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情人》 第一章 这是一座荒岛,放眼望去都是闪著银光刺眼的太阳能板。 这是一座荒岛,尽避它有个差强人意的中型码头。 这是一座荒岛,而且绝对没有观光岛屿的浪漫风情。 这是一座荒岛,她甚至可以大声断言这是座鸟不拉屎、鸡不生蛋、乌龟不靠岸的荒岛! 岩濑千夏眯著眼审视眼前的景物。搭了四十分钟的泊船,她脸色发青,胃正激动翻滚著,什么山啊、海啊、大树小花、岛上原始朴实的风景,她没有一丝欣赏的雅与。 她只想吐!她的意志力让她维持优雅、不让自己真的吐出来! “岩濑小姐,欢迎。” 在码头前方招呼的是一名年轻女性,穿著俐落的靛色连身工作服,嘴角上挂著浅到几乎看不到的制式笑容,没有真正欢迎的诚意。 “我是朝仓先生的助理,敝姓安田。” 有杀气。 身为法拉利集团金牌经纪人,岩濑千夏阅人无数,什么人没交手过,当然轻而易举看出安田小姐的不友善。 “安田小姐,你好。”她想改善安田小姐的冷漠,但四十分钟的海上颠簸,让岩濑千夏没力气展现她的亲善热情。 “请随我来。” 码头旁停放著一辆白色的丰田休旅车。安田打开后车厢。 “请。” 她冷漠指示客人“自己”放置行李。 岩濑千夏识相地接收安田的想法,收起行李拉杆,一股作气扛起行李丢进后车厢内。 双方的冷漠互不相让,首次见面,岩濑千夏和那位神秘的朝仓先生的助理已埋下不合的种子。 “请上车,朝仓先生正等著你。” 两人上车,车子随即平稳驶离。 岩濑千夏望著窗外的风景,根据行前资料,这座小岛自古就属于朝仓本家的产业,自始至终用心开发及管理的结果,使得小岛上的居民对本家宛如对待“城主”般尊重。 提起朝仓家,就不得不想到那位神秘的朝仓介。 朝仓介,日本的豪门世家、在商界呼风唤雨的朝仓家次子,也是法拉利集团总裁的义子。很难想像一个外国人怎么会认一个日本人当干儿子?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她把法拉利车手“sparrow”花尧人推上事业版图的最高峰,成为f1赛车人气王,让法拉利集团占尽镑种优势的同时,她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得到一笔为数可观的奖金,和一个可以放松喘息的假期。 但是在和总裁面见后,奖金是有,假期却没了,外加附送一个大礼——要她前去协助大老板的日本义子,将看似有前途、却步步危机的公司推上商场的高峰! 如果大老板有和她提起这是一个要搭四十分钟泊船才能抵达的荒岛,打死她都不可能接受大老板的“奖赏”! 白色休旅车进入一个偌大的厂区,刚才在码头看到的闪亮太阳能板就在眼前。 “请下车。” 安田选择停靠的地点是一座长型的厂房前。 她迳自下车,岩濑千夏带著惨白的气色随后下车,跟著安田一同走进厂房。厂内有两条太阳能板的组装生产线,空气中充斥著切割焊接的气味。 安田对一名站在生产线控制仪器旁的高大男子说了几句话后,随即离开,高大的男子转身,正面面对拖著行李,一脸青白、浑身狼狈的岩濑千夏。 斑大帅哥冷漠的态度和安田小姐如出一辙。 嗯,看来,这个小岛除了生产太阳能板之外,还生产冷漠! 真是太好了…… 岩濑千夏哀怨地暗叹口气。她相信他就是朝仓介——更正,朝仓先生的冰冷显然胜过他的助理安田小姐,可惜他空有一个充满义大利阳光味的帅气义父,五官长相也有外国人的立体轮廓,但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的温暖。 这个小岛是怎么回事,有夏天的热力,每个人却都是绷著一张冬天脸? 岩濑千夏停止抱怨,将手中的行李放下,拍拍绉巴巴的长裤,笔直地走向他。她伸出手,硬扯开嘴角。“朝仓先生,您好,我是岩濑千夏。” 他握住她的手。“我是朝仓介。” 虽然只有短短三秒的接触,岩濑千夏意外发现理应尊贵的朝仓二少爷,却有双像工人一样粗糙的手,他身上也穿著靛色工作服,和她印象中干净整齐、华服上身的豪门公子完全不同。 这代表她不用再面对任性的公子哥喽?很好,她一点都不想再碰到一个和车手一样任性难摆平的男人! “总裁希望我能帮上忙。”岩濑千夏礼貌地说,挑明来意。 朝仓介直直凝视著她,同样明白地质疑。“你是车手的经纪人,我是制造业者,你能帮我什么忙?” 这点,她也想知道。“总裁对您有期待,这是总裁的关心。” 朝仓介黑眸中的怀疑很直接。他打量著她,虽只是一身轻便服装,但看出得她对外型的讲究,连脸上的淡妆也完全搭配她的服饰和发型,她像是伸展台上的国际名模。 “岩濑小姐,你不适合这份工作,这里绝对和五光十色的大都市不同。” 岩濑千夏扬高下颚。她最大的罩门就是见不得别人挑衅,这下好了,朝仓介的话完全激起她的满腔怒火。 “朝仓先生,你言重了,我能随时适应新的挑战,既然我能够来到这里,就代表一定有需要我的地方,所以请收起您的怀疑。” 他看著她,她的确是位美丽时髦的女性,眼眸中闪耀著自信的光芒,他听义父提过她的丰功伟业,知道她的工作能力令人赞赏。 尽避如此,岩濑千夏并不属于这个小岛。 朝仓介转身,注意力又回到工作上。“你要留下来,我无所谓,如果想离开,提醒你,这边的泊船一周才两班。” 岩濑千夏冷笑。“谢谢朝仓先生告知。” 她会留下来。 说实话,如果朝仓介没打中她的罩门,说不定她会在泊船下次停泊小岛时,立刻打包走人。 只是一个小时后,她发现,整个厂房的人都很忙,没有人理会这位都市小姐。不过岩濑千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为难并未让她困扰。 她晃到朝仓介身旁,他正在控制生产线的电脑仪器。“朝仓先生,这是什么?” 朝仓介头也不抬。“层压机。” 她有好学不倦的精神。“层压机的功用是什么?” 朝仓介瞄了她一眼。“做真空封装用的。” 在她眼里,生产线的半成品只是一堆强化玻璃和晶片。“那这算是最后步骤吗?” 朝仓介怀疑地瞟著她。“我的工厂不缺女工。” 岩濑千夏耸了耸肩。“了解这些流程,我才能知道这里需要什么协助。” 朝仓介撇起嘴角。“你是企业风险管理师吗?我记得你好像‘只是’个经纪人?” 朝仓先生真的太强调“只是”了,岩濑千夏的罩门第二次被踩个正著。“我是个经纪人,不是什么企业风险管理师,但如果朝仓先生这么注重专业认证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拥有‘ats国际行销经理人’的执照,不是个只是在五光十色的办公大楼工作的上班女郎。” 朝仓介脸上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我很好奇我义父要你来帮我什么?” 同一个问题,朝仓先生第二次问,岩濑千夏叹了口气。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想知道,更想明白,她身上哪个特质让大老板认定他义子的公司能经由她的协助发扬光大? “老实说,我也想知道你的公司需要什么,总裁绝对不是要我来这边观光休息的。” 朝仓介审视她。“或许我应该把怀疑放在一旁,先告诉你目前这边的营运状况。” 岩濑千夏认真点头。“是应该。” 他将手边的工作交给其他的工作人员。 “请随我来,岩濑小姐。” 岩濑千夏弯身提起行李,起身便看到朝仓介伸向她的手。 “朝仓先生?” 朝仓介直接接过她的行李。“我的脚步很快,你提著行李,会跟不上我的速度。” 朝仓先生习惯以尖锐的言语表达他的绅士风度,还是真的就是那个意思?他不想她像乌龟一样拖著行李慢慢爬? “谢谢。” 她跟著他,走出厂房,除了三座长型厂房外,另有一幢独栋的三层建筑物,那是员工办公室。 两人来到朝仓介的办公室,安田小姐已经将文件和卷宗准备妥当。他们的效率很高,在来办公室的路上,朝仓介已经使用对讲机要安田准备好“上课教具”了。 “请坐。” 朝仓介月兑下外套,里头是合身的绵衫。岩濑千夏立刻看出他精壮的胸肌线条,尤其搭上能衬托长腿的牛仔裤……喔,老天,会有数不清的女人为他疯狂痴迷。太棒了!人高又帅,修长的体型精壮结实,不管是和男模还是车手相比,朝仓先生绝对是个万中选一的“完美先生”。 “朝仓先生对赛车有兴趣吗?” 岩濑千夏像得了职业病一样,似乎可以看到朝仓介站在红色的法拉利赛车旁,穿著合身的红色赛车服,挂著让女人流口水的性感笑容,两旁的观众兴奋地呐喊著他的名字:“朝仓介”、“朝仓介”…… “没有。” “啊?” “我对赛车没兴趣。” “喔。” 可惜,否则她绝对可以创造第二个“sparrow”奇迹! “岩濑小姐为何会提到这个话题?” 岩濑千夏的语气难掩失望之意。“没事。” 朝仓介摊开桌上的卷宗。 “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 授课正式开始。朝仓介将自创的公司“前进科技”如何发觉太阳能的市场及研发的产品,到客户的分布概况,还有公司的资金流动部分,以最简易的图表说明。 岩濑千夏就像一块海绵般吸收著“老师”教导的东西,期间安田小姐送来了咖啡还有简单的午餐。 朝仓介始终不厌其烦地解说,岩濑千夏出乎自己预料地迅速吸收。她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有制造商的天分,哪天经纪人混不下去了,她也许可以去做个“厂务”。 最后,岩濑千夏放下报表,和“老师”分享学习心得。 “这是一个大市场,尤其是在能源紧缩的现在,太阳能能创造的商机无限。” 朝仓介不得不承认义父所认可的人,的确具有能力。“没错,我们已经研发出性能与价格比原先的薄膜太阳能电池更有效率且实用的产品,这是明日之星。” 岩濑千夏皱起眉头。“我想,我能猜出你的困难了。” “请说。” “你的明日之星是在这里的研究室研发出来的,但这里的生产设备也许无法制造这项新产品,你是否需要一个新工厂或新设备?” “算是。” “或者你需要资金,但我不认为这是问题。我知道朝仓家很有钱,总裁说你们拥有自己的银行。” 朝仓介因岩濑千夏的直言朗声笑开。“我的确需要钱,但我家一点都不想看到我在烧钱,家父拥有的地区性银行并不允许这个花钱的计划。” 岩濑千夏皱眉。她一直以为太阳能只能利用在“太阳能热水器”上,压根儿没想到太阳能除了能够储存供电,还能制造在天空上漫游的高空飞船,美国国防部曾利用它飘浮在大气层上方,做为侦察与通讯的平台。或许用太阳能做为飞机的替代能源都有可能! “所以你或许该找其他的金主合伙,合作推出明日之星。” “可以考虑,但必须说服我的金主,明日之星会多有前景。” 言谈之间,两人已经替“前进”新研发的产品取好名字了。 岩濑千夏看著眼前的男人。眼前这个计划果然就像大老板说的,前途无量,却步步充满危机……这项研发有太多无法预知的结果,有钱人不见得有兴趣。 “我知道总裁要我帮什么忙了。” 朝仓介看著她苍白的小脸,早上的颠簸,加上一整天的脑力激荡,她脸上有倦意,却仍硬撑著。 “找合伙人?” 岩濑千夏扬起嘴角。“找钱或许比较快。” “我拭目以待。” 这是朝仓介第三次击中她的罩门,很显然地,朝仓先生不认为她这个都市小姐能够提供多少协助。 不过,关于这点,岩濑千夏可是自信满满。在法拉利集团任职的最大好处就是让她认识许多有钱人,也认识许多国外银行的总裁,她相信只要开个名单,一一拜访,必能找到愿意投资“前进科技”、扩大生产版图的投资客。何况他是朝仓介,日本豪门世家朝仓家的一员,又是法拉利集团总裁的义子。 这么优渥的条件、这么简单的挑战,她甚至开始怀疑朝仓介,或者是“前进科技”的决策小组怎么会把“缺乏资金”当成一个问题? 窗外的黑幕宣布一天的结束,朝仓介合起最后的卷宗,站起身。 “时间晚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是晚了,她卯足劲地接受如此密集的“职前训练”,期间除了短暂的休息,完全没有浪费时间,她只想快快了解朝仓介的公司,早早完成总裁的指示,然后打包回家。这一次,她应该可以向总裁要求一个长假了吧 “是。” 岩濑千夏起身,这才发现久坐让她全身筋骨酸痛,关节?啪作响,活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婆。她皱著眉慢慢伸展四肢。 朝仓介注意到她迟钝的动作。“你还好吗?” 岩濑千夏赶紧摇头。“没事没事,这只是晕船的后遗症。” “洗澡吃饭会让你舒服一些,我们走吧。” “好。” 朝仓介依然替她扛行李,带头走出办公室。现在时间是晚上八点,还有员工正在加班工作,包括始终一脸冷漠的安田小姐。朝仓介向她以及其他员工交代事情后,带著她出走办公大楼。 她仰头,停住了脚步,眼前满天星斗的壮观美景让她震慑不已。 “天啊,好多星星,好漂亮喔!” 朝仓介扬起笑。“这是岛上最引以为傲的特产。” 在城市内成长、求学、工作,岩濑千夏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天空,漆黑的夜空中灼灼闪亮的星子,仿佛伸手可及,远方的银河,就像一件美丽的钻石衣裳—— 岩濑千夏感动地漾起幸福的笑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银河,真的太棒了!在都市里,能看到十颗星星就觉得很快乐,何况是这一大片、完全没有尽头的星海!” 朝仓介凝视著她,她神情丰富迷人,情绪显而易见,他看过她自信的表情,看过她迎接挑战的表情,也看过她忍住疲惫的逞强,和现在像孩子般的快乐…… “我第一次上来这个岛时,和你的感受一样。” 他的车是停放在大门口的黑色四轮驱动休旅吉普车,他替她将行李放在后座,打开车门—— “请。” 岩濑千夏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踅回车旁。朝仓先生的礼数很周到,完全不同于他的助理。 “朝仓先生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她爬上吉普车。 “你是指游玩还是工作?” 朝仓介上了车,发动车子。 “都有。”她系上安全带。 “七岁那年暑假和我爷爷来这里度假,从此以后,每年夏天我都会来这里。至于设立厂房和公司,是六年前的事。” 她的视线停留在地平线上。她少得可怜的星座知识在这里也派上用场,北斗七星就挂在天边,三岁小孩都找得到。 “这是个很美丽的地方,我能明白你喜爱的心情。” 朝仓介平稳地开车。“星星就在天上,人人都看得到,但都市人看不到星星,是严重的光害造成的。人类创造了文明,也在无形中失去许多。” 阵阵的凉风由敞开的车窗吹拂而来,扬起她的发,她闭上眼。“就算在都市里,夜晚也应该有这种舒服的风,但冷气却取代了自然。全球暖化是人类为求一已之便所闯下的祸。” 朝仓介轻笑。“你才来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变成环保战士了?” 岩濑千夏睁开眼,一脸得意。“我说过,我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朝仓先生,你将发现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融入这里。” “我相信你做得到。” 朝仓介在一幢原木建造的日式建筑前停下车。 “到了。” 岩濑千夏一愣,这栋建筑虽十足和式,屋前还有一片菜园,种植了许多常食用的蔬菜……但,这叫温馨路线吗?它绝对称不上是个提供食宿的饭店,倒像是一间民宅。 “这是民宿吗?”岩濑千夏是这么想的。 “不是。” 她大惊。“你不会说这个叫大饭店吧” 朝仓介下车,由后座取出她的行李。“岛上没有大饭店。” 岩濑千夏跟著下车,一头雾水。“那这里是哪里?” 朝仓介定定地凝视她。“我家。” “‘我家’……”岩濑千夏恍然大悟。“这是朝仓先生的家” “是的。” “朝仓先生是想为我介绍岛上的地理环境吗?”她以为就算是一座荒岛,她应该也有个住的地方,但绝对不是他家。 “参观小岛可以过两天,但你要住在这里。” 无敌的岩濑千夏从没这么惊慌失措过。“要我住在朝仓先生家,可……这样不太好吧……岛上应该有民宿吧?” 朝仓介耸肩。“没有,都是住家,这里不是观光小岛。” 岩濑千夏焦虑到想拔头发。“那……你公司总有非小岛的员工吧?难不成他们都是自己买房子住?” “公司有宿舍。” 岩濑千夏安下心来。“那好,再麻烦朝仓先生送我去宿舍,我住宿舍就可以了!” “宿舍满了,没有空床。” 那打地铺总可以了吧 岩濑千夏真想喊出这一句。她的烦躁和他的冷静形成强烈的对比。 此时,一名妇人由屋内走了出来。 “介少爷,您回来了。” 熬人看到一脸呆愣的岩濑千夏,热情招呼。“想必这位就是岩濑小姐喽?欢迎欢迎,欢迎你来到我们这里,我是小仓婆婆。” 小仓婆婆热力十足地招呼著,她是岩濑千夏来到小岛后,第一个碰到的友善人士,只是—— 她无法有任何反应,唯一盘踞在脑中的想法就是—— 看来,她根本躲不掉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 第二章 不到七点,岩濑千夏已盥洗著装完毕,正在餐室,享用小仓婆婆美味道地的日式早餐。 会早起是因为认床睡不好,这是老问题,就算她的工作需要绕著地球跑,还是无法解决认床的问题,辗转难眠了一夜,直到清晨五点多迷迷糊糊入睡时,却又闻到美味的味噌香,顿时胃口大开,口月复之欲胜过睡意与疲倦,所以干脆起床梳洗吃早餐。 “好吃极了。”她真心赞美。 “合乎您的胃口,那岩濑小姐可要多吃一点哪!” “没问题,婆婆的家常菜让我胃口全开。” 小仓婆婆煮得一手家乡味浓厚的美味佳肴,让鲜少吃到日式家常菜的岩濑千夏格外高兴。 “岩濑小姐住在哪里呢?”小仓婆婆问著,盘坐在榻榻米上,虽然年近八十,但身体依然硬朗,满脸亲切的笑容。 “东京,但我停留在日本的时间并不多。” “岩濑小姐不太像日本人。”小仓婆婆微笑地打量眼前的女孩。她有张美丽的脸孔,眼神充满著力量和坚定,这在日本年轻女性身上并不多见。 “婆婆眼力真好,我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台湾人。”岩濑千夏啜著美味的鲜鱼味噌汤。 “所以岩濑小姐全家人都住在台湾喽?” 岩濑千夏微笑摇头。“我小时候是住正东京,但父亲早逝,后来就和妈妈一起回台湾外婆家定居了,在东京的只有叔叔和一些亲戚,来日本的话都是拜访亲人或公司指派工作,并不会长住。” 小仓婆婆表情很怜惜。“真是不好意思,婆婆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没关系的,您别这么说。” 岩濑千夏忙著吃早餐。为了谢谢小仓婆婆的好手艺,婆婆的问题,她有问必答。 嗳,朝仓介有一个厨艺这么棒又亲切友善的管家,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哼! “婆婆一直都在朝仓家吗?” “是啊,从小女孩待到现在喽,婆婆六十五年来没离开过朝仓本家,是前些年受老夫人请求才跟随介少爷来这里。呵,当父母的都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在外打拚、独自生活。” “婆婆有可能换工作吗?”岩濑千夏谄媚地眨眼。 小仓婆婆笑著拒绝。“当然不会。” 岩濑千夏嘟起嘴。“真是可惜,我本来想把婆婆拐回我家,我就可以天天吃香喝辣了!” 小仓婆婆掩嘴呵呵笑。“唉呀,岩濑小姐太会赞美婆婆了,婆婆会不好意思的!” 岩濑千夏含著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嗯嗯,这是实话喔,婆婆的手艺真是一级棒!婆婆不觉得我的吃相很粗鲁吗?这都是因为早餐真的太好吃了!” 小仓婆婆笑看著她。“怎么会呢?千夏小姐是位漂亮的小姐,您可是介少爷第一次带回家的非岛上女性。这些年来,介少爷都在为工作忙碌,婚姻人事全给耽误了,看到你来,我真的好高兴。” 岩濑千夏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她忙著挥手。“婆婆,您误会了,我只是来工作的,朝仓先生的感情问题我可能无法帮忙……” “这可很难说,介少爷喜欢且尊敬有智慧的女性,在婆婆眼中,您就是集智慧美丽于一身的小姐。” 岩濑千夏哭笑不得。她对于眼中只有工作的男人,可是一点也没有兴趣。“婆婆,您真的误会了……” 小仓婆婆呵呵笑。“年轻真好,脸红都这么可爱。” 可爱? 老天,她听过“美丽”、“自信”甚至“阴险”,没人会用“可爱”来形容她,她可是实行铁腕政策,冷面无情的经纪人…… 岩濑千夏双手拿著碗筷,停在半空,杏眼圆瞪的蠢模样全落入刚走进餐室的朝仓介眼里。 “早,岩濑小姐。” 岩濑千夏匆忙回神,赶紧打招呼。“早安,朝仓先生。” “岩濑小姐有早起的习惯?” “不,是婆婆的美味早餐比任何闹钟都要有效。”这是百分之百的实话。 “介少爷,您看,千夏小姐真是美丽又慧黠的小姐,她的赞美会让人开心愉快一整天。” 朝仓介噙著笑。“没错。” 小仓婆婆俐落地帮刚入座的主人添饭盛汤。“介少爷,今天的鲳鱼是安田小姐的父亲昨天特地拿来的。” “请帮我致谢。” “有的,我将昨天收成的丝瓜送给安田先生了。” “太好了。” “不过,老是让安田先生送渔获来真是不好意思。” “是啊……或者我今天和安田小姐谈谈,以购买的方式取代赠送?” “这也可以。” 他们的对话很家常,也很温馨,岩濑千夏可以从朝仓介对小仓婆婆温柔的语气中,感受到他有多么尊重身为管家的婆婆。 “对了,婆婆昨夜睡得好吗?还会不会背痛到不好人眠呢?” 小仓婆婆意有所指地笑看著家里的新客人。“好睡得很,昨晚是这阵子以来最好睡的一晚,介少爷昨天将‘福星’带回家,我还要谢谢千夏小姐分给婆婆的好福气呢!” 她哪是什么福星?岩濑千夏赶紧撇清。“婆婆,您千万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 打从出社会以来,她还没碰过这样让她冷汗直流的对话与场面。 “呵,千夏小姐真的太客气了!” 小仓婆婆对她的评价简直高到离谱,是因为她来自岛外?还是小仓婆婆对所有的女性都一样,只要能够踏进家门,就是朝仓介的“女朋友”候选人? 朝仓介好心地替客人解围。“岩濑小姐怎么不多睡一点?” 岩濑千夏小心翼翼回答。“我会认床,头几夜会不太好睡,所以我不是什么福星,婆婆,哪有福星自己都睡不著的,呵。” 朝仓介戏谑地眨眼。“我以为你能够随时适应新的挑战。” 这是她曾说过的话,朝仓介这记回马枪还真是快狠准啊! “是没错,但对于睡眠,这是我无法掌控的事。” 朝仓介噙著笑。“你才刚来,我不想吓到你,或许你今天想留在家里再睡个回笼觉?” 她摇头。“不,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找到协助你的方式,今天还要麻烦朝仓先生继渎指导了。” “以岩濑小姐的学习能力,很快就能收到成效的。” “谢谢您的赞美。” 介少爷正吃著早餐,千夏小姐喝著蔬果汁,温暖的阳光投入室内,落在两人身上,薄薄泛著耀眼的金光,他们是那么地精神抖擞,那么地和谐—— 仿彿是已经成婚的夫妻。 小仓婆婆掩住笑,却掩不住好心情。 “婆婆心情很好?”朝仓介笑问。 “当然好,我是不是可以向老夫人禀报介少爷认识一位相当迷人的女性?” 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岩濑千夏身上,她端坐著,挂著僵硬的微笑,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婆婆只说是“一位相当迷人的女性”,并没有指名道姓,她没必要对号入座。 朝仓介微笑,目光回到自己的早餐上。“当然可以。” 小仓婆婆大乐,拍著手。“太好了、太好了!” 岩濑千夏还是硬扯着笑。这不关她的事,他们所说的绝对不是她,就算是她,朝仓介的答案也只是可以理解的客套话。 用完餐后,朝仓介起身,套上工作服。 “可以出发了。” 太好了……岩濑千夏差点瘫软在榻榻米上。她无法承受婆婆一波接著一波热情关切的眼光啊! “是,婆婆晚上见。” 她像火烧一样,拿了皮包,急急忙忙跟著朝仓介的脚步冲到室外。 两人上了车,岩濑千夏不自觉地轻喘了口气。 “婆婆热情了点。”朝仓介发动车子,将车驶离家门。 岩濑千夏从皮包内拿出手帕拭去额头的汗。“朝仓先生,婆婆应该不只是热情了点。”而是很多点。 朝仓介轻笑。“她对你特别有感觉,岩濑小姐深得婆婆的喜爱。” 岩濑千夏急著改变婆婆只喜爱她一人的“假象”。“不,婆婆说我是第一位光临朝仓家的岛外女性,我相信婆婆对任何客人都是一样热情的,你总有非岛上的女性朋友吧,你邀她来岛上作客就知道。” 朝仓介看了她一眼,笑著摇头,像是在取笑她多余的解释。她只认识婆婆一个早上,而朝仓家的孩子都是由婆婆一手带大的。“不,相信我,小仓婆婆的确喜爱你。” “呃……”岩濑千夏揉著太阳穴,当然明白他笑容背后的涵义。“那,呵呵呵,我真是受宠若惊啊。”她干笑。 问题来了,婆婆的手艺和亲切的确是凡人无法挡,但一想到婆婆关爱的眼光,岩濑千夏就感到头皮发麻——不,再怎样,她都无法接受婆婆乱点鸳鸯谱…… “朝仓先生,或许你可以帮忙在宿舍调整一个位子,我很简单,睡哪里都无所谓的,一直打扰您,我才不好意思。”岩濑千夏决定换个方式。 一个转弯后,随即接近“前进科技”的厂房。 朝仓介无所谓地耸肩。“我无所谓,无论婆婆怎么想,或者认为我们有可能发展出其他的情愫,但就我而言,岩濑小姐只是义父派来支援我的新同事,如此而已。” 伤人。 这男人,伤了女人最难捉模的自尊心。 这分明是否定她。 很好,非常好,划清界线的确很重要。 那她心头的不愉快又是什么意思? 唉,这又是女人无聊的面子问题。 岩濑千夏扬起下巴。“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朝仓先生,我很单纯只是不想打扰到你,既然你认为无所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了。” 朝仓介无所谓,那么她就要更无所谓,现在退缩只会显得她心里有鬼,说什么她都不能让人家误会是她想和他产生情愫,这攸关女人最重要的自尊啊! 车子在办公楼前停住。 “你客气了,岩濑小姐。” 两人下了车,在大门口竟和朝仓介的助理安田遇个正著,朝仓介简单打声招呼,脚步没有停歇直往室内走了进去,但安田冰冷审视她的目光,硬是让满肚子疑问的岩濑千夏停住脚步。 安田正要转身离开—— “安田小姐,早。”岩濑千夏硬是拦下她。 安田小姐没回应,急著离开。 岩濑千夏处理“充满敌意的粉丝”就像吃饭一样容易,想当初,她旗下那些知名车手是怎么把女粉丝迷得七荤八素,每个粉丝都看挡人的经纪人不顺眼,她习惯了。 她堵住安田的路,打算挑明了问。她身高比安田高,腿也比安田长,气势更是比安田犀利,不明就里的外人看到,八成以为她在欺负楚楚可怜的安田小姐,哈。 “我想,安田小姐是不是对我有些误解,否则安田小姐应该相当和善亲切。” 闻言,安田立刻就像刺猬一样,竖起自己全身的剌,积在心里的话全部爆发。“朝仓先生的工厂是我们全岛的经济命脉,大家都在这里工作,没有‘前进科技’,我们根本无法生存下去,岛上的居民不能一天没有朝仓先生,你不能由本家飞来就把他带走!“”本家?安田小姐指的是朝仓本家?” 安田冷哼。“大家都知道本家根本不赞成‘前进科技’的存在,也不见得会祝贺‘前进科技’的成功,本家的朝仓先生只会要求他的儿子回家继承祖传事业,根本没考虑过介先生心里真正的想法!” 喔,原来还有这段秘辛,看来拦下安田小姐是对的,这也可以解释,朝仓介怎会没向自家的银行借贷,解决“钱”的问题。 “安田小姐,我想朝仓先生一定很欣慰,岛上的居民如此看重他,不过,请你放心,我来到这里,主要也是协助朝仓先生拓展业务,绝对没有要把他带走的事,请你放心。” 放心是她在说,安田还是一脸的不信任。她想到自己过去担任经纪人的日子,安田就像她的角色,只要谁敢接近她的车手,她铁定摆冷、撂狠话来吓唬人家;而现在的她就像是个粉丝,拚命表达自己的无害。唉,这种角色对立的感觉真不愉快,她还是喜欢当个吓人的人,的确比较痛快,哈。 朝仓介由室内折返,看到对峙的两人。“有事吗?” “没事、没事。” 岩濑千夏跟随朝仓介进入屋内,眼角余光瞄到安田凝视朝仓介的眼神充满著爱慕之意。 安田小姐在意的是岛上居民的生计,还是她自己的爱情问题? 居民的生计问题,她还可以贡献一点力量,如果是爱情问题,就像她和婆婆说的,她一点都帮不上忙! ***独家制作***bbs.*** 朝仓介除了亲自授课之外,还安排了“前进科技”的内部主管以及研究室的研究人员指导岩濑千夏了解公司所有重要事务,在她整个融会贯通之后,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 泊船走了两次,她没离开,整天埋首在资料堆里,带著百分之百的战斗力往前冲,许多原本对她心存怀疑的“前进”高阶主管纷纷有所改观,大家都期待并且开始相信,岩濑小姐或许可以创造“前进科技”新的生命力! “大家早安!” 一大清早,岩濑千夏匆匆忙忙冲进餐室,以双膝滑垒的姿势入座,捧起饭碗拚命扒饭。 “小仓婆婆的手艺再好,也不用这么狼吞虎咽,有碍健康。”朝仓介隔著报纸好心劝告。 他注意到他的新同事今天是一身合身的窄裙套装。千夏小姐为了能在工厂内俐落活动并且学习操作机器,早早就开始和现场人员一样穿著工作服。 她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融入“前进科技”的工作步调。 岩濑千夏很努力吃饭,含糊不清地说:“我今天要去东京一趟,我约了几个银行谈融资的事。” “嗯。” “所以我要赶七点半的泊船。”她喝著热呼呼的味噌汤。 “不用急,泊船改八点,够你好好把早餐吃完。” 岩濑千夏大吃一惊.“泊船还可以改时间?!有公告通知吗?我怎么都没注意到?” “我会和你一起去东京。” “咳咳咳……”岩濑千夏差点没被味噌汤呛到。 小仓婆婆忙著帮她拍背顺气。“小夏,慢点慢点,时间还够的呢!”婆婆看千夏是愈看愈顺眼,没看过这么认真的女孩,介少爷如果够聪明,一定要好好把握。 岩濑千夏咳到飙泪。“你要跟我一起去东京?!” 朝仓介颔首。“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岩濑千夏瞪著他身上难得一见的衬衫加西装裤。在一个星期的相处下,她知道这个帅到让女人流口水的男人有多么孤僻、多么固执,也许是从小受到银行家父亲高压教育的影响,她发现他对银行很有戒心,厌恶面对银行人员。 “所以泊船的时间是你延的?” 朝仓介没回答。 她无奈地摇头。“我就当你默认了。” 就算他再怎么和父亲不热络,承袭自父亲的霸道可一点也不少。 “你当泊船是你家开的吗?说延就延,根本没考虑到别人,也许有人有急事,需要七点半准时开船。”她出娘胎,最讨厌的就是特权份子! 朝仓介放下报纸。“岩濑小姐的直觉真是令我佩服。没错,泊船的船东的确是我,往后还请岩濑小姐多多指教。” 这下子,岩濑千夏的表情可蠢了。唉,笨死了,安田小姐都说过他是岛上的救世主,开发岛上的经济,那么联络外界的船是他的,有什么不可能?她还笨到去“伸张正义”?! 朝仓介起身。“你慢用,我先去热车。”他离开餐室。 岩濑千夏皱眉看著他颤抖的背影,分明是在忍笑,还说热车?他的车什么时候需要热?忍笑小心得内伤,哼! 岩濑千夏接过婆婆盛给她的第二碗味噌汤。既然朝仓介行使特权让泊船晚半个小时启航,那她就不用这么赶,可以优雅地享受早餐,婆婆的味噌汤无人可以抗拒。 “小夏和介少爷真像是一对爱斗嘴的小夫妻呢。” 相处了一个星期,对于婆婆暧昧的比喻和暗示她早就习惯了,也练就四两拨千斤的回应方式。 “不不不,婆婆,虽然我只有一半的日本血统,但骨子里可是充满大和抚子的精神,请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跟我丈夫斗嘴的!” 岩濑千夏的胡扯说得铿锵有力,婆婆保持著笑容,可一点都没当真。 “呵呵呵,女孩子精神就是要这么好,介少爷因为小夏的关系,也变得活泼许多。” “婆婆,不可能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估计再两个月,这边的工作就能结束,我就会离开小岛,所以和朝仓先生维持这种和平的同事关系不是很好吗?” 婆婆还是保持著微笑。 岩濑千夏真诚地看著婆婆。“但是我绝对、绝对不会忘记婆婆的,有机会来日本,我还是会来小岛探望婆婆。” 婆婆温柔地笑著。“小夏有看过这里海边的夕阳吗?” “没有。”直到月亮升起,她都还在工作,就更别说欣赏夕阳了。 “小岛的夕阳是婆婆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夕阳,这是神明的恩赐,你可以找机会看看。” “看了夕阳就会舍不得离开这里吗?”婆婆的话一向都有涵义的。 “或许。” 岩濑千夏起身。“我会找时间去看婆婆说的夕阳。” 她走到餐室门口,回头,嘴角漾著灿烂的笑花。“但我是工作狂,还是要离开的。婆婆,晚上见。” 岩濑千夏离开餐室,走到室外,朝仓介正在吉普车前等待著她。 “婆婆依旧热情无比?”他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热情无比指的是婆婆那些瞹昧的比喻、暗示。 岩濑千夏没好气地爬上车子。“是啊,话说回来,朝仓先生应该找个女朋友,免得老人家一天到晚担心你只爱江山不爱美人。”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记得你说过,不管我的感情问题。” 她大声笑开。“你和婆婆促膝长谈过喔!” “小仓婆婆无时无刻要我把握机会。” 她系上安全带。“原来朝仓先生也受到婆婆的暗示?那我心理平衡了,婆婆不是只针对我。” “是啊。” “朝仓先生心里有中意的对象吗?”岩濑千夏问,心里想到默默暗恋他的安田小姐。 朝仓介笔直开著车,视线放在前方。 “人类不断开发、寻求新的能源,只是让地球的生态更加危险,太阳每天都会从东方升起,源源不绝的太阳能才是重要的代替能源,我只想专心完成我的梦想。” 言下之意,朝仓先生脑子里只有工作。 “所以婆婆含饴弄孙的美梦也许无法实现了?” “可能不会。” 岩濑千夏叹了口气。“可怜的婆婆。” “你可以留下来陪她。” “呿,我又不是和你一样抱著不婚主义,我还想找人嫁了,从此以后当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女乃女乃。” 朝仓介笑了。“不像你的风格。” “要不然当个拿鞭子欺负公婆的坏媳妇也可以。” 朝仓介大笑。“这个比较像。” 岩濑千夏双手插腰,抗议。“我看起来有那么凶吗?!” “不凶不凶,我说错话了。” “哼!” “你真的想结婚?” “当然。” “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个最美丽的新娘。” “废话。” 佰口就在眼前。现在的话题似乎有些沉重。 朝仓介的目光停在海面上,思绪却落在副驾驶座的乘客上。 她想结婚?她会嫁给别的男人…… 这是一个不好的发现,因为,光是想像她穿著美丽的白纱,挽著另一个男人的手臂,这个画面就让他感到烦躁不安。 为什么? 他问著自己,却只能疲惫地叹口气。 第三章 听过岩濑千夏名号的人都知道,在公关经纪业界,身为法拉利车队专属经纪人,她可是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厉害人物。 就连法拉利车队里那些脾气任性却又受欢迎的巨星级车手们(例如:有名的任性王花尧人),不只让她“指导”得服服贴贴,连人气都会因为她聪明的小手段而成长数倍。 在许多人眼里的岩濑千夏,无论是穿著打扮和进退应对,都是高标准,她总是挂著浅浅的笑,看似友善的态度,却让人不自觉感到威严,进而畏惧—— 但这一切,在今天,全没效了…… 是小岛的温暖阳光让她失去往日的犀利吗?还是银行的高级主管比她还要让人畏惧? 反正,总而言之,拥有三寸不烂之舌,自认为只要她出马,没有搞不定的事的岩濑千夏,今天惨遭滑铁卢。 第一家银行协商失败,连11%的融资都谈不成!小气的银行…… 两人走出银行。也许真的习惯了小岛的单纯,面对眼前的车水马龙,竟会让她头昏眼花,心脏乱跳。 “你还好吧?”朝仓介问著,注意到她拍胸口的动作。 “好闷。车太多了,这里。” 朝仓介失笑。“你快被岛上的居民同化了。” 岩濑千夏侧身,直视身旁男人的眼。“你呢?不会不舒服吗?我才去一个星期就不舒服,听婆婆说,你已经大半年没离开小岛了。” 他戏谑地眨眼。“喔,原来你和婆婆曾经长谈过我。” 她漾开笑。“不必长谈,婆婆成天都在说你的事,你是婆婆的偶像。” 朝仓介笑而不语。 岩濑千夏看看腕表。“好了,第二家银行,出发!” 他们搭上计程车,在约定的时间内来到第二家银行,奉上“前进科技”的新产品研究报告以及公司未来经营发展的计划,希望银行能接受贷放资金。 一个小时后,第二家银行宣布失败。 “是怎样,银行是在举行小气鬼比赛吗?!” 朝仓介大笑。 他们再度坐上计程车,来到第三家银行,重复动作,重复解说,重复说服银行的经理人。 一个小时后,第三家银行也宣布失败。 “他们一定在举行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小气鬼比赛,根本没道理借不到钱啊!” 此刻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整。 他们站在银行门口,火热的太阳无情地曝晒著。 失望吗?会。 但不是绝望。 岩濑千夏深吸口气。“说也奇怪,小岛的太阳比这里还要强烈,怎么觉得东京热到不像话?” “温室效应加上钢筋水泥大楼会吸热,还有空调制造的热风。不过这个太阳很好,会让我们的太阳能板吸收百分之百的能量。” “没错,我好像可以听到木村先生开心的笑声。”木村先生是工厂的组长,负责管理太阳能板的“受晒能量”。 “我也可以想像。” 她扬起下颚,振作精神。“那……第四家?我有预感会有进展,我们可以失望,但绝对不能绝望。” “你总是这么乐观吗?” “是啊,这是我的优点。第四家吗?” “不了。”他搂住她的肩,将她轻轻纳进自己怀里。“先吃饭吧,小仓婆婆的爱心早餐已经消化完毕了,我们该去补充能量,再来面对下午的考验。” “朝仓先生……” 这是一个充满友谊的搂抱,她有种想哭的冲动。连连的挫败,让她开始自责自己的准备工作一定没做好,竟然还拉著他上火线?想想朝仓介这么多年都无法得到银行的金援,她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 “好,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超好吃的大阪烧!”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她必须更坚强。 “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他们正要叫计程车时,一辆加长型凯迪拉克突然停在他们前方。 岩濑千夏一愣,停住脚步,但朝仓介像是认识车主一样,一点都不意外。 一名司机下车,向朝仓介恭敬鞠躬。“二少爷。” 她惊讶地望著身旁的男人,视线再回到加长礼车上。 司机打开车门,车里坐著一位穿著和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这位夫人一定是她所见过最有气质,也最美丽的贵妇人了,岩濑千夏想。 “介。” 朝仓介颔首。“母亲。” 她一惊,随即感觉到搂抱著自己的朝仓介突然绷紧身体。 “往来的银行通知我你回东京了。” “嗯。” “你回东京,还是别人通知家里的。”朝仓夫人的语气依然温柔,只是多了一些埋怨。 “嗯。” 朝仓夫人无奈地叹口气。“好吧,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小节,不过,既然回东京,你就应该要回本家一趟,你父亲一定很高兴你回来陪他共进午餐……岩濑小姐,你好。” “夫人,午安。”突然提到她的名字,岩濑千夏虽然惊讶,还是立即躬身问安。 “婆婆很赞美你,希望有这个荣幸邀请岩濑小姐和我们一起午餐。” “您客气了。”她没回覆朝仓夫人的邀约。 朝仓介搂著她的肩。“岩濑,好吃的大阪烧先欠著,这一顿我们回朝仓本家吃。” 岩濑千夏点头。“好。”隐隐约约,她似乎感觉这个午餐之约会比和银行谈判更加困难。 两人上了车,坐位面对著朝仓夫人。加长型礼车的内部,就算同时坐了三个人,还是很宽敞。 朝仓夫人笑看著儿子身旁的岩濑千夏,他们坐得很靠近,但没有肢体上的接触,说他们暧昧,倒不如说他们的感觉像是相互扶持。 “岩濑小姐是介的义父身旁的大将,我听过许多关于你的事,许多人对你都有很高的评价,这次能有你的帮助,是介的运气。” 岩濑千夏轻笑。她坐姿端正,笑容可掬,态度不卑不亢。“朝仓夫人您夸奖了,不过几次受挫,显然证明我的专业领域还是无法帮忙朝仓先生。” “受挫?” “是啊,早上朝仓先生和我拜访过一些银行,但都没收获。” 朝仓夫人看著自己的儿子。“那么,我听到的谣言是真的喽,你们真的去银行借钱?” 朝仓介迎视母亲。“是的。” “介,你明明知道你父亲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的!”华贵的朝仓夫人动怒地拳头紧握。 岩濑千夏皱眉,她误会了,她误将夫人对她的感谢,当成她对儿子梦想的支持…… 朝仓介淡淡地回答:“我必须试,这才是我要走的路。” 朝仓夫人责备地瞅著岩濑千夏,温柔不见了,眼中的责难比刀子还要锐利。“我没想到岩濑小姐这么有影响力,才来了短短一个星期,就打破介和他父亲多年来的默契。” “我不明白夫人的意思。”岩濑千夏冷静问道。 “你不用明白,我今天会打电话给介的义父,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至于你放在小岛的行李,我会要婆婆寄给你。” 朝仓介笑。“母亲,你们说过不再理会我的事,岩濑小姐是我重要的伙伴,我需要她。” 朝仓夫人气愤地用拳头击膝,和服的下摆扬起。“我们怎么能够不理会?朝仓家的二少爷居然向其他银行借贷?!同业会怎么想我们?会联想是不是‘朝仓银行’出了状况,才会连自己家的人都要向别家银行借钱!” 岩濑千夏懂了,不是准备的资料不够齐全,也不是银行经理人怀疑“前进科技”的发展,一切都很简单,就像朝仓夫人说的,如果朝仓二少爷要向别家银行借钱,那只代表两个意义:第一、“朝仓银行”出了状况,第二、是“前进科技”有状况,所以自家银行才不愿放贷。 可惜了这么一个有前景的产业,更可惜了朝仓介的才能和梦想。 两个答案都是死胡同,朝仓介不可能得到银行的金援。 岩濑千夏望著身旁的男人,连她都替他感到心酸和沮丧…… 朝仓本家抵达,大门开启,车子驶入。 迎入眼前的是阔气的造景,所有的树木、水池、石雕都充满霸气,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东京市郊拥有这么一大片产业,朝仓家不愧是拥有历史的豪门世家。车子在主屋前停妥。 司机才刚打开车门,朝仓夫人立即气愤地下车进屋,还不忘撂下狠话:“是你先违反和你父亲的协定,你自己去向他解释!” 两人下车,司机将车子驶离。 风扬起她的发,岩濑千夏迎风轻笑。“嘿,朝仓先生,我终于找到银行不借你钱的原因了。” “很抱歉,我应该把情况先告诉你。”他凝视著她的眼,她的眼眸清澈平静。 她噙著笑。“没错,你的确是要跟我道歉,因为你让我心存希望,以为向银行借钱很简单。” 她拍拍他的手臂,眨眨眼。“不过我还是对‘前进科技’很有期待,我会再想办法筹措资金的。你放心,我认识很多钱多到立遗嘱留信托基金给小狈小猫的富豪,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 风扬起她的长发,他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头发。“这是我的责任。” 她笑开.“喂,你不是跟你妈说我是你重要的伙伴吗?还跟我说这些客套话就没意思了……况且,我从不辜负大老板对我的期待。” 朝仓介的动作顿住,深邃的黑眸闪过一抹难懂的光。 她看著他,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没事。”他深呼吸。 她不以为意地笑。“话说回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你父亲到底做了什么协定?” “你打算知己知彼?” “才能百战百胜呀。” 朝仓介凝视著她。他变了,变得愈来愈在乎她,愈来愈习惯有她,他的生命受到家族牵制,这是一个不自由的生命,所以,只要他一人独自品尝即可。 他云淡风轻地说:“协定是,我不用回家继承家业,我可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唯二的条件是我不会得到家里的支援,同样也不能损坏朝仓家的名声。” 岩濑千夏张大眼。“这是很简单的孤立手法,逼到尽头,就能予取予求。” “是啊。” 她叹了口气,父子亲情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人会觉得好过。“其实你父亲还是希望你回家继承家业的。” “呵,我母亲会因为你这句话立刻喜欢你。” “千万不要!” 避家此时走了过来。“二少爷,岩濑小姐,老爷有请。” “走吧,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豪门的霸气。”他嘲讽地揶揄。 “好啊,我拭目以待。” 两人走进气派的主屋,她跟在朝仓介身边,来到主屋的餐厅,餐厅采巴洛克风格设计,更显华丽。 桌首那位严厉的男人正是朝仓家的一家之主——朝仓幸则。 “父亲。”朝仓介躬身颔首。 “久仰,朝仓先生。”岩濑千夏恭敬致意。 “坐。” 两人入座,朝仓幸则的身旁坐著朝仓夫人,管家指挥一旁的佣人将午餐送上桌。 “你今天早上到三家银行协商有关融资的问题?”朝仓幸则完全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主题。 “是。” 朝仓幸则锐利的鹰眼投射在岩濑千夏的身上。“听说,这一切都是岩濑小姐主导的?” 避他朝仓幸则对日本政商界有多少影响力,岩濑千夏正打算替朝仓介一吐为快时,朝仓介竟抢先一步开口。 “她是我的员工,能有多少权力?就算有,也是由我授权的。” “你是不可能借到钱的,儿子。” “有人告诉我‘可以失望,但不能绝望’,我正在尝试改变。” 岩濑千夏让朝仓介的话给震撼,这是她说过的话,她骄傲地看著朝仓介,莫名其妙、不请自来的泪在眼眶中打转。 朝仓幸则审视著自己的儿子。五个孩子当中,他最在意他,最花时间栽培他,却也因为他的自作主张,让他这个父亲伤透了心。 “我安排好了朝仓家未来的版图,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听从我的指示就定位,唯独你。少了你这一块,我的版图便失去意义。” 朝仓夫人接著说:“介,你父亲希望你能回来,你可以另外派人管理小岛上的公司,你要多少资金,只要你回家,你父亲一定会同意的!” 朝仓介笑。“这是利诱吗?” “也是威胁。”朝仓幸则说。“我失去耐性了,给你一个月考虑,否则,你将永远失去朝仓家的继承权,包括那座绑住你的小岛在内!” 空气中弥漫著让人无法呼吸的沉重。 “我知道了。” 朝仓介起身,岩濑千夏跟著站起来。 “告辞。” 他握住她的手,两人离开餐厅,离开朝仓主屋,离开朝仓豪宅,厚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透过他的手心,她感受到他内心的激动。 转过身,她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岩濑,你在吃我豆腐?” “我只是想抱抱你。”泪意梗住了她的嗓音。 他闷哼,立刻抱住了她,两人的身躯镶得紧密,他嗅著她发丝间的馨香,有她的存在,足以让他勇敢踏出朝仓家大门。 “回小岛吧。”她仰头对他笑。 他轻抚她含泪的眼。“我不会再逃避了,以前我以为只要认分守著小岛,就能找到我要的自由,这显然是我一厢情愿,我会站上火线,对抗我父亲。” “如果你的梦想只是小小的公司,在小岛安身立命,还不至于激起朝仓先生的怒火,但问题是,你的理想太远大了,早超过小岛的面积,如果‘前进科技’要持续,势必得走出小岛。” 他笑。“嘿,看不出来你是一个才工作一星期的新员工。” 岩濑千夏自豪地扬起下巴。“哼,当然,就告诉过你我很优秀的,随时等著迎接新的挑战!” “我相信,那下午的银行之约——” “放他们鸽子,我要回家!”她低吼。 “好,我们回家。” 他握住她的手,拦了计程车,两人上车,车子驶离,将气派雄伟的朝仓大宅远远地抛到车后。 车子来到码头,他们搭上船,经过四十分钟的航程,终于回到小岛。 现在的时间刚过下午五点半。 两人踏上陆地,迎接他们的是小岛的另一项特产,也是小仓婆婆大力推荐的夕阳。 只见地平线的那端散发出温柔的金光,随著太阳西下的速度渐渐染红天空。白天无法正视的太阳,此刻像一颗金色的甜桔,正在向人们道晚安,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金红的好气色,景色美极了,果然像婆婆所说,这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夕阳…… “好美喔!” 两人依靠著彼此,他搂著她的腰,她枕著他宽阔的胸膛,一同赞叹这份感动。 “婆婆说,看过小岛夕阳的人就舍不得离开这里,或者你可以邀请朝仓先生、朝仓夫人来这里看夕阳,说不定会让他们因此改观。” 朝仓介摇头。“不了,那只是把战场由东京拉到这里,这并非我所乐见。倒是你——” 他面对她,凝视著她的眼,双手轻放在她的肩膀上。“岩濑,你会为我留下来吗?不是因为我义父,只是为我?” 她愣住了,因为他眼中浓浓的深情。不,一定是她会错意了,今天是混乱的一天,大家的情绪都失去控制—— “我当然会留下来,我答应过总裁……”她乱了。 “如果是我的要求呢?” “朝仓先生……” “你会吗?”他抬起她的下颚,迎视她惊慌失措的美眸。 她会吗? 这只是总裁交付的任务…… 她会吗? 她预计自己两个月后就能离开…… 她会吗? 见过这里壮丽的星河、温柔的夕阳……和认真的他,她在问自己是否会留下来的同时,是不是更要确认自己真的能够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男人? 抬起手,她轻轻点著他的下巴。“我不喜欢都市,车太多了。” “然后呢?” 手指顺过他的眉。“我舍不得这边的星星,我不知道在哪里还可以看到银河。” “然后呢?” 手指滑过他的鼻。“婆婆说,只要看了夕阳就会舍不得离开……” “然后呢?” 手指抚过他的脸.“我想绑架婆婆,但她不跟我走。” “然后呢?” 最后,手指轻触他的唇,她的舌滋润著自己干燥的唇,看到他的唇愈来愈接近自己。“我舍不得——” 她仰头,闭上眼,等著迎接他的吻,心跳好快好快—— “岩濑千夏!” 势如破竹的怒吼由后方大声传来,打断了两人接下来的动作。 她回头,怒气冲冲地寻找破坏者,却见到她生命中的克星——只要有他在,就会让她的血压破表的任性死痞子正从船舱内摇来晃去地跑了出来—— “岩濑千夏!” 花、尧、人?! 不会吧……岩濑千夏目瞪口呆。 花尧人晃啊晃,总算晃到没有良心的经纪人身边。这什么烂船啊?四十分钟的航程,有三十分钟他就只能待在船头狂吐! 都是她,就是她,一句再见都没说就落跑,害他千里迢迢杀到日本的无名小岛逮人。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喔……” 花尧人二话不说由朝仓介手中夺过他的经纪人,一把抱住。呜,再不找人靠一靠,他一定会跌个狗吃屎! “花尧人,你来这里做什么啦?!”被硬抱住的岩濑千夏气个半死,只能撑著他庞大的身躯哇哇叫。“放开我啦,你重死了!” 朝仓介一手拉开花尧人,神色阴沈。 岩濑千夏双手叉腰,火冒三丈,气到快爆血管。她的吻、她的吻,全让这个死痞子给毁了! “花尧人!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别怪我一脚把你踢到海里喂鱼!” 花尧人火气也不小,只是晕船让他只能气虚地靠著陌生人,为了防止又吐一场,还不能有大动作!可恶! “我的经纪人不见了,还要让我自己飞到日本找人!费尽千辛万苦,我终于找到我的经纪人,没想到居然看到你和别人玩亲亲,还骗大家说你是奉老板命令到日本出差!” 这个人简直欠扁! 岩濑千夏抬起腿用力往他小腿一踹。“我是来出差的,你可以问问大老板啊!” “很痛耶!”花尧人唉唉叫,不怕死地继续吵,他指指身后的冰块男。“那他咧?你会随便跟人家玩亲亲喔?!” “要你管!”岩濑千夏毫不客气再补上一脚。 花尧人气到怒火攻心。“你只会欺负晕船的人!” “你到底想怎样啦?!” 花尧人痛到淌泪。“大老板要我来找你啦!” “找我干么?!” “回美国啊!” “回美国干什么?!我这边的任务还没完成!” “不用了啦,这边的任务结束了,我威胁他,如果不让你归队,美国公开赛我就弃权,所以大老板才给了我这里的地址,要我来找你。” 小说上常用“晴天霹雳”来形容一个人的震惊,她现在的确有种被雷打到的震撼。 回美国—— 岩濑千夏的怒火像被泼了盆冰水,立刻熄灭。 她望著花尧人身后的朝仓介。 问题来了,她能离开吗? 第四章 或者该问,她的心是否离得开?这才是关键问题。 花尧人的突然造访就像一颗原子弹一样,炸得大家措手不及。他随著她和朝仓介回家,当然,如果可以,她是很想把他丢在码头,让他餐风露宿喂蚊子都不要理他,只可惜,花尧人是法拉利重要的资产,如果她不想付出高额的赔偿金,最好不要伤他一根寒毛…… 花尧人完全没察觉自己造成的震撼,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意除了责怪她的不告而别之外,当然还有晕船狂吐的惨况,但说最多的还是他的新婚妻子——他的亲亲小浓浓。 浓浓怀孕了,所以没有陪他来日本寻人兼观光。 花尧人的话没停过,但他口中的冰块男和千里寻觅的经纪人,只把他的唠叨当成耳边风,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他像在表演独角戏,演得又累又辛苦,不过,也还好有花尧人热闹的表演,车内的气氛才不至于降到冰点。 总算回到家,车子停妥后,所有人下车,在门口迎接他们的小仓婆婆也因为花尧人的出现而吓一跳。 “你是、你是、你是sparrow?!” “嗨,婆婆,您好,我是sparrow。” 小仓婆婆激动到手舞足蹈,快乐到极点。谁会想到年近八十的婆婆竟然是f1赛车的车迷,而且好巧不巧,花尧人就是她的偶像? 偶像大驾光临,婆婆怎会不兴奋?光看餐桌上一盘一盘的佳肴,就知道婆婆为了讨花尧人开心,可是火力全开啊! 岩濑千夏一点也不意外。花痞子天生有无敌电波,从刚出生的女乃娃到破金氏世界纪录的人瑞,只要是女生,都会爱上他! 就因为她没爱上他,才有资格成为他的经纪人,呿。 “好好吃喔,真是太好吃了!婆婆你的手艺绝对是天下无敌,一级棒ㄋㄟ!” 最后一句是日文,花尧人竖起大拇指,夸张地赞美,婆婆被哄得眉开眼笑,精神奕奕的笑脸瞬间年轻了十岁。 这一老一少语言完全无法沟通,只能比手画脚,却也能猜对七分涵义,两人更加快乐地比画著。如果说这一头是欢乐的天堂,那么她的旁边就是冰冷的北极了…… 朝仓介打从花尧人出现后,从头到尾就绷著那张吓坏人的冰块脸。他不懂中文,所以当然不知道花尧人在叽叽喳喳的谈话中“供出”的背景—— 她只是他的经纪人。 他已婚老婆还刚怀孕。 她知道朝仓介误会她和花尧人的关系,但眼前这种情况,岩濑千夏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花痞子这一抱,抱出一座大冰山。 “喂,千夏,大老板是要你来教你隔壁那位冰块男怎么笑的吗?” 她斜睨。“不是。” 花尧人再问:“那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她送上一记白眼。“当然不是!” 他拍膝大笑。“厚,这下精彩了,大老板要是知道你‘吃’了他义子,包准从义大利杀到日本来!” 岩濑千夏怒瞪他。“我看起来有这么厉害吗?为什么你会认为是我‘吃’了他?!” 花尧人一脸理所当然。“废话,不然我今天怎么会爬上这个位子,成为法拉利车队的人气王?算你狠,我现在连什么叫自由的新鲜空气都不知道了,走到哪都能造成暴动,连七、八十岁的老婆婆都是我的粉丝,靠。” “你听起来似乎在埋怨。” “我失去了宝贵的自由!如果我想单独出门,就一定要乔装易容,就算变装,还是怕被人认出来,这种紧张的生活玩久了也会腻的好不好?!你来试试看啊,才会明白我们的痛苦!” 岩濑千夏想到在码头时花尧人的装扮。 “你的功力有待加强,要扮到我完全认不出来,才算成功。” 花尧人气到吹胡子瞪眼。“岩濑千夏,你是个冷血的女人,我不想再理你啦!” 他甩头决定不理他的经纪人,宁可破戒大吃大喝,宁可和婆婆比手画脚都好! 或许,花尧人的出现,是个另类的转机。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的黄昏,如果花尧人没出现,朝仓介就会吻她。 然后呢?两人亲吻后之后,情况会变得如何? 你侬我侬?缠绵悱恻?如胶似漆? 不,她比较在乎的是,暧昧不清的两个人,一时冲昏头,不小心跨过“朋友”的最后一道防线,那么清醒以后,他们是不是还能够像过去的一星期一样,逗嘴、肩并肩看星星?或者像哥儿们般勾肩搭背,分享工作上的喜悦?或者,仍然保有那种惺惺相惜的美好感觉…… 她不懂,他为什么会那样深情款款地望著她? 她不懂,他为什么想要吻她? 是爱情吗?爱情搭乘太空梭飞到他们的世界里? 一个接著一个无解的问题,就像吹泡泡一样在她心底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她觉得喘不过气…… 岩濑千夏看向身旁的男人。他肩膀僵硬,表情冷漠,她深吸口气,视线回到佳肴上。 “小仓婆婆会将客房准备好,你可以请你朋友留宿。”他突然开口。 她挺胸抬头,压抑语气中的急切。“朝仓,我是他的经纪人,他是我手上的车手。” “义父要他来找你是有什么事?”他问。 “他只是到处走走,美国的公开赛举行之前,是他们的假期。” 岩濑千夏避重就轻,完全不提他的义父已经阵前倒戈,受到花尧人的威胁,她的任务被迫提前结束,必须随著花尧人赶回美国…… “你离开以后,他有新的经纪人吗?” 岩濑千夏一愣,回过神来。“当、当然,不过还需要时间找,他这种高知名度的车手,经纪人一定要谨慎选择……” “你会回去复职?” “这、这要看总部的安排……” 她不喜欢被逼到墙角的感觉! 他每个问题都像刀一样锐利,让她差点回答不出来。她也想问他,为什么要深情款款看著她?为什么会想吻她? 当然,她绝对不接受“夕阳美景当前,一时冲动”这种烂理由! 朝仓介放下碗筷,起身。“请慢用。”他离开餐室。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离开,岩濑千夏挺得直直的背脊才得以放松。 “唉。”她双手覆面,疲惫地叹了口气。 旁观者花尧人开口。“千夏,我相信,如果不是我这株‘青仔丛’突然冒出来,你和大老板的干儿子应该会在黄昏的码头、金黄色的夕阳下拥抱接吻,画面就像偶像剧一样浪漫。”他评论。 “你好吵。” “好吧,那我先提醒你,下一趟泊船是在两天后,你一定要跟我回美国喔!” “你不会换经纪人喔?” “呿,我是个念旧的人,绝对不会喜新厌旧,这是大家都要学习的美德。” 岩濑千夏当然明白花尧人有多念旧——与其说是念旧,不如说是懒跟缺乏适应力——花太太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花尧人从小学一年级就喜欢她,花太太像被强力胶黏到一样,再也摆月兑不了花尧人……可怜的浓浓。 “如果我不要呢?” “可以啊,你就嫁给他啊,我和浓浓再来喝喜酒。不过,如果你们只是想做‘同事’就不用了。” “够了……” 花尧人的黑眼清澈炯亮,以过来人的姿态谆谆教诲。“千夏,爱情没有那么复杂,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就看你爱不爱他而已。如果爱他,任何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 岩濑千夏放下覆面的手,苦笑。“花心的sparrow也变成两性专家了?” “哈,你想想看当时我是怎么追浓浓的?简直是部惊天动地的血泪史,所以你的状况还算好啦!” 她冷哼。“你哪有追,你直接把人家给吃了,那哪叫追?” “那也是我魅力十足啊!”花尧人得意洋洋。 岩濑千夏起身。“算了,我要去安安静静地看星星,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婆婆会带你去客房,你就慢慢和老人家比手画脚吧!” “我不要啦……” 不顾花尧人的抗议,她离开餐室,拿了件披肩,悻悻然地走出屋外。 屋后有一个绝佳的观星位置,视线毫无遮蔽。她披上披肩,在木椅上坐了下来,看著天上壮丽的星河,然后缓缓叹了口气。 星星依然美丽,但人事已非。想想这些天,如果要看星星,一定有他陪伴,不像现在,为了一个莫名其妙跑来的花尧人,两人也莫名其妙开始冷战。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状况,管他有暧味也好,没暧昧也成,她只想两人恢复之前的样子就好…… “嗨。” 她一惊,转头,茫然看著朝仓介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嗨……看星星吗?”她问。 “看星星。” 沉默。 “呼,今天晚上突然变得好冷。”她说。 “秋天到了。” “小岛的冬天会下雪吗?” “会。” “整个冬天都下雪吗?” “不,要有寒流才会下雪。” “喔。”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大”星星。 然后,接下来呢?接下来要聊什么? 她发现刚和朝仓介认识时,也不像现在这么难聊…… 好闷。 她深吸口气,转头瞅著他,决定打破僵局。“朝仓,你在生气吗?” 朝仓介笑看著她,然后视线回到天上的星星。“没有,我没生气,是我自己在钻牛角尖。” “公司的事?” 他摇头。“你的事。” “我的事?”岩濑千夏大吃一惊。 “我们会是很好的工作伙伴。”他说。 她莫名地感到心悸。“是的……” “如果你离开了,记得有空回来找我看星星。” 她绷紧呼吸。“你认为我会走?” 他凝视著她。“你不适合这里。” “朝仓……”她哭笑不得。“你怎么到现在还认为我不适合这里?我连看到都市的大马路都会头晕想吐,你还认为我不适合这里?” “你适合更大的都市。” “那是你在说。”她忍著泪,扬起下巴,故作潇洒。 他看著她。“你想留下来吗?” 她避开他的视线。“主人在赶人了,我这个客人要聪明点。” “语气很酸喔。” “不然你要我怎么说?”她看著他扯开笑。 昏暗的视线掩饰她眼底的受伤,她要感谢这么多年的工作历练,让她可以随时谈笑风生。 “小仓婆婆说你只打算待两个月,婆婆很紧张。” 没错,在今天早上之前,她的确只想待两个月。只是共同经历朝仓本家那场战役以后,她的心态已有变化,她想帮他,帮他扭转颓势。 “我会帮你,实现我对你的承诺。” 岩濑千夏起身。“我累了,晚安。” 离开了美丽的星河,离开了他,她带著满月复的挂念回到屋内。 朝仓介仰头,闭上眼,留恋地嗅著空气中她残留的余香。 这才是最好的方式,他不应该放任自己的强留下她,他身上有太多包袱,她应该得到最好的…… 没错,这是最正确的选择,他必须独自站上火线,面对父亲最后的考验,就算结果将一无所有,也不后悔。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距离下一趟泊船抵达的时间还有两天。 和每一天一样,她早起享用婆婆的美味早餐的同时,也和婆婆话家常。因为前夜的激动,婆婆今早的脸色略显疲惫。 “婆婆今天应该好好补充睡眠,婆婆看起来很疲累。” 小仓婆婆摇头,她正在打包野餐的餐盒。“不成不成,我答应尧人要陪他逛逛小岛,我连午餐的便当都准备好了,我要带尧人去大草原那边野餐。” 岩濑千夏一惊。“婆婆,千万不可以让他曝光喔,不然所有的记者和粉丝都会跑到小岛来!” 婆婆点头。“当然当然,没问题的,婆婆会小心。” 这后果很严重,花尧人在日本的消息十成十外界都不知道,一旦消息走漏,她相信不用等到后天的泊船,立刻会有一群人包船、包直升机杀到这里来。她还在出差中,不想提前恢复工作,处理花痞子引起的暴动。 朝仓介踏进餐室。“早。” 岩濑千夏心一紧,还是打起精神,扯开笑。“朝仓先生,早安。” 他入座,小仓婆婆送上白饭和汤。 “今天的豆腐也是安田先生的礼物,是安田先生亲手做的,味道很不错。” “嗯,再麻烦婆婆将昨天带回来的苹果礼盒回送给安田先生。” 岛上什么都生产,就是水果的种类比较少,苹果是他们昨天由东京带回来的。 “没问题。” 安田先生这个话题每天都会出现在餐桌上,他是位渔夫,托爱慕朝仓介的安田小姐的关系,他们每天才能享用新鲜的渔获。 安田先生送东西,朝仓介“casebycase”,一定会回送礼物。 他们安静地吃早餐,不像每天早上,总是会聊聊今天工作的行程或抬杠。 小仓婆婆也发现两人的异样。昨天晚餐她忙著招呼尧人,现在想想,他们这么安静好像是昨晚就开始了…… 是尧人的关系吗?那不就代表介少爷在吃醋?有吃醋就表示有在意,太好了! 小仓婆婆像中了大奖,脸上堆满笑容。她挨到岩濑千夏身旁,轻问著:“小夏,昨天去东京本家,有看到老夫人吗?” 岩濑千夏皱眉。“老夫人”是指朝仓介的妈妈吗?但,她看起来年纪并不大…… “‘老夫人’是指我女乃女乃。婆婆,没有,女乃女乃那时并不在家。” 小仓婆婆点头。“没关系的,还是有机会的,老夫人一定会喜欢小夏的,唉呀,真是太好了!”她这一辈子都在陪伴老夫人,她的喜好,她最了解。 岩濑千夏一脸沮丧。他们都已经在冷战了,婆婆还在帮他们搞暧昧,这样的状况超级奇怪。 “婆婆,我——” 她正打算出声撇清自己和朝仓介的关系,这时餐室的门口却走进了两个人。 “介。” 朝仓夫人?! 小仓婆婆赶紧起身,趋前致意。“夫人,好久不见。” “婆婆。” 朝仓夫人一身裤装,旁边陪同一位端庄秀气的小姐。 岩濑千夏起身。“夫人,早安。” “早,岩濑小姐。” 朝仓夫人的视线在儿子身上。“介,敦子小姐来看你了。” 朝仓介放下碗筷。“有事吗?” 敦子小姐是位标准的大和抚子,她的站姿、下巴压低的角度、颔首的方向和速度,在在表现她绝佳的气质。 朝仓夫人耐不住儿子的沉默。 “昨天你离开之后,我和你父亲又想到一个方式。你的个性就像你父亲一样固执,我们逼你做选择只会让你加快离开的脚步。”朝仓夫人叹了口气。“现在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式。你父亲希望你能和敦子小姐结婚。” 朝仓夫人的提议,让餐室所有人无不感到万分震惊。 “夫人……”婆婆皱眉。 朝仓夫人微笑。“这是门当户对的好事,婆婆你应该会赞成才是!敦子小姐是关东银行的董事千金,两家银行联姻绝对可以让合并经营的计划提早进行,至于这里,你可以留下来,但还是要以东京的工作为重。” 朝仓夫人深呼吸。“你父亲要你继承‘朝仓银行’,希望你不要辜负了他的期待。” 朝仓介始终沉默著。 一旁的岩濑千夏看著典雅的敦子小姐。以各种角度来看,敦子小姐的确很符合日本男性的择偶条件,贤慧、安静、有气质,又可以帮助丈夫的事业,何况以“前进科技”目前的状况,太需要这样的金援。 他会同意这个条件吗? 不,无论他同意与否,她这个半路杀出的路人甲,势必要调整自己的心情—— 对于自己,或是朝仓介和她之间的暧昧,她必须遗忘。 第五章 朝仓家二少爷和关东银行董事的千金,如果联姻的策略联盟达成共识,那这一场婚礼将是近年来轰动日本政商界的组合。 就是因为这么重要,所以绝非闲杂人等可以加入讨论的。 岩濑千夏退出餐室,踱步走到屋外。她依靠在吉普车旁,双臂抱住自己,额头轻抵车门,缓缓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泊船后天到达,剩下的两天,她能为他做些什么? 在她的世界里,清一色都是“巨星型的男人”,通常要成为巨星,除了本身的努力之外,更需要“机会”和“运气”,需要老天爷更多的恩宠,有些人就算努力了一辈子,还是只能看著别人发光发热。 朝仓介的工作,也许需要机会和运气,但他按部就班地努力,绝不莽撞,一步一步往自己的梦想前进,那股坚定和毅力,让她感动。 离开之前,她想为他做些什么,这无关自己对他暧昧的感情,只是单纯地敬佩他的工作态度…… 岩濑千夏在经纪业界是出了名地神通广大,在她手中没有困难、解决不了的事,就像花尧人说的,唯一要担心的只是她把巨星塑造得太成功,巨星因而失去自由。 她想帮他,让他更接近他的梦想,但时间不多了,如果要在最短的时间取得效果,或许她可以干脆打个电话问问总裁,认不认识有钱没地方花的超有钱人,请他们出资投资“前进科技”,由他出面斡旋,光是顶著一个“法拉利集团执行总裁”的名号,她相信一定很多金主主动送钱上门。 嗯,没错,好歹总裁也是朝仓介的义父,说什么他也得尽点力,而不只是把手上的红牌经纪人送到小岛就以为没事,现在还因为花痞子的威胁而想半路抽腿?想都别想!哼。 如果投资人搞定了,难道她要飞到义大利或其他国家向他们解说“前进”的经营报告吗?嗯,应该不用,投资人绝对会有视讯设备,要不然怎么算有钱人?她反而该想想怎么在岛上进行视讯会议,这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反正朝仓夫人都可以在非泊船日搭船到小岛来……咦,还是朝仓家自己有船?管他的,总归一句话,把设备由东京送到这里绝对不是难事,找合适的投资人,这也不是问题,然后有金援、有设备之后,她几乎可以看到“前进科技”成为商场上的明日之星,然后挂牌上市,成为所有股票族投资的重要标的。 接著,以“有钱大家赚”的心态,其他公司或财团必然会跟进加入太阳能电池的生产及研发,也因为商品的普及化,以太阳能电池当成替代能源的家电或工业用电愈来愈多,愈来愈多—— 不再依赖开发天能资源、不再使用人为能源的情况下,地球生态将得到休养的机会,温室效应解除,北极的冰山不再融化,生态危机没了,从此之后人类过著幸福快乐的生活! 炳。 胡言一场,是释放压力的最佳方式。 她想得太多了,其实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以朋友的角度劝朝仓介接受他父亲开出的利多条件,妻子、银子、银行的继承权,公司得到金援,小岛居民的生计获得保障……她想不出来,如此完美的提议,朝仓介还有哪个环节不满意? 呼…… 她真的想太多了,说不定他们在餐室里早已达成共识,从此朝仓家的介少爷和关东银行的敦子小姐,两人过著王子与公主、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你干么一脸哭丧?” 花尧人走出屋子,就看到他的经纪人抱著吉普车哀声叹气。 岩濑千夏挺直身子,挤出笑容。“哟,难得喔,你会这么早起床?” 花尧人指指身后。“里面闹哄哄的,我还睡得著就随便你。” “闹哄哄?”岩濑千夏皱起眉头。 花尧人搔搔头发,“你的心上人在跟他妈妈吵架的样子。” “吵架?”朝仓介急欲摆月兑家庭的枷锁,不愿受长辈的控制,以他固执的个性,她能想像他们吵架的内容…… “你心上人他妈妈很会吵架喔,一定也不像外表看来那么文静。” “他不是我的心上人。” 花尧人完全不信。“不是的话,你不会这副颓丧的样子。以你的个性,你不可能这么不干脆,喂,你是冷血无情的岩濑千夏耶,现在的样子就像只落水小猫一样无助。” 岩濑千夏没反驳,目光停在远处的海岸。 “后天你要不要跟我走?看现在的状况,你留在这里只会受鸟气,豪门之家深似海啊,咱们平民百姓怎么玩得起?就算你再怎么聪明俐落,遇到爱情,你就变白痴了。看他们吵架的样子,就算我听不懂,也感觉得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我这个时候还把你留在这里,就枉费我们共事多年、深厚的革命情感!”花尧人说得铿锵有力。 “朝仓夫人要他和他们指定的银行千金结婚,如果他不妥协,最后可能会失去继承权和这个小岛。” 花尧人一愣。“哇,我以为这种事只有浓浓爱看的日剧会演!” 她扯著笑。“日剧也有现实版本的。” 花尧人哇哇叫。“那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想含泪看他结婚吗?” 岩濑千夏瞪了他一眼。“残忍。” “继续留在这里对你才叫残忍!” 她耸肩苦笑。是啊,连神经大条的花痞子都知道事情残忍,那她还留恋什么? “好吧,后天我跟你一起离开这里,离开日本,去参加美国公开赛。”她落寞地下了决定。 花尧人伸出手掌,像好朋友一样轻搭著她的肩。“加油。” “嗯,我会。” 一行人由屋内走了出来,轻易地误解岩濑千夏和花尧人友情的拥抱。 “岩濑小姐。” 谈判结束,屋内的人全走到屋外——朝仓夫人、敦子小姐、小仓婆婆和朝仓介。 朝仓夫人开心地上前。她一直深怕儿子和岩濑小姐会因工作而日久生情,这对朝仓家的布局没好处。 “这位先生是岩濑小姐的男朋友吗?”朝仓夫人上下打量著花尧人。 花尧人不习惯别人这样审视他。“她说什么?” “她不认识你,问我你是谁。” 花尧人下巴当场掉下来。这位夫人显然深居简出喔,连他这个在日本超红的“赛车明星”都不知道? 朝仓夫人误会了花尧人的惊讶,她对著听不懂日文的花尧人真诚表示祝福。“这是好事,请别害臊,岩濑小姐是位很优秀的女士,大家都会祝福你们的。” 花尧人只看到朝仓夫人对他又笑又点头,他狐疑地挑眉问身旁的经纪人。“她说什么?干么一直对我笑?” 岩濑千夏望著朝仓介一脸的冷淡。“没,她祝福我们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花尧人大惊失色。“什么啊?!不会吧!厚,你不会和她解释吗?她们听得懂英文吗?我自己来跟她说清楚!” 岩濑千夏耸肩,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误会或解释都无所谓了。“没必要。” 朝仓夫人笑得很愉悦。“真是好巧的事,刚刚我们才决定在近期举行介和敦子小姐的婚礼。到时候,如果你们还在日本,欢迎两位来参加他们的喜宴。” 婚礼?喜宴…… 花尧人挑眉,看看经纪人,轻易地见到她藏在冷静笑脸下的惆怅。他瞄瞄事件中的男主角,冷漠、无表情。呿,他一直都是这个一号表情。 岩濑千夏只感到一股麻痹她的电流由脚底窜至全身,她绷住了呼吸,心跟著也慌了起来,但她扯开笑,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镇定。 “朝仓先生,敦子小姐,恭喜。” 敦子小姐只是优雅地微笑点头。 朝仓介没回应,反而僵直地朝岩濑千夏走去。他站在她面前,黑眼里的死寂像是失去星光的黑夜。“我今天要去实验室,你要去吗?” 岩濑千夏一愣,没想到他会谈起公事。 “喔,好……” 朝仓介开了车门,两人上车后,车子随即迅速驶离。 花尧人双手叉腰,紧皱著眉头,认真考虑要不要飙婆婆的脚踏车去把他的经纪人给追回来。人家都要结婚了,继续和他搅和下去,对千夏绝对没好处。 “尧人啊。”婆婆蹭到花尧人身旁,笑咪咪地。她知道尧人和千夏是好朋友,也知道刚刚开车离开的那两位的确需要好好谈谈。“我们去野餐吧!” “可是……”花尧人看到婆婆手中那一篮食物,又抬头看看车子消失的方向。“可是……”婆婆的厨艺很好,她煮的东西真的很好吃,而且很香,重点是他早餐还没吃…… “我今天准备了烤鳗鱼饭团喔,这可是婆婆的招牌菜呢!” 招牌菜?花尧人再看看车子消失的方向。算了,就算他是“sparrow”,这样的距离,脚踏车踩到死也追不到;况且,餐篮持续不断发出诱人的香气…… 他心一横,接过婆婆的餐篮。“婆婆,我们野餐去吧!” 靶情事还是要当事人自己看著办,旁人只要负责吃饭团就好! 这一老一少,完全无法以语言沟通的好朋友,按照原订计划快乐地野餐去了,原本热闹的门口只剩朝仓夫人和依然保持瓷女圭女圭姿态的敦子小姐干瞪眼。 ***独家制作***bbs.*** “婚礼何时举行?”她问,语气平静。 “你认为我应该答应?”他冷声问道,浑身阴霾的感觉仿彿是置身在黑暗里。 “这是一个好办法。”她说。 “你这么认为?” 她直直盯著前方。“这是一个最快的办法,新开发的太阳能电池需要更精密的测试,它需要一个设备完善的实验室,你知道我们得不到任何金援的,除了答应你父亲的条件,应该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 他不语,紧握方向盘的手臂很僵硬。 “前进科技”就在眼前,但他没将车子弯进公司大门,反而选择在路旁停车。道路的旁边是—大片木麻黄,木麻黄形成的海岸防风林紧临著蓝色大海。 “那是一座豪华的监狱,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并不是所有事都是享受和快乐的。我有人人羡慕的财富和权贵,只要同意父亲的安排,就能立刻拥有一切。” 朝仓介望著身旁的女子。“但是,如果喜爱的事违背了父亲的意思,是不是每一次陷入挣扎,承受失去的痛苦的人都是我?” 岩濑千夏试著安慰。“朝仓……” “我喜欢你。” 朝仓介毫无预警、突然的告白像颗炸弹般在车内炸开。 她揪著心,动也不敢动,视线直盯著前方。 朝仓介表白了他的爱情,可他的语气太苦涩、太懊恼了,完全没有陷入爱情的快乐。 她还来不及喜悦,甚至心跳狂锡、吓到来不及回话时,朝仓介却苦涩地补上一句—— “却又不能喜欢你。” 她顿住,转头凝视他的侧脸,轻轻地问:“我不懂?” 朝仓介转头,对上她迷惑的眼。“岩濑,你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而朝仓家容不下有想法、主张的人,我不想抹杀掉你最迷人的优点。” 她看著他,泪意涌上眼眶。“所以你不能喜欢我?” “对。” 不,这不公平! 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两情相悦的爱情不该只有这样,她不要她的爱情就这样无疾而终! “朝仓,可是我喜——” 他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急切的告白。“不要。” “可是我——” 朝仓介疲惫地闭上眼,再度打断她。他不知道听到她的告白以后,自己会不会不顾一切地拥抱她…… “请原谅我,我无法接受,一如我们看到的,答应我父亲的条件,是最快的方式。” 她看著他的眼,不甘心的泪水噙在眼眶里。 她知道,她知道,这一切她都知道,可是他让她有怦然心动的感觉,错过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朝仓介放开了她的手。“工作吧。” 他发动车子,车子往“前进科技”的方向前进。 她端坐在副驾驶座,视线停在前方,两个人安静无言,不再有互动,仿彿方才朝仓介的告白,只是一个彼此的幻想。 车子停了,朝仓介拉起手煞车。“岩濑,你该得到更好的。”他说。 岩濑千夏回神,抬手迅速抹去脸颊上的泪水,扯开嘴角,避开他的凝视。“朝仓,你也是。” 她开启车门,微微停顿,然后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办公室。 她的爱情最后只能选择埋葬,这是她和朝仓介都改变不了的宿命。 第六章 夜深,大家都睡了,时间是凌晨两点。 岩濑千夏穿着连身睡衣,将自己包在大外套里,窝在观星处的木椅上看星星。 星星是愈晚愈有活力吗?呵,谁知道凌晨两点的星星比晚上十一点的星星更加美丽炫目,连空气也变得清新。 或者岛上的居民都知道,只有她这个都市乡巴佬不清楚。 凌晨两点,距离天亮只剩几个钟头,她和花尧人将搭乘七点半的泊船离开小岛,由日本直接赴美。机票在昨天早上已经确定了,听花痞子说他老婆也会由台湾搭机赴美,她喜欢浓浓,想念浓浓,所以很期待能在美国和浓浓相聚。 其实,美国才是她工作的主要战场,无论她到何处出差,总是希望能快点返回美国总公司,尤其是父母双双过世后,她更没有理由停留在台湾或日本,美国反而更像她的家。 昨天的晚餐——也可以说是几个小时前的饯别会,婆婆特别准备了一整桌让她和花尧人变成“大肚子”的美味佳肴。婆婆舍不得他们离开,数度伤感地红了眼,幸好有花痞子的耍宝笑话撑场,她是听笑话,婆婆是看花痞子的肢体语言和她的即时翻译。他总是可以让悲伤的气氛立刻变得很爆笑、很快乐,花尧人“人气王”的头衔绝非浪得虚名。 三个人的晚餐持续到十点,但,他还是没有回家…… 朝仓介始终没出现。自从前天他告白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了,听说他一直待在实验室做最后的测试,而且还交代属下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安田小姐把关超严谨,就算她想硬闯都很困难。 今天早上七点半就要离开了,她还有机会再见他一面吗? 她想再看看他,哪怕只是冷漠地说声“再见”也好!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油然升起,岩濑千夏挺直背脊,转身往后看——朝仓介正向她走了过来。 她不自觉起身,望着他的脸由远至近。 “嗨。”他笑,掩不住疲惫。 她看着他。“你回来了。”语气中有喜悦。 “看星星吗?”他问。 “是啊。”她回答,接着问:“你刚从实验室回来?” “嗯,这两天实验室数据又跑了一遍,误差值趋近完美。” “真的啊,恭喜。” 他来到她面前,少了高跟鞋,她必须仰头才能看着他说话。 寒暄因为彼此的凝视而暂停,他们都知道今晚的意义,今晚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肩并肩地观星闲聊。 “你要离开了。”他的黑眸瞅着她。 她笑得很不自然。“嗯,你回来晚了,婆婆安排了饯别会,准备了一整桌的食物,把她的看家本领都使了出来,真的很好吃!” 朝仓介温柔拂去她脸颊上凌乱的发,她清澈的瞳孔反射着天上闪烁的星光。“你就当作我刻意回避饯别会吧!那只会让我更舍不得你离开。” 她眨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轻轻抱怨。“朝仓,你存心看我掉眼泪吗?” 他轻笑,不舍地抚着她的眼。“我一点回到家,洗过澡后,去敲你的房门发现你不在,就想你一定在这里。” 她心一揪。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她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清爽的男人味。“找我?有事吗?” 他举起另一手,手掌摊平,大大的掌心躺着一条银炼,炼坠是同材质,是个做工精巧的钥匙,钥匙的柄心部位还镶着一颗钻石。 她失笑。“呵,你最好告诉我,你偷到朝仓主屋保险柜的钥匙,找到重要的金援,我们不用看别人脸色借钱。” 他摇头,也因她的想象而失笑。“送你。” 岩赖千夏一愣。 “我帮你戴上。” “好。”她没转身,只是移动脚步向前。 颤抖着手,她双手束起长发,让他为她系上银炼。她的鼻尖贴在他的胸口,抿着唇,她的泪失控滑下。 “好了。” 她站直身,低头看着锁骨上的坠饰在月光下闪着耀眼迷人的银色光芒。“谢谢你,真的好漂亮。” 朝仓介掬起坠饰,手指拭去她颊上的泪。“小千,我的心将锁在你身上。” 岩濑千夏仰头望着他,泪竟如雨下。她一向是强悍的,是无敌的,是没有感情的,却在认识他以后,才学会脆弱。 “你不要说了,我真的会离不开你……” “小千,”他环抱住她,揽她入怀,深邃的眼底闪过浓重的悔恨。“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生命里?我原本可以无所谓,任由我父亲安排我的生命……” “为什么我要爱上你!”他拥抱她,深切低吼着。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动了心,她清澈的眼、骄傲的气息、对事情执着认真的个性早已吸引了他的心。 岩濑千夏仰头望进他的眼,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却模糊不了他眼里透露的深情。 是啊,倘若他不要这么温柔地看着她,倘若他不要用这么炽热的语气表白他的爱情,也许她能离开,她能离开…… “朝仓介,就算你不让我说,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真的爱你。” 小岛的凉夜,沁凉的晚风扬起她的长发。 “我爱你。”岩濑千夏抬起手臂,搂住他的颈项,她踮起脚尖,颤抖而青涩的红唇轻轻地覆上朝仓介炙热的唇。 一切已无法回头,他们的爱情,他们的渴望,一个轻轻的吻解放了一切。 “我爱你……” 她仰头凝视着他。第三次告白,勇敢的眼神,是她对爱情的坦然,她说:“这个晚上,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可以抱我吗?” 朝仓介摇头。“我不会只抱着你,这对你不公平,小千。” 她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宽敞的胸膛最靠近心跳的地方。“抱我。” 他扶起她的下颚,两人的视线交缠,目光中的渴求没有隐藏。无需更多的言语,他握住她的手,他们安静沉默地回到屋内。 月光由窗外投入,这是他漆黑的房间内唯一的光源。 他握住她的肩,目光火热。“你可以喊停。” “你希望我喊停吗?”她看着他的眼,他的眸心有一簇火焰。 “不希望。”他老实地坦白心声。 她笑了,推开披在肩上的大外套,露出里头的连身长睡衣,动作是很潇洒,但颤抖的手泄漏了她的紧张。“这是我提出的邀请,所以不需喊停。” 他再也控制不住,俯身,激烈的唇封吻住她—— “我爱你。” “我爱你。”她抵着他的薄唇说,手指抚着他的脸部线条。他五官深刻,起伏的弧度很完美。 两人拥抱,亲吻,激烈而狂放,却是充满哀伤…… …… 天微微亮。 她撑着疲惫的眼凝望着身旁的男人。 他睡了。原本他就在实验室里熬了两天测数据,加上这四个小时,朝仓介像疯了一样使出浑身解数,拚命取悦她,让她失控地尖叫。她该感谢朝仓家是有钱人,才能把房子盖得这么坚固,隔音效果还算不错,否则全岛一定都听得见她不断的尖叫声。 朝仓介在天亮前熟睡了,只不过,紧拥她入怀的手臂还是充满力量。 她的身体紧贴着他,两人四肢交缠,她仰头凝望着他。不是她不睡,而是她真的舍不得睡,她要看着他,记住他,这些激情的记忆,将是她最幸福的回忆。 她爱他,很爱很爱,似乎有点超过自己预料的,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爱他,当然她也想过,两情相悦,就能朝朝暮暮快快乐乐……呵,如果可以,她甚至宁愿什么都不要,只求两人能在一起幸福一辈子就好…… 只是,他有太多的压力,无论是来自他的家庭,或小岛上居民对他的期望,这时候,她的存在,只是更增加他的烦恼罢了。 “我爱你,朝仓介。” 泪滑下她的脸颊,她无声地倾诉她的爱情。 “愿你幸福,朝仓介。” 爱情开始的同时,也宣布结束,谁能忍受这“得”与“失”的快速转变? 或许老天爷就是看上她超强的能力,才给她这种考验,增加人生的经历? 呋,太傻了,她怨老天爷也没用,怪自己干么喜欢他还比较实际! “我爱你,朝仓介。” 她偎在他精壮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如果她离开了,他会心急吗?会有什么感觉,是松了口气,还是不顾一切寻找她的踪影? 以她女性的那一面来说,她当然希望他来找她,然后有个八点档连续剧那种完美催泪的重逢…… 可,以现实面来说,他找到她之后,又能改变什么?他的压力依旧存在,他们只能在原地打转,直到爱情因现实问题而褪色—— 失去一切以后,他还会爱她很久吗? 她一点都不想挑战这个可能。一年或两年?半个月或三个月?等爱情的魔力递减时,他会不会后悔爱上她?后悔找回她?后悔他失去的一切? 扁是想象就觉得恐怖,曾经不顾一切、热烈爱你的人,有一天突然翻脸不认人了,那种失落和崩溃,才是天底下最残忍的酷刑。 所以,她会离开,而且会比预计的时间再提早一个半钟头。花尧人在昨天已经联络了他的临时秘书,那位临时秘书早在法拉利集团东京办事处全天候待命,花尧人一个命令下来,他们立刻安排了一艘快艇来小岛接他们。快艇抵达的时间是在早上六点,比原订的泊船整整早了一个半钟头。 岩濑千夏看看床头柜上的时钟。时间所剩不多…… 她动作轻缓地移开他置于她腰上的手,轻轻挪开交缠的腿,慢慢地移动身子,然后起身下床,只是没想到那四个小时早抽光她的体力,她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在木质地板上。 她捣住脸,闭上眼,深怕自己造成的声响惊醒了他…… 但他没反应,还是维持低沉的呼吸,她放开双手,皱着眉,忍着肌肉的酸痛,蹑手蹑脚穿上自己的衣服,披上外套。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的时间是五点半,她该走了,她还要回房间盥洗换衣。她和花尧人昨晚约好五点五十分在门口会台,他们连车都借好了,小岛上的居民都是热心的人。 她想走,却发现自己的脚像生了根,无法离开—— 她望着他的睡脸,悲伤不舍的泪滑下脸颊,她抬手握住银炼的钥匙。她真的该走了…… 他侧躺着,睡着的神情很安详。 她能吻他吗? 她能再拥抱他吗? 但是怕惊醒他,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的泪流得又凶又急,她捣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转身开门,再回头,深深地凝视他最后一次—— 她该走了。 最后,她转身,关门,离开。 岩濑千夏和朝仓介的交会至此划上休止符。 “愿你幸福,朝仓介。” 第七章 四年后台北 准下午六点。“可威科技”国际行销部经理办公室冲出一位身形修长的女性,她俐落的短发飘啊飘,美丽的脸庞漾著笑,全身上下充满活力。 岩濑千夏拎著提包,以跑百米的速度往前冲。刚才让一通客人电话给耽误了,真是伤脑筋。 “大家明天见!” 她喊著,和同事道再见,一边挥手离开办公室,等她匆匆赶到一楼时,柯昀浓正坐在白色奥迪上等著她。她坐上车,喘了口气,这两天车子送厂保养,都搭浓浓的顺风车下班。 柯昀浓是花尧人心爱的妻子,也是她重要的朋友。 “每天都像在打仗。”岩濑千夏顺著短发,开朗笑著。 浓浓将车子平稳驶离。她虽然是f1赛车手的妻子,开车速度却只有老公的四分之一,永远都保持在限定时速之下。 “千夏,其实你不用这么赶,我可以帮你接小易,没问题的。” 岩濑千夏笑看著好友。“最近小易感冒,要我留在公司加班也加得不安心,只想快点去保母家看他。” 浓浓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呀,这就是当妈的甜蜜负荷,小孩生病般得像我们大人在生病一样,小花和小小花生病时,你看我们全家是不是急翻天。” 岩濑千夏呵呵笑。“是啊,一点也没错。” 小花是浓浓和花尧人的宝贝儿子,今年三岁半,和他老爸一样,精力充沛:小小花是他们的小女儿,才刚满一岁,甜美的笑脸和继承于浓浓的温柔表情,是所有人疼到心坎里的小宝贝。 大花——花尧人还是f1赛车道上人人敬畏的“sparrow”,可回到家以后,他就是疼老婆、宠孩子的新好男人。 小花的好朋友小易,是岩濑千夏的儿子,比小花晚三个月出世,他承袭了父亲的沉稳,小小的年纪却有超龄的成熟。 小易的父亲是朝仓介。 四年前那一夜,除了激情的回忆之外,他还留下一个礼物给她。 “小花一直在问,小易什么时候可以到我们家玩,他很想念他的好朋友,还说要把他的宝贝车子送给小易。” 岩濑千夏大笑。小花继承了大花的爱车成痴,要他把心爱的车子拿来当礼物送朋友,看来,小花真的很想念小易…… “啊,对了,我差点忘了。”岩濑千夏由皮包里拿出两张卡片,递给浓浓。“这是小易要给小花和小小花的卡片,小易没说,但其实也是很想念他们的。” 趁著红灯,浓浓接过两张以大人角度看来只有鬼画符的卡片。小易是个才三岁多一点的孩子,当然无法顺畅运笔画画,却懂得用卡片表达他的思念。浓浓爱怜地叹息。“小易是一个成熟稳健的孩子,我和尧人常在说,小易如果和小花加在一起除以二,这个世界会比较平静。小花有用不完的精力,连他爸都觉得不可思议。” 岩濑千夏大笑。“小花就是花尧人的翻版,他现在知道以前自己小时候有多么折腾他娘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我宁愿小易活泼一些,他太安静、太懂事、太敏感了,我很害怕他会变成一个忧郁的孩子。” 小易在单亲家庭中成长,无法像小花和小小花一样受到两个家族成员的宠爱,他年纪虽小,却隐隐察觉自己和别人的不同。 浓浓体贴地拍拍好友的手背。“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之前提过的,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尧人常不在家,家里只有我和孩子们,如果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小易有伴,你也有伴。” 岩濑千夏感激地摇头。“不了,这样反而更突显他和别的孩子的不同,住在一起也改变不了一些事实,他没有父亲,没有外公外婆,没有爷爷女乃女乃,小易必须习匮这些遗憾.谢谢你,浓浓,还要谢谢你常常出借花尧人让我们使唤,原来你家那个大老爷除了会玩车、玩小孩之外,还会修理马桶喔。” 浓浓挥去心疼小易的泪,两个好朋友哈哈大笑。 这一家子,对她的重要性已非言语可以形容。 四年前,在美国进行一个月的公开赛之后,一行人随即转战摩洛哥。没想到在忙到天翻地覆的行程中,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容易疲累不说,连每个月该来报到的月事也迟迟不见踪迹。在浓浓的陪伴下,她赴医院检查,却检验出一个让她无法相信的结果——她怀孕了。 这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即将诞生,那种喜悦已经远远超过未婚生子的恐惧。当然,她不能让总裁联想到她怀孕的事和自己的义子有任何关系,也为了顺利生产,加上孕妇无法过度操劳,所以她毅然决然辞去了经纪人的工作。 后来,在美国坐完月子后,在浓浓的协助下,带著刚满月的小易,她回到台湾置产,更在浓浓和她的老板兼好朋友余颂贤的帮忙下,来到“可威科技”任职,担任国际行销的工作。 从发现怀孕的震惊,到怀孕过程的不便,产子,购屋找工作,每一个环节,花尧人和浓浓只要能帮上忙的地方,绝不推辞。 对此,她心怀感恩。 “谢谢你,浓浓,这些年来,要不是有你们夫妻,我绝对撑不过来。” 车子弯进巷弄内,抵达保母家,浓浓停车,感情丰富地抱住岩濑千夏,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心疼千夏和小易。“别这么说,没有你,我当年也不会变成花太太啊,呵。” 两人结束拥抱,岩濑千夏准备下车。“我走了,卡片拿给小花和小小花吧,等过两天小易状况好一点,我再带他去你们家玩。” 她下了车,目送浓浓开车离开后,才走进保母家,丝毫没注意到一辆黑色宾士从“可威科技”楼下开始,即尾随著浓浓的奥迪来到这里。只是奥迪走了,黑色宾士仍然在后方等待。 保母热情地邀请岩濑千夏留下来用晚餐。晚餐结束后,她牵著小易离开保母家,为了怕小易吹到风,保母还刻意让小易戴著棒球帽挡风。 “小易今天乖不乖?”岩濑千夏温柔问著儿子,掌心里是小易软软女敕女敕的小手。 “小易乖。”小易笑著,笑容像天使般圣洁无邪。 “那小易有听话吃药吗?” “有啊。” “小易好棒!” 她牵著小易走到路口拦计程车,还是没留意一直跟随在他们身后的黑色宾士。 但岩濑千夏停住脚步,一种莫名的怪异感让她后颈寒毛直立。 她回过头,四处张望,只看到几辆车停在巷弄的一旁…… 奇怪,她皱著眉,拢拢短发。 “妈妈怎么呢?”小易抬头,用日语轻轻软软问著母亲。 小易从襁褓时期就开始接触两种语言,一是中文,一是日文。小孩子就像海绵一样,学习力很强,而小易很厉害,和妈妈说话一定是用日语,和外人说话则使用中文。 岩濑千夏弯腰抱起小易。到底是怎么了?她在不安什么? “没事,小易,我们回家吧。” “好。” 她拦下计程车,搭上车后,计程车随即驶离。 黑色的宾士再度前进,深色的隔热纸让人无法看清楚驾驶,可他的目标很清楚,自始至终只有她而已…… 岩濑千夏。 ***独家制作***bbs.*** 余颂贤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 岩濑千夏一直以为自己对工作已经是拚命似地认真,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余颂贤卯起来工作的狠劲没人可比。 她是“可威科技”的老板,一手制作的电玩软体,每款都成为市场的指标。余颂贤带领著“可威科技”一路过关斩将,由小成本的公司攀至股票上柜公司,可这样的表现还是无法让她满足。今年,她扩大业务领域,除了卖游戏软体,也开始朝电玩硬体市场迈进,牵扯到硬体设备,就需要有厂房、机具等一切和软体市场不同的东西,要扩充这些设备,首当其冲要处理第一件事——和银行借钱。 又是和银行借钱…… “我可以不参加这个会议吗?”岩濑千夏问,手上敲打键盘的动作没停过。她正在写年度业绩计划。 浓浓摇头。“不行,全公司只有你会说日文。” “日文?”岩濑千夏的手指顿住。“不是银行团要来谈放贷的事吗?” 浓浓耸肩。“这是一家日资的新银行,听说他们总裁刚好来台湾,所以只要是重要的客户,他们总裁都会出席。而我们呢,刚好就是他们眼中重要的客户。阿贤的意思是,要你按兵不动偷听他们的悄悄话,说不定会听到重要的资讯,哈。” 岩濑千夏挑眉,阿贤的行事风格的确让人难以预料。“阿贤不是不玩这招吗?我以为以她高风亮节的个性是绝对不玩这种小把戏。” 浓浓哈哈笑。“我和你的想法一样,问她,她说这叫出奇招,而且绝对没有人想到她会用这招!” 岩濑千夏无辜地眨眼。“唉呀,那我还要交换名片吗?岩濑是日本姓氏喔!” 浓浓用力点头。“对厚,那就千万别交换名片,小心露了馅,我们会被阿贤念到臭头!” 所以,为了老板的小把戏,岩濑千夏只好硬著头皮参加这场会议。自从四年前那不愉快的回忆之后,她就把银行视同眼中钉,和他们借钱的恶梦更是她希望此生都不会再发生的事。 她顺顺短发,拍拍身上的米色长裤套装,然后跟著浓浓的脚步来到会议室。贵客未到,她们先排排坐好,因为岩濑千夏要当小间谍,所以她的位置就和余颂贤坐在一起,余颂贤的另一边是浓浓。 总机妹妹放下茶水后,痴迷地望著入座的三人。 “哇,我们‘可威’的黄金三战士,摆在一起就是这么赏心悦目,银行团看了,一定会拿很多钱出来!唉唷,有谁会相信,她们都是生过孩子的妈啊!” 除了岩濑千夏只有一个小易外,浓浓和余颂贤都是两个孩子的妈。 余颂贤甩著笔,帅帅地挑眉。“琳琳,你很闲吗?” 总机妹妹赶紧回神.“没有没有,我很忙、很忙的啊!”她抱著茶盘赶快落跑。 “可威科技”的确以女性居多,但这不是因为老板是女人,所以偏好录用同性,而是因为余颂贤喜欢欣赏美女的习惯从婚前到婚后,到变成人家的妈都没改过,以至于“可威多美女”是业界公认的,连刚刚很闲的总机琳琳也是美到整栋办公大楼的青年才俊都抢著请吃饭的小美人。 对于总机妹妹的评论,余颂贤很不开心,她哀怨地倾诉她的怨气。“你们听听,这像话吗?这是人说的吗?生过孩子的妈?呿,再过几年,我们是不是就会变成孩子都大学毕业的欧巴桑?!” 浓浓大笑。 岩濑千夏叹了口气,摇头。“不,别把我算在内,我没结婚,不算欧巴桑,顶多只能叫我老小姐,也不能叫老处女,因为我不是处女。” 浓浓笑得更夸张,连余颂贤都忍不住笑开怀。 这时,总机妹妹通知客人抵达,浓浓边走边擦眼泪,到门口迎接客人,余颂贤和岩濑千夏则在会议室等候。 所有人鱼贯而入,岩濑千夏抬头,挂著制式的浅笑。 “余董,这位是我们总裁,朝仓先生。” 一瞬间,岩濑千夏制式的笑脸僵硬地卡在脸上,她震惊地看著访客,完全没想到四年不见的人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朝仓介? 余颂贤正和他寒暄致意。 岩濑千夏完全傻住,心跳狂飙。她无法相信这种事竟然发生了?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她的思绪乱成一团,五味杂陈…… 浓浓和银行的经理分别介绍双方的与会者,她是小间谍,浓浓仅是轻轻带过她的职位,并没有介绍姓名。 如果他是日资银行的总裁,这么说来就正如他父亲的布局,他继承了“朝仓银行”,并在四年间顺利扩大银行的版图,她知道他有这样的能力;而或许是因为“朝仓银行”与“关东银行”策略联盟,他们才有办法由地区性银行扩展至海外…… 无论是哪一种方式,他应该早就和敦子小姐结婚了吧? 泪意突然袭来,岩濑千夏眨眨眼,强自忍住。离开的那一天她就告诉自己不要成为他的负担,四年后再来检讨当年的决定,离开他,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过得很好。 会议开始进行,双方代表入座,首先由余颂贤向银行的人简报“可威科技”未来的发展及扩厂计划,为尊重银行总裁,余颂贤全程改以英语说明,不用透过翻译,就可以直接和对方面对面沟通。 灯光切掉了,唯一的光源来自投影机打在白板上的光线,岩濑千夏趁此机会,悄悄地偷偷看他。四年不见了,他的外表变化不大,眉宇之间似乎更加成熟。 可最大的不同是他冰冷的表情,仿彿完全不认识她似的,她不禁怀疑,只是长发变短发,变化真的有这么多吗…… 还是他压根儿不想记得过去的事? 会议持续进行,余颂贤不亏是的高手,刻板的解说加上许多独特的肢体语言和笑语,让与会的人士无不随著余颂贤的“表演”而开心大笑。 “千夏,日本的男人都那么没表情吗?”浓浓挨到岩濑千夏耳边,对朝仓介的冷漠作出评论。 只有花尧人看过朝仓介,浓浓当然只当他是一个陌生的日本男人。 “我不清楚。”她说,声音沙哑。 浓浓好奇看著千夏。“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你不要被小易传染感冒了……” 提到小易,她只知道小易无缘的爸爸是个日本人。浓浓的目光又回到朝仓介身上,皱起眉头。“喂,千夏,我问你喔,是不是日本人都长得一个样啊?我怎么觉得你们家小易长得好像那位总裁?” 岩濑千夏一震,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浓浓愈看愈像,仿彿看到大号版的小易就坐在那里。 “呼,幸好你们不认识,否则我一定会猜小易的老爸就是他。” 浓浓无心的评论,却像把刀,一刀刺进岩濑千夏的心里。她无法呼吸,捣着胸口,血色由脸颊上快速消褪,她苍白著脸,摇晃地起身。 “浓浓,我、不太舒服,我先出去……” 她低著头,冲出会议室,差点撞到正要送咖啡进会议室的总机妹妹。 “千夏姊姊?” “对不起……” 岩濑千夏搭著电梯来到一楼,办公大楼后面有个休憩区,她蹒跚走过去,无力地跌坐在石椅上。 原来时间并没有改变什么,就算她把他埋在心底最深处,一旦记忆的盒子开启,她沮丧地发现,自己并没有遗忘他几分。 突然的阴影笼罩住她,她抬头,似乎不意外朝仓介会尾随她的脚步跟了过来。 “嗨。” 她看著他,想对他笑,但他脸上的冰冷硬是冻住了她的笑容。 “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她站起身,仰头迎视。“托福,你也是,夫人这次陪同一起来台湾访问吗?” “这应该不关你的事。”他冷漠回答。 岩濑千夏眨眨眼。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就算是分手的情人,也无需恶言相向…… 不,无论他的态度是好是坏,四年后的今天,也已经和她无关了。 她抬头挺胸。“如果,朝仓先生没其他事,我先离开。” 她想离开,可朝仓介一句话硬是留住她的脚步。 他讥诮地笑。“慢走,岩濑小姐——不,我应该称呼你一声‘花太太’才对。” 岩濑千夏拧起眉,一头雾水。“‘花太太’?我不懂?” “你不是和花尧人结婚了?我看到你们还有一个男孩。” 她、真、的、快、吓、死、了! 误会她和花尧人结婚是一回事,她甚至不想费心解释,但是他看到小易!他在什么时候看到小易?! 岩濑千夏苍白的脸一凛。”你怎么知道孩子的事?!” 朝仓介冰冷的面容毫无表情。“这么说来,你们的确结婚了,而且你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 冷静一点!她必须冷静下来,朝仓介会认为小易是花尧人的儿子,那就表示他一定没有看到小易的脸。小易太像他了,只要看过他们父子的人,绝对会立刻联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刚刚浓浓的反应就是证明。 “朝仓先生,这是我私人事务,我不想和你讨论。” 她只想走,她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她太清楚日本社会对子嗣的重视,如果朝仓介知道小易是他的儿子,就算他是已婚身分,他还是会想尽办法把小易带走! “岩濑小姐太生疏了,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恭贺之意,毕竟四年前,我们的关系曾一度……很亲密。” 他眼中的恨意和轻蔑伤到了她,岩濑千夏忍著泪。“朝仓介,我没有对不起你,你的眼中不该对我有恨意。” “恨?”他看著她,四年的岁月,除了长发变短发,并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一样美丽,眉宇之间流露出更成熟的韵味,只是让她更加迷人。“我对你不是只有恨……” 他望著她,目光飞向好远—— “四年前,你离开了,我向义父问到你的行踪后,不顾一切跑去美国,要把你找回来。只可惜,在美国我看到的是你和花尧人亲密地拥抱,你完全没有失去我的伤心,我却为了思念你而痛苦……” 他勾起她短发的发尾,似乎还记得她柔软的长发刷过他身体的魅惑。 “我一直想知道,那一夜,只是你的游戏吗?岩濑。” 她的泪悬在眼眶里,震惊地望著他。他找过她?他真的找过她?! 天啊……她多么想投入他怀里,倾诉她的思念,但,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他有了敦子小姐,有他自己的家庭,他不该这时候出现…… 岩濑千夏吸吸鼻子。“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完成了你父亲的事业版图,甚至将它扩大,你拥有了一切……过去的回忆,就只是回忆,你问我是不是一夜的游戏,呵……我忘了。” 她后退。“朝仓先生,愿你幸福。” 愿你幸福。 这是她四年前对他的祝福,四年后,她一样祝福他。 她离开了。如果她回头,将会发现朝仓介脸上的表情—— 是哀伤和思念。 第八章 失眠。 岩濑千夏连灌了两杯特浓的黑咖啡。今天小易要回医院复诊,下午答应他要去动物园看大象,一夜没睡,没先来两杯咖啡顶著,她不知道自己撑不撑得过去。 朝仓介像一个强烈台风,把她的世界再度吹得乱七八糟,只是这次不同,她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任由自己爱慕的心驱使,去和他说话,甚至主动和他发生亲密关系…… 这次不同了,她必须躲。 否则,一旦失去小易,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妈咪。”小易揉著眼,由房间走进客厅。 岩濑千夏放下马克杯,敞开双臂。“早安宝贝,妈妈抱抱。” 小易投进妈妈的怀抱里,蹭著妈妈的颈窝,笑咪咪地撒娇。“妈咪,你好香喔。” 她抚著儿子的背脊。“好乖,早上我们先去看医生,然后就去动物园看大象好不好?” 小易很开心。“好。” “那我们先去换衣服,刷牙洗脸好不好?” 她抱著小易开开心心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吃完早餐,由于送厂保养的车子要到晚上才能取回,所以他们先搭计程车到医院,复诊结束后,再由医院转捷运到动物园。 医院像往常一样热闹,离预先挂号的看诊号码还很早,小易量完体温和体重后,岩濑千夏找了位置坐了下来,由皮包里拿出小易的玩具。那是一台消防车,小易喜欢工程车,举凡警车、水泥车,挖土机,怪手他都很喜欢。 小易拿了玩具在椅子上玩耍,他一向很能自得其乐,只要一个玩具就能让他玩很久。 今天请假果然是请对了,昨天在会议中突然离席,公司同事一定会提起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解释。况且,在医院真的很安全,她不用提心吊胆,害怕“银行的人”又跑来公司拜访。她叹了口气,很满足现在的平静。 可或许老天爷真的想考验她有多大的承受力吧,正当她安详地享受眼前的平静时,一声充满思念、激动的呼唤由远方传来—— “千夏小姐!” 岩濑千夏抬头,以为自己眼花。不会吧? 她皱眉、眯眼再细看,结果差点没抱著儿子落跑。 小仓婆婆? 天啊,小仓婆婆怎么会来台湾?! “婆婆?” 岩濑千夏赶紧起身,刻意以身体遮住小易。 小仓婆婆在朝仓介的扶持下,来到他们面前。 岩濑千夏瞪著眼前高大的男人,欲哭无泪。是怎样啊?!他们怎么会来医院?她还以为医院是最安全的…… “千夏小姐!”小仓婆婆激动地握住岩濑千夏的双手。 “太意外了,真的太意外了,介少爷说你在台湾,我原本想过两天等介少爷没那么忙时,再去拜访你,没想到居然在医院和你相遇!这件事说给人家听,人家也会讶异的!” 岩濑千夏哭笑不得。是啊,谁会相信这种巧合?在医院还能遇到前男友?老天爷真的太爱开玩笑了。 “婆婆,你怎么会来台湾呢?” 她感受到朝仓介灼热的注视,只好逼自己专注在婆婆身上。 小仓婆婆开心地笑咪咪。“没事没事,老人病,膝盖退化性关节炎,走到哪痛到哪,真是伤脑筋。介少爷舍不得我痛到睡不著,今天早上就送我来给医生看一下,不过这腿痛得好,否则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 岩濑千夏好奇地说:“婆婆你膝盖不舒服,应该留在日本。” “她想念你,你离开后就没消没息,婆婆知道我来台湾,就一直吵著要来找你。”朝仓介代替婆婆回答,酸溜溜的语气还不够,字里行间还故意刺她几刀。 但岩濑千夏感动地眼眶泛红。“婆婆……” 小仓婆婆握住她的双手。“没事没事,看到你就好了,千夏还是好漂亮,好有精神,婆婆最喜欢千夏。” “我也喜欢婆婆。”这是她的真心话。 至于她费心隐藏的孩子……小易对陌生人好奇的指数等于零,只会乖乖玩他的玩具,加上她刻意用身体挡住小易,她以为和朝仓介以及婆婆告别后,还是没有人会发现小易的存在。 只是岩濑千夏今天的运气真的很背,安静的小易突然跳下椅子,跑到妈妈面前,仰著头,好奇地看著朝仓介和小仓婆婆。 “妈咪,他们是谁呀?”小易问著,轻轻柔柔的日语,像一颗炸弹炸得三个大人呆若木鸡。 小仓婆婆首当其冲哭了,她蹲下来,捧著小易的小脸,模著小易的小手,激动得老泪纵横,抱住小易小小的身子。“介少爷,这个孩子是小少爷啊,是您的小少爷啊!你看他,就像您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下,玩、完、了。 岩濑千夏低著头。小仓婆婆的话就像宣判死刑一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辩驳什么或再隐瞒什么。 朝仓介的震惊不亚于小仓婆婆。他握住岩濑千夏的手臂。“这是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一个孩子。”她低著头说,眼泪一滴接著一滴,落在地板上。 “我的。”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她点头,泪流得更急。她是坚强的岩濑千夏,但一触动到心底最脆弱的那一块,她比任何人都来得脆弱…… “为什么不跟我说?”他问。 她摇头。 朝仓介低咒,激动地将她揽进怀里。“你应该跟我说的!”他抚着她的短发,两人的身体颤抖著,彼此都感觉得到对方情绪的激动。 久违了,这个怀抱……再度让他拥抱入怀,再闻到他的味道,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念他。 但这一切都不是属于她的,她记得小易的身分曝光之前,朝仓介有多么冷淡。 岩濑千夏抹去眼泪,退出他宽阔的胸膛。 她抬头,看著他的眼,流露著“为母则强”的勇敢。“你那时正要和敦子小姐举行婚礼,并且继承家业。就算时光倒流回到四年前,我告诉你我怀孕了,你改变主意和在我一起,那么四年后的今天,你不可能代表日资银行向海外扩展业务,你只是一个平凡人。朝仓先生,容我问你一句,你会不会怨我让你失去一切?” 朝仓介没回答,却反问她:“你和花尧人没结婚吧?” “尧人是我重要的朋友,他有老婆有小孩。” 她回答之后,似乎在他脸上看到希望。 门诊灯号哔了声,显示小易的看诊号码到了。 岩濑千夏蹲抱起小易。“我要带他看医生了。” 她抱著小易走进诊问,她知道他正在看著她,他的视线像火一样热,像是要让她烧起来一样…… “妈咪,他们是谁啊?”小易问,圆圆的眼睛满满的好奇。 她看著酷似朝仓介的小脸。“那是爸爸和婆婆。” 小易张大眼睛。“小易一个人的爸爸吗?不是小花的爸爸喔?” 小易没有爸爸,在他小小的心灵里,所有的爸爸都是别人的爸爸。 “他是小易一个人的爸爸。”当母亲的也只能为了孩子的期盼而妥协。 他开心地手舞足蹈。“耶!我有爸爸了!我有爸爸了!” 岩濑千夏泪眼婆娑地看著儿子。小易难得表达如此激动的情绪,看他快乐的模样,格外觉得珍贵。 接下来呢? 当不能说的秘密全部公开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已经不是她能选择的…… 看诊结束,医生宣布小易的感冒状况已完全解除,可以不用吃药,只要多喝水即可。小易开心极了,踹蹦跳跳地冲出诊间,直往朝仓介方向跑去,像个小电动马达,岩濑千夏根本抓不住。 对于一向安静的小易而言,这样的反应,是岩濑千夏从未见过的。 小易拉著衣服下摆,羞涩地仰头看著朝仓介,用中文问:“你是我的爸爸吗?” 小易的认知是除了妈妈以外的人都要说中文。 朝仓介一把抱起小易,用日文介绍自己。“易,我是爸爸。” 小易害羞地笑著,小脸颊漾著兴奋的粉红色,他抱住了朝仓介的颈项,轻轻女敕女敕地说:“爸爸。” 朝仓介感动得紧紧抱住他的孩子,肩膀的颤动流露他的激动。 岩濑千夏站在一旁,双手捣住口鼻,拚命忍住不要痛哭失声。 小仓婆婆走到岩濑千夏面前,深深地、感谢地、真诚地躬身。 岩濑千夏赶紧扶住了婆婆。“婆婆,你不用这样……” 长者的脸上都是感激。“我要谢谢你,千夏,是你为介少爷带来欢乐的,是你带给介少爷幸福的感觉,这些都是我或者介少爷的父母做不到的事,只有你,我要谢谢你。” “婆婆……” 这是一个欢乐团聚的场景,朝仓介多了一个儿子,小易有了他最想要的礼物——一个属于自己的爸爸,那她呢?她的角色该如何设定? 朝仓介的前任情人? 还是,最符合情况的说法——朝仓介私生子的母亲? 喔,老天…… 她无法想像。 ***独家制作***bbs.*** “你在发呆吗?千夏。” 岩濑千夏懒洋洋地看著浓浓。“嗯。” “而且是发呆一整天。” “嗯。” “你怎么了?”浓浓问。 岩濑千夏疲惫地叹气,决定公开那个天大的秘密。“浓浓,小易的爸找上门来了。” 浓浓一愣。“谁啊?” “昨天那位日资银行的总裁就是小易的爸爸。” 浓浓足足愣了三秒。“日资银行的总裁……”她回神,大吃一惊,随后放声尖叫。“哇,是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长得这么像,天底下哪有长得这么像的大人和小孩,我就知道!” 所有的线索都兜起来了。“难怪他们来开会,会议中你会不舒服地跑出去,结果那个男的也跟著跑出去!哇,我们都没有联想到耶!” 岩濑千夏双手覆面。“早知道是他,我不要出席就好。唉,每次跟银行借钱,都没有好结果。” 浓浓趴在千夏的办公桌上。“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她双手一摊。“他是有老婆的人,我能怎么办?” 浓浓好失望,突然想到一件事。“那、那……他会不会跑来跟你抢儿子啊?” 岩濑千夏神色一凛。“那我就跟他拚命!” 浓浓叹口气,每一场的孩子争夺战,受伤的都是孩子。“小易很敏感,你要小心一点。” “嗯,我知道。” 浓浓看著一脸忧心忡忡的好友,她还是打电话给尧人好了,尧人点子多,也许可以帮千夏出主意。话说回来,尧人早把千夏当成自己的妹妹,要是让他知道小易的爸突然跑出来抢孩子,以他冲动的个性,说不定会冲回国打人!唉。 她的心情也跟著低落。“那你要不要搭我的便车去接小易?”壁钟显示,再五分钟就是五点半,下班时间到。 岩濑千夏摇头。“我今天要去车行拿车。” 事实上,昨天的行程因朝仓介的出现而全盘改变,小易看诊之后,婆婆的膝盖也做了紧急处理,原本应该各自鸟兽散的,结果动物园之旅无端多了两个人,小易玩得很开心,却不知大人之间暗潮汹涌—— “你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人,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出来.” “你是指我还是易?” “你。” 这是昨天他们离开时,朝仓介撂下的狠话。 她是成熟、见过世面,也看过很多连续剧的新时代女性,当然知道所谓的“天涯海角把你找出来”,绝对是指小易,不是她。 他是有老婆的人,还要她干么?只是增添麻烦罢了…… “回家。” 岩濑千夏拿起皮包,看著一脸忧心忡忡的浓浓。“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带走小易的。” 浓浓点点头。“走吧,我送你去车行取车好了。” “好,谢谢。” 两人沉默地搭乘电梯来到一楼,才刚走出办公大楼,便看到朝仓介站在黑色宾士旁,高大的身形,帅气的日本脸孔,让路过的女士们忍不住多瞄两眼。 “现在呢?”浓浓问,很想吹口哨,小易的爸是她认为除了尧人之外第二帅的男人。 “你开车有你老公那样快狠准吗?” “没,你想公路飙车吗?会输喔。”浓浓没开战就先投降。 岩濑千夏叹口气。“算了,我去看看他想怎么样,你先回家好了,开车小心。” “嗯,明天见。” 浓浓离开了。也好,解铃还需系铃人,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岩濑千夏笔直走向朝仓介,停在他面前。小易如果什么都像他,长大以后也会是个超帅的女性公害。 “有事吗?” “接你下班。” 她冷哼。“银行总裁都这么闲吗?闲到可以站岗等人下班?” “对,很闲,我只要顾好我的家人就可以了。” 她黯然神伤。“你想去接小易,又怕保母不认识你,不让你带他走,所以只好先来接我,对不对?” 朝仓介倒是神色自若。“我是来接你的。”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请。” 岩濑千夏盯著他的脸,他就像铁面战士一样,完全没表情。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什么也猜不到。 岩濑千夏不再和他争执,上车,负气地系上安全带。 朝仓介上车。但车子并未发动,岩濑千夏疑惑地看向他,发现身旁的男人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她的大腿瞧,她这才发现自己上车动作太大,又只顾著生闷气,裙子竟上翻,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美腿…… 要命喔……她赶紧拉好短裙,红著脸瞪了身旁男人一眼。“看什么看啊,没看过女人的腿喔!” “你的腿真的很漂亮,不过说真的,我的确很久没看了。”朝仓介憋著笑,发动车子。 这男人在说什么?难道他没看过他老婆的腿吗?! 呼,想到他已婚的身分,岩濑千夏的心脏又是一揪。 她不该和他搅和在一起的,管他是不是小易的亲生父亲,他们之间没有婚姻关系,就算他想要孩子,孩子的监护权也不一定属于他,她应该来个相应不理,谅他也拿她没办法。 车子驶离,往保母家的方向前进。 下班时间的车流量增加,他们以乌龟的速度前进。 对,她应该这么做,而不是让他牵著鼻子走! 为此,岩濑千夏显得很烦躁,不断更换坐姿。 “你想上厕所?” 她斜睨他一眼。“没有!” “你似乎坐立不安。” “没有!” 哪个女人跟前任情人独处在车内,都会感到不安!哼。 “这些年,你好吗?”他问。这是从她离开以后,他每天对空气发问的问题。 “你不是认为我嫁给花尧人吗?那怎么会不好?他超浪漫、超有钱,是f1的人气王,每个女人都爱他,我当然过得很好!”她语气冲,而且显然想气死他。 朝仓介笑,仿佛在笑她的孩子气。“我昨天上网研究过法拉利的新闻,花先生在我们认识之前就结婚了,那场轰动的‘车道求婚记’还是你一手安排的,刚刚和你一起出来的女士应该就是花太太。” 他不说她还不生气,这么一说,她就一把火! “喔,隔了四年才求证?会不会晚了点?我看你前天叫我‘花太太’还叫得挺顺的!”她在生气,而且气炸了,女人最会翻旧帐,朝仓介等著接招吧,哼! 灯号转成红灯,他停住车子。“我没有胆量,从我去美国看到你们相拥后,所有关于法拉利或f1的新闻,我都不敢看。我不知道自己如果看到你和他的喜讯,会怎样……” 他说得哀怨极了。 这是甜言蜜语吗?她该感动吗?她可以感动吗?! 那留在日本苦等丈夫回家的朝仓夫人,又该怎么办?! “哼,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况且,我抱过的男人又不只花尧人一个,拥抱是国际礼仪好吗?!”她还是存心气死他。 朝仓介心情很好,完全不被她四处乱飞的怒火影响。 保母家总算到了,因巷弄不好停车,所以由岩濑千夏上楼带孩子。 小易下楼时,看到他爸爸的车子,高兴得又叫又跳。 “爸比!” 朝仓介下车,一把抱住小易。“易,爸比来接你了!你今天乖不乖?” “小易今天好乖!” 案子相拥,首先来个“抛高高”的游戏讨儿子欢心,小易开心地尖叫,小小的脸蛋闪著快乐的光芒。 “耶!再来一次!” 案子俩玩得很开心,亲热地亲来亲去。 她没看过小易这样的反应,她生他养他,把屎把尿,他生病时彻夜不睡地照顾他,现在,他父亲才出现三天、见过两次面,却已经给爸爸满满的热情,当他妈是什么?岩濑千夏嘟起嘴,很不开心。 朝仓介看到她嘟得高高的嘴。“吃醋吗?” “哼!” 他低头,迅速亲了一下她嘟起的红唇。“一人一下很公平。”他帅气地抛了个“魅”眼。 岩濑千夏当场傻眼。他、他、他怎么可以亲她?! “你……你、你怎么可以亲我?!”她红著脸,是羞怯,更是熊熊怒火。 他耸肩,露出痞子似的笑。“我们连孩子都有了,就别害羞了。” 这人、这人……岩濑千夏不晓得朝仓介也有这么无赖的一面,当场被将了一军,一句话也呛不回去。 “你还想要再来一个吗?”他故意问。 “我不要!” 朝仓介哈哈大笑,抱著儿子上车。 她看著朝仓介打开后座的车门,将小易放在准备好的儿童安全座椅内。 她知道他一直都是个很仔细、很谨慎的人,小易如果和父亲一起生活,一定能学习他父亲的个性,不像她,老是毛毛躁躁的,有时候天生按部就班的小易都会被她急躁的个性弄到不知所措…… 如果小易和他父亲一起生活—— 呼,她在想什么?那是不可能的!小易只会和她在一起,他不会去日本和朝仓介一起生活! 她上车,双臂环抱住自己,因自己怪异的念头感到恐惧万分。 “怎么了?会冷吗?” 她抿著唇,脸色苍白,摇头不语。 朝仓介月兑下西装外套,罩在她身上,她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他的双手撑在座椅上,男性的力量钳制了她,将她包围在他的气息之下。 他的唇欺近,她后退,却毫无退路,他的微笑消失,她看到他眼中的火焰.朝仓介的手指伸进她的头发,捧起她的头,注视著她的眼睛。他缓缓低下头,抵著她的唇说:“我想你。” 他的嘴覆盖住她震惊开启的唇,吻住了她的抗拒…… 太久了,四年来,日日夜夜,他回忆著那一晚她的味道,她每个表情,她每个申吟,她每个回应—— 岩濑千夏倒抽口气,像小猫般无助申吟。他的舌头急切地索求著,吸吮著她的舌,她喘息著,感觉胃部紧缩,一股热气流窜过身体的每一部分。 四年前的那一夜,所有激情的回忆全数回笼,她没忘记,他霸道却温柔的每一个碰触。 当炽热的吻结束,当他的唇离开她的,手臂放开她,她的眼里透露出不舍的讯息。 朝仓介抚著她的下巴。“你一直都在我的记忆里。” 他解开她白衬衫的钮扣,她白皙诱人的安安静静躺著一把银色钥匙,他食指轻触,引起她一阵轻颤。 “正如我在你心里一样。” 他替她扣好衬衫的钮扣,盖上他的外套,车子启动。天真无邪的小易不了解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快乐玩著他会发光会唱歌的新椅子。 他们不再交谈,气氛却更加让人窒息,有如一根绷紧的琴弦。 第九章 朝仓介带来的“惊喜”还不只如此,接他们回家,只是计划中最小的一个部分。 回到家,电梯门才刚开启,她立刻发现小仓婆婆居然和两个大皮箱、一堆生鲜食物,出现在她家门口。 “你们回来了。” 小易一看到婆婆立即冲上去,亲热地抱住婆婆。“婆婆!” 婆婆已经用昨天的晚餐收服小易的胃。动物园之旅后,他们全跑来她家用过晚饭才离开。 “小少爷。” 岩濑千夏简直快昏倒了,她颤抖地指著一堆行李。“婆婆,这是?” 小仓婆婆眯眯笑著,回答得很坚决。“朝仓家的小孩都是由我一手带大的,小少爷当然也不能例外。” “所以呢?” “在我们大家都回日本之前,只能冒昧打扰,千夏,你不会介意吧?” 她介意,她当然介意! 这是她家,不是朝仓家“台湾分处”,而且她也不会随他们回日本,这里有她喜欢的工作,有她的好朋友们,她会永远留在台湾! “当然不介意。”但她无法拒绝满腔热血的小仓婆婆。小易的出现,让婆婆瞬间年轻二十岁,什么腰酸背痛啊、什么退化性关节炎,全在一夜之间不药而愈,超神奇。 “我就知道千夏绝对不会让婆婆伤心。对了,明天我再带小少爷向保母道谢,以后就不需要麻烦人家了,小少爷可以当婆婆的翻译,真是太棒了!” 小易才三岁三个月,不可能当翻译的……但婆婆开心地抱著小易,开始温柔地宣告,今晚她要准备什么餐点让她的小少爷大饱口福…… 岩濑千夏怨怼地望著身旁的男人。“这一定是你指示婆婆的。” 朝仓介一脸无辜。“绝对没有,我只是帮婆婆搬行李罢了。” 丙然是个大计划,朝仓介先把行李和婆婆送到这里,还不忘去超市采买食物,然后再去接她和小易,当她看到年迈的婆婆竟然辛苦等她回家,就算她想下逐客令,也会看在婆婆的面子上,至少延缓一个晚上。 “卑鄙。” 岩濑千夏气呼呼地开门。当初在这里买房子是看上天母的宁静,加上有保全,安全比较有保障。这样的住宅都以大坪数居多,索价不菲,她拿出所有积蓄买了这间房子,装潢得美轮美奂,都还没住被本,才不可能搬去日本! 话说回来,朝仓介并没有提到去日本的事,或是他们的未来,都只是婆婆一头热。 大门开启,朝仓介将行李扛进屋内,岩濑千夏抱著食材走进厨房。 她的家有四间房,一间客房,空的,婆婆已经抢先把她的行李箱拖进去了;一间是小易的房间,还有小间和室兼书房,没有床,另一间就是她的主卧室。 朝仓介睡哪里?小易房间的地板?还是客厅的沙发?厨房?阳台?随便他! 婆婆在厨房忙著,没有人可以打扰或加入,那是她的地盘。朝仓介带著儿子去洗澡,日本老爸爱跟儿子一起泡澡洗澡,他们说这是培养感情最好的方式,大家都有事做,只有她还晾在客厅里。 第一次下班回家,没有像打仗一样忙著烧菜煮饭、帮小孩洗澡、洗衣、擦地等等一堆每天重复的家务事。 她叹口气,不想让自己沉浸在那种空虚的感觉里,她回到自己的主卧房洗澡。 洗完澡,再出来客厅时,朝仓介、小易和婆婆已经入座,他们正等著她,空气中有饭菜香,有小易开心的笑声,有笑咪咪的婆婆,有他温柔的注视,突然之间,她好想哭…… “妈咪,吃饭喽!”小易喊著,爬下爸比的大腿,牵著母亲来到父亲旁边的座位。“吃饭,要吃饭喔。” 小易模仿她的语气,唯妙唯肖,岩濑千夏不禁失笑.她入座,全员到齐,朝仓介宣布:“吃饭喽!” 晚餐时光很快乐,小易的童言童语、每个表情都能惹得大人开怀大笑,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事,小易似乎在这两天学会了小花的“淘气”。 晚餐之后,兴奋的小易缠著爸爸玩车子,玩骑马打仗,玩许多他看过小花和花爸爸玩,他却没玩过的游戏。短短两天,小易也学会了小花的“精力充沛”,最后,还是由朝仓介抱儿子回房间,哄儿子睡觉。 一整晚,朝仓介热得发烫的视线始终缠绕在她身上,他的眼神清楚流露对她的,随著夜色愈加深浓。婆婆早早回客房休息去了,趁著朝仓介哄儿子睡觉的空档,岩濑千夏脚底抹油,赶紧落跑回房间,还不忘按下门锁。是锁他?还是锁她? 这个问题,她不想探讨。 她刚好牙,换下家居服,穿上睡衣,上床滑进舒服的薄被里,闭上眼,等待睡神的召唤,没效:她深呼吸,闭上眼,一再重复召唤睡神的动作。 她叹口气,换个睡姿,闭上眼,等待睡神召唤……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她霍地睁开眼,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完全睡不著,而且一点睡意也没有,心里想的都是卧房外那个男人。 他睡了吗?她太急著落跑,却忘了拿枕头和棉被给他,他会不会冷? 算了,十月底,还是有人晚上开冷气睡觉的,她还怕他著凉不成? 但是,过了秋天,晚上的确是比较冷一些…… 岩濑千夏想来想去、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多事。她跳起身,拿了衣橱内备用的枕头和棉被轻轻开门,蹑手蹑脚走出主卧室,来到客厅。一室的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晕黄色的壁灯和由落地窗投入的月光。 朝仓介正站在落地窗前。 天上一轮圆圆的明月,如果她没记错,今天应该是农历九月十六日。 她将枕头和棉被放在沙发上,淡淡地说:“朝仓,这个给你,如果你睡不习惯,可以搬回饭店住,婆婆留在我这里就可以了。” 岩赖于夏刻意的恶言恶语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朝仓?” 她狐疑地走到他旁边,发现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天上那轮明月。 “星星好少。”他说。 她摇头。“这里已经是光害不算严重的地方了。在市区,你大概只能看到两、三颗星星。” 他望著星空。“你还记得小岛的星星和月亮吗?” 她咽下喉头的梗塞。“当然……它们好吗?” 朝仓介笑望著她。“你没看日本的新闻吗?” 她睑一红。“没,自从离开后,就尽量避开了。” 他瞅著她的眼。“怕睹物思人?” “随、随你怎么说……” 她防卫性地双臂环胸,但显然是个错误,她忘了她的睡衣是深v领…… 他凝视著她,在第一秒随即发现这个错误。他的心跳撞击著胸腔,他瞅著她…… 岩濑千夏无法缓和自己加速的心跳,也没办法要自己逃离眼前的男人,她知道自己的感觉,她无法抗拒…… …… 天亮。 腰酸背痛。 有人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彻夜疯狂。他们用各种方式,陶醉在对方给子的激情中,入迷得没有察觉天色已亮。 她想下床,今天还要上班,只是才移动一点点,她身旁的男人立即有动作,手臂一捞,姿势一转,她已经躺在他身下,无法动弹。 “落跑?” 满足的男人,嗓音低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岩濑千夏撑著他宽阔的胸膛。“这是我家,我能跑去哪?放开我啦,我要去上班……” 他小心翼翼将她抱进怀里,“请假陪我,我要补足这四年的空缺。” 她打掉他的大手,仰头看他。“喂,小易快起床了,没看到我,他会紧张的。” 他环住她的腰,让她柔软的肌肤完全贴著他。他喜欢这种感觉。“有婆婆在,你放心。况且婆婆一定会同意我们在床上待一整天,她喜欢小女孩,我们要加把劲。” 岩濑千夏红著脸。“你很无赖耶,我月事前两天才结束,现在是安全期,我不会怀孕啦!” 朝仓介挑眉,“你总不会一个月三十天都是安全期吧?” 岩濑千夏被他语气里的笃定吓到了。她推开他。“喂,我不要再怀孕了,生孩子的痛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况且……” 况且…… 她静了下来,偎在他怀里,不发一语。 “怎么了?” 她摇头,不想说。 朝仓介害怕她的沉默,他抬起她的下颚,印上一个热吻。“怎么了?” 她摇头,还是不想说。 朝仓介翻身,让她躺在他身下。“你不说,我就用做的喔!”他卑鄙威胁。 岩濑千夏抿起唇。她不能说,她不想知道答案…… “说说看,我就让你去上班。” 她摇头。“我不想理你。” “不准你不理我,我爱你,这一次你别想离开我。” “况且什么?”他哑声问。 她闭上眼,仰起头,“你结婚了,我算什么……” 她说了,泪水随即飙了出来。小心翼翼吻去她悲伤的泪水。“小千,我爱你,只爱你一个人,你想我既然去美国找你,还会和别人结婚吗?” 她一愣。“你没和敦子小姐结婚?” “没,所以你要怎么弥补我这四年来的空虚寂寞?” 她破涕为笑。“我以为,你让我以为……” “喂,女人,现在不是聊天时间!” 她太激动了,吻住他的唇,泪流得好急。“朝仓介,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以热情回应她的吻—— “妈咪、爸比,我要进去!”小易的叫唤伴著敲门声在门口响起。 岩濑千夏惊恐地张大眼睛。“亲爱的……”她的理智叫她赶快跳起来穿衣服开门,但她的身体告诉她不能离开,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 “等一下,小易,我们马上开门。”朝仓介稳住声音喊,“时间够,专心爱我。我爱你,小千,我爱你……” “介,我爱你,亲爱的……” 结束。 岩濑千夏立刻跳下床,迅速套上浴袍,绑上带子,将门打开。“早安,小易。” 她气喘吁吁,满脸胀红,双腿无力,整个人简直是瘫在门框上。“妈妈马上刷牙洗脸,陪你吃早餐喔!” 小易好奇地看著妈咪一头的乱发。“婆婆说,爷爷女乃女乃要来我们家喔,要爸比去机场接他们。” 岩濑千夏一愣。“爷爷女乃女乃?” 朝仓介穿著睡袍走到门口,神清气爽,脸不红气不喘。 他抱起宝贝儿子,同时将爱人揽进怀里。 她仰头看著他。“谁要来?” “我父母。” 这件事非同小可,岩濑千夏一惊。“你爸妈要来?!有事吗?”她还记得朝仓先生严肃的脸。 “谈一桩婚事。” “婚事?” 他看著她,知道她是他这辈子唯一深爱的女人。“我们的婚事。我要正式迎娶你入门,小千。” 终曲 朝仓介周密的计划包括—— 站岗接下班、鸠占鹊巢、骗上床。 但以上的行为和接下来的事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比都不能比。 她,岩濑千夏,四年前轰动赛车车坛的超级经纪人,就算现在早已离开车坛,她的名号还是常常被提起和怀念,她眼光精准,能红不能红,往往只要她瞄上一眼就能确定,她年纪虽轻,却拥有这种连资深前辈们都自叹弗如的“功力”。 结果,她居然看错人,把大野狼看成小绵羊,误以为朝仓介是那种按部就班的模范生。结果呢?他在激情上不是小绵丰,他的行动力更不像小绵羊,比谁都来得积极厉害! “我可以请问一下,朝仓先生是什么时候联络朝仓家长辈来台湾观光的?” 岩濑千夏语气里有怒气,表情也有怒气。她当然生气,哼,谁都不会喜欢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前天。” 她挑眉,推算时间。“知道小易是你儿子之后?” “对。”朝仓回答得很干脆。 岩濑千夏抱著自己,气呼呼地转头瞪著车窗外。他们正要去机场接朝仓家长辈。“你还真老实,答案完全不修饰。”她说,心好酸。 朝仓介笑。“你认为我会娶你是因为小易的关系?” 她不发一语,落寞的表情却已说明一切。 他伸手揉揉她的短发。“嘿,那也要看小易他妈妈是谁啊!如果只是为了要有孩子,四年来,我可以选择其他人,家里的长辈一整年安排的相亲次数不是你能想像的,但我要的是谁?我要谁帮我生孩子?我以为这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岩潮千夏可怜兮兮地望著他。花尧人说对了,遇到爱情,聪明如她也会变笨蛋。“喂,你真的不是因为小易才娶我?” 朝仓介手臂一捞,将她捞进怀里。“有一部分是。如果我不知道小易的存在,只要厘清你和花先生的关系之后,我一定会重新追求你,四年的煎熬算是极限了,我无法再忍耐。知道小易之后,我只会加快脚步,我想给你和小易一个完整的家,你是我朝仓介这一生唯一想要的妻子。” 她偎在他怀里,轻轻听著他心脏的跳动,心里胀满感动…… “我以为你早就和敦子小姐结婚了。” 他侧头,吻著她的发。“从一开始,父亲的条件我就没答应。如果我真的在乎继承权,我根本不会去小岛自立门户,倒是后来去美国找你时,事情有重大的变化,等我回到日本,我已经是‘朝仓银行’的总裁,父亲以他的方式不顾一切地留住我。” 当了母亲之后,她能明白父母害怕失去孩子的心情。“他以为你从此都不回来了……” “对。” “所以你才卯起来努力经营银行喽?”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断绝策略联姻的念头。何况,‘前进科技’的业绩扩展得太快了,自己开银行借钱比较快。” 朝仓介开车,目光放得好远。“自从自己当了父亲,我反而能够明白我父亲的做法和心情,我也希望能给小易最好的。” 岩濑千夏轻叹。“是啊。”在心里,她已经悄悄原谅朝仓介“赶鸭子上架”的行为。 机场就在眼前。 “爸妈一接到我的通知,立刻就安排来台湾的事,他们想看你,想看小易。” 她忽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所以以调皮戏谑来掩饰她的紧张。“我又不是标准的‘大和抚子’,说不定他们还是希望你能找个和敦子小姐一样优雅的小姐当妻子!” 他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的紧张。“来不及了,我整个人早就被某人锁住了,心在她身上,眼里只有她,钥匙还挂在她脖上,我跑也跑不掉,只能爱她一生一世,她就是我的‘大和抚子’。” 那把银色的钥匙项炼,除了固定以洗银水清理外,她不曾拿下来。就算离开,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她回握他的大掌,另一手勾著他的手臂,轻轻地偎在他身侧,无语,但小小的动作已表达她的爱意。 “我爱你。” 她轻轻点头。 机场到了,他们下车,朝仓介抱起已经在后座熟睡的小易,小心翼翼地调整他的姿势,让小易的头舒服地枕在他的肩上。 他的细心,每个轻柔的动作都让岩濑千夏很感动。“我相信你会是个好父亲。” “也会是个好丈夫。”他帅气地眨眼。 “是,您说的是!”她大笑。 岩濑千夏拿了小薄毯覆在儿子小小的身体上。 他笑看著身旁的她,真诚地说:“谢谢你给我的幸福。” 她投入他的怀抱。“也谢谢你给我的幸福。” 朝仓介拥住她的肩,他的左右手抱著搂著的都是他今生的宝贝。“嫁给我,岩濑。” 她笑,踮脚、仰头,抵著他的唇。“好,朝仓。” 他环住她的腰,虔诚的吻印在他妻子樱红的唇上。 小易突然清醒,迷迷糊糊看著他的爸爸妈妈在玩亲亲。 “喔~~羞羞脸!” 小易乐得哈哈大笑,一觉醒来就像充好电的小马达,活力十足。 “厚,你说爸爸妈妈羞羞脸,我就要给你‘咕叽咕叽’!”岩濑千夏伸出魔手搔著儿子的胳肢窝。 小易大叫。“爸比快跑,妈咪要‘咕叽咕叽’了!” 朝会介抱著儿子小跑步,躲避妈妈的魔手,他们一前一后追逐嘻笑著,一家人的快乐,让秋季的凉风都暖了…… 这是她的家人,她的丈夫,她的儿子。 在父母相继过世后,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比任何成就都来得重要、真实。 “妈咪,来追我们啊!” “好,我来了!”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幸福也将永远、永远持续下去。 全书完 ※工商服务时间:想看痞子花尧人追求柯昀浓的“血泪史”?请见橘子说437《同居看著办》。想知道喜欢欣赏美女的余颂贤如何坠入爱河吗?请见橘子说419《野蛮游戏》。 同系列小说阅读: 新关系1:上一个男友 新关系2:下一个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