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狂人》 第1章(1) 春暖花开,柔柔的阳光由落地窗投入屋内,布置温馨整洁的客厅里,两名年过半百的妇人正悠闲地享受午茶时光。 熬人之一闺名玉静,浑身珠光宝气、打扮华丽,十足十的贵夫人架势,神色兴高采烈。 “……这种景气还可以赚大钱,呵,魏家大少现在可值钱了,你不知道多少的名门淑女急着想认识他呢!他不仅高大俊挺、风度翩翩,而且具有让女人趋之若鹜的致命吸引力喔!” “致命的吸引力指的是钱还是魅力啊?”女主人皱眉问着。她闺名淑美,宁静温和的气质和好友玉静完全不同,衣着素净,没有太多饰品,让人感觉舒服。 “都有吧!”玉静耸肩。“本来就是啊,大家都知道有钱的男人,魅力可以再加百分之五十呢!淑美,人家真的很帅,你没看过商业周刊啊?最近几期都有他的专访。他就是这么优秀,我才会努力撮合我们家温柔和魏家大少认识!淑美,你放心,他真的很帅、很优秀啦!” 淑美轻笑,技巧地拒绝好友。“呵,感情的事是要看对眼,如果魏家大少真的这么优秀,根本不用透过相亲找对象,不是吗?” “人家做大事业的哪有空处理这些?所以才让亲朋好友这么着急,动员所有人忙着帮他介绍对象啊!我和魏家大少的亲阿姨可是老同学喔,一知道这个消息,就立刻想到我们家的温柔!”玉静说得振振有词,很有义气。 淑美很惊讶。“这么看来,魏家一定很团结,才会着急地帮未婚的家族成员找对象……” 玉静冷哼。“什么团结?!都是自谋其利好不好?谁不知道他们居什么心啊!那些人全在算计如何将女儿送上枝头当凤凰,只要哪家的女儿能取悦魏家大少,进得了魏家大门、变成魏家少女乃女乃……哼,淑美,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淑美似乎听出了端倪。“玉静,这么说来,你是要温柔去取悦那位魏家大少喽?” “什么取悦?不是取悦啦,本来嘛,要让对方有好的印象,讨好对方也是必要的,呵……” 淑美眉头拢得高高的。“玉静,听你说那位魏家大少,似乎是以谁能让他龙心大悦作为择偶的标准,你要温柔和他相亲,不就是要温柔去讨好他吗?” “呃……也不是这么说啦,只是让两个人认识认识,郎才女貌嘛,谁看了都觉得他们很合适。” 淑美静静看着好友。“玉静,温柔不会答应的。你是她干妈,不会不了解她的个性,要她去‘取悦’和‘讨好’一个男人,你想有可能吗?”淑美可以料想到女儿的反应。 但身为干妈的玉静压根儿不想放弃。“只是吃个饭嘛!他们这么相配,你总要给我一个希望啊,如果魏家大少连我美翻天的干女儿都看不上眼,我会放弃,淑美,真的,我会放弃!” 淑美猛摇头。“不了、不了,我们平凡人还是和那种富贵人家保持距离比较好,玉静,你不要把主意打到温柔身上,要不是我们从小就认识到现在,知道你是真的替温柔的未来打算,我也以为你和你口中那些魏家亲朋好友一样,想钱想疯了,卖女儿求富贵。” “卖女儿求富贵又怎样?淑美,魏家大少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金龟婿啊!”玉静埋怨地叹口气,悔不当初。“唉,要是我有女儿,也不用巴望温柔替我想办法——唉,早知道世局会变成这样,说什么我二十年前也要拚了命生个女儿出来!” “什么‘想办法’?”淑美皱眉。 玉静发现自己说溜嘴,慌张地撇清。“啊,没有啦、没有啦……”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淑美静静地问,语气中却有着不容许欺骗的威严。 玉静看着好友,泪珠戏剧化地盈满眼眶。“我……我……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况且,淑美,这门亲事如果谈成,对温柔也很好啊,人家毕竟是有名有望的世家啊……” “到底是什么事?”淑美眉头皱得紧紧的。 “能有什么事啊?温柔都二十七了,在我们那个年代老早就结婚生子了,我是她干妈,就算不是她亲妈,把屎把尿也没少我这份不是吗?温柔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只是想帮她找个好对象罢了……” 淑美不认为事情有这么单纯。“如果只是为了温柔的幸福着想,这和你的苦衷有什么关系?” 玉静有些招架不住了。“唉哟,你就不要再问了,真的没事嘛……” “玉静,你这个样子,要我怎么相信真的没事?” “就和你说没事嘛——” 两人持续争执着,一个拚命闪躲,一个犀利追问,只是,做干妈的连正眼都不敢瞧好友一眼,谁看了都猜得到她铁定在打什么馊主意。 熊温柔走进客厅,凉凉地笑。其实,昨天晚上,干妈已经忍不住跑到她打工的美妆店和她“促膝长谈”了。干妈的意思很简单—— “妈,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干妈的股票和基金全变成壁纸,她需要找个新财源,才能继续过着贵夫人的日子,而我就是干妈的新财源,如果我能如她所愿嫁进魏家,干妈以后一切靠我就好,这是穷则变、变则通啊!” 熊温柔走进客厅,身上是牛仔裤、t恤,外面罩着一件大风衣,长发束成马尾,斜背着背包,活像是第四台的收费小姐。 “温柔啊,你说这话是想伤透干妈的心吗?!”玉静大呼小叫。 淑美不可置信地瞪着好友。“喂,你不会像魏家那些亲戚一样,想卖女求荣吧?!” “淑美,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那也不可以把主意打到温柔身上啊!早告诉你钱稳稳赚就好,你偏要相信那些名目一堆、却说不清楚讲不明白的理财专家!” “淑美,这是全球不景气,理财专家也是无辜的,有钱赚谁想喝西北风啊……” 淑美怒不可遏。“玉静,说清楚你到底要温柔做什么?!” 玉静沉默了两、三秒,最后也只能屈服于好友的怒火。 “相亲……时间已经约好了……”她嗫嚅说着。 “和魏家大少?!” “嗯……” “我不答应!”淑美愤怒地拒绝。 玉静心一横,说什么也要拉个垫背的。她颤颤巍巍地指着干女儿。“可是……温柔也答应了啊……” “温柔答应了?!”淑美火冒三丈地瞪向女儿。她知道女儿自从公司开始强迫休假后,银行存款日渐紧缩,也因为这样,每年习惯出国自助旅行的温柔也只好兼差打工赚旅费。“熊温柔,你是怎样?你是想钱想疯了是不是?!居然拿婚姻大事开玩笑!你干妈一辈子追着钱跑,莫非你想和你干妈一样,一辈子当钱的奴隶?!” “喂,什么奴隶啊……”玉静气虚地抗议。 不同于母亲的怒火,熊温柔开心地笑了。“我当然不会拿婚姻大事开玩笑,但摆在眼前的是日本怀石料理,说什么我都不想放过。” 淑美皱眉。“什么意思?” “唉,妈,你不知道自从收入锐减之后,那些美食也全部离我远去,我重玩也重美食,没钱出国玩,连美食也吃不起,这对我是多大的打击啊!”熊温柔作势擦擦眼角。“可是干妈说,相亲的地点是一间会员制的日本餐厅,那间餐厅的美食,你光看相片都会流口水!唉,最重要的是,我怎能不答应干妈的苦苦哀求呢?她可是我干妈,帮我把屎把尿她也有一份啊!” 玉静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温柔,你是真的这么孝顺,听干妈的话,还是只是为了吃?” 淑美大笑,这下怒火全灭了。女儿当然只是为了吃啊! 熊温柔由背后环抱住吧妈。“唉呀,干妈吃醋了?别这样嘛,我们各谋其利,不是吗?” 玉静幽幽地叹口气。“唉,最好你第一眼就让魏大少销魂,然后快快娶回家,这样干妈才有利可谋啊!” 熊温柔起身。“我只答应去相亲喔,成不成我可不管。” 玉静双眼闪亮,欣赏干女儿如白玉般的粉脸,和勾勒着甜美笑意的红唇。温柔长得好,修长玲珑的身材更是媲美名模,从小到大追求她的男生,可以从家门口排到两条巷子之外了。 “如果人家第一眼就深深爱上你呢?” 熊温柔没气质地哈哈大笑。 唉,人美身材好没错,只可惜个性太不温柔了。“温柔,你也端庄点……”玉静猛摇头。“有气质的女生哪能这样笑?” 熊温柔挥挥小手。“好啦好啦,顶多晚上吃饭时,我不笑,专心吃东西就好。” 玉静叹了口气。“还有衣服。你不会穿这样就去相亲吧?” 熊温柔摇头。“当然不会,我是要去收羊女乃费才这样穿的好不好?干妈,您放心,我很有职业道德的,只要能吃到日本怀石料理,你要我怎样,我统统配合!晚上的相亲宴,我一定会打扮得很‘淑女’的!” 但温柔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只可惜,玉静没看到。“最好是啦……” 她又叹了口气。这个干女儿论长相和身材,她谦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偏偏个性太随兴了,跟小男生没两样。唉,她把算盘打在温柔身上,会不会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但也没办法啊,谁教自己没生个女儿出来。 “好啦好啦,你们继续喝茶聊天吧,我出门了。” “小心骑车!”淑美叮咛着。 “好!” “别忘了晚上的相亲宴,早点回家梳妆打扮啊!”玉静提醒着。 温柔奸笑。“呵,我一定会,干妈放心。” 第1章(2) 版别了家人,熊温柔离开家,开开心心打工赚钱去! 熊温柔,今年二十七岁,个性懒散、大而化之、不拘小节,说好听点是慵懒,但绝对和“温柔”扯不上边。她不喜欢复杂的事情,主张简单生活才是王道,是个月上五天班的科技新贵…… 景气拉警报,百业渐萧条,原本人人称羡的科技产业,成为这一波国际金融海啸最大的受害者。常言道:“由奢入俭难”,年薪百万时,她可以利用每年的特休和年假绕着地球趴趴走,过着完全不把钱当钱看的逍遥生活。而今,面临全球经济的突然剧变,严重缩减产能的公司希望全体员工能共体时艰,要求员工分批无薪休假,巧的咧,一个月只上班五天,拿到的薪水正好符合劳保局的最低投保薪资,惨! 除了每年的保险费之外,熊温柔也没什么储蓄的观念,那五天的薪资只足够温饱,所以,为了可以重拾过去绕着地球趴趴走的日子,她只好兼差赚旅费——清晨送羊女乃,还兼向订户收取月费,晚上当起夜市美妆店的门市小姐,卖平价保养品,而无薪休假的日子更忙碌,她要套上低胸的紧t、超短的迷你裙,出卖自己青春的,扭腰摆臀当起showgirl,卖水果、卖房子、卖车子,哪里有展览她就往哪里冲! 熊温柔的座右铭是:“青春是本钱,绝对不可践踏,但要善加运用!” 没错,就是这样—— 晚上六点半,熊温柔准时出现在高档会员制餐厅的门口。玉静一见到她,就放声尖叫。 “哇!温柔!你穿的是什么衣服?!”她看到全身红通通的干女儿时差点没窒息! 熊温柔拉拉裙摆、扭扭腰,搔首弄姿,摆出妖娇的姿势。“还不够淑女吗?不会吧?我都把我娘当年拍结婚照的红色洋装拿出来穿了。” 玉静颤抖的手按着太阳穴,简直快崩溃了。二十七、八年前的洋装,那鲜艳的大红色、胸前夸张的蕾丝花边、泡泡公主袖,款式老旧呆板得彷佛在历史博物馆才看得到,她快疯了…… “你怎么会穿这种衣服来啦!” 熊温柔顿时成为路人的焦点,经过的人都会多瞄她个几眼。“干妈,这样很喜气好不好,我特地把妆化浓一点,才符合衣服的气质呢!” 不只夸张的大浓妆,她还上了发卷,将原本飘逸的长发弄成六○年代最时髦的大鬈发,还把刘海梳成当时最流行的半屏山,一旁的玉静真的快昏倒了…… “温柔,你这分明是要让干妈难看嘛!”这下连她都快哭了。 熊温柔勾着干妈的手臂。“乱说,我就是很慎重才会跟我妈借衣服,总不能相亲还穿上班的套装吧!那多老气。” “熊温柔~~”干妈想破口大骂,却气到无法言语,因为早过了赴约时间,根本不可能再找间服饰店换下她那件可怕的红洋装。 看着干妈欲哭无泪的模样,温柔暗自偷笑。 没错,这就是她的目的,谁知道那位魏家大少有什么问题,才需要相亲找对象?哼,大餐固然重要,但如何能全身而退……嘿嘿嘿,来个大变身就是最厉害的武器了! “走吧、走吧,吃饭去,我们已经迟到了!” 熊温柔亲昵地勾着干妈走进店里,在服务生的带位下——服务生还因为她骇人的打扮愣了一下——两人来到预定的包厢。男方代表已到,但熊温柔的注意力早让餐厅精致的日式装潢给吸引过去—— 哇,真有质感……她内心赞叹着。 “苏太太?” “啊,谢太太,你来了啊,呵呵呵……”玉静僵硬笑着。 一名穿着华丽、贵气十足的妇人迎上前来,睁着大眼震惊地瞪着熊温柔。 “苏太太……呃,这位、这位就是熊小姐?” 玉静的头好痛。她能理解对方的震惊,想当初她是如何天花乱坠地形容温柔的长相,说得彷佛是仙女下凡一般,结果咧?仙女没了,却跑出一个六○年代俗不可耐的调色盘! “呃……” 算了,再惨也不过如此,她还是得面对。“是啊,她就是我干女儿;温柔,这位是谢阿姨,魏家少爷的二阿姨……”其实,她原本还准备了更赞、更华丽的介绍词,谁知道让温柔这一闹,她什么都不用说了,还接不上话,只能尴尬地愣着。 熊温柔很惊讶,因为她从不知道干妈也有词穷语塞的一天,她马上变成小家碧玉的淑女,低垂着头,嗲声嗲气、轻柔地说:“二阿姨您好,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因为今天对我太重要,所以花了一点时间打扮,真是不好意思~~” 温柔不只变装,连腔调也刻意装得嗲声嗲气、软绵无力,但太过刻意反而显得怪腔怪调。玉静瞪大眼,彻底后悔自己的计划。 她忘了她的干女儿多有个性,她忘了她的干女儿怎么可能听从她的命令,任她摆布?呜,她真的后悔了! 二阿姨面有难色。“苏太太,这、这、这……熊小姐和你形容的不太一样……” 玉静有苦说不出,熊温柔立刻接着说:“二阿姨~~呵,其实我干妈因为很疼我,所以一定是到处宣扬她有一个长相漂亮、身材又好的干女儿,呵,我都不好意思了呢~~” 她演得很起劲,掩着小嘴“咯咯”笑个不停,还不忘拨弄大鬈发,再来一个妩媚的转身,打算吓吓今天的男主角—— 谁知道,座位上竟是空空如也,包厢内只有这位二阿姨。 熊温柔一愣。不会吧…… 二阿姨看出温柔的疑惑。毕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就算今天相亲的小姐长相很“惊人”,她也必须好好招待。“苏太太、熊小姐,很抱歉,我外甥会晚点到,大家先入座吧!” 厚,真是够了,男主角还没来,她开场的重头戏就已经演完了说。 只是还来不及埋怨,熊温柔的手机铃声由古意十足的珍珠提包里传了出来。这珍珠提包还是当年老妈的嫁妆呢!但显然是个败笔,她要改变自己成为六○年代的女性,竟忘了关机,或换一首来电铃声,至少来个〈孤恋花〉才符合今天的主题! 热闹的重金属音乐一时间响彻云霄,二阿姨一脸疑惑,玉静一脸看好戏。 熊温柔稳住自己的声音,轻轻柔柔地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点点头,她转过身抱着珍珠提包优雅地走出包厢。 一出包厢,关上和室拉门后,熊温柔立刻拎起裙摆迈开大步,迅速找到一个角落接起电话—— “厚,我会被你害死!蔡丰年先生,请问你一定要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吗?” 丰年是她公司同一组的同事,他是男人,却有比女人更细腻的心思,两人除了公事,也是无所不谈的好朋友。 “协理说明天要上班喔。” “啊?搞什么啊,我明天要当世贸花卉展的展示小姐耶!” “温柔,你会不会兼太多差了?” “要不然凭月入五天的薪水要怎么过活?话说回来,如果收入稳定,我就不用为了吃把自己搞成调色盘,唉。” “你今天不是去相亲吗?” “对啊,高档的怀石料理耶。为了吃,我真的算豁出去,连老妈的压箱宝都拿出来当道具,结果演了半天,男主角居然还没来,真是够了。” “那你明天要不要上班?” “看看吧,协理突然要我们上班肯定没好事。” “宣布资遣?” “少乌鸦嘴了……” 他们在电话里抬杠,熊温柔爽朗轻快的语调,和身上的打扮显然是完全不同时代—— 魏狂人悠哉地看着她时而皱眉、时而低低笑着,觉得有趣。 今晚,他是奉母命来赴这场相亲宴,虽然并非自愿,但如果吃个饭就能安抚家人的催婚,他也不排斥。 他依约前来,却在走进预约的包厢前,赫然注意到这个站在包厢前讲电话的女人。 她身上特异的打扮惹得他忍不住驻足观看,但仔细一听,原来她就是他今晚要相亲的对象? 敝了……她的笑声听起来很开朗有活力,可身上的打扮却像是从怀旧照片中走出来的一样,为什么?念旧?复古? “好了,不聊了,我得进去了。蔡丰年先生,如果明天协理真的是要宣布资遣,哼,我一定要‘雷’你的头!你等着!bye。” 熊温柔带着甜甜的笑意结束通话,拿着手机转过身,意外发现眼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没礼貌地直盯着她,嘴角还扯着诡异的笑。 熊温柔皱眉,而后又放松了。也难怪啦,她这身打扮,别说这个男的,路人和店员还有那位二阿姨还不都是这样直盯着她? 只是,这个男人挡住了她的路。 “借过。”熊温柔仰头,冷冷地看他,声音一点也不温柔。 他侧过身,只留了一个刚好容她通过的距离。“请。” 变态!熊温柔摆了个冷脸。“借过!”她的语气里添加了愤怒。 他依然不为所动,只是瞅着她的目光让她更是无法理解。他的眼神,彷佛是要看透她一般…… 如果有空有闲,她肯定会让他彻底明白通道不是他家的,要懂得礼让,还有,对女士要有礼貌,不能直盯着人家看!但是她没空没闲,任何事都比不上今天的美食来得重要! 熊温柔昂首,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挤过窄小的通道,小心翼翼得连衣物也不屑碰到他。 “好狗不挡路,你没听过吗?”她啐念了句,高傲地扬着下颚,走回包厢。 魏狂人看着佳人离去的背影,轻笑了声。至少,他能肯定一件事——除了红洋装,他的女主角显然也有红辣椒般的脾气,今晚的相亲宴或许会很有趣…… 熊温柔推开包厢的那一刹那,性格立刻大逆转,继续扮演夸张、俗到最高点的熊温柔—— “干妈~~二阿姨~~喔,真不好意思,又让你们等我了~~”温柔像演歌仔戏一样,摆着莲花指“飘”了进来。 包厢里,玉静的下巴都要垮了,鸡皮疙瘩掉满地。 “不好意思ㄋㄟ~~二阿姨,我平时没什么电话的,生活很单纯的呢~~” 这下,连见过大场面的二阿姨也无法保持冷静,一脸僵硬,只能尴尬地扯着笑。“熊小姐,没关系、没关系,你慢慢来、慢慢来,没关系,谁都有电话,没关系……” “二阿姨你对我真好~~”熊温柔娇笑着,但戏才演到一半,她突然感到身后有一股热力笼罩而来,离她好近,她的头顶都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呼吸—— “抱歉,我来晚了。” 身后的男人以低沉性感的嗓音宣布自己的到来。 “喔,狂人……”二阿姨一脸的如释重负。 玉静的脸上则是一片灰暗。 难道是男主角?喔,太棒了! 熊温柔大乐。好戏登场了,可以开饭了!她扯着谄媚的微笑,抬头往左后方望了过去—— 但她一看,什么虚情假意的笑容卡在嘴角不说,好心情也没了,双眼惊恐地圆瞪,表情狼狈极了。 “熊小姐?”他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是魏狂人。” 惨了,她能说什么? 熊温柔瞪着他,也只能哀叹自己坎坷的命运,工作不稳定,让她随时有喝西北风的预感,但没想到连今天即将到手的大餐也没了没了没了…… 谁知道今晚相亲的男主角,居然就是刚才那个挡路的男人?她不仅凶巴巴不说,还骂他是小狈! 喔,她该怎么办?这场戏要怎么演下去? 只能说,高档怀石料理……再见了…… 熊温柔无奈地扯著笑,在心中凄凉地默哀。 第2章(1) 那天,干妈来打工的美妆店找她时,是这么形容魏家大少的—— 魏狂人,今年三十六岁,个性桀骛不驯,作风强硬,是个工作狂,唯一的兴趣就是挑战极限、累积成就感,在全球深陷金融风暴之时,唯有他推出一系列以“绿能环保”为概念的住宅,准确触及人们渴望回归自然的心,从萎靡的建筑业中漂亮地杀出一条血路,业绩好得不得了。 一个是建筑业的有钱肥羊,一个是拚命赚钱好出国玩耍的存钱怪兽,任谁也想不到,两人因为干妈投资失利资金告急,看上了这头肥羊而有所交集…… “熊小姐看来很眼热。” “啊?!” 熊温柔冷汗涔涔,仰著头看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计划虽有变数,但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 “真的吗?呵呵呵~~真不好意思呢,不瞒大家说,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很像台湾的漂亮宝贝志玲姊姊呢!魏先生你觉得呢?” 玉静一口热茶差点喷了出来,二阿姨的表情也很震惊,这样的回答完全在她们预料之外。 “熊小姐很漂亮。”他说。 她演得很努力,也够夸张俗气,但今天的男主角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还眼瞎地赞美她漂亮?他没喷茶、没震惊,眉头不皱,嘴角还挂著玩味的笑,是怎样?厚,莫非他想拆台,告诉大家她刚才在包厢外对陌生人有多强悍? “谢谢魏先生的赞美,真不好意思~~” 不,仔细想想,如果他真想拆台,就不会说“初次见面”,也不可能对她说“看来很眼熟”,既然这男人没有当场拆穿她其实是个凶巴巴的女人,那么……哈哈哈,是不是代表她不用和今天的怀石料理说再见? 熊温柔从头到尾只关心她的美食。嗯,真好,管他用意何在,她只要把握当下、好好吃一顿就好! 熊温柔柔媚地瞅著他,睫毛还眨了眨。“其实,魏先生也好帅喔!我干妈说你好优秀呢~~” 他含笑看著她。“怎么说?” 熊温柔没料到他会反问,愣了一下。这人爱出奇招,让她有些难应付。“呃,那是因为你很优秀啊……” 她回想著干妈赞扬过的那些丰功伟业,挂著谄媚的笑容继续说:“魏先生的建筑公司不是很赚钱吗?现在景气这么不好,一堆人失业,很多科技大厂无薪休假的策略,就像是风暴海啸一样地蔓延。现在是无薪假,再来恐怕就是资遣风了,连劳工局都束手无策,也没办法拿出主动积极的态度和应变措施。主计处不是说经济连三季负成长,失业率也连续五个月走高,人力银行业者还预测农历年前恐将爆发大规模的裁员潮,所以喽,能够赚钱的公司就是好公司!” 她说著说著,一提到这个话题,就悲从中来,整个心情顿时严肃起来,一没注意,居然把心里的烦恼给说了出来,连声调都忘了要嗲声嗲气。 “熊小姐很了解时事。” 熊温柔忍著不皱眉,没探究他的意思。“啊,时局就是这样啊……” 魏狂人笑了,表情仿彿是猎人逮到落入陷阱的小肥兔。他低沉地说:“熊小姐看来像是深居简出的千金小姐,没想到对时事这么了解。” 熊温柔一愣。啊,对厚,她扮演的是天真无知兼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姐……这男人! “呵,真不好意思,人家我其实都不懂啦,这些都是干妈告诉我的。干妈说,我要充实自己,才能和魏先生有话题聊啊,真不好意思,献丑了~~” 他难应付,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魏狂人大笑。他可以肯定今天的相亲宴绝对不会无聊。 到了适婚的年纪,眼见他身旁并无固定的女友,亲朋好友似乎热心过头,总会有人拿著女方相片跑来家里提出相亲的建议。母亲也心急,于是趁著这波人情攻势,软硬兼施地逼他妥协同意相亲,而今天的对象是二阿姨同学的干女儿,有趣神秘的熊小姐。 吧妈接到温柔的眼神暗示,很有默契地立刻补上两句。“是啊是啊,魏先生可不要嫌弃我们家温柔,她很文静,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在家都看看书啊、打打毛衣,连大声说话或和人吵架都不曾有过呢,很文静的!” 熊温柔脸上三条线。看书打毛衣?太超过了,何况她十分钟前才向他呛声过,他怎么会相信她是个不大声说话、跟人吵架的文静女生? 她气虚地迎上他的视线。会不会到头来一场空,什么也吃不到?应该不会吧…… 他盯著她的眼神,让熊温柔全身不自在,因为他太有存在感、压迫感,她自我解释这是因为他的身高和体型。 论皮相,他挺酷的,脸部线条深刻阳刚,是一般女性同胞钟爱的类型,他家世好、有事业,相亲宴能选在这种高档餐厅,代表他并不吝啬,又是大帅哥,她横看竖看都不觉得他是必须经由相亲找老婆的人,会听从家人安排真是件怪事。 “来,大家坐著聊。” 二阿姨开口招呼年轻人入座。说实在的,她不免忧心外甥的喜好,之前也见过几位美丽大方、家世匹配的名媛淑女,狂人总是摆著一张生疏的冷脸,不像今天有这么多笑容,但这位熊小姐不太符合他们的想像……狂人原来是喜欢这一型的? 耶!太棒了,能入座就代表今天的大餐就要开始了!熊温柔坐在干妈身旁,摆出优雅端庄的坐姿。她的对面就是魏狂人,她忍笑忍到快内伤,还要摆出柔情似水的恶心表情和微笑。 “这地方真漂亮!” 没错,这一切都太辛苦了,只能用美食来慰劳自己。她碰碰筷子、碰碰酱油碟,模东模西,像长虫一样扭来扭去,迫不及待的模样活像是校外教学时等著出发的小学生。 二阿姨不免要炫耀一番。“这地方不只漂亮,还是会员制的,要在政商界有一定实力才能接受邀请加入会员,每年缴的会费可以让平常人家吃上好久呢!” “真的喔~~”熊温柔故作惊讶和羡慕。“那魏先生肯定是很有实力的青年才俊喽~~” 二阿姨的下巴扬得高高的。“当然,狂人是我们家族的骄傲!” 熊温柔在心中冷哼了声。真这么好,食指随便勾一勾也有一卡车的女生等著嫁给他,根本不用坐在这里,哼,肯定有隐疾,只是不敢说而已! 穿著和服的侍者此时送上菜单。熊温柔眼睛整个发亮,魏狂人注意到了,将菜单递给表情丰富的女主角。“熊小姐请点餐。” 哇哇哇,不会吧~~不会吧!怎么可能让她点餐?熊温柔捧著菜单,激动得泪珠差点滚下来。“我、我真的可以点餐吗?” 魏狂人噙著笑。“当然,不用客气。” 这男人真是太赞了!就像干妈说的,打著灯笼也找不到!一定是老天爷看她可怜,一个月只能上班五天,还要到处打工赚钱,所以派来他这个好心人,出钱让她饱餐一顿! 熊温柔颤抖的手指翻开精美菜单的第一页,可口美味的菜色介绍及照片立刻让她眼睛一亮。哇~~新鲜得仿彿要由照片里跳出来的钮扣虾、香味四溢的烤河豚白子、鲜甜滑女敕的新鲜扇贝、超豪华的招牌散寿司、肥美又大只的甜虾、马粪海瞻、圆润的鲑鱼卵……喔,这样的组合真让人有“此生务必尝一回”的赞叹哪! 她捧著菜单,眼睛稍稍离开照片两秒钟,带著热烈的渴望与兴奋,看著对面的大好人。“我真的可以点餐吗?” “当然可以。”魏狂人强忍住放声大笑的冲动。看来,或许不是只有他是被硬逼来相亲的,熊小姐虽然看似传统,像是绝对赞成相亲结婚,但事实上,熊小姐很明显地对美食产生了更热烈的“感情”。 他看著她专业地对侍者询问和点餐,对于每样菜色及细节像是有着熟悉而深入的研究,这一刻,她的嗓音不油腻、不矫饰了,像是他在包厢外听到的声音,自信、干净、开朗。 “温柔,控制点……”玉静急坏了。温柔真的太失礼了,哪有淑女这样点餐的?又不是大胃王比赛!就算机会渺小,但温柔还是她翻身唯一的希望啊! 她直向男方道歉。“抱歉、抱歉,这孩子没看过大场面,被菜单里的照片给诱惑了,她在家里绝对没那么贪吃,她食量很小的,一餐吃不到一碗饭,而且只配一点点菜,你们看她的身材也猜得到,呃,呵……” 魏狂人但笑不语,深幽的黑眸始终停留在浓妆艳抹但专注点餐的熊温柔身上。 二阿姨紧皱著眉头。她正烦恼,也在调适自己的心情,如果外甥喜欢熊小姐,她不能以貌取人,不能多做评论,不能觉得可惜,甚至不能有一点反对,狂人喜欢就好,狂人喜欢就好…… 点餐完毕,侍者离开包厢,熊温柔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忍不住说出心中的谢意。“魏先生,你真大方,谢谢你。” 魏狂人仔细打量她。“熊小姐有来这里用过餐吗?” “当然没有,这里是会员制,就算我想来也进不来,不是每个人都像魏先生一样是大老板呢~~”她又开始掩嘴呵呵笑。 他看著她。“熊小姐对每道菜、每种食材都很熟悉,好像是有花一番功夫研究过。” 温柔一愣,有种中箭落马的感觉。对啊,整天看书、打毛衣的贤淑女性怎么会花这么多精神在饮食这件事上?虽然事实上是啦,她昨晚的确上网找了许多资料,彻彻底底研究过这里的菜色……厚!这男人很爱挖陷阱让她跳,他就算没有拆穿她,但这样的“折磨”也够呛丁! “当然没有,只是我干妈怕我不会说话,干妈认为菜单也是个聊天的主题,所以就上网找资料要我背起来,其实我什么都不懂的~~”熊温柔暗中拍拍干妈的大腿。 姜是老的辣,玉静马上明白干女儿的暗示,笑容满面地附和。“是啊是啊,温柔什么都不懂,不过呢,除了看书、打毛衣,我们温柔对家事和厨艺也是一把罩呢,有机会可以要我们家温柔弄个拿手小菜让你们尝尝!” 尝尝?熊温柔吓死了,要不是时机不宜,她真想赏几个白眼给干妈。胡扯也要有一定限度好不好,她唯一会做的就是不好吃也不难吃的蛋炒饭,这哪能称得上好手艺?还拿手小菜咧…… “好,我很期待。”魏狂人笑著回答。 这绝对不是客套话,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熊温柔尴尬地扯著笑,二阿姨瞠目结舌,只有做干妈的最开心。 “没问题、没问题!呵,真好,我就知道魏先生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我们家温柔是很棒的对象!”而且没让温柔身上的行头吓跑,这才是她的心里话。 餐点陆续上桌,这一刻应该是熊温柔最期待的,只是魏狂人依然笑著,目光缠著熊温柔不放,让她味如嚼蜡,胃口倒尽。 不会吧,会不会她赌错了,她以为把自己打扮成俗艳的调色盘,只要是人看了都会倒弹,莫非这男人就是喜欢这样的稀有品种? 第2章(2) 熊温柔想尖叫。 “今天能认识魏先生真是我们的光荣,我们温柔小时候啊——” 只见干妈乘胜追击,把温柔家的祖宗八代和打出娘胎发生过的事,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这当中还是以胡扯居多,比如她不是资优生,也没拿过奖学金,更没得过市长奖。钢琴比赛第一名?喔,不,她只知道dorime在哪里……干妈以为人家无法查证,就可以说得天花乱坠吗? “熊小姐有工作吗?”魏狂人忽然问。 “我——” 不等她回答,玉静立刻抢到回话权。“温柔当然没在工作,她是个孝顺的女儿,都在家里陪伴双亲、帮忙家事呢!” 最好是啦!显然干妈不认为一个月工作五天也算工作,那打工也不算吗?很辛苦好不好……熊温柔有些不悦,不喜欢干妈把自己说成什么都不会、只等著嫁人的小白痴。 玉静开始试探对方。“魏先生对于未来的伴侣,是希望她在家相夫教子,还是做个职业妇女呢?” “只要她开心就好。” 玉静呵呵笑。“魏先生真是个好男人啊!温柔你说是不是啊?” 熊温柔没回话,连玩兴也没了,这些话题让美食都失色,她不想再装嗯心的声音说话,或是虚伪地奉承人家,如果他真的喜欢这类型的,她做得越多、说得越多,只是让自己越难月兑身。 因此,一场相亲宴就在干妈不断赞扬对方的成就,并强调干女儿是如何贤淑文静之下结束。 结束了,她的散寿司,结束了,新鲜得像会由嘴里跳出来的生鱼片,结束了,她的顶级料理…… “真是感谢啊,今晚的晚餐真是让人回味。”站在包厢外,玉静高调赞美著,又接著说:“下次就让小俩口单独出来约会看看。唉,真好,看到孩子们有个完美的归宿,是我们这些长辈最开心的事,温柔可是我们家的宝贝啊~~” 吧妈感慨地说,在心里早已认定作战成功,她仿佛看到温柔已经嫁进魏家了—— 熊温柔沮丧地低著头,不看任何人。这绝对无关“娇羞”,但玉静一看到她的模样,还是天花乱坠地说:“唉呀,我们温柔就是太害羞了,你们瞧她脸都红了!” 她绝对没有脸红,脸上的红是她打的腮红! “希望有机会能和熊小姐更深入聊聊。”魏狂人说,直盯著她。 熊温柔低头不看他。什么鬼啊?他真的喜欢调色盘啊?! “当然当然!没问题没问题!”玉静抢著说。 说著说著,总算结束了,一行人在餐厅门口道别。 “熊小姐,再见。” 她抬头,看到魏狂人饱含笑意的目光,再低头轻轻地说:“再见。” 吧妈不满地皱眉。“这孩子就是害羞,魏先生再见,再联络啊~~” 泊车小弟先将魏狂人的黑色运动休旅车开了过来。 玉静一看到车,两只眼睛全亮了起来,手肘顶了顶熊温柔,俏声说:“bmwx6耶,喔~~还是最顶级款的!” 吧妈一向拿车子来衡量男人,她认为再节省小气的男人,如果有事业,就一定会花钱买名车,绝不手软,所以只要看车子好坏,九成九能猜到这男人有多少存款、多少成就,对于这一点,熊温柔没话好说。 她看著泊车小弟将她白色的toyota停在休旅车后方。当国民车遇上奢华车,不同世界的人当然不必有任何交集。 魏狂人问:“熊小姐会开车?” 玉静抢著回答。“当然不会,车是我在开的。” 熊温柔的肩膀垮了下来。干妈最好是会开车啦!看她等会儿怎么在众人面前将车开走! 玉静忽然模著肚子,故做抱歉状。“魏先生,你们先离开好了,真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去一下化妆室……” 魏狂人看著沉默的熊温柔。时间越久,她的行为越合乎她在包厢外表现的模样,那些谄媚的笑容、夸张的语调倒成了她的保护色。 就这样,魏家人上车离开,干妈目送对方离开后,立刻炮火全开。 “熊温柔,你在想什么啊?刚开始不是话很多吗?怎么东西吃了,你连话都不会说了?” 熊温柔抬头,怒火不会比干妈少。“干妈,你一定要把我塑造成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痴吗?没工作?只喜欢看书、打毛衣?厨艺一级棒?还钢琴比赛咧!你就不怕说谎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玉静理直气壮地说:“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还要我们这些长辈为你操烦?你有办法就自己找男朋友啊,干妈就不用为你烦这么多,真是好心被雷亲!反正看来那个魏家大少对你也颇有意思,我的阶段性任务完成了,我也不想管你了!” 熊温柔也是怒火全开。“我才二十七,不是三十七,也不是四十七,我还没有老到需要家人替我担忧终身大事!吧妈,我不喜欢说谎,就算人家真的喜欢刚刚那个熊温柔,但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你要怎么继续这个游戏?” 玉静不想烦那么多。“唉呀,反正先交往就对,顺其自然,桥到船头自然直咩!你看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子,是人都会被你吓到,可是人家魏家人少爷完全不在乎,温柔啊,这种不会以貌取人的男人,铁定是个好男人,你要把握啊!” “干妈!” “这是难得的机会,你不把握就是想把我气死!没错,相亲是我特意安排的,但我可没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要他非得喜欢你不可!” “干妈,他没有喜欢我!” “没拒绝就是有机会!”玉静一肚子火。这孩子在想什么? 看来干妈是打算赖下去了,就算她再怎么抗辩也没用。 “好,我不想说了。”熊温柔很气馁,事到如今,她只想离干妈离得远远的。“干妈,我叫车让你自己回去好不好?我还有一个班要上,九点前要到。” “什么班?” “啤酒推广小姐。” “这种班你也上喔?”干妈很嫌弃。 “我要钱!”熊温柔吼了回去。 “那嫁给魏家大少会有数不尽的钱喔!” “够了!吧妈。” “我是说真的嘛,你干么生气……” 熊温柔不回话,立刻叫了部计程车,毅然决然地将干妈送上车,连车资一起塞给她。厚,再听干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一定会发疯! 晚上是真的有班,只是身上这样的造型太吓人,熊温柔先将车子停在一旁,拿了装有更换衣服的提袋回到餐厅。十五分钟后,熊温柔回复成原本的模样,悧落的白衬衫、浅卡其色休闲裤,连高跟鞋也换了,妆也卸了,夸张的大鬈发让她束成马尾,也没忘记将半屏山刘海用清水彻底“铲平”,并戴上黑框眼镜。 她一身清爽干净的模样、清丽的面孔相较于方才的浓妆艳抹,还让泊车小弟愣了一下。 她坐上自己的白色toyota,将车子驶离路边,开出巷弄。只是才过了两个红灯,手机便响起,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挂上蓝芽耳机。 “妈,什么事?” “你干妈刚才打电话来要我准备嫁妆,说你要嫁进魏家了?” “厚,妈,你别听干妈胡说八道。” “是怎样?你的作战计划失效了吗?”女儿身上的行头都是她提供的,她当然明白女儿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没错,好像是失效,魏家大少没被我的打扮给吓到。” “那应该是好人,不会以貌取人。” “妈!你干么copy干妈说过的话啦?” “这叫英雌所见略同。那你的想法呢?” 熊温柔沉重地叹了口气。“我没有任何想法,我不想再陪干妈说谎,我不是资优生,没拿过奖学金,也不会煮饭烧菜,我只会穿毛衣,不会打毛衣,而且我更不是钢琴比赛冠军!妈,干妈把‘熊温柔’神化了,就算那位魏先生有意思,我也不敢要好不好!” “那你有没有吃饱?”当娘的还是比较关心女儿的肚皮。 “可惜了那一桌的美食……妈,有马粪海胆耶,我居然一点胃口也没有,原来心情真的会影响食欲。”熊温柔说得可怜兮兮的。 “好吧,你回来我煮海鲜面给你吃。” 呜,世上只有妈妈好。“可是我还有班……等我回家好不好?十一点左右。” “没问题,你开车慢一点。” 在慈母的叮咛下,熊温柔的心情好了一半。结束和妈妈的通话后,她加快车速,却没注意到突然变化的灯号,前车停下,车距不够,熊温柔的车速虽然减缓,但车头还是硬生生地撞上前车的车尾—— 她瞪著前方的休旅车,只感到一阵茫然,快哭了。 老天,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她冲下车,立刻对前车弯腰致歉,满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 前车车主也下车了,弯著腰的熊温柔只看到他的黑皮鞋,她抬起头,瞠目结舌地瞪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魏狂人?! 不会吧?老天,她这是什么运气啊? 她瞪著他,他看著她。 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熊温柔猜不透他的想法,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刚开始的震惊慢慢消褪,反而渐渐有种看开的坦然。 所谓危机就是转机,她等著,等著他指控:“你不是不会开车?”然后她就能坦承一切。她会明白告诉他,干妈说的“熊温柔”不是她,刚才的一切表现都是假的,骂他小狈的那段才是真正的熊温柔—— 她等著、等著,但,他只是看著她。 “呃,不好意思……”她开口。 魏狂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许久之后的第一句竟是—— “请问贵姓?” 熊温柔震惊地瞪著他,她指著自己。“你问我贵姓?” 魏狂人不耐地重复,语气嘲讽。“对,我问你贵姓,还是你是哪个刚出道的女明星?我应该认识你?” 熊温柔傻住了。这男人居然没认出她是谁? 那怎么办?他认不出她就是浓妆艳抹的调色盘,她要如何继续? 第3章(1) 好吧,她必须体谅有些人的“目色”是很差的,他也许是个青年才俊,很帅又多金,但人无完美,既然他“目色”不好所以认不出她,那她自己承认总可以吧! 熊温柔试著解释。“我姓熊,我是——” “小姐,你连红灯都不知道要停车,我强烈怀疑你不会开车,还是你以为马路是你家的,红绿灯只是拿来参考、当街头装饰的?你真是马路公害!” 啊? 没等她解释完,魏狂人便立刻插嘴不说,一开口就是一串讥嘲的责骂,他严厉的指控让熊温柔傻了,前一秒才想诚实坦承自己不是神化版的“熊温柔”,下一秒,她却被他的指控激起了熊熊愤怒,什么解释啊抱歉啊,全部抛到脑后去了—— 马路公害?什么鬼啊! 熊温柔板起脸。“先生,请你留意你的用词,我当然会开车,要不然你以为我的驾照是考假的吗?难不成你以为驾照可以到便利超商随便买买就有了吗?” 魏狂人很不屑,斜睨了她一眼。“你不像会开车。” 没礼貌的批评和鄙视的眼神让她的怒火更是整个燃烧起来。“什么叫我不会开车?会不会开车是可以用看就知道的吗?” 他火上加油。“可以,你就像不会开车。” 熊温柔怒气冲天地瞪著他。“喂,是这个红灯的时间间距太短了好不好?它没有黄灯就直接变红灯,况且,先生,我绝对不是故意要撞你的车!” 这男人挑衅的模样、得理不饶人的高傲态度让谁都想海扁他一顿! “这么说来,我该怪路灯管理局还是交通部?不会开车,至少要承认自己的疏失,小姐,我不会狮子大开口。” “你——”熊温柔气炸了。莫非是她眼力太差,这男人根本不是刚刚大方请她吃大餐的魏家大少?哪一个男人会像他这样斤斤计较,只是轻轻撞一下也可以噼哩啪啦骂一堆?!比娘们还要啰嗦! “好,我倒要看看,你的车在我不小心的冲撞下有多大的损伤!” 她冲到自己车头前,弯腰近臣离检视车子的损毁程度。不看还好,这一看,她差点没气到爆血管。 人家名车不是贵假的,而且还是钢板较厚的运动休旅车,这一撞,他的bmw根本一点事也没有,保险杆上那些白白的痕迹只要去洗车厂上个软蜡、再用力推一推就能消除,真正可怜的是她的白色toyota就没这么好运,保险杆到引擎盖前端全凹了下去……厚,bmw是装甲车吗?钢板是什么做的?石头吗? “我的车……我的车……”熊温柔快哭了。呜,这样看来她必须从她的宝贝存款里拿出一笔钱修车了…… “你看,多么严重啊!” 男人凉凉地说,声音很近,仿彿就像在她耳边低语一样……啊?她皱著眉,火速转身,又惊骇得差点跳起来。 他的唇和她的唇近得仿彿要亲吻到对方,她瞪著他勾起的薄唇,再看到他黑眸中戏谵的光亮…… 她一惊,脸跟著胀红,往后退了一大步,厉声斥喝:“喂,你做什么?” 魏狂人站直,耸耸肩,无辜的模样仿彿自己刚刚差点吻到她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点愧疚也没有。“我的车很惨。” “惨?” 对,是很惨,惨在她怎么遇到这种痞子!吧妈看错人了,什么青年才俊?什么优秀企业家?什么景气低迷中的唯一一颗耀眼之星?什么一道清流?厚,他根本是个无赖! 他骂她不会开车,还指控她把红绿灯当装饰品,说她是马路公害,呜,最惨的是,她还要花钱修车! 熊温柔和他保持距离,气愤地指著bmw的车尾。“你这叫惨?先生,你是眼睛小,还是隐形眼镜度数不够?”她指指自己的车。“我的车才叫惨好不好!你该去看眼科医生了!” 魏狂人拇指抚著下巴。“是你撞到我的车,怎么比我还凶?” “我凶?” “对,你很凶,我的车伤到,我的人也被你吓到,你不觉得自己很凶吗?”他无辜极了。 熊温柔想抱头尖叫。好!她不想再和这个无赖瞎扯下去—— “好,我跟你道歉!你想怎样我都赔!”她不忘握拳撂狠话。“还有,这种刮伤你去洗车厂软蜡打一打就好,我顶多赔你汽车美容的钱,你不要想狮子大开口喔!” 魏狂人玩味地看著她。她身形纤细娇小,脾气却不小,但就算生气还是一样可爱迷人。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小姐就是他今晚的“女主角”,也知道眼前的模样才是她的“真面目”,白皙、干净、清爽。 罢才在餐厅的装扮绝对不是因为怀旧复古的关系,她会来相亲,极大可能只是为了应付家里的长辈,或许是这个原因,神秘的熊小姐让他玩兴大起,才假装不认识她,连她试著澄清、表明自己的身分时,他也打断她的话,甚至故意惹她生气。让她没空告诉他,她就是刚才相亲的熊小姐。 “你不是说我想怎样都赔的吗?” 熊温柔呛了回去。“你不是说你不会狮子大开口吗?” “有人这么说话的喔?”他很委屈。 “废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不明究理的人还以为急躁、火气大的熊温柔才是车子被撞的那个,而一副吊儿郎当、悠悠哉哉的魏狂人是要无赖的肇事者。 这条道路因临近内湖科学园区,过了下班时间车辆稀少,当然也没什么其他路过的车主会仗义执言,或有好心人帮忙报警。 “难道你想狠狠敲我一笔?”她挑明问。 “我不会。”他说。“不过,难道你想凶一凶、吓吓我就落跑?” “我也不会!”她吼了回去。“你的心是玻璃做的吗?这么容易就被吓啊?先生,开名车的人要大方点,别像女人一样扭扭捏捏!” 魏狂人笑看著她,挖挖耳朵。“你脾气很不好喔。” 熊温柔双手插腰。“我正在表达我的歉意,你的车被撞,你是不是应该要认真一点,不要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 魏狂人举起双手发誓。“我没有嘻皮笑脸,真的没有。” “你有!” 熊温柔瞪著他。事到如今,在马路上和他对吼也不是办法,这个无赖吃饱太闲,想和她耗到天亮也并非不可能,但她还要打工,没空和他继续对杠下去。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由车子里拿了纸和笔,写上自己的行动电话,再回到他面前,递给他。 “我的电话。” “小姐贵姓?” “熊。” “全名呢?” “熊温柔。” 他瞪大眼。就在温柔欣喜地以为他认出她时,这无赖的男人冒出一句台语—— “‘熊温柔’?熊小姐,你的名字和你的脾气很有落差喔!” “熊和台语发音的“最”同音,熊温柔就是“最温柔”,真不知道阿公帮她取名时,心里在想什么…… 他嘲讽的意思很明显,但熊温柔告诉自己不要和无赖一般见识。 “你有意见吗?” “不敢,我会被吓到。” 熊温柔翻了个白眼,忍住挥拳的冲动,冷冷地说:“电话给你了,你发简讯告诉我费用和银行资料,我一定会汇款,不用打电话给我,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 魏狂人拿著她的纸条,眼中有笑。他看著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号。 她瞪著他。他是想撂人打她吗? 熊温柔的手机在两秒后响起。她没多想,回到车子,手伸进车窗拿了放在仪表板前的手机。 “喂?” “你电话里的声音比较温柔。” 熊温柔转身,怒瞪向前方的男人。“你变态!”她切掉电话,怒不可遏地走向他。“你到底有没有问题?你以为我会给你假电话吗?” 魏狂人无辜地耸肩。“谁知道呢?世事难料。” 好一句世事难料!她世事难料地被干妈以美食引诱去相亲,开车还撞到无赖,结果两个男主角是同一个人,个性却完全不同,一个是和善大好人,一个是无赖小气鬼! 正当她想炮轰骂人时,握在手中的手机再度响起重金属来电铃声,这一回,她确定是临聘经理的电话—— “喂,芳丽。” “温柔,你快到了吗?” “快到了。” 熊温柔挂上电话,看看眼前存心把她气到爆血管的男人,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宣泄。算了,今天就饶过他,下次再让她碰到这个死痞子,一定让他好看! 熊温柔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回到车上,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倒车,切过他的车,车头凹了一块的白色toyota飞快驶离。 魏狂人望著她离去的身影,眼中有笑意,连嘴角的笑容也没消失。 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电话—— “妈。” “儿子,今天相亲如何?” “很有趣。” 他望著前方,噙著笑。这是他的真心话。 第3章(2) 熊温柔才走进办公室,蔡丰年就觉得自己看到一座移动的火山。 “怎么啦?可以来上班,你应该开心才对!”他玩笑地说。 但熊温柔笑不出来,昨晚累积的怒气到现在还有余烬,她向好友哭诉。“我笑不出来……我的车子凹了一大块,怎么笑得出来?” 熊温柔坐到位子上。好友的座位在她前面,他站起来,趴在隔板上笑看著她。“干么,撞车啦?” “别提了。”她不想再回想昨晚的任何一件事。“对了,协理怎么突然叫我们来上班?我看硬体部门还是只有值班的同事,软体部门倒是总动员,莫非想第一个拿我们开刀?” 蔡丰年晃晃手指头,一脸欢喜。“不不不,是大事呢,听说上头要接一个大案子,今天要去提案。” 熊温柔拧起眉头。“我们连讨论和初步构想都没有,提什么案?” 蔡丰年耸肩。“协理他们好像都准备好了,我们只是去壮大声势的。” “不懂。” “这还不简单,上头的人想营造我们公司还是灯火通明的假象啊,没有无薪休假、没有减薪、员工工作一切正常,连提个案都可以带一卡车的人参加。” “哇,这种方法也想得出来?” “就当去‘校外教学’嘛,又有薪水可以拿。” 熊温柔闭上眼,揉揉太阳穴。“了不起了不起,那请问游览车何时出发?” “没游览车,我们要自己开车,在业主公司楼下集合再一起上去。” “有补贴油钱吗?” “没。” “烂!” “又不是第一天这么烂。” 前方,集合令响起,协理站在部门入口等著训诫大家,并且告知应注意的事项。 从协理高亢、兴奋过了头的语气中,温柔知道今天要提案的业主是一家建筑公司,这次要为他们的造镇计划设计一个合乎企业理念的网站,而他们只是去提案的五家公司之一。 看来不景气的时代还是有赚钱的公司,除了昨天那个死变态之外,还有这家建筑公司的营运也不错,否则不会编列这么高的预算制作网站。当然,此刻所有软体部门的员工都乐观其成,毕竟公司若真能接到这个案子,全体员工就能开工恢复上班。 “我搭你的车,等一下陪你去修车。” “谢啦!” 或许是熊温柔的怒气还在余波荡漾,完全反应在她的车速上,白色toyota是第一个抵达约定地点的,她甚至还有时间找到停车位,停好了车。 “你今天开车很帅喔!”蔡丰年不由得赞美。 “我只要看到我的车就一把火,算了,不提这个。”熊温柔环顾著眼前的玻璃帷幕大楼。“原来是‘远天建设’。” “你刚才没听到协理说喔?” “我没注意听。开始休第一天的无薪假之后,他说什么我都没兴趣了,不过如果我有错过可以恢复上班的消息,你再告诉我。” “不用我提醒,你只要看大家msn的匿称不再搞忧郁,那百分之百是恢复上班了!” “哈,也对。” 其他人到达之前,两人闲聊著,聊工作、聊车子、聊等上班的心情,同事四年了,熊温柔和他一直都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曾有人猜测他们是男女朋友,但她总是一笑置之。还是做朋友比较好,情人间有太多的麻烦,她还是希望丰年是她的好朋友。 魏狂人在车子转弯进入停车场前,发现公司大门前那抹熟悉的身影—— “停车。” 司机依言将车子停了下来。 魏狂人透过车窗看著前方的熊温柔。她依然是一身俐落轻快的造型,合身的白衬衫、米色直筒休闲裤、高高的马尾,背著波西米亚风的编织包,她带著笑意和身旁的朋友说笑,微风扬起她的发,她身旁的男人轻柔地拂去她脸上的发丝,她的笑容甜美极了—— 魏狂人眯起眼,皱眉,无法理解心底突然涌上的异样、复杂感受。 “开车。” 接著,车子便往地下停车场前进。 提案开始之前,熊温柔先去了趟化妆室。这公司好,不仅外观磅礴大气,内部装潢更是一等一,连化妆室都美翻了。熊温柔带著笑意走出化妆室,再踅回会议室。 魏狂人停住脚步。这层楼都是会议室,他正要去另一头的会议室主持一个主管会议,怎么才刚走出电梯,竟然看到她走进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今天有什么访客?”魏狂人问著身旁的秘书。 秘书恭敬回答。“新建案的网站委外设计,今天有五家电脑公司来提案。” “喔?”真这么巧?魏狂人不自主地扯了扯嘴角。“我过去看看。” 秘书瞪大眼。“魏总,您有一个会议——” “延后。” 秘书紧跟著老板的脚步。“可是这个会议很重要——” 魏狂人挂著笑。任何事都比不上和神秘的熊小姐斗嘴来得重要。 秘书吓傻了,顿住了脚步。老天啊,她、她、她看到老板在笑?她一直以为老板是个工作机器人,根本不懂得笑,但她居然看见老板在笑?! 魏狂人走进大会议室。 他的出现是个天大的意外,会议室里的远天建设员工立刻全部起立,点头致意。魏总是他们的神,在他的带领之下,全体同仁面对目前的景气寒冬,不但异军突起,每个人还能荷包饱饱。 “魏总,有何吩咐?”远天电脑室的经理恭敬地问。 “我来旁听。” 旁听?经理一愣,赶紧镇定下来。“是。” 魏狂人目光一扫,轻易地找到熊温柔。她坐在角落,瞠目结舌、无法置信的模样可爱又逗趣,他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长方形的大会议桌一边坐著远天建设的人,一边则是提案的电脑公司。 “各位请坐,可以开始了。” 首先,先由远天建设的电脑室经理解释这次的计划、网站的需求和期望。 人家说得很精彩,但熊温柔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眼直愣愣地盯著前方的男人——魏狂人。 有这么倒楣吗?相亲是他,撞车也是他,现在来“校外教学”玩一玩竟也碰到他?! 太扯了,太让人沮丧了……熊温柔很想问老天爷,她和这个变态前世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让她这一世的生活如此热闹? 丰年注意到熊温柔的异样,以手肘顶了顶她。“温柔,你认识人家老板唷?” 熊温柔不回答。 “不认识你就不要瞪著人家,小心把案子给瞪掉了。 “呿。”她习惯性地握拳往丰年的大腿敲了下去。 这个动作,亲匿得碍眼。 魏狂人眼色一沉,深闇的目光打量著她身旁的男人。他干净、友善,两人如果是情侣,也称得上是良缘,但若是这样,他想不出熊温柔要和他相亲的理由。 协理上台提案,称职得让人想拍拍手。身为协理的下属,而且这个案子事关软体部门能不能恢复上班,熊温柔知道再怎么样自己也应该专心一点,至少要听进去协理说的每个字,但问题是她很难专心,她只看到协理的嘴巴一张一合,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他一直盯著她,让她很难专心好不好! 坐在她旁边的丰年真的很难忽视这么奇怪的事,他倾过身在她耳旁低问:“温柔,你真的不认识人家吗?他一直看著你喔。” 熊温柔打死也不会承认。“不认识。” “不认识”三个字铿锵有力、准确无误地传进魏狂人的耳里,他深闇的眼色更沉,嘴角悠哉的浅笑也不见了。还没来得及跟他的女主角斗嘴,却先感受到自己心里升起莫名的怒意。 不认识?或许他该在正式、公开的场合和他的相亲对象认识、认识。 魏狂人举起手,协理立刻收口,远天的经理询问:“魏总,有何指导?” 魏狂人扯扯嘴角,目光落在熊温柔身上。“贵姓?” 熊温柔不说话,回瞪他。哼,她倒想看看这只变态笑面虎想怎样? 当事人大眼瞪小眼,一点都不急,却急坏了站在桌首的协理,他赶紧帮忙回答:“魏总经理,她姓熊,是本部门的软体工程师,也是最引以为傲的大将,所有她经手过的案件,没有不让客户赞叹的!” 魏狂人微笑,笑得让熊温柔心底发毛。“既然这么优秀,那就由熊小姐替我们解释这次的设计概念好吗?” 熊温柔不说话,还是瞪著他。 “我相信你不会让大家失望的。”他说。 熊温柔还是不说话,脸色愈来愈难看。 “我在等你。”他说。 让业主老板等?这怎么得了,所有人都急坏了。要说概念,熊温柔只要有听协理前面的解释和业主的开场白,以她过去主持提案的经验,加上协理手上的那份文件,随便也能掰一、两个钟头。只是熊温柔不说话就是不说话。 协理只好暗示离他最近的员工。“叫温柔说说话啊!” 第一个人踢踢第二个人的脚,第二个人再踢踢第三个人,一路往下踢,踢到了丰年,他握住熊温柔置于桌上的手。“温柔?” 这显然是第二个错误。 “熊小姐,这事关贵公司能不能拿到这个案子。”他瞪著她被人握住的手,卑劣地威胁。 协理快哭了。软体部门唯一的翻身机会,眼看著就要没了。但不是只有协理快哭了,大家心里其实都很想哭。 不同于大家的怨怼和哀伤,熊温柔笑了,但笑意完全没传进她眼里。她站起身,毫无畏惧地看著伟大的、高高在上的魏狂人。 “魏总经理,我想你误会了,绝对不是我不愿意向你解说,而是这种预算规模的案子,还轮不到我亲自出马呢!你没听到我主管的赞美吗?我可是阵中大将,试问你看过开战先派大将迎战的事吗?” 熊温柔豁出去了,反正这间公司也待不久了,反正这口气她再怎么样也咽不下去,就算她要被轰出去,也要先吼一吼才过瘾! “我今天只是来旁听,真不好意思,魏总经理。” 所有人倒抽了口气,协理颤抖地忙著解释。“魏总经理,事实不是这样的,您的案子对我们而言万分重要啊~~” 熊温柔拿起她的包包。“告辞。” 她昂首阔步,毫不犹豫地离开会议室。 第4章(1) 熊温柔才走出大楼,就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了。 她停住脚步,叹了口气,看著天空,再回头看看身后的远天大门,她踢踢脚、踱踱步,是啊,她后悔了,再怎么样,为了公司也应该要深思熟虑一些,应该要忍住脾气,他的挑衅、存心激怒,她都该当他是小狈汪汪叫,不要理会。 好,就算不顺从他、不去陪笑,她也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在这么重要的提案会议上和他杠起来,人家毕竟是花钱的业主,有道是“客户最大”、“客户永远都是对的”,她在社会上行走这么多年,这点道理难道还看不透吗? 熊温柔此刻心情沮丧、懊恼到了极点。 遇到那个男人之后,她就没什么好事,他像瘟神一样,把她的世界搞得一团乱。她现在该怎么做?上楼于事无补地道歉?还是干脆先回公司收拾东西,等著被炒鱿鱼比较快? “温柔!” 熊温柔回头,看到丰年朝她跑了过来。 她像颗泄气的气球般萎靡不振。“嗨……” 丰年看著她颓废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我猜你们一定认识,否则你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协理快疯了。” 熊温柔点头,再隐瞒下去也没意义了。“对,我认识他,他就是我昨晚相亲的男主角。” 丰年瞪大眼。“喔~~真的假的?!” “还有,他就是被我a到车的王八蛋!” 丰年的眼瞪得更大。“哇~~太离谱了!” 熊温柔满月复苦水,很无奈。“昨天的事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连提案都还会碰上他!我简直是惨翻了……” 丰年倒有不同见解。“这么说来,你干妈很厉害耶,能帮你找到这么棒的对象,魏总可是建筑业——不,应该说是上流社会的黄金单身汉耶!” 她嗤之以鼻。“哼,所以我才说他有问题啊,否则这么优的男人怎么还会跑去相亲?他只要手勾一勾,就有一堆女人黏上去好不好?” “看来你和他相亲是失败了。” “相亲是还好,主要是撞车——唉,不想提了,说了心里就有气。”一想到撞车事件,熊温柔就一把火。 丰年看见她脸上的杀气。“所以你就忍不住和他吵架?” “唉……”她唉声叹气。“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冲动,应该冷静一点,毕竟事关我们是不是能恢复工作,我真的太冲动了……” “对啊,说不定你随便らゐ个几句,案子就到手了。” 熊温柔用力槌了丰年手臂一下。“喂,你以为这么简单啊!他摆明了是冲著我来的,我就算卖笑也没用好不好!对了,后来呢?协理怎么收尾?” 丰年耸耸肩。“协理也只能拚命道歉啊,你离开后,人家老板也臭著一张脸走了,差点把那个电脑室经理给吓死,所有远天的人都处于一种万分震惊的状态,他们比我们还要慌张失措呢!” 熊温柔在一旁的花坛边坐了下来,头垂得低低的。“我知道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冲动惹人家老板不高兴,那现在怎么办?上楼切月复赔罪吗?” “切月复赔罪如果有用的话,协理肯定会亲自押你上去。” 熊温柔委屈地嘟著红唇,点头如捣蒜。“我相信他会。” 丰年拍拍她的手。“好啦,看你是要在这里等我,还是先回车上,我要先上去了,刚刚我是趁混乱才偷跑下楼的,我想这个时候会议也该开始了,既然我们的人没被轰出来,就代表可以继续进行。” 熊温柔点点头。“我先回车上好了。” 两人挥手暂别,熊温柔起身,心情灰暗地慢慢走向停车的地方。她一直在想弥补的方法,却发现一点办法也没有,以那个人变态的性格,说不定切月复赔罪真的有用! 突然,一阵压迫感猛然袭来,下一秒,一辆黑色的bmwx6紧急煞车停在她眼前。 熊温柔皱眉,拍拍胸口,先抚平受惊狂飙的心跳,等著迎接下一波狂飙的怒气。只是在她破口大骂的前一秒,车窗降下来了,她看到车里的人,愣住了,连要骂的话也跟著不见。 “上车。” “为什么?”她愣愣地问。 “上车。”魏狂人重复。 熊温柔看著冷冷地下命令的魏狂人,这一秒,她的心情好复杂,如果不是内疚于刚才的冲动让公司翻身的机会泡汤,她十成十会甩头就走,顺便用力踹他车子几下,但以目前情势看来,她一定要忍。 既然想设法弥补,和他谈谈,或许……呃,会有不同的结果,虽然她知道自己这个方法实在笨得可以…… 她开启车门坐上车。表面平静与妥协可以伪装,但内心的愤懑是隐藏不住的,而且马上诚实地表现在她的肢体语言上——她“砰”的一声,用力关上车门。 但熊温柔也让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愣了会儿。 魏狂人玩味地噙开笑,脸上的冰冷不见了。“门关小力一点,我的车很贵,以你目前一个月只领五天薪水是赔不起的——啊,对了,我被你撞‘烂’的车尾还没解决呢!” 撞“烂”的车尾?他还真敢说。 况且,她一个月只领五天薪水也不关他的事!才提个案而已,他居然把她公司的状况模得一清二楚,太气人了! 熊温柔犀利地瞪著他,打开车门,咬牙使出吃女乃的力气,更加用力地关门—— “砰”! 痛快!她抬起下颚,挑衅地看著他,嘴角漾起一朵美丽的笑花。 魏狂人扬著笑,将车子开回车道,平稳地驶离。 “孩子气。”他瞟了她一眼,笑著。 熊温柔眼一瞪,立刻反击。“我孩子气?那你不就更幼稚吗?为什么要在提案上找我麻烦?还故意问我是谁?你怎么可能会忘记撞‘烂’你宝贝车的人是谁!”而且她还是和他相亲的女生!既然他眼力不好,她一定要找机会告诉他,然后再好好痛骂他。 “你说你不认识我,我当然要加深你对我的印象。” 熊温柔冷哼。“那你做到了,我对你的印象的确恶劣到了极点,这些话你肯定没听别人说过。” 魏狂人朗声大笑,他的笑声低沉性感。阳光刺眼,他戴上墨镜,模样愉悦极了。“是没人说过。” 是啊,他是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员工的偶像,哪有人敢说他的坏话?商人非奸即诈,他在相亲宴上伪装好人,看来怕她撞车落跑、得理不饶人的嘴脸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她很烦恼,这要怎么和他谈case的事?太难、太难了…… 虽然抱怨,但她很难不注意到他开车的架势有多么霸气,车内四处充满著他阳刚的气息,和十足的存在感,完全和他娘们的唠叨个性是百分之百的反差,这男人不开口说话时,的确是很吸引人的…… “你想怎样?”她强迫自己收回“欣赏”的视线,平静地问,眼睛直直地瞪著前方。“为什么叫我上车?” “修车。” 她凶巴巴瞪著他。“修我的车吗?!” 他大笑。“我的。” 她握拳。“你的车要修什么?那只要打个蜡就好了!厚,男人不是都对车子很懂吗?这点知识难道你不知道吗?就是有你这种不懂车的人,才会养肥那些修车厂!” 他看著她,他从没想过可以用“可爱”两个字来形容一个生气的女人,她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张牙舞爪,想凶悍地表达她的愤怒,但纤细的身形和清脆的嗓音硬是将她的气势消弭了好几十分。 他有趣地凝视她。“要修车,也要修‘心’。温柔,你真的很凶,我被你吓到了。” 熊温柔不屑地看著他,凉凉地嘲讽。“那去行天宫好了,那里的收惊婆婆很不错,我可以好心帮你买拜拜的供品!” 魏狂人勾著唇。“就知道你不是不负责的人,所以才要你上车的。” 她瞪了他一眼。“哼,堂堂一个大男人,你的心是玻璃做的吗?” 他虚情假意地抹抹眼角。“你不知道男人的心是很脆弱的吗?” 熊温柔懒得理他,却还是忍不住偷瞄他。这男人很变态、很恶劣,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能吸引女人、让女人疯狂的男人……但这些吸引力统统对她没用,她对他是避之唯恐不及。 试问,要是看到他婆婆妈妈、啰啰嗦嗦的样子,哪个女人不会心中生厌,赶紧落跑? 没多久,车子抵达香火鼎盛的行天宫,熊温柔还真吓了一跳。她一向是和家人来拜拜,今天是第一次和外人来,而且还是个半生不熟的外人。 “你真的要来行天宫收惊啊?” 魏狂人将车停好。“当然,你不是这么建议吗?” 熊温柔瞪著他。难道他真的被她吓到了?不会吧,商场上多的是豺狼虎豹,多的是更吓人残酷的事,她只是随便吼个几句,就能吓到他? “你真的被我吓到了?” “是啊。” 魏狂人看著她。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怎会丢下重要的会议,只想和她斗嘴说话?只能说这位神秘的熊小姐真的勾起了他的兴趣,让他心心念念,舍不得错过。 “你的对手应该高薪聘请我,因为我只要吼个几句就能让你吓得屁滚尿流,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败你,哼。”熊温柔凉凉地嘲讽。 “哇,你别吓我。” 她冷笑。“反正都要去收惊了,就一次吓个够。” “那我可能要多来几趟。” “一趟就够了!堂堂大老板天天跑来收惊成何体统?” 这时,一位阿婆向他们兜售拜拜的香和供品,熊温柔拿出钱包。“我付。” 魏狂人凝视著在阳光下更是明艳动人的她,气愤让她的脸颊染上红润,柔女敕的唇比春天的山樱花更诱人。“我不会和你争这个。” 熊温柔斜睨了他一眼。“我知道,待会儿的汽车美容费用你也不会和我争,对不对?” 他扯开一个大大的笑。“没错。” “我就知道。” 熊温柔又向路边的水果摊买了水果。她拿著一颗富士大苹果在手心上秤秤重量,嗯,很好,重量够,k人一定很痛——怎么办?她想拿苹果k人! “在神明面前不能使用暴力。”他说。 “我有这么明显吗?” “你身上有杀气。” “喔,真不好意思,我忘了隐藏杀气。”她很懊恼。 他大笑。 水果摊的老板来回看著他们。“你们是未婚夫妻喔?” 熊温柔快吓死了。看来,她也需要去收惊。“老板,你在开玩笑,我跟他怎么可能是未婚夫妻?我们在吵架耶!” 老板笑呵呵。“小俩口斗斗嘴算什么?床头吵床尾和,没关系的。” 熊温柔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床头?床尾?老板在说什么啊…… 第4章(2) “老板怎么会这么认为?”魏狂人很镇定,大掌悄悄搭在熊温柔的肩膀上,悄悄将她纳入怀中。 熊温柔吓傻了,居然没有察觉自己被人吃豆腐。 老板笑得很开心。“地下道那里有很多算命师,大家都是好朋友,聊久了也多少偷学了点。你们有夫妻脸,而且两个人都容光焕发,看来是好事将近喔,恭喜恭喜!” 什么叫容光焕发?她是被气到脸胀红,绝对不是气色好,她都快没工作了,哪来的容光焕发啊?! “老板,你、你、你不要开玩笑……”老天,她一点都不想和这种婆婆妈妈、跟娘们一样的男人共度一生啊…… “老板谢谢。”魏狂人付了钱,一手拿了水果和供品,一手搂著还处在震惊状态的熊温柔走向行天宫。 “老板说的也很有道理。”他搂著她,小心闪过络绎不绝的香客。 “什么道理啊?那只是老板卖水果的行销方式,只要看到一男一女来买水果,他都会这么说。”熊温柔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夫妻脸?什么鬼啊,谁像他长得一脸刻薄样! 她太过震惊,还是没注意到有人正搂著她的香肩,亲匿拥著她,两人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相信他们关系亲密。 “夫妻都是互补的,一个小心眼,另一个绝对是粗线条,这样感情才能长长久久。” 她仰头看他,皱著眉,很认真地声明,没注意到自己已落入他的言语陷阱。“你是小心眼。” 魏狂人噙开了笑,很喜欢这个话题。“当然不是,我心眼很大。” “乱说,你不知道自己很小心眼吗?” “绝对没有。”他沉沉地笑。 咦?他的笑声也未免太沉了吧,沉得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震动……熊温柔东瞄西瞧,总算发现自己肩膀上的大手,她一惊,用力推开他,赶紧往旁边一跳,和他保持距离。厚,豆腐是这么吃的吗? “喂,你做什么?” 只是她的“保持距离”不到五秒,拥挤的香客立刻又将她推入魏狂人等待的怀里。 美人入怀,魏狂人很乐,笑得贼兮兮的。“你看,我是在保护你。” 她红著脸,双手抵著他宽阔厚实的胸膛。“我不需要——”她用力推开他,羞涩地斥喝:“你的保护!” 她甩头转过身,头仰得高高的,往洗涤区走去。 “拿来。”她伸手,低著头不看他。 “我的手吗?”他欠骂地将自己的大手放在她的手心上。 熊温柔吓得整个人跳起来,反手用力往他手背打了下去。“喂!” 他模模手背,笑看著又羞又气、一张小脸红通通的熊温柔。“哇,好痛。” “你欠扁。” “我以为你要牵我的手。”他故作委屈地说。 “并不想!” 她将装水果的提袋抢了过来,开始洗水果。“你再碰我,我就用苹果砸你!”她厉声警告。 魏狂人朗声大笑,连坐在一旁擦盘子的义工阿姨都掩嘴偷笑。 “你好凶。” “知道我凶就好!” 情势对她不利,她不喜欢每个人将他和她误会成一对的暧昧微笑,他们仿彿在看情侣拌嘴,这种感觉好奇怪…… 熊温柔闷头加快洗水果的速度,然后把水果摆放在塑胶红盘上。魏狂人站在她身后等待,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喂,你能不能站过去一点?” “这里人多,我在保护你。” “不用了。” 她端起盘子,离开洗涤区直直往前走。 他挨到她身边,弯身看她。“你的脸好红。你也会害羞?” “要你管!太阳晒的不行吗?”熊温柔吼了回去。 他放声大笑。 两人走进庙里,庄重森严的气氛让两人暂停斗嘴。 熊温柔熟稔地将供品一一摆放在长桌上。 “你常来?”他问。 “嗯。” 她绕到发香婆婆旁拿了两人份的香,一份递给他,左看右看的就是不看他。“先拜拜,等一下再去收惊。” 他又弯身看她,深邃的黑眸紧瞅著她。“你不看我?” 熊温柔让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脸吓一跳。“拜拜啦!” 说完,她拧著眉、转头走人,不理他。 她依照顺序虔诚上香,魏狂人就在她身旁,同样虔诚敬拜。 熊温柔暗叹了口气,只要是来庙里拜拜,她一向都是很专心的,但这也许是她最不专心敬拜的一次,希望神明能了解她的无奈,也希望神明能保佑她月兑离这男人带来的苦海。呜,她想要恢复自己原本宁静的生活啊! 上完香,他们排队等收惊。 她低著头,还是不看他。“等会儿和收惊的效劳生婆婆报名字就可以了。”她虽然不想和他说话,但还是记得今天来行天宫的目的。 “效劳生婆婆会不会也说我们是未婚夫妻?”他不怕被打地揶揄。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甩过头懒得理他。 魏狂人凝视著她。她在生闷气,红唇嘟得高高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他很想将她搂进怀里,拍拍她的头、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只是他也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这么做,温柔立刻会像火山爆发一样怒不可遏,甚至踹他几十下都有可能。 他不该一直戏弄她的,他轻笑,只是他真的停下了。 最后,收惊完成,两人离开大庭,熊温柔的来电铃声响起,她瞪了旁边偷笑的男人一眼。自从认识他之后,她就一直在瞪人,瞪人很没礼貌,她不是那种没礼貌的人,只是她真的停不了…… 熊温柔接起手机。“喂,丰年。” 如果她回过头,就会注意到魏狂人听到她一句“丰年”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温柔,你在哪?提案会议结束了,你没先上车喔?” 她叹了口气,早忘了和丰年的约定。“我在行天宫。” “干么?去行天宫忏悔喔?”丰年皮皮地问。 “是啦是啦。”她没好气地说。 丰年知道好友这两天也不好过。“好啦,不闹你了,我搭小张的车先过去接你,再回来开车去修好不好?” 熊温柔亮开了笑。“太好了,我在行天宫门口等你,要乌龟小张车开快点。” “这么紧急喔?” “对啦对啦,快一点喔!” 她开心地结束通话,一回头,立刻看到魏狂人摆著一张大便脸。 她将手机收回包包里,轻蔑地问:“收惊没让你的玻璃心舒服一点吗?” 他没回应,两人沉默地走出行天宫,在行天宫外的红砖道,熊温柔停下了脚步。 魏狂人讥嘲地扯了扯嘴角。“等男朋友?” 他很难不这么怀疑,他听过他们通话两次,感觉两人很亲近,也见过他们之间的互动,拍腿握手,这不是一般同事间会有的动作。 她皱眉。“谁?” “蔡丰年。” 熊温柔一愣。“吓死人了,你调查得还真清楚,知道我们一个月只领五天薪水,还知道员工名字?到你公司提案都要身家调查吗?” “你们是男女朋友?”他皱眉,意外自己的语气像是个嫉妒的丈夫。 “不关你的事。”熊温柔甩头走人,不理他。 魏狂人不承认自己心里的不舒服是嫉妒,只当是欺骗,如果她有男朋友还来和他相亲,那就是蓄意欺骗。 “你想去哪?”他握住她的手臂,顺势将她扯进怀里。“你不是要等他吗?” 他突然的动作让熊温柔一愣,她挣扎。“放开我!” 他盯著她的眼,黑眸幽闇锐利。“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们是不是男女朋友?” 熊温柔火冒三丈,用力推开他。“我的答案更简单,不关你的事!” 他讥笑。“所以现在呢?你这位落难的公主正等著你的白马王子前来搭救?” 她双臂环胸,仰头迎视著他,挑衅地问:“是又怎么样?反正我已经带你来行天宫收惊了,阶段性任务到此结束。至于汽车美容的费用,就像之前说的,请发简讯给我,我会立刻汇款给你。” “我认为你应该陪我一起去修车。” “我不想陪你去!”她断然拒绝。 “你想逃避责任?” 熊温柔冷冷地瞪著他。“如果我想逃避责任,我就不会陪你来行天宫,也不会站在这里和你大小声,请注意你的措辞,我熊温柔绝对不会逃避责任。” “很好。” 他凝视著她,看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熊温柔皱眉。“你到底想怎样?” “提到责任,我想到今天的提案。” 熊温柔听了心一揪。“然后呢?” “你很明白,因为你出言不逊,就算贵公司提案再怎么有趣,甚至超越其他竞争者,我的员工也不敢让你们拿到这份合约。”他语带玄机。 熊温柔冷冷地看著他。“你想怎样?” 他笑。“我是唯一能够让你起死回生的人。” 她咬著下唇,拳头握得紧紧的。“所以?” “你可以求我。”他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求你?”她冰冷地重复。 “是啊,求我,被一个脾气不好、个性又高傲的女人恳求,想必是一件很过瘾的事。” 熊温柔的自制力在这一秒全部崩溃,在深思熟虑之前,她已经举起手,用力往他恶劣的脸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跋来的丰年和小张看到了这一幕,小张差点腿软,丰年瞪大了眼,立刻冲上前拉住熊温柔的手臂。 她激动得全身颤抖,眼神恨不得砍了魏狂人。 “温柔?”丰年轻唤,完全想不透温柔怎么会跑来行天宫打人家大老板? 熊温柔抬头挺胸,愤怒、无惧地直视著魏狂人。“魏先生,你对我有任何不满尽避冲著我来,拿case威胁我没有任何意义,公司不是我的,赚钱的是老板,我只是一名强迫休无薪假,等著被裁员的员工罢了,如果你以为我有多么高贵的情操,会为公司奋不顾身、两肋插刀的话,告诉你,你错了,留著你的威胁去死吧!” 熊温柔转身,在丰年的相伴下愤然离去。 魏狂人眯著眼,盯著温柔肩膀上的手掌,身上冰冷的气息越发凛列。 第5章(1) 熊温柔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半。让她意外的是,干妈这个时候居然还在她家。 “干妈,你很反常喔,这个时候还在我家聊天?” 熊温柔边说边往餐厅走去。晚上夜市的美妆店有班,她直到十点才下班。今天实在太忙碌,早上在行天宫打了一仗之后,先去修车,再接下午花卉展的showgirl,忙到没空吃饭,她现在只想好好填饱肚子。 干妈呵呵笑。“呵,还不是为了我宝贝干女儿的事!干妈为了你还真是尽心尽力!!” 熊温柔盛了一碗饭,挟了一些菜,看到身后跟来的妈妈。淑美准备帮女儿热汤。 “妈,什么事啊?从青春叛逆期之后,干妈就已经很少叫我宝贝干女儿了。” 淑美轻笑着。“你干妈买了一大堆东西,大包小包统统有,神神秘秘的,说一定要等你回来才宣布好消息。” 熊温柔嚼着饭菜,口齿不清地说:“我有不祥的预感,干妈的好消息,肯定是我的坏消息。” 淑美想了想。“也不尽然,有时你干妈的确会有好消息。” 熊温柔耸耸肩。“那第二天铁定下大雨。” 母女相视大笑。 不耐久候的玉静在客厅焦急喊着:“温柔,快来快来,干妈有大事要宣布呢!” 熊温柔捧着饭碗走到客厅,吃饭的动作没有停止过。她肚子真的好饿。“干妈,除了相亲其他都好谈。”她直接挑明。 玉静呵呵笑,暧昧地眨眨眼。“咱们家都快把你嫁出去了,还相什么亲啊?” 熊温柔停止了扒饭的动作。“什么意思?” 玉静开心得不得了,拿出她血拼一下午的战利品。“来来来,来看看干妈帮你买的衣服你喜不喜欢?” 她由纸袋拿出一件丹红一件桃红、充满中国风的洋装,每件衣服的蕾丝和珠饰都喜气、华丽得不得了,和老妈那件压箱宝相比,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熊温柔瞪大眼,吓到忘了扒饭。“干妈你送我这个干么?” 淑美由厨房走了出来,手上端着热好的热汤。她将汤放在茶几上,对一桌喜气洋洋的洋装同样好奇。“这是什么?” 玉静继续挖出战利品。“帮温柔买的啊,我还买了鞋子呢!”她拿出大红的圆头细跟包鞋。 “珍珠发夹、珍珠项炼、珍珠耳环,还有珍珠手链……这种样式的衣服还是要配珍珠才好看……”玉静将她的战利品热热闹闹摆满了一桌。 她再拿出另一个纸袋,献宝似的掏出东西。“当当当~~还有,这是‘简易发卷组’!温柔,发卷你会上吧?这个很简单,只要将发卷泡过热水再卷上去,头发就会卷了,又自然又好看,根本不用上美容院。这可是新发明喔,要是你不会,我可以教你,今天那个卖发卷的业务员教了我很久。” 熊温柔的眉头拧得紧紧的。“干妈,你买这些做什么?你不是觉得这些东西很俗气吗?” 玉静也很无奈。“我是觉得很俗气啊,但有人偏偏就是喜欢这个味,我也觉得怪。” 熊温柔一听,头皮发麻,全身不自觉地起了鸡皮疙瘩。“干妈,到底怎么回事?” 玉静开心地看看好友,再看看干女儿。“既然全员到齐,那我就来宣布喜事喽!昨天的相亲宴,魏家大少对咱们温柔可是一见钟情啊,今天他二阿姨——也就是我的老同学特地打电话告诉我,魏家大少想再见见咱们温柔,他想和温柔好好聊聊、培养感情呢!” 熊温柔一口饭菜差点喷了出来—— “什么?” 干妈火速将她的战利品抱走。“温柔,女孩子家吃饭哪个像你这样狼吞虎咽?小心别喷脏了这些美丽的衣服,你可是要穿这些衣服去约会的啊!” 熊温柔震惊不已,用力放下她的碗筷,气愤地说:“干妈,没有约会!我不可能和他约会!” 那个魏狂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是真的认不出她?还是假装认不出她?一个人妆前妆后有差这么多吗?差到难以辨别? “干妈,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我扮的那个熊温柔又土气又俗,他是上流社会的公子哥,怎么会喜欢这种的?” 玉静耸耸肩。“我也觉得怪啊,不过你想想,他就是喜好异于常人,才会单身这么久,连对象也没有。原来魏家大少是喜欢古旧一点、传统一点的女孩啊!” 熊温柔颤抖地指着一桌的可怕东西,气到最高点。“所以,干妈,你要我继续打扮成那个俗艳夸张的熊温柔?” “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这是瞎猫遇到死耗子,算好的了。” 她无力地倒坐在身后沙发上,揉着抽痛的太阳穴。“我不要和他吃饭,我不要和他约会,我甚至不想再见到他,干妈,你不知道他——” 停,不能说,如果她坦承她撞了他的车,干妈绝对会要她负责到底,制造她和他见面、相处的机会,她更不能说,她陪魏狂人去行天宫收惊,不能说她和他大吵一架,干妈会解释成打是情、骂是爱,她更难月兑身! “他怎么了?”玉静问。 “没什么。”熊温柔端起饭碗继续吃饭。 “那约会的事就敲定喽!” “我不要。”熊温柔断然拒绝。 “什么不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亲事,淑美,你也说说你女儿,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把握,难道还等那些阿狗阿猫的来追啊?” 淑美双手一摊。“温柔还年轻,还有机会,她真不喜欢,你也不能勉强她。” 熊温柔举双手赞成。“没错没错!我妈说的一点都没错!” 玉静埋怨地嘟着嘴。“亲妈说的话就‘一点都没错’,干妈说的话,你偏偏爱唱反调。温柔啊,你小时候换尿布、喂女乃、洗澡,生病时我守在你身边照顾你、带你看医生,这一些亲妈要做的,我这个干妈可是一样都没有少啊!” 干妈又在讨人情了,每每只要她不听话,干妈就会把这招搬出来用,只是随着她渐渐长大,这招对她就越没用。 “干妈,我真的不喜欢他。” 玉静很不能理解温柔的想法。“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们那个年代多的是媒妁之言,谁不是婚后才培养感情的?这种事就像烧开水的道理一样,要慢慢烧、慢慢热,才会持久,现在离婚率这么高就是因为快餐爱情,一下子把水烧开了,哪还有什么热情?” 熊温柔只能摇头。干妈不会了解她的挣扎,她连人都不想见了,怎么烧开水? “我不想去——” “你这孩子真不懂事,干妈这么苦口婆心劝你,你还听不进去?” “干妈,这种事勉强不来的好不好?” “你告诉我魏家大少有什么不好?有缺一手、少一腿吗?狂人长得又帅又体面,出手又大方,你还有什么好挑的?” 光一个“出手大方”,熊温柔就能反驳几百句话。大方个鬼!那男人是她所见过最小气、最唠叨的男人!只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哑口无言地瞪着干妈。 “你喜欢就自己和他约会!”熊温柔气得呛干妈。 “熊温柔,你这是什么态度?淑美,你听听,你女儿说这种话能听吗?” “温柔,”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当母亲的开口说话了。“就去见见男方吧,就算要拒绝,也要当面和人家说个清楚。” 熊温柔吓坏了。她没料到妈妈和干妈变成同一阵线。“妈,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去见他?” “这是礼貌。” 玉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这是礼貌!” “妈!”熊温柔尖叫。“对那种人不需要礼貌好不好?” 只是她再怎样抗议、反驳都没用,干妈一心想把她嫁进魏家,加上那一晚魏狂人虚伪的大方和善,也让干妈渲染得完美无缺,让老妈也觉得魏狂人或许是个不错的对象……总归一句,亲妈开口、万夫莫敌啦,她逃不了、躲不掉啊! 所以,熊温柔只能乖乖听话,就算有百万个不愿意,她还是得和那个小气男人约会。这世界已经没有公理正义了,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她的苦。 但,换个角度想,或许她该带一盒卸妆棉去,广告里那个蜜x听说效果不错,能立即卸去浓妆,如果她当着他的面,由神化版的熊温柔变成凶巴巴的熊温柔,效果肯定很惊人,能看到他目瞪口呆的笨蛋表情,一定超级过瘾! 于是,熊温柔笑了,开始期待下星期的约会。 星期天,熊温柔依临聘经理的指示来到近郊的一处工地,偌大的月复地临时移植了许多株大树,而接待中心就在树荫之间,但怪异的是,如此具有人文气质的环境,竟搭了一个临时舞台,还找一批showgirl来劲歌热舞,真的很不协调。 “芳丽,你不觉得很怪吗?” 熊温柔穿着制服,半截露肚的紧身上衣,露出浅浅的沟壑和小蛮腰,百折迷你裙则完美地展现她最自豪的修长美腿,加上白色的高筒马靴,特意营造出性感的风情。 她的上半身不算有料,长相也没有其他showgirl来得美艳亮眼,一双美腿和纤细的腰就是她唯二的骄傲。 芳丽轻快地说:“听说这次有明星要来,所以他们行销部才想要找一批showgirl来热闹热闹。现在不景气,还是要用一些方法来吸引人潮。” 这是实话,但有舞台、有showgirl就显得俗不可耐了。 熊温柔叹了口气。“芳丽,我年纪大了,下回这种case就直接跳过我吧。” 芳丽笑着。“这很好赚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做得来,要有长相,也要有身材,还要有舞蹈基础,你可是我很重要的班底,不来我就麻烦大了。” “谢谢。”熊温柔真心道谢,但真的有退出的打算。 节目准备开始,主持人已上台,熊温柔回到后台,和其他的showgirl讨论流程。大家合作久了,只要知道今天的曲子,再沟通一下,就能排好今天的舞步。 一会儿,美丽的showgirl上台,台下掌声如雷。 这有点怪异,一般面百,工地秀除了明星之外,串场的showgirl是得不到什么掌声的。熊温柔四处看,发现今天的观众似乎有点不对劲——前两排坐了一群彪形大汉,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怀好意,一般观众全避到后面去了。她皱着眉头。 音乐开始播放,只是她们才开始跳舞,那群彪形大汉就开始鼓噪,又是叫嚣、又是口哨,甚至光明正大拍摄showgirl,还大胆攀在舞台边掀showgirl的裙子,几个年纪较轻的女孩被吓得花容失色,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直觉地想回后台,但这群彪形大汉却跳上舞台,围住她们,不让她们离开,摆明是来闹事的。 “漂亮的小姐,要去哪啊?不跳舞给大哥哥看喔?” 第5章(2) 这时,熊温柔站了出来,冷冷扫视这群流氓,脸上毫无畏惧。“请让开。” 闹事的人大笑。“唷,有人呛声喽!啧啧啧,远天建设真是大手笔,请来跳舞的女生身材好,长得又漂亮,还有几分胆识!” 远天建设? 熊温柔一愣,还来不及消化这个让她震惊的消息,闹事的人居然动手模她的脸,还啧啧称赞—— “你们看,这个皮肤像豆腐一样女敕啊!” 这些流氓不要命了,竟敢碰她?! 熊温柔的目光冷得像冰,扣住流氓的手腕,顺势一扯,再迅速用尖锐的鞋尖往他的膝窝用力踹了过去,流氓立刻狼狈地趴在地上哇哇喊痛,其他的彪形大汉面面相觑,但立刻蜂拥而上,其他showgirl尖叫著跑离舞台。 熊温柔完全不为所动,事实上,她还很期待能够痛快打一场,最近恶劣的心情正苦于无处宣泄,这些人来得正好! 她手肘弓、脚跟踹、手刀劈,每一个攻击都让流氓痛得哇哇大叫。她从小学空手道,就算久没去道场练习,应付这些只会要狠吓人的流氓也绰绰有余。 流氓傻了,芳丽傻了,连匆忙赶来的警卫也傻了,观众、showgirl全傻了,熊温柔以势如破竹的攻势,打得流氓全趴在舞台上哭爹喊娘。她拍拍手,仰头大笑,痛快极了。 发泄完毕,她转身要走下舞台,一名流氓却乘机从背后偷袭,伸出脚绊倒了一时疏忽的熊温柔。她往前倒,膝盖正中音响的硬角,撞破了膝盖,她痛得泪眼模糊,弯腰捣住膝盖,又想回头补k偷袭她的人,一心二用之下,整个重心不稳,竟直接往舞台下栽。 她闭上双眼,耳边听到别人的尖叫。呜,摔到地上一定很痛—— 只是痛楚并未如她所预期的发生,事实是,她根本连地都还没碰到,就让人给半空拦截,准准地抱住。熊温柔下意识地勾住救命恩人的颈子,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不得了,她快晕倒了。老天,她宁愿摔个狗吃屎,也不愿待在这个男人怀里一秒,不,半秒也不要! 熊温柔挣扎著。“放开我!” 魏狂人阴沉沉地瞪著她。他没想到她会在这里,更没想到她居然胆敢和那群滋事的流氓打架?她到底有多少面目?怀旧女性?软体工程师?现在还是showgirl? 也许是震慑于他黑眸中的凛冽,熊温柔停止了挣扎,任由魏狂人将她抱上自己的车——不是被她撞到的bmw休旅车,而是更豪华的宾士。虽然他看起来像凶神恶煞般让人惧怕,但拥抱她的动作却仔细而温柔,小心翼翼的,仿彿她是珍贵的珠宝……吼,这男人在打什么主意? 他将她抱上车,神情凝重的司机和秘书在车旁询问:“魏总,有何指示?” “拿医药箱来,把那些人轰出去。” “是。” 司机和秘书听命行事,没一会儿,司机送来医药箱,并将车门关上。 就算宾士车内的空间再怎么宽阔,但对熊温柔而言还是不够的,他们之间的距离愈远愈好,能够远到看不到对方最好! 她保持戒备地瞪著他。他的脸色像踩到狗大便一样难看,这人该不会还在记恨前两天的巴掌事件吧?事到如今,她只能这么解释。 “我要出去。”她气虚地说,小气巴拉的男人她能轻易应付,但眼前这个魏狂人不一样,他气势凌人,不容许任何臣绝。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居然逞凶斗狠跟流氓打架?” 熊温柔高傲地抬头挺胸。“我应付得了。” 魏狂人无奈地叹气。她有底子,的确是应付得了,只是她不了解当她由舞台上栽下来时,他有多么害怕自己无法及时接住她。 他承认,温柔在他心中已经占据了一席之地,而且是个很重要的位置。 “你怎么会在这里?” 熊温柔拧起眉,膝盖抽痛著。“我能回答我只是路人甲,正巧经过吗?” “当然不行。” 他打量她身上暴露的衣著,诱人的沟壑、半露的酥胸、一大片白皙的纤腰、迷你裙下修长的美腿,showgirl的衣服紧紧包裹著她,衬托出诱人的性感,他深闱的黑眸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亮,一闪而逝。 他抬起她一双美腿放在自己大腿上,熊温柔一惊,她没让流氓吓到,却被魏狂人吓到花容失色。这姿势真的很不雅,她等于下半身是坐在他大腿上…… “喂,你做什么啦?”熊温柔胀红了脸,拉著裙子哇哇叫。就算她有穿安全裤,也不能坐这种难看的姿势啊。 “搽药。”他说。 她继续挣扎,才不要半个人坐在他身上。“不用、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只是她根本没办法使力,一双腿让他牢牢钳制住,她两只手臂只能往后撑著皮椅,不然只能搂住他的颈子,呜,这是什么情况啊? 魏狂人由医药箱拿出消毒纱布。她的膝盖有个伤口,正沁出鲜红的血液。“你不是软体工程师吗?” 熊温柔瞪著自己的伤口,惨了,这一定很痛,从小她就怕痛,一点小伤口就能让她哭个半天,所以才被老妈送去练空手道培养耐受力,但怕痛是天性,她还是会因为疼痛哭上个老半天。 “打工……”她颤抖地说。 魏狂人直接将纱布覆在她膝盖上加压止血,熊温柔像被电到一样,整个人弹了起来,什么保持距离统统做不到,她双手攀住他的手臂,头埋在他的胸膛,嘤嘤哭泣。好痛啊~~ “痛?” “呜……”她哭给他看。 “你可以面对一群流氓面不改色,却为了一个小伤口而哭?”魏狂人的语气很溺爱。 “你没有同情心啦……”她埋在他胸前,继续哭给他看。 魏狂人怜爱地揉揉她的头发。“我最有同情心了,否则我会打断那群流氓的腿,不会这么简单地轰他们走。”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熊温柔能嗅到他语气中的认真,也绝对举双手双腿认同他有这个本事。真的,要不是他太有同情心,他一定会这么做。 “建筑营造都这么暴力的吗?”她问,泪眼汪汪,楚楚可怜。 他的指月复轻柔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还好。” 魏狂人由医药箱里拿出优碘和棉花棒,熊温柔又花容失色了,他忍不住笑。“我会轻一点,伤口一定要消毒。” 她的头又埋回原来的位置。“轻一点也没有用,会痛就是会痛,哇……” 药还没上,她又哭了。 “你的兼差就是showgiri?还有其他的吗? 她点头,死命捉著他的手。 “你还有其他兼差?”他转开优碘的瓶盖。 熊温柔点头,全身绷紧。 “你有什么大志向?要这么努力赚钱?”他将棉花棒沾满优碘。 “环游世界~~”最后一个“界”字,熊温柔简直是用尖叫的。 她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把魏狂人当浮木般紧紧攀著。他没再提问,专心上药,迅速替她包扎完成,再将医药箱收好,然后顺势抱起她,让她安稳地坐在他腿上,他轻轻抚著她的背脊,她还在哭。 “还是要看医生。” “我不要。”她的脸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脆弱又委屈。 魏狂人怜爱地笑,不管她如何拒绝,势必要去一趟医院。 “你想环游世界也不必这么辛苦,找个好对象,不是什么都解决了。” 熊温柔还沉浸在疼痛与委屈中,没注意到自己整个人坐在他怀里,两人亲密得仿彿是连体婴,更没注意他话中有话。 “你好八股喔,哼,女人为什么一定要靠好对象才能环游世界?”她批评。 “有个好归宿,家人才不会担心。” “你这句话很耳熟,我猜你一定有个天天被家人念的妹妹或姊姊对不对?” 他笑了。“没有。” 熊温柔啜泣著。“真好,像我都快被我干妈念到耳朵长茧了。” “蔡丰年不是你男朋友?”他试探著,语气轻柔又诡异地危险。 “当然不是。” 她委屈得没注意到他充满心机的问话。 “或许你得找个情人?”他轻快愉悦极了。 疼痛渐缓,熊温柔慢慢恢复理智,她抬头看他。“我才不要。” 察觉到两人的亲密后,熊温柔大惊失色,立刻跳离他的怀抱。她知道他好心,和想吃豆腐无关,但和他抱在一起,她就是觉得怪……他们是扯不上边、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好吗? 她尴尬地坐在一旁,抚平短裙,正襟危坐。“谢谢你帮我搽药。” 魏狂人挂著邪魅的笑,还是喜欢她依偎在自己怀里那种甜蜜又温柔的感觉。他欺近她。“我的提议如何?” 熊温柔挪啊挪,狼狈地缩在车子的角落。“什、什么提议?” 他逼近,只要伸手就能将她拥进怀中,他轻笑著,两人气息相融。“情人。” 她猛摇头。“喔,真的、不、不、不太需要。” “温柔,我们很难得可以这么平和地说话。”他说,两人距离又更近了些,性感微勾的唇亲匿地抵著她的红唇。 “是、是、是啊……” 面对他一步一步的侵略,熊温柔无计可施,只能不断往后仰,背部抵住了椅子。 厚,熊温柔你是好汉,勇敢一点,再往他的帅脸上赏一巴掌也无所谓啊!你空手道是学假的喔,就算被逼到角落,还定可以伸腿踹他啊! “所以,”他凝视著她的眼。“这是很好的开始,除了斗嘴吵架之外,我们还可以发展其他的感情。” “什么、感情?” 喔,老天,她不该问这种蠢问题的…… 只是无论她有没有发问,结果都是一样的,这男人早就锁定她了,不管她是谁,是怀旧俗气的熊温柔,还是凶巴巴、会和流氓打架的熊温柔,在会议室和他对杠的软体工程师,还是性感小野猫showgirl,自始至终,在第一眼之后,魏狂人便已明白自己的想法—— 他要的人就是她。 他倾身,薄唇封吻住了她。 熊温柔瞪大眼,没了反应,拳忘了挥,腿忘了踹,什么手刀也全部忘光光……喔,空手道的确是学假的啦! 第6章(1) 以前,她不知道四片嘴唇贴在一起能产生什么魔力。 那些疑问,她现在获得了解答。 嘴唇相贴,比任何言语更容易看清对方的心意,可能要用许多文字堆叠才能表达的情绪,只要接吻,唇舌相融,一下子就能明白。 她听到他的心跳,她知道他对自己的渴望,他霸气、执著、掠夺地吻著她,明明白白、诚诚实实表达这一切。 这是很怪异的感觉,她仿佛看透他的心。他吸吮著她的唇,仔仔细细地,也像野火焚烧地挑起她未曾有过的情绪。她呼吸加重,心跳加快,她偎在他怀里,他逗弄的唇挑逗她为他分开双唇,将她拥得好近,他的舌占有地侵入她嘴中,她不晓得在男人怀中会引发女人身体产生那种灼热、融化的反应,使她想要被征服、被掳掠、被索求…… 老天,没错,每个女人一生之中都应该让一个危险而有魅力的男人吻过,这是她唯一的想法。他贸然吻她,她应该生气、愤怒,甚至狠k他一顿,赏他几巴掌,但她却以好奇的心看待—— 这是不对的。 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力气推开他。对,这是不对的。 她的表情是那么懊恼、沮丧、迷惑,像是理不清自己的情绪,不知该不该狠k他一顿,和自己的理智拔河。魏狂人噙开了笑。 “对不起,我不应该占你便宜。”他说,但语气可没有一丝羞愧。 他吻她,在预期之中,但她柔女敕的唇、甜美的滋味让他几乎失去控制,她让他渴望更多,而这并非在预期中。 她瞪著他的唇,呼吸下顺,半露的酥胸上下起伏,凌乱的头发、酡红的睑烦、娇艳湿润的唇办,她不知道自己的模样造成多大的震撼,面对她的男人需要拥有多少的自制力。 魏狂人握紧拳头,拿出毕生的冷静。 她不懂自己的心在躁动什么,仿佛是在沙漠中受困的旅人,渴望饮水一般,哪怕只是小小一口都好…… “如果你认为不该占我便宜,那么,我必须回敬你一次。” 她不明白自己怎会有如此的冲动?来不及深思,她已伸出手臂环住他的颈项,倾身向他,柔软的唇印上了他的。 他完全没料到她主动的吻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当她的唇吻上他的时,她生涩地展现出一种既纯洁又性感的特质,令他高涨的yu/望如野火般窜遍全身。她是神秘的综合体,彻底迷惑了他,他想占有她,热情地欢爱,让她因他而娇喘、而融化,却又感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他要她的所有,她的身,她的心……他激烈、霸道地吻著她,紧拥著她,倾诉所有的热情。 她融化在他怀中,来自他身上纯粹的男性力量令她兴奋、灼热,这种感觉全然陌生,很危险,又让人期待,更让她害怕。 她推开了他,全身激动地颤抖。老天,这是不对的…… 熊温柔撑起最后一丝理智,沙哑地开口:“一吻还一吻,下次你胆敢再对我毛手毛脚,我一定揍你,我说到做到。” 他们凝视著对方,在彼此的眼眸中找到渴望和激情的倒影,那是他们各自的真心。 不,更正错误永远不晚。 熊温柔断然关闭心中yu/望的大门,最后,美丽又无敌的她像高傲的女王般。仰头挺胸,不看他,迳自开启车门,毅然决然地下车,关上车门,所有的躁动和冲动,统统留在车上,不再回想。 魏狂人透过车窗,欣赏她曼妙的背影和令他激赏的骄傲,她一跛一跛地走向正在焦急寻找她的女性友人,带著微笑接受其他showgirl的赞美。 “温柔,你超厉害的!” “是啊,温柔,你超神勇的,要不要干脆开班授课,教我们几招防身术,我们一定都参加!” “没错没错!” 她知道魏狂人正看著她。就算他在车内,隔著一段距离,她还是知道他正看著她,他灼热的视线像根针似地扎著她的身体,那种存在感,无法抹灭。 她不该回吻他的,她甚至应该在他吻她时,就痛痛快快赏他一巴掌才是,犯不着把自己和他的关系搞得如此复杂…… “温柔,你的膝盖没事吧?”芳丽问。 “嗯,没事。” “有人帮你包扎了?” “嗯,这里的工作人员。” “真好心。”芳丽对抱走她的神秘客感到很好奇。 “是啊。” 熊温柔的神经紧紧绷著,背脊僵直地挺著。她在紧张什么?或者,该问她在期待什么?他在车内,难不成她希望他下车再将她掳进车内,亲吻她、拥抱她,对她为所欲为? 喔,够了,温柔,你在想什么? “温柔,你脸好红喔,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天气热、天气热……” 呼,她不该有那些邪恶的思想,那男人把她的理智搅得一团乱 熊温柔敏感地注意到魏狂人的司机和秘书上了车。 “魏总,那群流氓是另一家公司派来闹事的,他们在附近也有一个建案。”秘书日报告。 “只是没想到反而栽了跟斗。”魏狂人的语气有难掩的骄傲。 “魏总,有什么吩咐?” “派人跟著她的车,确保她的安全。” “是。” “另外要她公司重新提案,但负责的人,我指定要她。” “是。” 黑色宾士车离开工地。 发觉他离开了,熊温柔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气球,彻底放松。“呼……”太好了。 芳丽察觉她明显的不同。“你没事吧,温柔?” 熊温柔摇头。“没事。” 真的没事? 才怪。 星期一要上班。 昨天在老妈的强拉威吓下,去了趟医院处理膝盖的问题,那个伤口不算小,而且颇深,不是她以为的小伤,为了加快伤口愈合,医生还缝了三针,痛得温柔在医院哇哇大哭。 医生交代她一星期不能碰水,动作不要太大,嗯,这点医生不用担心,怕痛的她肯定会一跛一跛地走路,直到伤口痊愈的那一天。 难得穿裙装的熊温柔才走进办公室,丰年立刻冲了过来,其他同事也冲了过来,一群大男生围著她大喊大叫,又叫又跳。 “转机啊!温柔,你是我们的英雄!” 咦?莫非她昨天和流氓打架的事情传回公司了?不会吧? “什么事大家这么开心?”她疑惑地问。 丰年开心地说:“有客人、有客人!” “客人?” “对,重要的客人!” “什么重要的客人啊?” “你跟我们到会议室就对了!” 一群人拱著熊温柔来到会议室,会议室内有两个人,一个是他们协理,另一个竟然是魏狂人的秘书。 这群人热切地将她送进会议室里,协理一看到她,立刻起身迎接,挂著大大的笑容招呼她。“温柔,你来了!唉哟,你的腿怎么了?你要保重啊,你现在可是全部门的救星啊!” 熊温柔皱著眉头。协理不是那种会关心部属受伤的人,太矫情了。 “这位是远天建设魏总经理的秘书,贺秘书。”协理介绍。 熊温柔没有表情。她当然知道他是谁。 “来来来,温柔,坐,贺秘书有事要和你谈。” 熊温柔依言入座,淡淡地看著魏狂人的秘书。“贺秘书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贺秘书立即宣布老板的指示。“魏总看过许多熊小姐的作品,认为熊小姐的想法和这次远天的建案理念一致,所以希望熊小姐能替这次远天的建案打造一个最合适的形象网站。” 人家开宗明义说得明白,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大家都以为远天的case他们是没希望了说…… 协理乐到昏头。“没问题的,我们熊小姐这方面是专家!魏总经理真是慧眼识英雄啊!” 看过许多她的作品?理念一致?熊温柔完全不信,她知道,他会找上她,只是想跟她没完没了。 熊温柔挑著眉梢。“听说,不是已经有其他电脑公司拔得头筹了?” 协理大惊失色。“温柔?” 贺秘书轻笑。“是,但魏总可以决定一切。” 熊温柔冷哼。果然没错,那男人只想和她没完没了。 “所以,远天的案子,我们拿到了?”她问。 “是的。”贺秘书明确地回答。 协理开心极了,连在会议室外偷听的同事也开心得手舞足蹈。 所以这世界的确是不公平的,他们等于不战即胜,再完美的构想都比不上主事者的态度。熊温柔拧著眉,心情好闷,她没有任何拿到case的喜悦。 第6章(2) “那就再请熊小姐亲赴本公司,和远天相关部门同事讨论作业流程。” 只是,她能拒绝吗?当然不行,在岌岌可危、随时都会被裁撤的软体部,这案子无疑是场及时雨,可以拯救大家,也能拯救她。她的确需要一份稳定的薪水。 “当然。”她语气沉重。 贺秘书起身。“请。” “现在?”她一愣。 “是,负责这案子的相关同事正等著熊小姐。” 一听到对方这么说,协理动作超快,立刻打开会议室的门,对著聚在门口的众人焦急嚷嚷:“丰年、小张,你们和温柔去远天——” “只要熊小姐一个人就可以了。”贺秘书断然拒绝协理的安排。 说真的,熊温柔一点也不意外贺秘书会这么说。“我们是一个team,必须相互讨论。” 贺秘书轻笑。“熊小姐的意思是无法单独作业?” 协理赶紧澄清。“不不不,温柔当然可以单独作业!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一条龙作业的,每个人负责不同的案子,只是这次因为魏总经理的赏识,我们当然要更加谨慎,所以才特别调两个帮手过去协助熊小姐而已,呵……” “既然熊小姐能单独作业,那帮手就不必了。熊小姐,请。” 熊温柔一肚子不屑。“原来老板嚣张,员工也客气不到哪去。” 贺秘书展露笑容。熊小姐确实与众不同,绝对和只会谄媚老板的名媛千金完全不同。 “熊小姐客气了。” 协理又快吓死了。温柔再这样出言不逊下去,肯定会把财神爷赶跑! “贺秘书,我们温柔就是爱开玩笑,您别介意啊~~” “不会。”贺秘书始终保持著疏远的态度。 熊温柔起身,协理好歹也是她的主管,她不愿见到主管为了生存弯腰陪笑,所以最好赶快离开公司。“走吧。” 熊温柔和贺秘书带著所有人的希望离开公司,走在前头的她,就算因膝盖的伤而一跛一跛的,但依旧高傲得像个女王。 鲍司楼下,黑色宾上正等待著,司机有礼地开启车门。“熊小姐,请。” “谢谢。” “看到这辆车,熊温柔不禁想到昨天发生的事。他霸道的吻、她的回吻,两人激发的火花仿彿可以焚烧一切,他的索求、她体内的躁动,所有画面历历在目,她的唇似乎还感受得到他的温度…… 她甩甩头不愿多想,坐上车,车子平顺地驶离。 手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熊温柔疑惑地接起电话。“喂?” “上车了?” 不知为何,现在听到他的声音,熊温柔竟然不生气。 她应该很冷漠或很生气,但是,在软化与装酷之间摆荡让她反而有些狼狈,她只得刻意冷著声嗓。“请你问你的司机或秘书不是更清楚?不用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端的魏狂人听到她别扭、不自在的声音,噙开了笑。“能听到你的声音不是更好?” 他这招厉害,堵得熊温柔哑口无言。“我、我声音有什么好?我又不会拍马屁,不会说你爱听的话,你不是说我很凶吗?那就离我远一点,不用打电话来讨骂……”她支吾其词,胡说八道一通,说完又懊恼地靠在车窗上。喔,她在说什么? 这下,连司机和秘书都抿嘴偷笑了。 魏狂人仿彿可以看到她沮丧的表情。“你的膝盖痛吗?” “痛。”对对对,就是因为膝盖痛,她才会情绪起伏这么大。“医生说伤口太深,缝了三针。” 魏狂人苦笑。昨天在车上的火花打乱了原先的计划。“我应该陪你一起去医院的。” 他的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暖了她的心,这热热的、甜甜的是什么感觉?“你不去才是正确的,我哭得很大声。”她忍不住害羞地说。 他笑,笑声低沉而性感。“我又不是没见识过你哭的模样,你哭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可爱。” 熊温柔语塞,平时的伶牙俐齿被他的两、三句话堵死。 “乱说,哪有人哭可以用可爱形容的……” “你生气时也很可爱。” “哪有……” “嘟嘴的时候也很可爱。” “喂……” “连皱眉都可爱。” “喂!”老天,她快要招架不住了。 “你是说‘魏’还是‘喂”?”他打趣问。 她没好气。“当然是‘喂’!我和你还没熟到可以有这种匿称。” 魏狂人故作戚伤。“你伤了我的心,温柔,我以为我们很熟了。” 怎么他一句“我们很熟”,立刻让她回想起昨天在车上的拥吻,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个,应该说她的连皮椅都没坐热,事实上,她坐在他大腿上的时间还比较多…… 轰地,熊温柔的脸瞬间炸红了。 她在想什么?“我跟你不熟。” “我们可以培养。” “不需要。” “你又伤了我的心,温柔,你忘了我的心是玻璃做的?” 这男人竟然用她曾说过的话来堵住她?“不,我更正,你的心不是玻璃做的,事实上你的心是牛皮做的,你的脸皮也是牛皮做的,才会一直装蒜听不懂别人的拒绝。” 魏狂人大笑。“你干脆说我厚脸皮算了。” 她冷哼。“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我很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和你斗嘴很过瘾,才想尽办法找机会,最好天天都能这么开心就好。”他真正的意思只是不想经历昨天的惊吓,不想再看到她主持正义,和流氓打架。 熊温柔却很想揍人。“你不用想尽办法好吗?你只要下达命令,就会有秘书把我打包送到你面前!还有,我不想再跟你斗下去了,我要专心工作,你应该知道贵公司这件案子是我们起死回生的机会!” “知道。” “知道就别来吵我!” “你不想跟我培养感情?” “并不想!” “你好凶。”他语气很无辜。 “知道我凶就别来烦我!” 熊温柔愤然切断通话,仿彿手机是会咬人的虫子般,将它丢进包包的最底层。这个号码她记住了,他再打来,她死都不会接! 这男人油腔滑调,说起甜言蜜语就像打开水龙头一样源源不绝,她知道很多女人一定很爱,也明白他必定受女人欢迎,那为什么还要相亲?为什么让她有机会和他搅和在一起?那晚要不是去相亲,她不会走那条路,也不会被干妈的话气到不能专心开车,更不会撞到他的车子,之后什么行天宫啊、吻啊、抱啊、斗嘴啊,也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她和他仍然只是陌生人。 话说回来,他真的看不出来她就是那晚和他相亲的女生?干妈说他想和神化版的熊温柔约会,这一头却对她动手动脚?这男人是什么心态?想脚踏两条船?还是不只她这“两条”船? 难道他根本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熊温柔抱著包包,生气地瞪著车窗外飞逝的街景。还是那句老话,要是他胆敢再对她毛手毛脚,她铁定让他好看! 五分钟后,车子抵达远天建设,她在大门口下了车,在贺秘书的带领下,前往远天的电脑室。一路上,应该说从走进远天的地盘后,她的神经就绷得紧紧的,深怕某人会从某个角落冒出来吓人。 贺秘书介绍了远天对应窗口的人员让她认识,其中除了在提案时见过的人员之外,还有行销部门和公关部门的人员。 这样的阵仗多少让熊温柔有一点忧心,也怕自己会无法胜任,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要找机会把丰年和小张找来。她很清楚,这个case不是她单打独斗可以完成的。 中场休息时,她一个人留在会议室继续研究远天的文案,现在流行绿能智慧型的独立社区,兼顾环保及科技,又有独立、隐密性的卖点,光看文案就让人心动……熊温柔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 “喜欢吗?” 熊温柔吓一跳。才刚想到,他的人就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只是,经过昨天的擦枪走火后,她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像过去那样坦然面对他。 “在这里看到我有这么惊讶吗?” 她稳住紊乱的心跳。“我以为大老板都很忙。” 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悄悄地将她困在自己和桌面之间。“喜欢这个文案吗?” “不错。”熊温柔不是没发现,她冻住不敢动。 “是我写的。” “魏总经理真有才华。”她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个建案一定会成功。”他自信地说,凝视著她的侧脸。 “恭喜。” 他笑了,欺近她,呼吸吹拂着她的脸,嗓音好低沉。“舌头被猫叼走了吗?你今天好安静。” 不,舌头不是被猫叼走了,是胆子被大野狼吓破了。他真的太有侵略性了。“不,我一向都很文静。” 他噙著笑。“我不信,你很凶。” 她想抗议,转头瞪他。“我没有——” 这显然是个错误,她仰头瞪他,他弯身凝视她,两人的唇离得好近,她震慑于他黑眸中像要吞噬她似的火焰,想逃,却发现自己已被他困在怀中,哪里也逃不了…… “我想你。”他说,唇覆上了她。 第7章(1) 第一次,他吻她,或许是因为好奇和贺尔蒙作祟,所以,她回吻了他。 第二次,他吻她,虽然同样让她心跳狂飙、脸红气喘,迸出的火花也比第一次强烈,但有了经验,应付第二次就简单多了。 她曾告诉自己,如果那人再动手动脚,她一定给他好看。不要怀疑她说到做到的决心,第二次他吻她时,正当激烈的火花四射,她还是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坚定地推开他,再赏他一个她计划许久的巴掌。 这一巴掌过瘾极了,一扫数日的阴霾,如果当时她手上有相机,一定会多拍几张他狼狈的模样,然后时时回味。 饼瘾,太过瘾了……熊温柔的唇角漾出得意的笑。 “……太好了,温柔,你这么开心就对了,干妈跟你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熊温柔回过神来。喔,她差点忘了,今天她要以神化版的熊温柔和魏狂人见面,她要庄重一点,不能嘻皮笑脸,等时候对了,再拿出卸妆棉,公开自己真实的身分,测试他的反应。 如果魏狂人真的以为她是不同的两个人,那他同时对两个女人放电,摆明就是有问题,她一定要好好地整治这个花心大萝卜才行! 只是,她没想到干妈会来凑热闹,居然要监督她和魏狂人的约会。 “干妈,今天不是只有我和他吗?” 熊温柔的车进厂维修,她和干妈搭计程车到约会的餐厅。 玉静作势叹了口气。“所以你知道干妈有多辛苦了,你们约会我还要在一旁盯著,温柔啊,你要想想干妈为何要这么用心良苦?” “我会乖乖和他约会。”熊温柔认真地说。 玉静一脸的不信任。 这只有一个解释。熊温柔叹口气。“你怕我坏了事?” 玉静用力点头。“没错,就是这样,难得一门好亲事,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玩”掉。不过,话说回来,你会答应和魏家大少约会,真是给干妈一个大惊喜呢!” 熊温柔瞪眼。干妈真是了解她,如果不是因为想吓吓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再以神化版的熊温柔和他见面! “你要乖,难得的机会,别人求不来的好吗?”玉静苦口婆心地再叮咛一次。 熊温柔不回应,她看看自己一身的红,蕾丝、珠饰,集珠光宝气于一身,脸上的浓妆更是闷得让她想大叫,头上的发胶同样折腾著她,就连双层假睫毛都让她的眼睛不舒服。她这么辛苦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如果没有按计划让他吓一跳,才是白白浪费她的用心良苦! 约会的餐厅到了,她们下车。 “干妈,我也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你下午不是要和老同学聚餐喝下午茶吗?干脆你先回去准备好不好?”她还是想支开干妈。 “等你们进入状况,我自然会走。” 进入状况就是她拿出卸妆棉的时候,干妈在,她要怎么测试他? 熊温柔一路在想支开干妈的办法,两人来到预订的包厢,魏狂人已经到了,一身西装,帅气英挺得让熊温柔深呼吸。好,撇开他的无赖不说,这男人的确让女人很难拒绝。 他凝视著她,嘴角的笑容迷死人了。她瞪著他,盼望能从他脸上找到一丁点蛛丝马迹。 “魏先生,不好意思啊,我们家温柔很少出来见识大场面,一定要我陪著,您不介意我这枚电灯泡吧?”玉静的理由很完美。 魏狂人望著僵硬的熊温柔,想到昨天的吻,和她火辣辣的巴掌。这场爱情追逐战,目前看来他居于劣势,温柔不曾给过他好脸色,总像只充满防备的刺猬,就连接个吻都要小心她的攻击。不过,他们还是有进步的空问,当温柔伪装成六0年代的女性时,肯定得扮演柔情似水的小女人,让他很期待…… “不会,两位请坐。” 熊温柔入座,面对他,低著头不说话,还在想要怎么漂亮地支开干妈。 “温柔说话啊,怎么在发呆呢?” 她抬起头,柔柔地点头,轻轻地笑。在干妈面前,她要和相亲那天一样嗲声嗲气才行。“魏先生~~您好~~” 魏狂人看著她,在她夸张的服饰和彩妆下,他仍然从她眼中找到他熟悉的那个好强的温柔。他原本以为温柔会拒绝今天的邀约,但看到她“粉墨登场”,沉思盘算的模样,他笑了,心情很好。 她看似在计划些什么,那么他就静待著她揭开底牌吧—— 侍者开始上菜,今天的气氛安静得诡异,两人话不多,但时而四目相交,熊温柔总是先回避的那个。 他的目光没变,不管是面对哪一个熊温柔,他看她的方式都是一样,他真的认不出她吗? “你们今天好安静。”玉静开心笑著。“别害羞,你们聊,就当我不存在一样,别拘束啊!” 支开干妈才是重点,才有后续,否则今天就白忙一场了。熊温柔碰了碰珠珠包里头的卸妆棉。但要怎么支开难缠的干妈呢?她就算想破头也要想出方法。 “熊小姐今天很漂亮。”他看著她,矫情地赞美,不意外看到她脸上泄漏的震惊。 熊温柔扯著僵掉的嘴角。他的表情太亲切、语调太和善了,莫非,他真的认不出她? “谢谢魏先生的赞美……原来,魏先生喜欢传统文物?”她试探地问。 “是,因为很自然。” 自然个头啊!她脸上厚厚的粉装回去刚好一整罐,嘴唇上艳红的口红是不计成本用掉半条的成果,就更不用说她费了一番功夫才黏上去的双层假睫毛,她全身上下没半点自然,因为衣服的关系,走路甚至还别别扭扭的,请问她哪里自然了?他根本是睁眼说瞎话。 他真的认不出她? “熊小姐的确很有中国传统女性的典范。” 典范个头啊!她想翻桌,今天要来吓人的是她,怎么反倒是她一直被他的话吓到? “我以为从事建筑的魏先生,应该是走在时代的尖端。”她闷闷地说。 他噙著笑,很想提醒她,她忘了要嗲声嗲气了。“不,我很念旧的。” 熊温柔的拳头在大腿上握紧。她硬挤出笑容,眨眨自己的假睫毛。“魏先生这样说,我会很难过,很多人都说我很时尚,而且现代感十足呢~~” 他看著她,笑意都在脸上。“熊小姐是很现代,你有很独特的想法。” 厚,他意有所指! 熊温柔瞪著他,希望能从他的脸上察觉一丝诡异,但他只是凝视著她,用著会让她脸红心跳、呼吸困难的方式。她赶紧避开他的视线。“我不独特,我只会看书、做菜,其他什么都不会~~”她装笨蛋总可以了吧! “这就够了。”他说,看到她脸上吃惊的可爱表情,笑容更大。 玉静的手机在这时响起。唉呀,伤脑筋,是约好下午一起喝下午茶的老同学,这可不能不接。“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你们慢慢聊!” 这两个年轻人,话是没几句,但眉来眼去的模样,她这个老花眼都看得出来。真好,这亲事总算是有谱了!她开心地离开包厢。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熊温柔在包厢门关上的那一秒立刻行动,一边模著珠珠包里的卸妆棉。时间不多,整张脸要卸掉也要一番功夫,她必须加快速度。 “魏先生,我姓熊。”她突然开口。 魏狂人玩味地看著她,她的态度又像是他所熟悉的温柔了。“我知道。” 熊温柔含笑。“魏先生认识和‘熊温柔’同名同姓的人吗?” 她打开珠珠包。 “有。”他悠悠哉哉的。 “你不会好奇吗?” 她的手指模到卸妆棉的塑胶盒子。 “不会。”他笑著说。 “呵,你应该好奇的。” 她将卸妆棉整盒拿出来,放在手心。 “我一点都不好奇。” 出乎意料地,武器都还来不及摆在桌上,魏狂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握住她的手。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你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他掬起她的手,温柔地亲吻她的手背。“独一无二。” “扼?” “就算有十个熊温柔,你还是我独一无二的温柔。” “呃?” 魏狂人深情、醉人的告白让熊温柔像被雷打到,大吃一惊。这人甜言蜜语的技巧实在太高超了,再配上他深邃灼热的黑眸,任何女人听了都会陶醉得无法自拔。 她瞠目结舌。怎么会这样? 卸妆棉从左手滑落到地板,熊温柔一愣,赶紧抽回手,弯腰想捡东西,但干妈的脚步声忽然出现在门口,她沮丧地坐直身子。呜,这样的演变真的太惨了…… 玉静打开门,走进包厢回座位,正巧踢到掉到地上的卸妆棉,她弯腰拾起,嚷嚷著:“这里怎么会有一盒蜜x卸妆棉?” 她知道自己一败涂地。不应该这样的,只能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啊! 熊温柔茫茫地伸出手。“我的。” 玉静很震惊,大呼小叫的。“温柔,你出门还带卸妆棉喔?” 熊温柔无奈地耸肩,在这一刻,她有大势已去的感触。“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 玉静一头雾水,搞不懂干女儿的想法。 魏狂人却完全明白她在想什么。温柔想在今天公开一切,才会答应邀约,她不管他是不是故意装蒜,她会明白告诉他,她就是她,被强吻的温柔等于独一无二的温柔,只要这样,温柔就能够斥责他是个表里不一的花心男,一下吻那个一下又对这个甜言蜜语,她会入戏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控诉他,藉此彻底划清两人的关系。 他当然不会任由她的计划成功,因为他们的关系会牵扯很久、很久…… “午餐后,能否邀请温柔到附近的森林公园走走?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散步,晒晒太阳。” “不——”万念俱灰的熊温柔直觉拒绝。 玉静马上插话。“不好意思,魏先生真是太贴心了,我们家温柔最喜欢散步了!” 第7章(2) 熊温柔傻眼。 “是不是啊,温柔?等会儿干妈去和同学喝茶,就留你们小俩口过两人世界喽!今天天气好,散步一定很有情调的~~~” 她能反抗吗?当然不行。“干妈说的都对~~”她只得娇滴滴地说。 再怎么样她都得撑下去,反正干妈等一下就要离开了,去公园也好,如果他胆敢动手动脚,她就让他好看! 结束午餐之后,走出餐厅,阳光刺眼,春末已有些许热意。 他们往公园的方向前进,一年一度的花卉展正在展览中,游客如织,他们并肩走著,她特地注意和他保持著两个拳头的距离,而玉静很称职地在后头监督。 她俗艳的打扮仍然引人侧目,尤其身旁还跟著一个出色帅气的他,这样的组合实在让人惋惜——帅哥要配美女啊,这是一般人的想法,这个女生虽然五官长得不错,身材也还可以,但活像是跌进红色颜料中,惨不忍睹。 熊温柔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这就是她要的“效果”,就算魏狂人“目色”差到认不出她,至少他可以了解,这个熊温柔在人们的眼里和他不相衬,不被祝福的恋情,是永远没结局的,呵~~ 这一刻,熊温柔得意极了。 人滩拥挤,一群人迎了过来,撞到了不专心、胡思乱想的熊温柔,失去重心的她就像一杆进洞的球一样,直接扫进魏狂人等待的怀中。 她愣在他怀里,对他胸膛的感觉不算陌生,毕竟她曾偎在他怀中痛哭过。 她想起来,这场景真的好熟悉,之前去行天宫收惊时,也发生过一次,不管她和路人怎么擦撞,他总是在她身边护著,就连差点从舞台上掉下来的那次也一样,千钧一发之际,他居然能神奇地接住她…: 熊温柔慌张地跳开。“不好意思。” 魏狂人温柔凝视著她陀红的脸。“你很容易脸红。” 啊?温柔一愣。太神奇了,莫非她的腮红涂得还不够红?他还能眼尖地看出她脸红? “呃,天气热……呃,太阳太大啦……” 他轻笑,拥著她的肩往前走。 熊温柔偷瞄著身旁的他,他带著自信的笑意、从容不迫的气势,搂著她如此地天经地义,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这让她很难应付。她可以对啰嗦唠叨的魏狂人恶言相向,也可以和小气、坏心眼的他抬杠,但如果是深情体贴的他呢?她怎么变成拔了刺的刺猬? 今年花卉展以“百花齐放”为主题,占地广大的森林公园布置得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利用各种花材和环保素材,营造各式不同风格的展区,有未来风、梦幻风,也有目前最热门的环保风、自然生态风,更有孩童最喜欢的卡通人物主题风。 熊温柔也对这一片绚烂的花海惊叹不已,他们一个区、一个区地耐心参观,时而相互讨论。魏狂人对花卉的认识让她吃惊,他不如她所想的只会盖房子而已,对环境生态、对植物和素材的了解,他一样了若指掌。 “我知道,这是‘软枝黄蝉’!”熊温柔在一面由黄色的软枝黄蝉所架构的矮墙前停住脚步,指著漏斗状的黄色花朵。 魏狂人扬扬眉。“答对了。” 熊温柔可得意了。“总不能一直都是你在说吧,而且,我不是只认识玫瑰花和杜鹃花好不好?” 他搂著她的肩,大笑,笑声透过他宽敞的胸膛传进她的心,她仰头看他。他认不出她是凶巴巴的熊温柔,那么她自己呢?这样迷人和善的人,真的是那个对她强抱夺吻、气势窒人的魏狂人吗? “我认识一个人和你好像,”她试探地审视他。“但他个性不好,老爱欺负人、威胁人,你们长得好像,但是完全不同的个性。” 他凝视她,拂去她脸颊上的头发。“这是赞美?” “算是。不过,那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是两个不搭轧的人,话不投机、没两、三句话就吵起来,他偏偏硬要将我和他凑在一起,天天吵架也没关系,你说奇不奇怪?” “或许他乐在其中。”他微笑,这是实话。 熊温柔皱著眉头。“但我很辛苦,没有人喜欢被耍著玩啊。” “或许这位个性不好又爱欺负你的朋友,其实是喜欢你呢?”他轻轻地说。 熊温柔一愣,没想到话题会扯到感情上。她原本是要暗示他,让他知难而退,怎知—— “当然不会喽~~”她娇滴滴地说:“况且我不喜欢他,不喜欢的感觉是会相互影响的,我不喜欢他,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他朗笑。“感情的事情很难说的,他肯定对你难以忘情,才会纠缠不清。” 这男人太会演了。“最好不要。” 他搂著她,两人的身体贴得好近,微风拂过她的头发。除了气味强烈的发胶之外,他发现温柔忽略了一件事——她不该使用平常常用的香水。 “你搽香水吗?”他刻意问,噙著笑意。 “香水?”熊温柔皱起眉头。“我没——”等一下,最近她刚换了一罐味道浓郁又持久的身体乳液,丰年他们就问过她是不是搽香水…… “我有一个朋友身上也有这种味道。”他说,眼底透露著戏谵。 现在是在玩游戏吗?她问他“有个朋友”,他也回敬她“有个朋友”,就说他太奸诈了,绝对不会无端端问她有没有搽香水,八成有目的——啊炳,或许她可以见风转舵,干脆直接公开一切。 “说到这,魏先生——” “温柔,什么事啊?”宛如背后灵的玉静又冒了出来。 熊温柔一愣,差点忘了干妈的存在。她像有读心术一样,自己一有不好的念头,她一定第一个发现,气人啊! “没事,魏先生问我有没有搽香水。”舵是转不了了。 玉静呵呵笑。“唉哟,我家温柔就算不搽香水也是每天香喷喷的,有些人的体质就是这样,连汗都是香的,真让人羡慕!” 吧妈真的太夸张了……熊温柔没好气地扯著嘴角。“不是不是,这只是一般的乳液,最近很流行这个,很多女生人手一罐呢。” “这个香味很有女人味,我没想到我那位朋友居然这么感性。” 虽然和平时一样带点捉弄的口气,但他的笑却和以往不同,是个很温暖的笑容。熊温柔轻叹,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他?她真的糊涂了。 “温柔!”两名年轻女性走向她,一看到温柔的大粉脸时,两人噗哧一笑。“哇,你跌进粉堆里了吗?” 她们是熊温柔在夜市美妆店打工的同事。她万般无奈,居然让熟人看到她这身打扮。“新流行。” “店长一定很爱你,你这样的妆如果带动流行,所有的化妆品会销售得很快,尤其是粉饼和口红,腮红也会卖得不错,哈~~~” “还有假睫毛!” “对对对!” 年轻人闹得很high,熊温柔只是挂著无奈的笑容。 同事甲指著魏狂人,眼睛可没错过他搂著温柔的大掌。“温柔,这是你男朋友吗?厚,都没听你说过!” “他不是啦……” “哇,温柔你男朋友好帅喔,你是不是伯我们把他抢走,才不告诉我们的啊?” “他不是啦——”熊温柔眨眼示意,要她们别再问了。 “不是?那你还让他搂你搂得这么紧?明明就是,温柔,你怪怪的喔~~~” “对啊对啊,交男朋友还怕人家知道,要是我有一个这么帅的男朋友,一定昭告天下!” 年轻人不懂事,说话没节制,还看不懂她的暗示,温柔隐忍的火气快要让自己内伤了。“他真的不是啦!” 魏狂人将温柔更加搂进怀中,戚觉到她的僵硬和怒气,他笑了。“敞姓魏,我是温柔相亲的对象。” 两个同事大呼小叫。“厚,原来不是你的男朋友,是你未来的老公喔!温柔,你很过分喔,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听你说过,我们可是你同事耶,罚你请我们喝饮料!” 她能怎么说?这些小孩如果再随便说话,胡扯她和魏狂人的关系,她要怎么收拾…… 两个同事的朋友在前方呼唤著。 “好喽,我们要走了,温柔明天有班吗?” “有。” “那我们明天再聊,温柔byebye~~温柔的老公byebye~~” 同事开心地离开,熊温柔全身乏力。 “你同事?” “嗯。” “你不是老待在家里看书、打毛衣?” 熊温柔抬头,仰望身边的他。“我的工作可多了,我——” “温柔是说她以前做过很多工作,不是现在啦!”玉静紧守最后一道防线。第一次见面才说温柔没在工作,居然还跑出两个同事来闹事? 但熊温柔豁出去了,连她刚上班一星期,才见过两、三次面的同事都能认出她,她不相信一天到晚碰面的他会认不出来。无论他是真的认不出,还是假装认不出来,也不管干妈会怎么反应,她现在就要一次说个清楚 “魏总经理,我是——” 忽然,前面有个年约三岁的小男孩哇哇痛哭,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小男孩惊恐失措的表情让温柔皱起眉头。小男孩的身边似乎没有他熟识的大人,路人纷纷停住脚步,好奇察看。 魏狂人在所有人还愣在一旁没有反应时,走向小男孩,蹲了下来,拭去小男孩一脸的泪水。 “你怎么了?” 小男孩呜呜抽泣著:“妈、妈,爸、爸,不、不见了……” 他拍拍小男孩的头。“叔叔把你抱高高,你大喊妈妈或爸爸,他们一定可以看见你。” 然后,熊温柔见到一个让她很感动的画面——魏狂人将小男孩举高,跨坐在他的肩头上,鼓励著书怕的小男孩大喊爸爸和妈妈。小男孩像是感受到他的温暖,眼泪停了,惊恐的表情也缓和了,认真地找寻自己的父母。 这方法果然奏效,一名妇人由人群中冲了出来,含泪直奔小男孩,焦急地喊著小男孩的名字。“凯凯!” 魏狂人轻轻将孩子放下,让他奔向母亲的怀抱—— 熊温柔站在一旁目睹一切。这一刻,她的想法全部乱了,这个男人高大强悍,有坚定执著的个性,他习惯强势主导一切,自信狂妄,有时候还很孩子气,他会捉弄她,会调侃她,他很霸道,也很温柔…… 对,他很温柔。 他对她伸出手。“走吧,我们前往下一区。” 她望著他的人手,和他温暖的笑意,阳光洒在他身上,现在的他耀眼极了。 熊温柔叹了口气。女人果然是单细胞生物,易怒也易感动。 她伸出手让他牵住,大手牢牢地包住熊温柔纤细的小手,所有的温暖由掌心传至心底,她的眼和心好像都被融化了。 她抬头凝望,漾著笑。“去哪一区?” “未来区。” “嗯,好。” 玉静停住了跟随的脚步。够了,她感动地微笑,这样的结果已很明显,她不用再监督,可以和老同学聚餐去了。 她望著前方的他们,两人是那么和谐、那么完美,连脚步都是那么一致,她欣慰地笑。谈恋爱真好,能让平凡的人生变得像宝石一样灿烂亮丽。 呵,温柔灿烂亮丽的生活即将来到! 第8章(1) 影剧新闻最麻辣的八卦,不外乎哪个女明星又和哪个大财团的花心二代或哪个年过半百的企业家传绋闻,以及哪个男明星和哪个已婚女明星传暧昧,反正就是把事情弄得越复杂,就越引人注目。 这一类的新闻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在现今弥漫不安气氛的财经版、为了填饱肚子才不得不当窃贼或情绪忧郁而误伤亲人的社会版,以及干脆全部总辞、由上到下全部重选、乱七八糟的政治版之间,这些麻辣的八卦新闻反而能让民众轻松一下。 因此,这天熊温柔注意到了这个八卦标题,报导还附上搂腰拥肩的亲密照两张—— “周末夜直击,建筑王子恋上甜美女主播?” 原来性情古怪、多变,时娘们时阳刚的魏狂人竟然还有“建筑王子”的封号?那她真是深感荣幸,居然能和建筑王子相亲约会,在她熊温柔平凡的人生中可是要记上一笔了。 真是讽刺极了,就说他只要勾勾手指头,就有一票女人急著当他的魏太太,干么还要相亲?简直浪费资源,也浪费她的时间——对了,重点是,花心大萝卜说的话果然都要打折扣,他的诚信和忠实都有问题,都和女主播打得如此火热了,他二阿姨昨晚还打电话给干妈,要干妈转述他的诚意:“希望以结婚为前提而交往。” 简直狗屁!吧妈乐翻天,拉著妈妈在客厅大跳华尔滋,分明作弄人嘛,都有女主播了,干么还来招惹她?哼,说不定除了女主播之外,还有一堆未被公开、未被发现的女友呢!他不是也对她动手动脚吗?还吻了她?老天,他真是个超级花心大萝卜! 熊温柔知道自己在生闷气,但这绝对和她在乎他无关。她会在乎他?别开玩笑了,这绝对和在乎无关,她只是不开心被他要著玩罢了…… 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果不出所料,干妈也看到这则新闻了—— “温柔啊,你有看到报纸新闻吗?呵,你别理它,逢场作戏嘛,哪个做大事业的男人不逢场作戏呢?你啊千万不要想太多,狂人一定是喜欢你的,要不然他二阿姨昨天怎么会打那通电话呢?” 熊温柔耸肩,将惹人厌的报纸丢到一旁。“我无所谓。” 玉静呵呵笑。“呵,我就知道温柔最识大体,这种事加油添醋的成分比较多啊!现在的新闻都很油的哪~~” 熊温柔看看时间,五分钟后有个会议要开。“干妈,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没打算和他交往,他爱和谁勾肩搭背、是不是逢场作戏都和我无关。” 玉静大惊。“没打算交往引温柔你——” “干妈,我要去开会了,再见。” 熊温柔切断电话,丰年刚好走过来。“喂,女英雄,你怎么臭著一张脸呢?” 因为接了远天的案子,让整个部门上上下下开工,所以温柔是所有人的女英雄。 她的视线又不小心纠结在报纸的照片上,胸口一阵陌生的闷,她深吸口气。“不会啊,我很开心啊,我正等著迎接新生活,怎么会不开心?”迎接拒绝魏狂人骚扰的新生活! “呃,我怎么感觉你咬牙切齿的?”丰年一脸好奇。 “咬牙切齿?我?”放松,熊温柔,你在气什么?不用为这个男人浪费自己的情绪!“你看走眼了,该开会了。” 两人相偕走向会议室。当然,丰年还是很好奇,温柔个性大而化之,也鲜少动怒,甚至是公司一致认为eq最高的人。只是……嗯,好像从温柔去相亲之后,就常常在生闷气了,肯定跟那位魏总经理有关。 会议开始。 因为远天建设的案子,软体部所有工程师忙到天昏地暗,不过也忙得很开心,虽然这件case可能让她和那个人牵扯不清,但至少恢复工作,就能免除裁员的隐忧,也就是因为这样,就算业主高标准的审核让工程师焦头烂额,但人人的嘴角都见得到久违的笑意。 三个小时后,让人元气大伤的会议总算结束,工程师立即作鸟兽散,有人到顶楼吹风让头脑清醒清醒,有人跑去楼下抽烟喘口气。熊温柔在茶水间喝了杯超浓高山茶,才回到座位,然后,她看到自己的桌面上坐著一只水蓝色的绒毛小象布偶,大大的耳朵、弯弯的长鼻、眯眯笑眼,模样可爱极了。 她皱起眉头。总机妹妹知道会议结束后,特地跑来。“温柔姊姊,你有看到可爱的小象吗?刚刚送来的喔!” 熊温柔抱起可爱的小象,东瞧西瞧,没有任何卡片或署名,只有小象的脖子上挂著一条银炼,银炼系著一支汽车晶片钥匙。她好奇地抚著车钥匙,上头有bmw圆形蓝白logo。 这布偶配备的项炼也未免太时髦了,假车钥匙也做得这么栩栩如生,像真的一样…… 等等,布偶不可能有这个的!她拔下钥匙,放下小象布偶,拿了椅子上的编织包,三步并两步地冲出办公室,在公司门口遇到刚走出电梯的丰年。 “嗨,女英雄,我刚才下楼买饮料,楼下保全警卫说你换车了喔?” “我换车?” 熊温柔眉头拧得更紧。她冲进电梯内,按了b2地下停车场,丰年看她一脸凝重,察觉事情不妙,也跟著走进电梯。 “没事吧?” 熊温柔瞪著电梯内跳动的灯号。“不知道。” “你的车下是在老林的修车厂大修吗?” 那天送白色tota去烤漆板金时,认识的车厂师傅发现温柔车子的引擎有问题,所以留车检修。 “不知道。” b2到了,熊温柔带头走出电梯,丰年紧跟在后头。熊温柔的停车位上果然停著一辆崭新的银色bmw325。 那个王八蛋!熊温柔停住脚步,瞪著名车,双眼射出阴寒的冷光。 丰年目瞪口呆。不会吧?“bmwcoupe硬顶敞篷车?这可是许多男人的梦想啊!温柔,你把要出国玩乐的基金统统拿出来买车啦?这车价值三百多万啊……” 熊温柔握拳,钥匙的齿痕刺在她手心上。她知道这车是谁送的,她的生活很平凡、很单纯,唯一认识的疯子只有他! “不,这不是我的车。” 丰年皱起眉头。“不是你的?” 对,更正错误永远不晚。 熊温柔开启车门、上车发动车子。 “你要去哪?” “还车。” “那我陪你去!”bmwcoupe啊!就算不是温柔的车不能借来开开,能当个乘客也好,他一定要好好试试这辆车的敞篷功能! 丰年坐上车,只是连安全带都还没完全系上,银色的硬顶敞篷跑车已宛如流星般冲了出去。 一路上,丰年也不管驾驶的温柔有多么生气,玩车玩得不亦乐乎,敞篷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更对车子内装的每一寸都仔仔细细研究过。 “如果我有钱,也要买一辆来玩玩,真是太赞了!” 熊温柔没回应,全神贯注地开车,越接近远天建设,她的脸色就越难看。没有人喜欢被耍弄的,他可以一边搂著女主播,一边向干妈提结婚的事,又送她车,那男人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是笨蛋吗? 远天建设到了,温柔没将车子驶进停车场,直接在大门口来个紧急煞车,车子的平稳性又让丰年惊叹连连。“真的太赞了!” 熊温柔走下车,由包包内拿出手机,找到他之前的来电讯息,依号拨了回去—— “喂?”他低沉厚实的嗓音依然性感撩人。 如果哪天他在建筑业混不下去了,可以改行去当深夜广播主持人。熊温柔深呼吸,忍住急欲冲出的怒气。“我在远天楼下,我开车来还你。” “你不喜欢?” “如果你不下来,我就把车钥匙拿给警卫,随你。”她愤慨地切断电话。 对,她应该走的,车钥匙拿给警卫就好,不用傻傻地在这里等他。那她为什么不走?为什么抗拒不了想当面责问他的冲动?她为什么这么意气用事?为什么双脚像生了根一样,好重好重?她该走的…… 魏狂人走出远天大门。他看到了她,卸除艳丽的装扮,清清爽爽、不施半点脂粉的她还是最迷人的,简单的白衬衫、俐落的九分裤,腰上系著宽版皮带,她的长发罕见地披在肩膀上,不是华丽的大鬈发,而是干干净净、飘逸动人的长直发。 她望著他,他穿著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精壮的手臂,敞开的衣领将他宽敞的胸膛衬托得更加野性,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却性感得让人倒抽口气。 熊温柔暗自叹气,这男人是公害,他让女人为他著迷,因他伤心,真的。 “你找我?”他站在她面前,笑看著她。只要见了她,不管刚刚工作有多么忙禄,他立刻拥有好心情。 “车还你,车钥匙在车上。” “你不喜欢?” “无功不受禄。”她别过头不看他。 “我把你的车弄伤了,应当赔你。” 熊温柔讥嘲地迎视他,撇撇嘴角。“是我记性不好,还是你记性有问题?我怎么记得是我撞伤你的车,你可是指证历历喔,为了这件事,你还万分计较,甚至专程挟持我去行天宫收惊呢!” 他凝视著她,她的长发动人,诱惑著他的指尖,扬动的空气里有花的香气。“或许是我想讨好你呢?” 熊温柔冷笑。“省省吧,留给你的甜美女主播不是更好?” 魏狂人笑了。“原来你也会看影剧新闻?” 她垂下眼帘不看他。“是啊,我想,现在全台湾两千三百万民众应该都看到了吧!这可是好事一桩,女主播向来都是嫁进豪门当媳妇的,所以我该恭喜你才是。” 魏狂人不是没看到她的委屈,也感受到她话语中浓浓的酸意。“你吃醋了?” 这显然是个错误,他误踩了生气猫咪的尾巴。熊温柔抬头瞪人,眼中有掩不住的狼狈,像被他说中心事一样。“你神经病!我干么吃醋?车子还你,你再惹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你不是没看过我把流氓打得满地找牙,如果不想这样,就离我远一点!” 她转身想走,但魏狂人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臂,顺势将她扯进怀中。惹毛其他女人他无所谓,但他可不想惹毛会钻牛角尖的温柔,他希望和温柔能甜甜蜜蜜的,就算吵架,也只是斗斗嘴、增加生活情趣而已,他并不想让温柔真正生气。 他拥抱著她。“那只是应酬,况且我有更好的对象,前不久我才去相亲,遇见我的真命天女.你对她有兴趣吗?想不想认识她?” 王八蛋!熊温柔死命挣扎。“我不想认识她,你的事和我无关!” 她真的生气了,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咪拚命挣扎。他拥住她,吻著她的发,笑意在他脸上。好吧,真相就由他来公开好了。“怎么会无关,我的真命天女就是!—— 原本在车内赏车的丰年,一看到温柔和魏总经理纠缠不清时,立刻冲下车。“温柔!” 魏狂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冷著脸瞪视丰年,熊温柔用力推开他,跑向好友。 “温柔,怎么了?你没事吧?”丰年忧心仲仲,他在温柔的眼里看到委屈的泪意。 熊温柔摇头,勾著丰年的手臂急欲离开。“没事,我们走。” 第8章(2) 魏狂人幽暗的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看见蔡丰年的关心、她的依赖,他眯起眼,跨步向前,扯住熊温柔的手腕,拉着她走向bmwcoupe,打开车门,将她塞进副驾驶座,并拔下车钥匙,关门,锁上中控锁阻止她逃跑。 熊温柔气急败坏,在车内又骂又跳,魏狂人绕过车头,再度开启中控锁上车。 “开门!魏狂人,你不可以把我锁在车里!” 他不发一语,迅速倒车,车子像箭矢般冲了出去,丰年目瞪口呆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哇,真是好车啊,连瞬间加速都是那么完美! 手机响起,他拿出手机。“喂,协理喔?” “你在哪里?温柔呢?等一下还要继续开会啊!” 丰年抓抓头。“温柔被魏总经理强行带走了,会可能开不了了吧?” “啊?”协理愣住。 银色bmwcoupe急驶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魏狂人漂亮的超车切入,无视于路况其实是有点小塞车,迅速往信义区方向前进。 熊温柔停止挣扎,气鼓了脸,扯着安全带系上。疯子在开车,而她不想被疯子害死! “不骂人了?”他问,脸上的寒气在和她独处后渐渐平缓。 她别过头不看他,也不回应。 魏狂人握住她的手。“生气了?” 她用力甩开,双臂环胸,瞪着车窗不理他。 他叹了口气,承认一看到她和蔡丰年的互动后,自己的确失控了。“你说你和蔡丰年没有关系,但你们的互动却超过一般的同事关系。” 熊温柔嗤了声。“我和丰年是什么关系,轮不到你来操心。” 他没有回应。 车子驶进信义计划区,同样由远天建设一手打造、采饭店式管理的豪华大厦地下停车场内。熊温柔眨眨眼,她知道这幢知名度颇高的大楼,许多位高权重、极为重视隐私的名流都住在这里。 他将车停好,搂着她走向电梯。 熊温柔扯着钳在她腰上的大手。“放开我!” 他没说话,但坚定的力量透过置于她腰上的手掌传达给她。 她咬牙,再挣扎。“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放开我!” 到了八楼,他开启自家大门。这是他在台北独居的房子,魏家主屋在阳明山上。 他搂着她进入屋内,关上大门,室内一片漆黑,唯有透过窗帘缝隙投射而入的些许光线。 她推着他,开始有了恐惧,但愤怒的情绪即刻又超越一切。 “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对你不——” 他猛然低头吻她,很霸道,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腰,使她无法逃开,熊温柔气急败坏槌打着他的背。 他把所有的饥渴、所有的嫉妒、所有的沮丧、所有的气恼,还有更多的爱恋融入这个惩罚的吻中,在她张口抗议的时候突击,吻得粗暴而野蛮。 熊温柔努力抗拒他的吻,她无法动弹,他将她困在墙壁和他之间,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扫住她的下颚。她捶打他的背,推抵他的胸膛,她的喉咙发出抗议的低鸣。 魏狂人不理会她的抵抗,继续吻她,用野兽的热情吻她。熊温柔又惊又怕,似某种莫名的骚动却迅速地被激起—— 她应该感到愤怒、羞辱才对,空手道不是学假的,她应该像摆平流氓一样摆平他才对,可是他却使她的愤怒、憎恨全部消失…… 他放开她的唇,注视她的眼,她怀疑自己的眼睛泄露了情绪,因为他笑了,邪魅地笑了。他们的目光相锁,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们的心狂跳。 充斥在他们之间的电流和热潮,强烈而危险。 “我嫉妒……”他抵着她的唇说,目光落在她艳红、微微浮肿的唇上,他的双手捧住她的脸。“你让我失去控制。” “我和丰年……”她勉强开口,他的瞳孔好深、好黑。“只是好朋友……” “我知道。”他的目光移向她清澈的眼。“但我控制不住。” 熊温柔双膝虚软地仿佛要跪下去,她攀住他的肩,看着他的眼,期待和对未知的焦虑让她心跳狂飙。“狂人,我们不能……”她软弱地低语,却发现自己其实不愿阻止他。 “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他俯身吻着她。 她让他眸中的火给催眠了。“我们必须……停止……” “太迟了,”他低头吻她,吮吸着她的下唇。“我的温柔,太迟了。” …… 他搂住她,将她置于自己怀中,紧密地拥抱她,抚着她的长发,宠爱的吻落在她丝缎般的长发。 “结婚吧!”他说,语气轻快。 熊温柔愣住了,荒唐的激情过了之后,该有的理智渐渐回笼,她背对着他,他的大掌占有欲十足地搂着她的腰,让她燥热难受。 这男人完全了解她的身体,知道如何挑弄能让她心跳加快、呼吸加速,并且有效地激起她的热情。 她将他的大手推开,拉了薄毯护住。 魏狂人像头餍足的狮子,慵懒地回味自己的食物。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和温柔斗嘴很过瘾,和她去行天宫收惊或是参观花卉展的感觉都很好,她是他要的女人,他喜欢吻她,无论是笑,还是嗔,温柔的一切他都爱。 “结婚很好,我们应该快点结婚。” 熊温柔空洞地望着前方。她很无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和他发展到这种关系? “你没结过婚,怎么知道结婚很好?还是你结过婚?或是你曾经跟谁求过婚?” “温柔,大消息啊,魏家人少的二阿姨打电话来和干妈说,魏家大少对你一见钟情,希望能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啊!温柔,你即将变成魏家的大少女乃女乃了,真是太棒了!” 昨天干妈是这么说的,话还在耳边,早上他和女主播的八卦新闻也好像余波荡漾,结果,她不但没记住教训,居然还什么都不怕,就这样让牵着鼻子走,让他给吃干抹净。 “女主播呢?你是不是和她说过同样的话?” 魏狂人扯着笑,为她的质问乐得很。“宝贝,她只是朋友。你吃醋了吗?真好,那代表你在乎我。”他低头吻着她的肩头。 他表白了,说他爱她,但温柔口风很紧,不轻易透露心意,虽然她热情地回应他的求爱,但她从没说过她爱他,他嘴上不说,心里可是很在乎。 “我了解,我不会吃醋,男女生当然可以当朋友,我和丰年就是无所不聊的好朋友。”熊温柔不喜欢自己的心情被看透,她觉得很狼狈,忍不住想找话回敬他一下。 “丰年”两个字像是魏狂人的心头刺,他拥紧她,他埋在她的秀发中,嗅着她的馨香。“宝贝,那可不一样,蔡丰年怎么样都是男人,而我不喜欢你对别的男人笑。” 她不自觉地笑了。怎么搞的?她理当生气的,却让他孩子气的霸道温暖了心。 “你在偷笑?” “没有。” “那我们结婚。” 熊温柔没忘记他已经向另一个自己提出交往的要求,她想试探,语气又忍不住埋怨。“谁知道你是不是和别的女生说过同样的话?” 魏狂人贼兮兮地笑着。“说到这个,倒是有一位,不过——”他感觉到怀里的她霎时僵硬。呵,真好,温柔果然是在乎他的。“思,她是我相亲的对象,宝贝,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熊温柔嘴里像吞了颗卤蛋,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不想知道?” 她摇头,又点头。他的语气、这样的说话方式,是不是代表他知道她就是她,还是他根本不知道她就是她?只是睁着眼瞎说?熊温柔气馁地发现自己的绕口令,老天…… “随便你说不说啦!哼。”她生气了。 那就公开真相吧!此时,魏狂人仿佛可以看见他和温柔美好又激情的未来。“宝贝,其实你就是——” 熊温柔的手机响起,她伸长手捞起地上的包包,再由编织包里拿出她的手机。“喂,协理?” 协理快吓死了,打了二十多通电话,她总算是接电话了。“温柔,你在哪里啊?我们大家都快急死了,丰年说你被魏总经理挟持走了,魏总经理干么挟持你?” 熊温柔可以感觉到自己双颊胀红的燥热,她支支吾吾的。“没有啦,我没事——” 拥抱她的男人听到协理说的话,附上她另一耳,低哑地笑问:“挟持?” 她弓起手肘,试着推开他。 “温柔,你快点回来啊,大家都等着你开会!” “等一下,喔……”她倒抽口气。她忍不住轻颤。 协理皱着眉头。“温柔,你有没有在听啊?” “有……”有个头啦! “温柔,那是什么声音啊?” 她快受不了,推开魏狂人的手,急着逃离。“协理,我这里收不到讯息,我再打给你——” 他窃笑,握住她的腰,顺势将她拉回床的中央,两人再度面对面,她看到他的坏笑,她推着他的胸膛,警告地瞪他。 “温柔,还是你告诉我你在哪,我让丰年去接你啊?你不在大家都做不了事。你到底有没有专心听我说啊?” “我有,协理我自己回去,不用叫‘丰年’来接我了!”她故意强调丰年的名字。 魏狂人的笑意冻住了,决定采取更激烈的抗议让他的宝贝明白,男人是要细心呵护的,不能刺激! 熊温柔瞪大了眼,急急忙忙扯着薄毯护住自己。“协理,我真的——” 魏狂人单手一扯,将薄毯用力抛到地上。 “我还要工作……” 他热切地注视着她,两人目光相锁。 “这也是你的工作。你忘了?我可是付钱的业主。” 他戏谑地眨眼,自以为说了一个很棒的笑话,只是魏狂人忘了,他面对的是志气比天高同的熊温柔,在两人的感情还没拨云见日之前,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玩笑?! 激情没了,原来的燥热悸动也没了,剩下的只有怒火、怒火,还是怒火! 熊温柔用力推开了他。“放开我!” “温柔——”他目瞪口呆。 她实在气不过,修长的腿再补踹他两脚,他狼狈地跌坐在床下。 她怒瞪着他。“离我远一点,你敢再碰我,我就让你好看!” 她拾起地上自己的衣物,像个女王一样,尊贵地离开。 第9章(1) 没有时间让熊温柔生气或哀悼自己失去的贞操,就算是给了一个超级王八蛋。 她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会要开,也有很多人要躲,其中最困难的算是她干妈。 吧妈以为魏家大少既然提出这个要求,那就代表“魏熊联姻”的日子不远,她资金紧缩的日子也即将获得解月兑,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干妈不知道她和魏狂人的爱恨纠葛,只知道自己的干女儿整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拼命工作,什么情啊爱啊的,统统没空发展,跟魏家的互动等于零。这件事惊动了已经准备出国选择礼服的玉静,为了修正干女儿荒唐、不知珍惜的行为,她天天光临熊家找人,却总是扑了个空。 她要躲的另一个是她没空理会的魏家大少。那天过后,他追到熊家找人,惊动了向来静观其变的淑美。只是,这么简单能找到熊温柔?就算他去她公司逮人也一样,她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能怎么办? 她躲避的第三个人就是公司协理。那天无端被挂掉电话后,协理再也找不到她,她没再进公司,但同组的工程师还是能准时代为交出她的提案及进度。协理刚开始很火大,对于下属半路落跑的行为简直怒不可遏,但等他发现,工作都能如期进行和完成时,也就渐渐释怀了。 人嘛,有事情烦恼时,总是想独处安静一下,温柔既然也有认真工作,那他身为关心下属的主管就要懂得体谅,不要打扰,有事交代丰年和小张他们,工作计划照表操课,很好。 熊温柔去哪了?真的隐居山林? 她干妈想知道,魏狂人想知道,协理想知道,他们都想知道,却都不知道。 温柔暂居在丰年的租屋处,淑美在她离开魏家去找丰年时,就知道这件事,她还带著女儿的换洗衣物来到丰年家,因为在早上的“震撼教育”之后,脆弱的熊温柔向妈妈坦诚了一切。 “你干妈要是知道你和魏家大少有这么离奇的故事,肯定开心死了。” 她记得老妈是这么说的。而且,正当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说自己的委屈时,老妈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温柔,你爱他吗?” 爱? 她早过了年少轻狂、贪图一时欢愉的年纪,所以,当她不是为爱而性,那和路上小狈小猫只是为了繁衍后代有何不同?或者小狈小猫其实也有谈恋爱才发生关系的?而她不是小狈小猫,所以不知道? 唉,她又在绕口令了。总而言之,她知道自己在意他、在乎他,那么爱呢…… 丰年是很好的人,在她最危急的时候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年底,他就要和南部老家的青梅竹马结婚,温柔会暂居在他家,也是丰年女朋友提议的,她也是个很好的女孩,丰年和她两小无猜,让人羡慕。 “我很羡慕你和小芬。”她记得自己在暂居丰年家的第一晚,看著丰年和小芬浓情密意的互动后,有感而发地这么说。 “你和魏总也可以啊。” “我和他?算了吧!对了,别把我和他的名字扯在一起!” “呵,不过啊,温柔,我想魏总一定很在乎你、很喜欢你,每次只要我出现在你身边,我可以从他那个‘恨不得把我踢到海角天涯去的目光’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不喜欢你身边有别的男人。温柔,这是男人的占有欲跟在意,懂了没?” 懂,她当然懂,那男人疯了,他找寻她的行为和疯子没两样,在熊家守株待兔、老是去公司逮人,把协理吓个半死,还找上丰年—— “小张说,魏狂人找你谈话?” 当其他工程师告诉她这个消息后,温柔简直气炸了。其他工程师都是她的战友,公司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一定马上回报,所以她知道魏狂人找丰年“聊天”的事。 “他想知道你在哪。” “厚,那家伙一定凶巴巴,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对不对?” “不对,他很谦虚,而且看起来糟糕透了,温柔,你把他搞得像战败国等著切月复自尽的统帅一样。” 熊温柔很少流泪,一方面是个性强悍,一方面是天生豁达,但丰年说完以后,那一夜她竟然哭了。 她彻夜难眠,干妈说的对,好男人就在眼前,她不懂得珍惜。可是,她和他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厘清,他还不知道她等于她,他开的玩笑不好笑,又很爱说话气她,动不动就欺负她,还有呢?还有什么问题? 熊温柔想不出来了,再想下去,想的只有他的宠溺、他的笑、他的吻、他的拥抱…… 熊温柔将脸埋在棉被堆里,痛哭失声。 顺利躲了一个月,熊温柔坐在丰年家客厅喝咖啡写程式。 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是小张来电,焦急说著:“温柔,惨了啦!魏总经理说,如果主工程师再不出席进度会议,就撤掉我们的合约!丰年和其他人都在和协理商量该怎么办?温柔,你要出来见客了啦!” 那人果然使出最下三滥的招式。她该不该见他?她知道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她想见他,不单单是因为他的威胁,她想见他,是出于自己对他的思念—— “进度会议在哪时候?” “下午两点,远天会议室。” “好,我去。” 所以她去了,魏狂人也如愿见到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在他被爱情整得浑身狼狈的同时,过著‘隐居’生活的熊温柔,状况意外地好,一个月没晒太阳,肤质水当当、幼咪咪,美得不可思议。 魏狂人生气了。 她避而不见一个月,他就整整找了一个月。她家、公司,只要她可能会去的地方,他绝对不放过,连他未来的丈母娘都忍不住为他叫屈。 “你一定爱惨了温柔。” “对,我很爱她。” “但是温柔对你们之间的感情还有怀疑。” “总有一天,我会让温柔明白我有多爱她,并且接受我。我会疼她一辈子!” 他的誓言是这么地斩钉截铁,他的思念可比惊涛骇浪,他的焦虑让他不能好睡,夜夜梦见自己和她缠绵,但现在的愤怒呢?也足以燃烧一整片森林! 魏狂人再也忍不住思念和怒火的煎熬,当著众人面前,他握住温柔的手腕,扯著她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用力关上门。 “放开我!”她挣月兑他的钳制,然后站得远远的,瞪著他。“你不是要开进度会议吗?我人来了,你不开会,把我拉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你去哪了?”他问,声音紧绷,全身僵硬,焦虑和恐慌在他体内四处乱窜。 “这不关你的事。” “这哪不关我的事,我们就快结婚了。” “我没有说要嫁给你!” “你干妈同意了不是吗?” 啊?! 这下被吓傻的人换成熊温柔。她眨眨眼,原来—— “你知道我就是和你相亲的人?” 魏狂人冷笑。“你是我老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 这下她更生气了,这比那句“我可是付钱的业主”更让她怒气冲天。 “魏狂人,你明明知道我是谁,还一直瞒著我,你看我像小丑一样耍宝,一定在背后偷笑对不对?你说你爱我,我妈说你说会疼我一辈子,一辈子是很长的时间你懂不懂?可是你只会欺负我,不可能疼我一辈子的……哇!” 熊温柔蒙著脸大哭起来。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不敢承认爱他的压力从何而来,他表现得像不知道她就是相亲的熊温柔,让她以为这个花心大萝卜同时向两个女人表达爱意,这让她很难受。自己嫉妒自己实在太愚蠢了,偏偏她真的很嫉妒自己,他虽然和真实的她发生关系,但彬彬有礼、慎重请求交往的,可是另一个熊温柔啊! 所以她很难过,她不知道,如果真的有两个熊温柔,他爱谁多一点? “温柔……”魏狂人手足无措。他没想到她会大哭,这绝对和上回帮她搽药的嘤嘤啜泣完全不同。 他想拥抱她,她却不让他接近。唉,有一个会空手道的老婆,他的未来也是很精彩。 “别靠近我!” “我想抱你。” “不用!” “老婆……” “不要乱叫!” “老婆……” “告诉你不要乱叫,你听不懂吗?进度会议要不要开随你便,不过,如果你再拿合约的事来威胁我,我一定会让你尝尝手刀的滋味!” 她实在气不过,所以干脆来狠一点的。“还有,魏先生,你不要再去我家或公司找我,我住在丰年家,你不用再白费力气了!” 她看过他阴沉生气的模样,不过和他现在的勃然大怒相比,以前的阴沉像是在要脾气。 “你住在蔡丰年家?”他怒吼。 他的怒气像万马奔腾般一样汹涌,她心一紧。“没错。” 魏狂人愤怒极了。“你知道我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9章(2) 他说他爱她,这一刻让熊温柔想哭。在激情之间,他说过他爱她,但她以为那是被冲昏头,不能当一回事。现在,他亲口说他爱她…… 可是,一想起之前他看好戏的态度,便让她裹足不前,无法顺从地投入他的怀抱。 “我以为那不是爱,只是你大少爷的游戏罢了……” 魏狂人猛然一震。比起愤怒,失望与灰心更让他痛得发疼。 他逼近她,将她困在自己的怀中。“自始至终,我都不曾和你玩过游戏。” 他的眼里燃烧著愤怒的火焰。“如果一切只是游戏,这一个月来,我不会疯狂地找你。温柔,你的身体渴望我,你喜欢我的吻,我不相信你不爱我!” 他的气势太逼人,他的霸道和狂妄让人讨厌,难道他对爱的定义就是来自于生理的反应吗?这是什么爱…… 熊温柔羞愤地举起双手推他。“我后悔了!魏狂人,我们不应该有那种关系的,我、我不爱你……” 在商场上,他有绝对的自信面对各种挑战与困难,没有一件事能够打击他,所以他能创造远天建设的传奇。 可是,她说她不爱他。 熊温柔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地、一片一片地、不留情地刮著他的心,心像是被撕裂般的疼痛,前所未有的挫败更是如狂风暴雨般地袭来。 魏狂人站直身,眸心空洞地望著她。“你不爱我?” 她低头不语。离开他的怀抱后,她才明白他的拥抱有多温暖,但她的骄傲、倔强让她不愿承认自己心里的依恋不舍。 “我以为你会爱我,我们会结婚,会有小孩,未来的生活就算依然爱斗嘴,还是可以创造专属于我们的浪漫。” 她低著头,泪水在眼眶中聚集。 “你真的不爱我吗?” 熊温柔不敢回答。 “显然我错了。”魏狂人自嘲,看著她。“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爱上我?” 她别过头不敢看他,不敢软弱地承认自己爱他…… 魏狂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他带著一身的疲惫和万念俱灰,转身离开办公室。 当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发现自己多么想要他在身旁,多么想听到他的声音,多么想有他的陪伴,哪怕是吵架,她也甘之如饴。 可是她不敢。 偌大的办公室只留下她一人,她抱住自己,低著头,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接著一滴,无声消失在地毯里。 她该怎么办?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就像一团迷雾紧紧地缠绕著她,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试图月兑离,这团迷雾似乎愈缠愈紧、愈密,紧到她无法呼吸,密到她看不见前方的方向。 一切都乱了,心好烦,但她却没有任何解月兑的办法…… 熊温柔叹了口气。丰年走进会议室,正好瞧见她无力的叹息。 那天的进度会议之后,她便搬回家,只是原本开朗的人在一夕之间变了模样,她的快乐似乎留在远天,忘了带回来。 原因为何?大家都很清楚,当朋友的也只能静静陪著她。 丰年将一只马克杯放在熊温柔面前。“咖啡。” 她摇头。“不要。” “嘿,黑咖啡是你的好朋友耶。”丰年调侃地说。 “胃不舒服。早上到现在我已经喝了两杯黑咖啡了。” “你在酗咖啡喔?咖啡喝太多不好,那蚵仔面线好不好?我刚刚下楼买的,你要不要吃?这碗给你,我再下楼买。” 丰年说著说著,打开免洗碗的塑胶盖,一阵浓郁的蒜泥味立即扑鼻而来,熊温柔脸色大变,感觉到胃部紧紧一缩,想呕吐的感觉立刻涌上。她捣住口鼻,站起身,冲出会议室直奔厕所。 最近食量大减,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咖啡,她没吃别的,根本吐不出东西来,只能对著马桶不断干呕。 苞在她身后的丰年忧心忡仲。“温柔,你没事吧?” 熊温柔挥挥手。 “纸巾拿著。” 熊温柔接过丰年递给她的纸巾,擦了擦迸出的眼泪。“没事,只是胃很难过而已。” 她站直身,拍拍胸口。“我最近对一些味道很敏感,只要一闻到就会吐得乱七八糟,真是够了。” 丰年审视熊温柔苍白的气色。“这情况多久了?” “好几天了,有时候头还晕到不行,好烦。” 两人走出厕所,走向茶水间,熊温柔倒了杯温开水。 “怎么没去看医生?”丰年问。 “没时间。”也没心情,最近她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除了工作之外的空档,我只想睡觉。”她喝了口水。 丰年的表情很诡异,直盯著温柔的肚子。最近小芬也有这样的状况,因为小芬怀孕了,他们的婚礼也准备提前举行。而温柔的症状和小芬一样,想吐、头晕、嗜睡、胃口不好、无精打采,对某些特定的气味反胃…… “喂,温柔,你那个有没有来?” “哪个?”熊温柔狐疑地皱起眉头。 “就女人每个月的那个啊。” 熊温柔噗哧一笑。“喂,一个大男人干么问这种问题?” 丰年凝重地看著她。“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 “你是不是怀孕了?” 熊温柔的塑胶杯倏地掉到地上,水花四溅。她望着丰年,惊恐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魏狂人望著熊温柔公司大楼的外墙。这幢大楼已有些年代,外墙应该补强补强,否则在一栋栋气势迫人、商业大楼林立的敦化南路实在很难引人注意。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的公司在内湖,他的工作在内湖,他的员工也全在内湖总部,何况,这里没有任何建案,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因为她。 让他又愤怒又迷恋的熊温柔。 那天不欢而散之后,他冷静下来,认真地检讨自己,何必要热脸去贴冷,他相信他一定可以找到比温柔更美、更柔顺、身材更火辣,甚至门当户对的伴侣…… 可是,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罪恶感十足了,又怎么去和别人谈恋爱? 女主播好友在前两天的聚会上,发现他的转变—— “你恋爱了。”她笃定地说。“只有恋爱的人才会像傻子一样不知不觉地叹气,整个人突然变得忧郁又孤僻。” 他能否认吗?他否认不了。 “是的,我恋爱了。” 只不过他爱上的女人并不爱他罢了…… 既然知道她不爱他,他是不是该振作一点?老是跑来她公司或跑去她家偷看她也不是办法,如果真这么想她,不如找个征信社拍她的相片,天天看总行了吧?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窝囊? 但,他真的好想她,他不想看相片,只想看她本人,哪怕只是匆匆一瞥,那一整天他就会开心了,他只想看她好不好—— 事实证明,她真的很好,而且好得不得了! 魏狂人眯著眼,看到熊温柔和蔡丰年一同走出办公大楼,心口熟悉的撕裂感再度袭来,他紧握方向盘,手指因而泛白。 君子有成人之美,或许,他该试著放手…… 他们正准备叫车离开公司。 她望著丰年,轻轻说话,脸上有小女人的柔媚,这些是他未曾看过的。 温柔总是凶巴巴地和他说话,从来不曾如此柔和。他发觉自己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温柔是他的,温柔的笑也是他的,温柔的柔媚更是他的,他像是心爱玩具被人抢走的孩子一样失去控制。 君子有成人之美?简直狗屁,那是未到深爱时! 魏狂人冲下车,气势凌人地走向他们。 丰年先发现他,亲切地打招呼。老实说,他不认为温柔对魏总经理只有讨厌,没有喜欢。 “魏总经理好!” 熊温柔一愣,火速转过头。她看到魏狂人,他一身怒气不说,外型似乎也有巨大的变化,头发乱了,胡渣长了,连身上的衣物都显得凌乱,重点是,他像是要来跟丰年打架一样! 魏狂人二话不说,握住温柔的手腕,拉著她往自己的车走去。他不管了,就算她不爱他,他还是不想让她离开他,他会把她关在家里,好好陪她,好好和她说话,他会吻她,他会倾泄自己全部的热情告诉她,他真的很爱她,他不能忍受没有她的生活…… “放开我!”温柔挣扎,气急败坏地甩著他的手。“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 熊温柔尖叫。“我不要回你家!放开我,丰年救我——” 这真是一个大错误,熊温柔可以拚命抵抗,但不能叫错人救她。 魏狂人如旋风般将她拥进怀里,他低头抵著她的唇,愤怒的气息像火一般燃烧。 “和你的丰年说再见吧.我会把你藏起来,你是我的,我绝不退让!” 熊温柔气炸了,拍打著他宽阔的胸膛。“你是疯子!你放开我!” 就在两人拉扯不清时,为了怕魏总伤到温柔和可能已经有的小宝宝,丰年只好公布答案—— “魏总经理。” 魏狂人紧紧搂著熊温柔,阴沉地瞪著丰年,他的气势很明显,谁和他抢老婆,他就和谁拚命! 丰年微笑。“是这样的,请你动作轻一点。” “你心疼了?”魏狂人轻嘲,表情很难看。 丰年耸肩。“做朋友的当然会关心,只是魏总肯定比我们更心疼温柔,不是吗?” 魏狂人语塞,熊温柔大乐,直想拍手叫好。 “温柔的事,你少碰。”魏狂人呛声。 丰年又耸肩。“好啊,能省一事是一事。对了魏总,我忘了告诉你,温柔可能怀孕了,我正要带她去医院检查,所以请你动作轻一点,以免伤到温柔肚子里的小宝宝啊!” 他说得云淡风轻极了,但魏狂人呆若木鸡地愣住了。 熊温柔愤怒地瞪著好友,恨不得一脚踹翻他。 怀孕? 魏狂人瞪著熊温柔平坦的小肮,震惊到什么都说不出来。 终曲 “你让别的男人带你去产检?” 魏狂人幽幽地控诉,车子疾驶在车道上,往医院前进。 熊温柔知道他很生气,但也许是气昏头了,或是顾及她或许真的怀孕了,他的动作很轻柔,连帮她系安全带时还刻意不碰到她的月复部,她能怎么说? 不过,他瞪著她肚子的样子很好笑就是了。 她重申立场。“丰年是我的好朋友,不是别的男人,另外我不见得真的怀孕,所以不能叫产检。” 魏狂人自信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我们没避孕不是吗?你会怀孕很正常。”但除了骄傲,他还有埋怨。他叹了口气。“不过,宝贝,你的好朋友很碍我的眼。” 她瞪了他一眼。 红灯,他握住她的手且固执得让她想甩也甩不开。 熊温柔望著他的大手。他的手厚实,掌心粗糙,像工人的手。“你在工地做过事吗?” “远天是由我父亲手上传承下来的事业,我拿到执照后,就到工地由最基层开始做起。”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上的纹路都像是要印在她心底。“你看,对于彼此的背景,我们完全不了解。”结果不该发生的事全都发生了,熊温柔暗叹了口气。 他轻笑,拉著她的手就唇轻吻。“你没专心‘相亲’,我二阿姨和你干妈可是把我们的背景介绍得清清楚楚,我都有听进去。” 说到相亲,她又是一肚子气。“那都是假的好不好?举凡任何家事我没有一件会的,况且我也有工作,在无薪假的期间还兼好几份差,干妈说的‘熊温柔’并不是我。” 车子还在行进中,他突然横过身,在她嘟得高高的红唇迅速印上一个吻。“宝贝,我认识的人是你,我要的人也只有你。” 不知为何,她心头暖暖的,笑意漾在唇边。“喂,专心开车。” 魏狂人不是没注意到她双颊上的酡红。“害羞了?” “没有,请你遵守交通规则好吗?” 他专心开车,话题还是绕回蔡丰年身上。“我们在讨论你的好朋友,你还没回答我。” “你想怎样?” 他立刻说:“我们离开台北,或者把你藏起来,不要让他看到。” 她瞪眼,想抽回手,又让他紧紧握住,她娇嗔地抗议。“丰年是个好人,他还好心陪我去医院——” “你怀了我的孩子,这原本就是我的责任,你应该和我说。”他不满意熊温柔的解释。 熊温柔斜睨著他。“因为孩子,所以才是你的责任?” 他瞪大眼,以一种“你疯了吗?”的眼神瞪她。“当然不是!如果你曾经用心听我说过的话,你会知道我爱你!” 他很生气,又可怜得气到无处发,怕吓到她,还要努力压低怒吼的音量,丰年说她让他变了样,或许,这一切只因为爱。 医院到了。在停车场下了车之后,两人往医院前进,一阵风吹来,将前方妇人手提的保温锅内的中药味,一起吹了过来。 熊温柔顿住了脚步,瞪大了眼。不会吧…… “怎么了?”魏狂人问,注视著熊温柔苍白的气色,他也急了。“哪里不舒服?” 她捣著胃,熟悉的胃酸一波接著一波,她刷白了脸。继鱼味、蒜味,现在连中药味都让她恶心想吐。熊温柔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推开魏狂人,跑到路边,半弯下腰,倾吐五脏六腑及喉咙里所有的酸苦。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地勾著她的腰,还有一只手按著她的额头,撑住她虚弱的身体。朦胧中,她听到他焦急的询问,他脸上的痛苦仿彿在说他能体会她的不适。 熊温柔颓然地倒入他的怀里。人果然是会习惯依赖的,这些天,呕吐是常有的事,但她不曾像现在这么软弱过。她知道他抱起了自己,走进医院。 “放我下来,我太重了……”她沙哑地说。 “你还没有一袋水泥来得重,放心,我在工地操练过。” 她看著他,这么近的距离,她闻到他刮胡水的味道,也看到他炯亮的黑眸里满满的焦虑。 突来的感动,硬是湿了熊温柔的双眼。 他看到她眸中的泪水。“很不舒服吗?”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摇头。“没有。” “别安抚我,你常这样吐吗?” “嗯,最近。” 魏狂人一听,快急疯了,他加快脚步,但依然稳稳抱住她,让她减少晃动,避免产生不适。他当然急,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禁不起天天狂吐的摧残。 “如果是男孩,等生出来之后,我一定要打他!”他狠狠威胁。 她笑了。“我曾经在一本罗曼史小说看过这句话。” 到了挂号处,他将她轻轻放下来。“你也会看爱情小说?” “当然,我也是女生。” “那你要多学学小说里的浪漫。”他趁机反应。 她只是笑,不回答,两人在候诊间前的座位坐下。 他拥抱著她,大掌罩著她平坦的小肮。“我们会是好爸爸、好妈妈的。” 熊温柔点头,心头暖暖的。“我知道。” “如果你能爱我,那就更好了。”他再争取。 她含笑看著他。不爱他很难吧? 经过今天的混乱,她相信自己确切地感受到他的呵护和爱意,他对孩子的重视和对她身体状况的担忧让她领悟,他的爱并非只是生理性的而已,是真真切切地、打从心底地爱著她。 这样的男人,就算她费心想逃,恐怕也难逃爱情的魔力。她喜欢他,她爱他,这已是无庸置疑的事,但承认这件事要看时机,他委屈的模样很可爱,她想多看一会儿,呵。 护士走了过来,问一些初诊的问题、上次经期及对药物会不会过敏等等的事。 只是魏狂人已经耐不住性子,焦急地问:“我太太怀孕了,一直呕吐,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护士问:“你们已经在其他诊所或医院验过孕了吗?” “没有。” 护士笑。“我先帮太太安排检验好了。”护士走开。 “太太?”熊温柔皱眉瞪人。 但他很满息。“魏太太。” 她嗤了声,但不可否认,心里甜甜的。 护士踅回来,拿了塑胶杯交给熊温柔。“请留中段尿液,到画红线的地方就可以了,化妆室在前面右转。” 魏狂人紧张兮兮地陪著熊温柔走到化妆室,这时候他巴不得男女可以共厕,他一刻都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不能进去。”熊温柔看穿他的意图。 他皱著眉头。“我没兴趣偷看别人上厕所,我只是想陪你,你或许需要我的协助,我可以帮你拿塑胶杯。” 熊温柔忍不住抗议。“那我上厕所的样子不就被你看光光了?我不要!” “宝贝,你全身上下我全看光光了好吗?”魏狂人的笑容很邪恶。他想念吻她、两人被欲火焚烧的感觉,他凝视著她,深邃的黑眸好黑好深,仿彿要吞噬她一样。 他的眼睛泄露了自己的渴望,她红著脸瞪他。“喂,这里是医院。” 对,这里是医院,他要控制自己的兽性。魏狂人清清喉咙,东张西望。“也许我可以去问问医院我能不能去女厕……” “你真的要进去?” “当然。”他用力点头。 他这么仔细地保护她,仿彿她是最珍贵的宝石,她知道他会是个神经质的老爸和老公,但这种被呵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爱你。” 但魏狂人没听到她的告白,专心地碎碎念:“老婆怀头一胎,老公一定会紧张的,如果医院不让我进去女厕就太没人情味了……或者我来找关系?” 她笑。“我爱你。” “麦院长是我的好朋友,或者我可以找他帮忙……”魏狂人忽然愣住。刚刚他好像听见某句会让他狂喜的话…… “宝贝,你说什么?” 她仰头,对著他笑。“你为了要进去女生厕所,还想找别家医院的院长进行关说?” “如果需要的话。”他的表情很认真。“对了,宝贝,你刚刚说什么?” 她漾开笑,满足地叹息。“我说,”她踮起脚尖,唇覆上了他。“我、爱、你。” 她只感到一阵风,下一秒,已让他紧紧拥抱住。他激动地吻著她,紧密的拥抱仿彿要将她融入自己体内。“你不会了解你的爱对我有多重要。” 她的手臂环著他的腰。“我知道。” “我爱你。” 她漾著笑,投入他的怀抱。这一刻,熊温柔千真万确地确定,他的爱对她来说同样重要。 医院里人来人往,厕所味道也不怎么美好,但在不对的地点,他们凝视著彼此,并且真挚地告白。 “温柔!” 熊温柔转头,看到玉静跑向她。 “干妈?”熊温柔吓一跳。 “电话是我打的。”魏狂人心虚招供。 熊温柔有些愣住了。干妈来了,事情会变得超级热闹,如果她真的怀孕,不到明天,所有亲朋好友一定都会知道。“你什么时候打给她的?” “你刚才在生我的气的时候。” 玉静的笑容太夸张,连奔跑的脚步也很夸张,一旁的人纷纷驻足观看,熊温柔知道,在一分钟之内,方圆五百公尺的人都会知道她未婚怀孕的消息。 她叹了口气,头很痛。“你怎么会想到找我干妈来?” 魏狂人很不自在又困窘。“我怕你不嫁给我。” 她柳眉一竖。“所以你想要拿我干妈来压我?” “我爱你啊!”建筑王子当场大声告白。 这就够了。 她伸高手臂,环住他的颈项,当著干妈和观众的面封吻住他的唇。 “我会嫁给你,是因为我爱你,和我干妈无关。”她说。 “我知道。”他拥紧她,热切回应她的吻。 玉静停下脚步,轻轻叹息。 真是浪漫美丽又多情的画面啊! 唉,恋爱真好,它让世界变美丽,让平凡的人生变珍贵。 温柔总会看在把屎把尿的分上,帮干妈解决经济问题吧?嗯,她相信温柔一定会,呵呵呵~~ “如果我没怀孕,只是因为压力太大生胃病呢?” 他笑了,耸耸肩,将亲亲老婆纳进怀里。 “无所谓,我们还是要结婚。” 她漾开笑,美丽的笑颜里有满满的满足。“好。” 有人开始鼓掌,接著,在场的所有人一起鼓掌,大家同样祝福这对恋人能够幸福美满。 两人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对未来、对幸福的憧憬。 “我们会很幸福吗?”温柔问。 “会。”这是他一辈子不变的承诺。“我们一定会很幸福!”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男人变成狼1:纯情野兽 男人变成狼2:顶级恶棍 男人变成狼3:温柔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