美国嫁人,这董秀清和大哥的缘分就到此为止,这么多年后,她绝对没有资格在大哥娶了大嫂之后,又像鬼一样冒出来吓人! 这气氛太诡异了,董秀清自动自发坐在大哥身旁,又是挟菜,又是递纸巾,服侍得比正牌老婆还殷勤。 整个场面安静无声,修养好的宋家长辈能不发火,尽量做到来者是客的礼数,但年轻人可不同了,宋子锰毫不客气地站上火线。 “我们有邀请你吗?董小姐?今天是我们的家族聚会,不欢迎外人参加。” 董秀清柔柔笑着。“或许不久我就不是外人了。” 所有人忍不住惊呼。 只有姜晓源依然沉默不语,只是就算脸上的表情平静,也看得出来掩藏的伤心。 宋子言始终注意着她的反应。秀清选择这种冲动的方式逼他面对问题,但她没料想到,在她自信满满地起了头后,他没有如她预期的提出离婚,他在意的是妻子受伤的眼神。 他心中的答案已逐渐浮现,越来越清楚,是他的行为、他的关心误导了秀清,今天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必须由他来解决。 宋子锰怒不可遏,站起身,手掌往桌面上用力一拍。“你神经病啊!没见过第三者像你这么嚣张的!” 董秀清凝视宋子言的眼神深情款款。“我不是第三者,她才是第三者,我和子言一直都是相爱的,她应该成全我们。” 姜晓源低头不说话,双手在膝上交握。 宋子锰快气炸了。“什么叫我大嫂是第三者?他们结婚了,还是你要看到他们的结婚证书才会觉悟自己才是第三者!” “结了也可以离婚。” 宋子言推开董秀清的手。“够了。” “你必须选择,子言。” 宋子言平静地说:“我答应照顾你是因为你是我学妹,没有其他的。” 董秀清不为所动。“只因为是我你学妹?” “对。”宋子言清楚地表明。 董秀清起身,依然优雅温柔。“我先离开了,伯父、伯母,再见。子言,我在家等你。” 她飘飘然地来,又飘飘然地走。 宋子勤目瞪口呆。“大哥,你哪儿惹来的神经病啊……” 宋子锰气到快吐血。“大哥,你怎么又和她扯在一起?她不是去美国结婚了吗?” 宋子言一句话。“吃饭。” 就算子锰和子勤有再多的好奇和愤怒,也只能在大哥的命令下噤口。 晓源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没看儿子一眼,这让宋母更加忧心。看来晓源会回娘家绝对和董小姐有关。 唉,怎么回事?难道儿子还对她念念不忘? “晓源,晚上住下来吧,明天早上陪爸爸妈妈去爬山。”解铃还需系铃人,儿子和媳妇避不见面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她必须制造他们相处的机会,因为她很清楚,只要一离开主屋,两个人必定是各走各的。 “妈……”姜晓源直觉想拒绝。 宋父立刻帮腔。“女乃女乃明天才会由日本回来,她很想你,你留在家里迎接她回来,她老人家一定会很开心。” 既然是长辈的要求,姜晓源也只能答应留下。她明白他们的用意,或许她应该换个角度思考问题,把自己当成鸵鸟、回娘家避不见面也解决不了问题,她是不是应该找宋子言好好谈谈? 她留在主屋,宋子言也没离开。下午,她陪婆婆去上插花课,宋子言甚至主动要求当司机,还带着笔电边写诉状,边等她们下课再一起回家。 婆婆对儿子的表现笑呵呵,姜晓源却有不同的想法。她深信他无故献殷勤,其中必有目的,宋子言突然变身为模范老公,肯定有问题! “你不去北投?”趁着婆婆和朋友闲聊,姜晓源找到自己丈夫,打算挑明。 “我没必要去北投。”宋子言没停下手边的工作。 她很习惯他和她在一起时,可以分心同时做很多事。“我们就不用虚伪了好吗?我知道你想去找她,没关系,你可以去,真的,车不用留下来,我会跟妈搭计程车回家,也会帮你找理由,就说加班,你觉得怎样?” “你希望我去北投?” 她耸肩。“不是我希不希望,被爱情冲昏头的人不是都舍不得分开一秒种吗?” “你很大方,很想把我送出去?” 姜晓源嗤之以鼻。“心都不在了,留个空壳有用吗?” 宋子言的手终于离开笔电,他由衬衫口袋拿出一样东西,接着拉过她的手,坚定地将婚戒套在她的指间。 “你忘了戴婚戒。” 她忘了好久了,从台中回来的那一晚之后,她就没戴过这枚婚戒了…… 不,不该是这样的,她试着拔下,她不能再被他偶尔的柔情所迷惑,她不是已打定主意要离开他了吗?她不能再有半点期待…… 宋子言眯起眼,不悦地看着她的反抗。“如果你把它拔掉,我会另外再买九个一模一样的婚戒戴在你十根手指上。” 他是宋子言,她知道他说得到做得到,但她很生气,他为什么又要给她期待和希望? “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宋子言伸出左手,他的手指戴着另一只婚戒。除非洗澡和睡觉,他没拿下过自己的婚戒。“晓源,我并不想放弃我们的婚姻。”这就是他的答案,就算年轻时有多少的爱恋,但他已经体会到,平静安宁的婚姻生活才是他想要的,她是他老婆,他对她有责任。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她说,不想把自己弄得像怨妇,却控制不了语调中的哀伤。 宋子言掬起她的手就唇,轻轻在婚戒上印上一个吻。“我要给彼此一个机会。” 他选择了他的家庭,将秀清当成需要照顾的学妹。当这想法透彻清晰之后,他觉得无比的轻松。 “别耍我……”她含着泪,又哭又笑。 他拭去她脸颊上的眼泪。“我没耍你。” “最好是,说不定过两天你又忍不住跑去北投找她……”女人就是这么容易哄,他选择了她,之前的委屈便随之烟消云散。当然心里没疙瘩是骗人的,但,一切终会平复。 “我会去找她,她是我学妹,我答应过会照顾她,不过仅止于此。你是我妻子,是我一辈子的责任,是比秀清更重要的人。” 所以呢? 姜晓源投入丈夫的怀抱里,又哭又笑。 一旁的宋母感动得直掉泪。这就叫雨过天晴了吗? 太好了!太好了! *** 离开插花教室回到宋家主屋时,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一群人入座吃饭,只是大家都察觉气氛似乎有一点不同,这回大嫂不是和长辈挤在一起,而是大大方方坐在大哥旁边,虽然没有中午那个董秀清来得恶心,但淡淡的甜蜜反而让所有人都醉了。 “和好喽?”子勤问。 子锰也很开心。“我就说嘛,怎么可能随便一个神经病就破坏大哥和大嫂的感情。” 餐桌上笑声不断,大家都很开心。饭后,因为要等女乃女乃明天回家,所以大家都留在主屋,打算明天一起出发去机场接女乃女乃。 宋子言和姜晓源正在庭院看星星,所有人闪得闪、跑得跑,没人想当电灯泡破坏这花前月下的好气氛。 “儿子,妈和爸先睡了,别只看星星,重要的事别忘了做啊!” 婆婆暗示得很清楚,姜晓源整张小脸红通通。 庭院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在看星星,她突然有些紧张…… “问你一个数学题目。” “啊?”她傻眼,这时候不是该要甜言蜜语吗? “假设捷运从台北车站到淡水站要四十分钟,一只狼吃一只羊要花掉五分钟的时间,现在从台北车站出发,捷运列车上有一只狼和十只羊,请问,依上述的数据,当捷运列车到达淡水站时,列车上会剩下几只羊?” 姜晓源皱起眉头。“你在耍我吗?” “这不算是有难度的数学题目。” 她气呼呼地瞪他。“问题是这根本不是数学题目。” “怎么说?” “捷运上不能吃东西你不知道吗?”宋子言大笑。 她愣了愣,从没看过他笑得这么开心,也不自觉漾开了笑。“你的笑点太低了吧?”他将她拥进怀里,灼热的唇封吻住她。 老天,原来脑筋急转弯就是他的甜言蜜语…… 他抵着她的唇问:“昨天晚上有想我吗?” 她点头,坦承自己对他的思念。 他站起身,牵着她的手离开庭院,穿过大厅。他的房间在二楼。 一室的黑暗,由落地窗透进来的月色是唯一的光源。 黑暗中,温热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他低头吻住她,彼此熟悉的舌立刻互相追逐。 “我想你。”他说。 他吻她,姜晓源不再抗拒自己的,激情地回应,两人急切地褪去彼此的衣服,双双投入大床。 “我们第一次在这里……” “相信我,绝对和在家一样。” 姜晓源相信他。他吻着她,她感觉他的吻由脖子一路往下,一路留下蜿蜒湿润的痕迹…… 她仰头,握住他的手臂,胀红了脸,声音沙哑。“等等,这里没有,今天是危险期……” “无所谓。” 他低头吮吻她,粗糙的手指恣意地抚模她,她情不自禁扭动纤细的腰,迎向他每个碰触…… *** 第7章(2) 结婚进入第五个月,是她感觉最幸福的时候,虽然她家老公偶尔还是冷冷淡淡的,但看她的眼神一点都不冷淡,简直热得发烫。 呵。 “笑什么?” 她以为他边吃早餐边看杂志,没注意到她在偷偷得意。 “没什么,想到开心的事就笑啊。”说什么她都不承认是因为想到他才笑的。 “想到我就笑?” 只是这个男人精明得很,立刻看穿她的心。 她嗤之以鼻。“哼,谁想你啊?自恋狂……啊!” 她尖叫,迅雷不及掩耳地被他捉进怀里,搂坐在他大腿上,她瞪大眼看他。 “想我吗?”他不喜欢被人拒绝的滋味。 她下巴一扬。“不告诉你。”她回答得很干脆,七月半的鸭子还不知死活。 宋子言坏坏地勾起嘴角。“是吗?” 他突如其来地低头封住她的唇,直接撬开她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她整个被压在他怀里,双手被钳制住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好一会儿,他放开她的唇。她娇柔喘着气,他再问:“想我吗?” 姜晓源简直快气炸了,他太过分了!“不告诉你……” 然后,唇又被封住了。 她呜呜挣扎,却怎么也敌不过他的力气,她感觉衬衫被拉出窄裙外,她感觉他正解着她衬衫的纽扣,她感觉他的大掌往她胸部探去…… 姜晓源立刻高举双手投降。“好啦好啦,我在想你啦,我在想你啦!”她哭丧着脸,不得不向恶势力低头。 “早承认不就好了?”他说,像对待宠物一样揉揉她的头发。 他放开她,姜晓源双脚一落地,立刻闪得远远的。 她快哭了。他好坏,她想念那个只在乎小三的老公啦! 宋子言调整领带,回味着唇上她香甜的味道,然后继续看他的杂志,只有他知道自己正在偷笑。要不是早上要开庭,他不介意请假半天陪老婆玩耍。 姜晓源狼狈地整理衣物,衣服乱了,口红没了,结果那个男人居然还伸出舌头回味刚才那几个吻?“我早上有个案子要赶过去,你把我的口红全吃光光了啦!” 罪魁祸首可没半点自省,他悠哉地享受早餐,只见晓源像逃命一样冲回房间整理衣服、补妆,十分钟后才走出房间。 她火气不小,同时保持距离防着他。 “等下要去哪儿?” 她说了一个地址,然后一边整理脖子上的丝巾。天气很热,那为什么还要系丝巾呢? 因为某人激情过头,又在她颈子上种了一片草莓园,她是不介意给别人看,反正过敏也是这个样子,只是老太爷不爱别人看到据说会增加性感指数的吻痕,所以下令要她系上丝巾。 “我送你过去。” 宋子言起身,饱餐一顿又戏弄了人,整个人看来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她的车直接留在“花漾”当公务车了,现在上下班都是老公接送,如果他有事在忙,她也会搭计程车去事务所找他,再一起回家吃晚餐。 唉,怎么办?她真的感觉好幸福。 “想什么?” 她俏丽地笑。“想你啊!” “这次这么乖,马上承认?” 她很得意。“我可不想再补妆了。” 宋子言危险地笑。“那倒有个方法。” 他拨弄着她忘了扣上的衬衫纽扣,在她来不及反应之前,他拉开衬衫的衣襟,低头在她蕾丝胸衣的上缘印上一朵殷红的吻痕。 姜晓源恨不得揉乱他的头发,但她没这个胆,只能让他为所欲为做记号,呜…… 宋子言体贴地帮她扣上衬衫纽扣,笑看着她气呼呼的小脸。“生气了?” 她嘟着嘴。“哪敢。” “出门了。” 他伸出手,她将小手放在他手心里,他紧紧握住。 姜晓源甜蜜地偎在他身侧,感觉自己真的好幸福。 *** 一天的工作才结束,就接到宋子言的来电。 “结束了?” “嗯,你呢?” “还要忙一会儿,今天开庭还有后续的问题要处理。” “喔,那我去找你,想吃什么?” “吃你。” 他富有磁性的低哑嗓音,再刻意来一句肉麻的对白,喔,天啊……娇艳的桃红色跃上姜晓源的脸颊。“不害臊。” “我爱吃老婆,有什么不对?” 她低头,含着笑。“好啦、好啦,我带些吃的东西过去,可以边工作边吃。” “不用太急,慢慢来,我会在这里等你。” “嗯。” 结束通话后,姜晓源抱着手机满足地叹了口气。子言知不知道他变多少?他们的对话终于不再只有“嗯嗯”了。 “快乐吗?老大?”阿杰笑看着她,也替老大觉得开心。 “快乐。” 他煞有介事地模模鬓角。“看来我们贡献的压箱宝发挥了功效。” “是是是,的确发挥了功效!”其实那些压箱宝,她才看不久就觉得脸红心跳,根本没办法好好研究,片子都还藏在家里某个神秘的抽屉里呢!只是她不好伤阿杰的心。 “哈,老大想去哪里买东西,我送你过去?” “三越信义店。” 阿杰送她到百货公司后,因为晚上还要上课,所以先行离开。姜晓源在美食街买了清爽的日式便当后,随即搭计程车来到子言的律师事务所,正在通电话的小王看见她,用力挥手打招呼。 除了小王,办公室里其他助理已经下班了,现在是晚上八点半,早过了正常下班时间。 姜晓源注意到宋子言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又绕出来找人,这时小王刚结束通话。 “夫人,公司咖啡机没豆子了,宋律师说你喜欢晚餐后喝一杯咖啡,所以下楼去买咖啡了。夫人,宋律师真的太疼你了!” 姜晓源有些害羞,还不习惯别人赞美他们夫妻感情好。她由提袋里拿出便当。 “呃,小王,我买了日式便当,你先休息吃点东西,我到宋律师办公室等他。” “好,谢谢夫人!” 她来到子言的办公室,把手上的购物袋放好,接着四处张望。子言的事务所很有子勤的风格,一看就知是出于他的设计,不过不同于“花漾”的柔美,事务所显得阳刚稳重许多。 她晃到一整排的书柜前,看到许多法律相关的原文书籍,只是思绪却忍不住四处乱飞。 董秀清呢?那天,董秀清在宋家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之后,就少有她的消息,只知道她离开了事务所,搬离北投。 这些都是子言主动告诉她的,至于更多的消息,她也不好再过问。她当然会好奇董秀清现在住在哪儿?是不是搬回台中?或者,她的想法是什么? 她对子言的态度是那么坚决,不可能说离开就离开。 子言说董秀清将他当成汪洋中的浮木,她想回到过去快乐的日子,所以希望两人能重修旧好,只是,她忘了当年她是怎么背叛他的,她毅然决然嫁给别人,又伤他多重?她忘了对他的坏,却希望子言能永远记得她的好…… 再怎么重的伤,日子久了也会愈合、遗忘。 他说现在对她,他只有照顾,这是过去的爱情里剩余的唯一情感,所以他会继续照顾她。 她虽然会担心会害怕,却也只能尊重他的想法。 她无意识地挪动书柜中的书,忽然看到一个摆在书本后头的相框,她好奇地拿了出来,脸上的血色却在瞬间褪尽…… 那是两张照片,照片上都有拍摄日期,一张是很多年前的,另一张是前不久。 两张照片拥有许多共同之处,接吻、相拥,拍摄的角度都一样。 年轻清纯的董秀清依偎在同样年轻,却像已拥有全世界的宋子言怀里,背景是校园里正盛开的美丽杜鹃花,她仰着头,献上少女羞涩的吻。 另一张,依然美丽的董秀清依偎在更稳重、更自信的宋子言怀里,照片的背景是卧房,他们坐在白色蕾丝大床上,她仰着头,柔美地献上她的吻。 她认得他身上的衣服。那一天,他们在超市和董秀清相遇,她邀请她来家里共进午餐,故意和子言表现得很亲热,最后,董秀清哭着离开。 宋子言认为她刻意挑衅,然后离开家里。 也就是那一天,她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男人,只要他提出离婚,她绝对没有其他意见和要求…… 直到后来,他们回主屋聚餐,她陪婆婆上课,他替她戴上原以为要归还的婚戒,然后她笑了,沉浸在自己以为的幸福里。 当她伤心回娘家的同时,他们正吻着彼此。 老天……她替自己做了什么选择? 她以为的幸福,根本就不是幸福…… 第8章(1) 宋子言走进公司,手上端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 小王边吃便当,边说:“宋律师,夫人刚到喔,她在办公室里。” “吃什么?” “夫人带来的日式便当,超好吃的啦!” 宋子言点头,还带着难得一见的微笑,这让小王感到莫大的光荣。宋律师最近和夫人感情很好,所谓老板开心,员工也跟着开心,在哪个公司企业都一样。 宋子言脚步轻松愉快,有老婆陪伴,加班都觉得幸福快乐,一点也不会疲倦。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恶心肉麻的心思? 那一天,晓源说…… “你体内是不是藏着一只热情如火、净说甜言蜜语的狐狸?然后我不小心释放了它?” “为什么说我是狐狸?” “因为你就像狐狸一样那么狡……啊,没有没有啦……” 晓源说他像看中鸡蛋的狐狸一样,嗜模她的头发,视线灼热得让她脸红心跳,更像是伺机想把她一口吞下。“……老爷,我不好吃,身上没几两肉……”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你?这么聪明……” 他大手罩上她丰盈挺立的胸,饥渴地吻了她,然后又是一夜浪漫激情。如果说他的热情真的被开启了,那全天下也只有姜晓源找得到、启动得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晓源和他一样对事业有企图心、有拼劲,两人对人生规划的想法一致,休闲生活也能相互配合,他们都喜欢阅读,有固定的游泳习惯,也喜欢爬山,等农历七月“花漾”淡季时,他们还计划来趟玉山怀旧之旅。 还有,她很幽默,惹得他要忍住不笑都很困难。她也听得懂他的冷笑话,他喜欢两人互动间表现的默契。因为自己的工作,他习惯于看穿人们的情绪和伪装,反而让人际关系显得冷淡疏离,做事更是一板一眼,但晓源的活力和热情能够弥补他的不足。 “老婆?”他热情地喊着,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般被情感奴役的时候。 等了两秒,老婆并不如他想象的快乐投入他的怀抱里,与他耳鬓厮磨。 “老婆?” 他走进办公室,只见晓源瘫坐在书柜前,她低着头,伤心得无法言语。 宋子言大惊,赶快跑过去扶她。“晓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姜晓源用力推开他。“别碰我……” “晓源?” “走开!我不要你碰我,我不要你碰我……” 宋子言不顾她的反抗,打横抱起她,然后将她放坐在沙发上。 姜晓源又挥手又踢脚地用力反抗。“不要碰我!” 然后,她捂住脸,用力地哭泣。 到底怎么了? 宋子言很担心,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仔细打量她。只是晓源根本不看他,她捂着脸一直哭,开始反省,在和晓源结束通话之后,自己是否做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 他扶着她的肩膀,轻轻地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你这样一直哭,让我手足无措。” 晓源个性好强,他知道她只会在人后偷偷流泪,该怎么安慰她?他却完全没有头绪,这种心里的慌张他不曾有过。她总是带给他许多从未有过的体验。 姜晓源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好,哭过了,该是摊牌的时候。她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拿起地上的相框,走到他的面前,静静地递给他。 宋子言的表情没多大的变化,他是情绪不显于外的律师,隐藏情绪是他最习惯的。 他不是不害怕,那两张照片,过去的那一张不是问题,重点是最近的那一张。 那天秀清主动吻他,他试着感受、厘清自己的想法,却不知道秀清用隐藏式摄影机拍了下来,甚至还刻意塑造同样的角度和气氛,最后将这两张照片装框偷偷放在他的办公室,等待晓源发现。 只能说秀清蓄意这么做,在卧室安装隐藏式摄影机,不会只是想拍拍简单的拥抱接吻而已。如果不是他无感,摄影机恐怕可以拍下更多,目的都是要让晓源以为他和她是如此亲密。 他能将以上的话告诉晓源,但好强的她愿意相信多少? 她不也是定了他的罪,才哭得痛彻心扉?但他不能不澄清,他承受不了失去她的孤独。 “可以听我解释吗?” 姜晓源目光灼灼。“你想说这一切都是董秀清使计陷你于不义是吗?所有曝光的婚外情,当老公的都是这么解释的!” 宋子言试着碰触她,但晓源眼中的决裂强烈得令他恐慌。“晓源……” 她闪开,觉得好难受,他将他们的亲密照放在办公室,谁都有机会看到,是不是知道她要来办公室,所以才随便将相框藏在书柜后面,以为这样她就看不到? “别碰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公开你们的感情……” “晓源,我没有,我没有和秀清在一起,她陷害我,故意让你看到这些照片,这些照片是她放的,不是我!谤本没有所谓的公开!”他深情凝视她。“我需要你,晓源,我的心真的和之前不一样了,我不再旁徨犹豫,我要你,我要我们的家庭。” 他再次试着碰她,想将她拥入怀里,不爱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和她脸上凄凉的哀伤。“晓源,相信我。” 姜晓源冷漠地看着他。“我只问两件事。” “你问。” “你吻了她?” “她主动吻我。” “但你回应了不是吗?” “我只问你,你是不是有被胁迫?镜头外看不到的地方有把枪指着你的脑袋?” “没有。” “还是你被下了药,使你控制不了你的?” “没有。” “所以不管她吻你或你吻她都是两厢情愿的事?” “不是两厢情愿!” “但你和她接吻是事实!” 宋子言焦虑地扒梳头发。他不能让晓源离开,他可以输掉很多事,他都有办法再赢回来,唯独晓源,他不能失去她,他不知道一旦这个误会根植在她心里了,他还有没有办法赢回她! “晓源,听我说,当天是秀清主动吻我,我承认我没有拒绝,但和她接吻后,我才真正明白你和她是完全不同的,我对她没有渴望,我只要你,只要你。” “你想用吻测试我和她有何不同?” “原谅我,晓源。” 姜晓源讽刺地大笑。“宋子言,你以为我会感动吗?你怎么可以拿这种事做比较?你吻了另一个女人,就算这个女人过去你吻过千遍万遍,但是,你现在是我老公,是我姜晓源的男人,这没有什么试不试探,你吻了别人,不管有没有捉奸在床,对我而言就是背叛!” 宋子言心急地捉住妻子的手臂。“晓源,我对秀清没有感情,我不要秀清,我只要你!”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不信,今天只有吻,那明天呢?之后呢?会不会有一天我又不小心发现更多更亲密的照片或光碟?宋子言,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晓源,不会的,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我不要相信你!” 姜晓源推开挡在她面前的宋子言,跑出办公室。 “晓源!” 宋子言紧追在后。她冲出事务所,搭了电梯下楼,他只来得及在电梯门关上之前,看见她决裂、悲恸的眼神。他立刻转向楼梯,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正好看见晓源冲出办公大楼。 这时,正好有辆货车过来卸货,货车司机以为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大楼不会有人进出,所以停车前也没有任何减速的征兆,只是没想到大楼里忽然冲出一个女人,双方都来不及反应,一道尖锐的煞车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划过空气…… 宋子言怒吼:“小心!” 货车由前方快速驶来,在姜晓源来不及反应之前,硬生生撞上她。 “晓源!” 宋子言快崩溃了,心痛得仿佛要碎裂一般。如果这是老天爷对他三心二意的惩罚,为什么不让他自己承受这痛苦,不要这么残忍,让他妻子的生命消失在他眼前…… 姜晓源眯起眼,无法直视那刺眼的车灯,对随之而来的撞击竟不觉得心慌和恐惧,反倒觉得这或许是种解月兑…… 当心痛到快碎掉时,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听到宋子言悲恸的怒吼,却又止不住脑海里浮现他和董秀清拥吻的画面。 天啊,她忘不了,她真的忘不了…… 她闭上眼,然后感觉到意识漂离,最后,身体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 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将姜晓源送达医院。晓源的叔叔婶婶就任职于这间市立医院,两人都是医生,一个外科、一个妇产科。 在救护车上,宋子言已打电话给叔叔确认过他正在急诊室值班,当救护车抵达,他已在急诊室入口等待,婶婶也在一旁守着。 姜裕辅立刻询问救护人员伤者的情形,婶婶来到担架边,检查晓源的状况。她有内出血的现象,但目测情况不算严重,只是人还在昏迷状态。 “婶婶,晓源没事吧?” 婶婶看着子言双眼赤红,一脸的焦虑和恐惧。她挂着微笑,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叔叔在,能让晓源出什么事?” 一行人将姜晓源送进急诊室的处理室,宋子言被隔绝在外。 他看着处理室紧闭的大门,整个人深陷无尽的恐慌…… 他已经拥有了她,却要面临失去她的恐惧? 如果不是因为那张照片,她不会下楼,不会被货车撞个正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晓源会陪他在办公室加班,他们一起吃着她带来的便当,一边聊着一天的生活,她会因为他的冷笑话而清朗地笑。因为有她的陪伴,他的工作效率会大大提升,然后他们会手牵着手离开办公室开车回家;回到家之后,他们会一起沐浴,他会吻她,以最虔敬的态度爱她……但是,现在,晓源正在急救,如果……他的未来还剩下什么? 这一刻的宋子言不再是律师,不再自信骄傲,不再一丝不苟,他的头发乱了,领带松垮垮地挂着,衬衣衣袖拉高,他双臂环胸,像个惊恐的孩子,不安得手足无措。 第8章(2) “子言?” 宋子言转身,瞪着那一脸无辜美丽却耍弄心机的女子。她一身的白,黑色长发披肩,过度鲜艳的口红令人作呕。 “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宋子言愤怒地指控。 董秀清却笑了,这就是她的目的。她打电话给不知情的小王只是想探问最新状况,得到的答案却像是中了大奖。 姜晓源发现相片了,还出了车祸,生死未明。 “我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把那种东西放在我的办公室?” 如果说他对过去的感情因念旧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如果说看在旧情分上,而对她还有怜惜之心,那么,当那张照片出现的时候,所有他能给的感情,全部化为乌有! “为什么不行?那都是事实不是吗?我没有合成相片。” 宋子言颤抖地指着处理室紧闭的大门。“因为你的心机,我的妻子现在在里头急救,难道这就是你的计划,用这种方式唤回我对你的爱?” 董秀清上前。“对,我就是要你爱我,你是爱我的,姜晓源自大高傲,对于那种自以为是的女人,你根本不会喜欢,你只喜欢我!” 宋子言甩开她握住他手臂的手。“我现在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这辈子,我将用我未来的每分每秒爱她、陪伴她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妻子,你所谓自大高傲的姜晓源!我爱她!” 董秀清怎么可能接受这个事实?“不可能!你不可能爱她!她根本不是你喜欢的……” “人会改变,我爱她。” “不会的,你说你要照顾我的,你说你爱我……” “够了!”宋子言斥喝。“当年你离开我之后,你的背叛已经磨耗了我对你的感情,现在,我不爱你,懂吗?我爱的人只有我的妻子,对你只是对学妹的照顾而已!” 董秀清凄楚地流着泪。“子言,我哭了,以前你最舍不得我流眼泪的,你都会安慰我,你会拥抱我……” 她想投进他怀里,但宋子言直接推开她。“我很后悔,真的很后悔……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早一点了解晓源对我的重要,我就不会被过去的回忆,和你刻意塑造的悲剧女主角形象所迷惑,那么,当我们多年后重逢时,我会向我妻子慎重清楚地介绍你,你是我之前的女朋友,不再联络的过去式。” 董秀清抱头尖叫。“不是这样的!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 “董秀清,我不爱你,如果晓源有个万一,我甚至会恨你!” 她像是发了狂,拳头如雨般打在宋子言身上,眼神狂乱。“子言,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 目睹这一切的姜裕辅立刻招来医院的警卫,架住不断挣扎的董秀清。 叔叔听到他们的对话,当然也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那个疯了的女人,对宋子言大吼:“你就为了她和晓源吵架?” 宋子言只想到妻子的安危,听不进叔叔的责备。“叔叔,晓源呢?晓源怎么样了?” 要不是看在他真的快因为侄女出事而痛哭流涕,否则姜裕辅真想叫警卫把这些伤了晓源的人统统赶走! “晓源没什么大碍,不过因为内出血的关系,势必要住院一阵子,你婶婶正在帮晓源做最后确认。” 宋子言皱紧眉头。“婶婶正在帮晓源做最后确认?” 董秀清还在大吼大叫。“放开我!我叫你们放开我!呜……子言,他们抓得我好痛,你来救我……” 他根本不再注意一旁的董秀清,所有的心思都在妻子身上。 “婶婶并不是外科,为什么要帮晓源做最后确认?”这是他的疑问。 姜裕辅像赶苍蝇一样要警卫将董秀清赶出医院,终于,医院恢复该有的安静。 “因为你婶婶要确认一件事,这对我们之后的用药有相当大的影响。” 宋子言已经联想到了。这阵子,他已经没有使用了,也把所谓的安全期抛到脑后,那时,他已经认定晓源将为他生儿育女。 “晓源怀孕了?”他说。很期待,却又怕一切落空。 “对,验血显示晓源好像怀孕了,所以你婶婶才要做最后的确认。” 宋子言只觉热烫的泪徘徊在眼眶中。 “如果是这样,那场车祸对晓源和宝宝会有其他影响吗?” 叔叔拍拍他的肩。“叔叔和婶婶在这儿,怎么可能让他们有事?有事的是你,你怎么会跟那个女人纠缠不清?晓源怀孕,你都要当爸的人了,逢场作戏也要有所节制。” 宋子言内心激动得无法言语。他仰头,抬手覆住自己的脸,泪水湿润了他的手心,他感谢老天的恩赐! 晓源平安,晓源怀孕了,他要当爸爸了! *** 宋子言坐在病床旁,看着妻子苍白的容颜、泛白的唇,依然觉得她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他掬起她的手,手指交扣,小心控制力道,不让她感觉到一丝不舒服。他轻轻印上自己的吻。 “我爱你,晓源。” 他伸出另一手抚模着她细致的脸颊,眼中的爱意深浓。“我从不知道我能这么爱一个女人,原谅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我不会再有所迟疑,我真的爱你。” 他的大掌往下覆盖她平坦的小肮,那里孕育着他们爱的结晶。“宝宝,爸爸在这儿,不要怕,让你受惊了,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妈妈,不会再让你们害怕。” 他的人生将因为拥有晓源而幸福,也将因为拥有自己的孩子而更加圆满。 他静静地陪伴,轻轻地述说温暖的情话,彻夜陪伴…… 直到晨曦初现,姜晓源睁开眼,看到趴睡在一旁的宋子言,她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醒来啦?”婶婶轻问,正在帮她调整点滴。 “婶……” “小声点,子言天亮才睡,要他去旁边的陪伴床睡,他又不肯。” 姜晓源看着身旁的男人。“他怎么会在这儿?” 婶婶笑着。“老婆被车撞到,他当然得在这里喽。我问你,子言一向都很浪漫吗?值班护士说他对你说了一个晚上的情话,也不管你是不是在睡觉,整个护理站都快疯了。要知道,这年头要遇到人帅又多情的男人可没那么容易。” 一个晚上的情话? 昨夜,姜晓源朦胧间依稀听到他的声音,想睁开眼,却像被千斤顶压住了眼皮,怎么也撑不开。 “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头,视线没从宋子言身上移开。“全身都好痛。” 婶婶温柔地笑。“一定会的,你被车子撞了,还记得吗?不过天上的大哥大嫂有保佑,你的伤势还好。” 她发现到侄女的注意力全在丈夫身上。晓源一脸泪痕地被送进医院,想也知道小俩口一定是有所争吵,能让她这么横冲直撞不小心,又哭得像泪人儿,肯定是很严重的事。 “我和叔叔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她握住侄女的手。“你受了委屈,叔叔不擅言辞,可能只是打个电话关心一下,我就不同了,我会追根究底问出事情的真相,再来痛骂他一顿。但……”她看着宋子言,他眼下虽然黑了一圈,胡渣也冒了出来,不过还是帅翻了,哈!“他很爱你,所以不管你们有什么争吵,我可以忍住不痛骂他。” 姜晓源黯然地垂下眼帘。爱?要她怎么相信? 婶婶微笑,紧握侄女的手,这时候应该要两手齐握才有安慰的感觉,不过她的另一手被子言握着,抽也抽不走。 “晓源,你怀孕了。” 姜晓源目瞪口呆。 “你不知道?” 她的眼泪涌了上来。“经期只是晚了十多天,我没想到是……那我出车祸,那宝宝……” “宝宝没事,”婶婶很得意。“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先紧急帮你验血,没让宝宝受到任何不适当的医疗或药物影响。” 她笑着帮晓源擦眼泪。“当然,你也没事,否则我想子言会把医院拆了吧!我应该把急诊室的监视录影带调出来给你看,你就知道你送进急诊处理室时,子言简直快疯了……晓源,这个男人真的很爱你。” 姜晓源激动地捂住口,她一手覆在小肮上,另一手让宋子言紧紧握着,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的宝宝…… “任何事都可以因为新生命的诞生而有了希望,你现在不是只有一个人。” 婶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但长辈一向是劝合不劝离,姜晓源也明白婶婶的意思。 宝宝选择在这个节骨眼成为他们的孩子,那和宋子言之间,她该怎么办?她无法做到完全释怀,当作他和董秀清没接吻过,没拥抱过…… 这时,宋子言忽然惊醒。 看到已经清醒的妻子,他二话不说,起身,弯腰,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谢谢你回来。”他沙哑、激动地说。 第9章(1) 他们很平静,车祸前的那些争执,在姜晓源清醒后,反倒变成暂时不能也不想讨论的话题。 宋子言把笔电搬到病房继续工作。 姜晓源也把工作团队带到病房开会讨论case。 “你该休息了。” “你可以回事务所,不用陪我。” 这是病房里最常出现的两句话。 但谁都没妥协,继续在病房里大眼瞪小眼。 姜晓源的想法是以不变应万变,真正怀孕后,她反而变得更加谨慎。提出离婚很简单,之前她也有离婚的想法,但孩子呢?孩子难道只能被动地接受父母协议的结果? 宋子言的想法是以陪伴化解不安,他很清楚晓源的不安来自于他的态度,他不擅言语,风花雪月的温柔情话也在她住院的第一晚全说完了,那时他面对昏迷不醒的妻子,像发了狂一样,把所有对她的抱歉、失去她的恐惧、对她的爱意、对未来一家人的计划和期许一股脑儿地说完了,要他再对清醒的老婆说第二次?他脸皮薄,有困难。 所以他选择随时陪伴在她左右,这是他唯一想做的事。 “现在是什么情形?”佳佳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们,这两人屈在医院的活动式桌子吃早餐,看似各据一方,没理会对方,但只要老大有任何需求,也不用说话,只要眼一瞟,宋律师就知道她的意思,递水递卫生纸什么都来。 婶婶笑呵呵,这一对好玩了,看似不怎么说话,但奇妙的火花却在空气中四射。“就当他们谈恋爱喽,婚前没谈恋爱,现在才开始那种男生追女生、女生很矜持的游戏。” “喔。”佳佳扬起嘴角,这也没什么不好,一直都是老大在侍奉家里的老太爷,现在换老太爷侍奉皇太后也不错,哈。 话虽如此,但身为女主角的姜晓源可是一肚子火。车祸之后,宋子言像化身为牛皮糖似地成天紧黏着她,他变成她的个人看护,照顾她的工作不假手他人。但他不是喜欢董秀清吗?干么不趁她住院时,两个人快乐似神仙去,宁愿黏在她身旁,看她坏脸色,被她碎碎念? “你很奇怪耶,当律师有像你这么闲的吗?你不用和委托人开会,不用开庭吗?” 宋子言低着头,看似在专心吃早餐。没人看到他微扬的嘴角和神采奕奕的黑眸,仿佛被妻子抱怨也是种快乐。 “委托人会来医院找我开会,我和小王他们可以用笔电视讯,开庭时间到了我会准时出庭,不影响。” “但你在这里会影响我身体复原的速度,你知不知道?”看他愈自得其乐,她就愈火大。做错事的人不都是要谦虚检讨吗?谁像他这么理直气壮地成天和她大眼瞪小眼! 宋子言抬起头,很认真地审视她。晓源因为大声咆哮,脸庞又多了几分红润。 “气色不错。”他低头继续吃早餐。 被打枪的姜晓源一整个狼狈。 婶婶和佳佳没礼貌地张口大笑。 “婶婶,他们好好玩喔。” “我就跟你说吧!” 姜晓源生气,翻过身侧躺不理人,迳自生闷气。总有一天,她没被宋子言闷死也会被旁观的人气死! “吃饱了?” 她不说话。 “不说话是代表再来一碗的意思?”他开玩笑。 她转头瞪他。 宋子言点头,清楚收到老婆大人的警告。 他开始收拾碗盘,把活动式桌子移走。 他走向床边,拉好她身上的薄毯,她转头瞪他,他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地交缠在一起。 她在他眼里看到款款深情和喜悦的笑意,那清楚表示,他有多爱她、多喜欢和她在一起…… 她低下头,脸红地回避。搞什么?她意志要坚决一点,男人偷腥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绝对不能屈服,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原谅他…… 所以她命令自己更加冷漠,他要照顾她,就让他去照顾,如果他以为自己这样做就能弥补他造成的伤害,那宋子言就大错特错了。 面对愈趋冷漠的妻子,宋子言也无法开口,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过度的解释也许又会激起战火,但放着什么都不说,他更是心慌意乱。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处于一种完全陌生的恐惧之中,晓源独立自主,一旦决定了就会义无反顾,她看起来好说话,其实骨子里非常倔强,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晓源准备好的时机。 这一天,婶婶想对宝宝做进一步的检查,护士带领推着轮椅的宋子言来到妇科超音波室。在门口,姜晓源不让他进去,有关孩子的事就是她最脆弱的部分,她不想让宋子言见到她这一面。 “你不用进去。” “我的宝宝的爸爸,这是我们父子或父女第一次见面。”他语气中有着掩不住的得意。 她冷哼,拒绝被男人白痴的反应感动。“你说过孩子不是你现阶段人生规划中的一部分,不必表现得这么热切期待的样子。” 只是千军万马也拉不动宋子言。 他仍然一脸得意。“错了,如果不是我想要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受孕的机会,我们好一阵子完全没避孕不是吗?我说过计划可以修正,晓源。” 没错,后来她并没有实行戳洞计划,而且从宋家主屋那一夜之后,他就没有戴了。 不管这些拌嘴,看到小小胚胎在她子宫里像种子般生长,展现坚韧的生命力,那种奇妙的感动让姜晓源硬是红了眼眶。果真,孩子是她脆弱的一部分。 只是在午夜梦回时,她总是会被车祸的阴影吓醒,她想的不是自己受伤有多严重,而是,如果在那场车祸里她失去宝宝,她会有多责怪自己、多埋怨自己的不小心…… “宝宝是个厉害的小战士,他既然能成为我们的孩子,就会像我们一样拥有好强不认输的个性。” 每天她被恶梦吓醒,不过几秒,宋子言必定会在她身旁,陪她度过惊醒后的时刻。 然后她会任性,对一切都不安,开始乱说话。“你是大律师,我知道,宝宝我是带不走的,如果我们真的走到必须分手的那一步,能不能把监护权给我?我可以单独抚养宝宝,你有的是机会能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但我没有,我忠诚度这么高,我怕我没机会再嫁给别人……” 他坚定地说:“我们不会分手,不管你信或不信,或有多少猜疑,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要的是你,我们不会分手,你也别想有机会嫁给别人。” 嫁给别人?即便这只是晓源一个虚幻飘渺的想法,却已能激起他最真切最热烈的怒火,他仿佛给自己设了一个假想敌,谁敢接近他老婆,就是他宋某人将全力反击的敌人! 毕竟对他而言,又何尝没有恶梦呢? 他同样会因为那挥之不去的恶梦在半夜醒来,他仿佛看到成千上万吨重的货车撞上晓源,她的人被抛飞好远好远……他浑身是汗,呼吸急促,双手手掌紧握成拳。他会飞快跳下陪伴床,冲到病床前,直到看见她安静平稳的睡容,他的心跳才慢下来,急促的呼吸才能放缓,紧绷的身体也才得以放松……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往前走,要比毅力和决心,姜晓源哪是宋子言的对手? 看着两人之间胶着且暗潮汹涌的状况,他迟迟不解释是怎样?就算她有鸵鸟心态,希望他不要说破,但以暗示来解释也可以了吧? 总不能永远都不解释吧?还成天黏着她,把病房当成“律师事务所市立医院办公室”,这是什么意思? 以上这些不满,加上住院十天累积的郁闷,这一天,姜晓源终于发怒了…… “我不要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你去找董秀清,或是随便找谁都好,我不要再看到你!” 宋子言仿佛卸下心中的大石。他终于等到了,等一个晓源给他解释的时机,只要她提到任何有关秀清的事,只要她愿意面对,他就能清清楚楚地解释一切。 “秀清和我在一场校际辩论赛上认识,大一新生的她能跟大四的我搭配,让我当下对这个女生产生了好奇,因为好奇,所以去了解她、追求她。全国比赛结束后,我们拿了第一名,也开始交往。” 他将她困在病床上,半躺的身体压制住她的行动。他表示得很清楚,一旦要开启这道过往的神秘大门,他就不会让她有半途闪避的机会。 她咬着牙反抗。“宋子言,我不想听你们之间的爱情史!” “这是我的故事,你是我的妻子,你应该要听。” 他继续。“我们爱得很深,毕业前,我开始准备国家考试,计划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律师执照。但或许是我太专心了,忽略了她,让她觉得寂寞。别的情侣在情人节或圣诞节可以享受烛光晚餐,她却只能在图书馆陪我看书,她无法体谅我对国家考试的决心,也无法体会这是为了双方的将来做打算,也或许是我太自私,没顾虑到她的寂寞,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着,所以最后她一声不响地离开,而我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她办了休学到美国念书,一年后,我拿到律师执照,也听说她在美国和当地的华裔第三代地产小开结婚。” 他的目光投向好远。“我以为的我爱情在秀清离开后就宣告死亡,我决定结婚是因为长辈的期待,也是因为人生规划中的时间到了。然后我认识了你,发现我们对婚姻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们共组了一个平静的家庭,平淡的相处渐渐产生默契,我满意这样的生活,然而,我心底却不知道自己对你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做丈夫的责任,还是其他?” 他紧握着她的手。“你给我的平静宁谧,跟秀清给我的大恨大爱是完全不同的感情,我分辨不出来哪一种才是我想要的,才是所谓的刻骨铭心?结婚初期,我确实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无解之后,我告诉自己何必非要分辨清楚,就这样与你走一辈子,我也非常乐意。 后来,秀清回来了。她因为家暴结束了短暂的婚姻,她说她需要我,走过一回,她才完完全全了解,我才是她想要而且能给她幸福快乐的人。她问我,我对我们婚姻的想法,我回答:‘以礼相待’,或许就是这一句,让她误解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所以她要跟我在一起,渴望回到过去的甜蜜时光。 我以为残留在心中、那些对她的感觉还是爱情,我想过我们之间那该死的协议,我知道我可以和你谈离婚,你个性好强,一定会立刻同意签字离开。但我做不到,我光是想到都觉得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我开始质疑难道为了过去那些可能残留、但自己也不能确认的些微感情,就值得放弃你、放弃我们的家庭?” 他吻着她的发。“你回娘家那一天,告诉我可以协议离婚,你不想再过猜疑的日子,我知道秀清的出现伤了你、让你不安,但你毫不在乎、随时可以放手的决裂却也让我非常害怕。为什么我会害怕?如果我还爱着秀清,那你呢?我对你又是什么样的感情?所以当秀清吻我时,我没有拒绝,我真的想知道我心里想要的是谁。 接吻、拥抱、碰触,不管她如何挑逗,我都没有感觉,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脑海里满满的都是你,你的直爽、你的撒娇、偶尔的耍无赖,还有你的可爱,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你已经在我心里留下这么多、我却没发现的印记。” 他闭上眼。“这是最大的转折,我确认了自己对你的感情,却没想到因为同一件事,也让我伤了你。你说你不再相信我,哭着离开,我眼睁睁看着货车撞到你身上,我想这是老天爷对我三心二意最严厉的惩罚。我在处理室外等待的时候,我好怕,非常害怕,感觉自己快要失去理智,快要疯了,一想到万一我失去你,我的心就痛得像是被撕裂一般……” 他撑起身体,没让自己压痛她,他凝视着她的眼,黑眸中满是澎湃的情意。 “我发现我不能忍受这个,我不能失去你,那时我真真切切明白了一件事情……我真的爱你,晓源。”他眼里的虔诚,一字一句,清楚明白。 我爱你,晓源。 姜晓源的泪早已控制不住地倾泄而下,她瞪大眼睛,望着他。 他俯身吻着她的泪眼,迎视她的目光清澈坚定。“要是你问我,我对你的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我全都不知道,也许爱情就是发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只知道,每天看着你,感受着我们家中的宁静、你的幽默、你的甜蜜、你开朗的笑声……每天跟你在一起,我的心……” 他握住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膛。“这里,扑通扑通跳着,很满足、很平静、很舒服。晓源,我要你,我爱你,这就是我要的爱情。” *** 第9章(2) 今天出院。 “我等一下先把大行李搬上车。” “嗯。”姜晓源低头,装忙收拾杂物。 那天,子言告白之后,她反而变得尴尬,也不是什么原谅或不原谅,就是觉得很不自在。 开心吗?当然,但就是觉得……呃,觉得不自在,他的行为完全颠覆他在她心里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形象,原来这个男人说起情话威力这么强,是女人都会受不了…… “怎么了?” 她赶紧摇头。 宋子言噙着笑,揉揉她的头发。“舌头被猫叼走啦?” “没有啦……” 他弯腰看她。“真的没事?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还是摇头,粉颊通红。 他俯首轻轻啄了她的唇。 “喂……”她红着脸开始闪躲,随时都有人会进来,他怎么可以说吻她就吻她…… 不过宋子言才不管妻子娇羞的抵抗,直接将她攫进怀里。这男人早已习惯掌握主导权。姜晓源红着脸,伸手想把他推开,无奈他抱得更紧,她脆弱的挣扎反倒像是在调情。 他抱着她。“对不起。” 姜晓源愣了一下。“为什么?”透过他结实的胸膛,她听到他沉笃的心跳声。 “我忘了和你说对不起。”姜晓源笑了,明白他的意思。 那天说开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伤开始愈合了,一点一点的。 因为全世界最重要的人都在这里,有她、有老公、有孩子,所以…… “没事了。” 这一刻,姜晓源释然了,放下所有的一切。 她仰头看着他,俏皮地勾着笑。“我相信缘分天注定,就算宋大律师交过无数的女朋友,但真命天女还是只有我一人。” 他大笑。“我又变成花心大少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有些人,如果注定了,就不会错过的。他紧抱着她,一切都已雨过天晴,他们将共同面对的是美好的未来,有他、有老婆、有小孩……当然不会只有一个小孩。 她仰头吻他,自信极了。“那也是我姜晓源一个人的花心大少。” 他们忘情地拥吻,享受这得来不易的甜蜜,直到护士大剌剌地闯进病房,然后轻声惊叫…… 姜晓源赶紧推开他,羞得满脸通红。 倒是宋子言表现得坦然。 小护士也很手足无措。“不好意思,呃……”她拿着出院的单据,不知该给谁。 宋子言潇洒地替小护士解围。“这是出院的单子吗?” “是的,这是缴费单、药单和回诊的预约单。”小护士清楚解释。 宋子言接过单子,回头和妻子深情相望,然后离开病房去办理出院手续。 姜晓源继续整理行李,可嘴角始终挂着甜甜的微笑。 “幸福吗?” 她转头,意外在病房门口看到董秀清。 这是第二次和董秀清单独面对面,第一次的她,有不安和怨慰,这一次,不安和怨慰没了,她自信又亮眼,不怕任何的挑衅。 “很幸福。有事吗?” 董秀清依然美丽,但神情憔悴了。“我要回美国了,来和你道别。” 她的话让姜晓源吓了一跳。她真的以为她是来找麻烦的。 “学长对我很好,背叛他的是我,我却妄想他什么都不要,回到我身边继续爱我。你住院,他好生气,他说因为我的任性,我差点让他失去他想共度一辈子的妻。”她拢拢长发。“我虽然很不甘愿,也得接受这失败的事实。错过的事真的追不回来了,我不敢见他,所以只能跟你道别和道歉。” 董秀清说完要说的话,又像一缕幽魂般转身离开。 姜晓源从头到尾都怔着,自己还蓄满战力要跟她吵架,结果人家只是来说说话,然后转身就走? 她的人生里来了一个董秀清,虽然制造了不少的麻烦,但也算是个必要的考验。如果没有这样的考验,子言会不会等变成老公公时,才发现他是爱她的? 这是个好问题。 没多久,她看到子言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一看到她,就没头没脑地检查她是否完好。 “老公,怎么了?”怕痒的姜晓源格格笑。 “她有没有对你怎样?她有没有伤害你?”他着急得快疯了。 姜晓源明白了。“人家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会伤害我?” 宋子言将妻子纳进怀中,确定她完好无恙后,搅成一团的五脏六腑才得以全部归位。“我刚才在护理站看到她正要搭电梯下楼,她挥手对我笑,那笑容……你知道我有多害怕,老天,我不能再被吓了!” 她笑看着他,不忘捉弄他。“她可是你的前女友。” 他正色澄清,不允许妻子心中再有阴影。“晓源,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她点头,想到刚刚的疑问。“问你喔。” “嗯?” “如果没有董秀清出现,你会不会等变成老公公时,才恍然大悟你是爱我的?” 他瞪大眼,直接换个话题。“我们还有多少东西要拿上车?” 逃避吗?姜晓源扯着他的手臂。“说说看啊,你昨天不是说即使在不知道对我的感情时,也因为满意我们的生活方式,想跟我共度一辈子吗?那如果没有这次的刺激,你该不会永远无法领悟你是爱我的吧?” 宋子言的眼瞪得更大了。“老婆,我当然知道我是爱你的……”大律师在面对女人的“绕口令”时,也只能束手无策。 “所以你确定就算没有董秀清,总有一天你还是会发现你是爱我的?”宋子言很聪明,一听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总有一天是指哪一天?他不会挖洞自己跳下去。 他开始拿行李,装忙。 “老公,你很忙喔?” “是啊……” 炳,能看到大律师一脸狼狈的样子,也算值回票价了。 “老公。” “呃……老婆,什么事?我好忙……对了,妈妈炖了汤等你回家,所以我们先回主屋……” “老公,看我。” 宋子言不安地回头,不知道老婆又要出什么考题…… 不过,这回一个考题也没有,他的晓源抱住他,仰起头,踮起脚,火热又性感地吻了他。 宋子言激动地抱住妻子,回应妻子的吻,并且很快拿回主导权。 “我爱你……”她喘着气,申吟。 要堵住女人的嘴,热吻果然是个好方法。 宋子言很高兴自己发现这个小密技。 耀眼的阳光由窗外投入,洒落在两人身上,他们微笑凝视着彼此,明白他们会很幸福,一辈子都很幸福!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大老婆的反击1:甜妻不撒娇 大老婆的反击2:爱妻请留步 大老婆的反击3:酷妻不怕我 大老婆的反击4:冷妻给我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