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男36计》 第一章 欧莎莎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她从不知道男人“洗手做羹汤”的模样会这么清爽迷人,一点都不觉得油腻不干净,而且令人无法置信地充满男人味。 这个男人在她家的厨房里,持炒锅、挥锅铲,每个动作顺畅得宛如舞蹈一样,就像日剧“美味关系”中那个骄傲、冷酷又好跩的唐泽寿明,让她脸红心跳,想大声叫好! “打哪来的帅哥啊,老妈?” 欧莎莎美目瞄着在厨房炒菜的帅哥,边问着正在制作夏日甜点--红枣木耳汤的妈妈。 “他喔,”欧母操着亲切的台湾国语。“是我们家隔壁新开牙科诊所里的祁医生啊,妳没见过吗?祁医生人很好哦,妈妈之前请他来家里吃了三次晚饭后,他今天特地来家里大展厨艺回请我们耶!唉唷,让一个医生烧菜给我们吃,害我和妳爸都很不好意思哩!” 莎莎扬扬眉,目光还是没离开厨房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我记得那间诊所才开张不到两个星期,老妈妳就可以跟人家混得这么熟?” 欧母拿起汤匙试试木耳汤的味道,满意地扬起嘴角。“妈妈要竞选里长,和医生关系良好,这对选情『粉』有帮助『溜』~~” “竞选里长只是『顺便』,是老妈自己太爱交新朋友了……” 老妈担任过好几任邻长,今年在一群婆婆妈妈的鼓吹之下出来竞选里长,原因是上一任里长作风过于跋扈,对乡里没贡献也就罢了,还私下收受不合法的菜摊管理费,把纯朴的菜市场般得乌烟瘴气,所以这群婆婆妈妈决定要跳出来主持正义。 “祁医生是咱们家的新邻居,互相照顾也是应该的啊!” “当然当然。” 莎莎一向佩服老妈的交际手腕,附近几条巷弄的邻居没有一个不是老妈的好朋友。她总是有许多的话题,跟谁都可以滔滔不绝地聊上两、三个钟头,人面广又热心,让老妈那些辅选团队对这次的里长竞选满怀信心! 老妈口中的祁医生此时单手端着一盘卖相漂亮的菜,由厨房走了出来。 欧莎莎终于能够仔细打量祁医生的容貌。 尽避祁医生脸上没有太多亲切的笑容,但他冷淡的模样还真是迷人哪……欧莎莎陶醉地瞇起眼。 欧母嚷嚷着,连忙介绍:“祁医生,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莎莎,『金莎巧克力』的『莎』。她工作忙,不常回家吃晚餐,所以你都没见过她。莎莎啊,这位是祁医生,很帅对不对啊?要是让老妈年轻个三十岁,我一定卯足劲倒追祁医生啦,哈!” 欧母无厘头地补上一句让莎莎无从响应的话。 “呃……” 莎莎傻傻望着眼前这位超人气酷男。她不是没见过帅哥,只是一个这么合她的眼缘,让她觉得脸红心跳的“唐泽寿明”就伫立在自己眼前,她不禁有些痴了。 祁医生放下手中的盘子,薄唇轻轻扯开一个微笑。他有礼地伸出右手。“我是祁励明,欧小姐,妳好。” 莎莎慌忙伸出右手。“啊……” 她身材高挑,自然手也不算小,但眼前的祁医生,他的大掌牢牢地包住她的手,暖暖的、热热的,她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好小好小…… 她仰起头,瞇着眼,瞧着祁医生。他好高,他好帅,他好迷人,好有安全感……莎莎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形,彻底失了神、丢了魂,愈笑愈痴傻。 欧母看不下去了。她紧皱眉头,一记铁沙掌巴在女儿的肩膀上。“坏孩子,没礼貌!人家祁医生和妳问好,妳别只会傻笑!怎么回事啊,我一向聪明伶俐的女儿,今天怎么变得笨笨的啊” 没什么浪漫细胞的欧母并没发现,自己女儿早被她急于拉拢的牙科医生迷得乱七八糟! 莎莎赶紧回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祁医生,你好……” 祁医生没说话,只是微笑。他放开莎莎的手。 然后呢?她该说什么?还是一直傻笑? “呃,呵……”最后她选择傻笑。 怎么回事?就像老妈说的,她一向聪明伶俐,拥有top业务员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在商场上冲刺多年,什么大风大浪她没遇过?什么帅哥她没见过?怎么今儿个一遇见这个会做菜的酷男,她竟然迟钝得如此离谱 哦喔,天啊,这是一见钟情吗? 她的好朋友又心就曾经说过,一见钟情的感觉彷佛是心脏被冲天炮用力射穿了一个洞,会有一种天摇地动的震撼,接着是一阵电流窜过的酥麻感,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莎莎凝望着迷人的祁医生,他正在和老妈解释自己烹调的菜肴。 祁医生身材高大,外型温文儒雅,但冷冷的气质又矛盾得让人觉得敬畏。 欧母凑近餐桌,提出疑问。“这个干贝要蒸过吗?” 餐桌上是一道由干贝、芦笋、红椒、花枝、百果烹煮而成,卖相媲美五星级大厨手艺的宴客菜肴。 “干贝蒸过的味道比较好。”祁医生回答,嗓音低沉稳重。 她拿起筷子,开心地试味道,满足的笑容立刻漾在圆圆的脸上。“哇,真的太好吃啦!女儿,来试试,在咱们家要吃到此等美食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此刻莎莎的思绪纷乱,怎么可能注意到桌上的美食?她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厉害的祁大厨身上。 他很高大,拥有阳光般健康的体格,身上挂着老妈的“hellokitty”粉红色围裙,却掩不住他的男子气概,反而产生一种足以让女人为之疯狂的居家味道。 孔子说的“君子远庖厨”,只是男人逃避下厨煮饭所引用的烂借口而已。一个会煮饭的男人,会带给女人“家”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这样的男人,在她欧莎莎热闹的世界里是绝无仅有的事。 她的世界是一个明争暗斗的战场,为了业绩,为了替公司创造亮眼的营收,她身为公司的业务经理,也不得不放下女性柔美的一面,在男性为主的科技业里,吃苦当吃补,努力向前冲! 她在商场上遇到的男人,就算是俊美得如潘安再世,一旦牵扯上利益关系,沙文猪的个性就全跑了出来。她见过太多男人对她的“良心”建议-- “莎莎,妳这么漂亮,根本就是少女乃女乃的命,妳还是专心找个金龟婿嫁进豪门算了,别跟我们这群臭男人命苦地抢生意。” 这样的说法还算好听了。如果是哪个大订单让她这个身材火辣的女流之辈得标,她获得的建议可比那个良心版的难听、恶心一百倍-- “欧莎莎,妳干脆直说妳是陪那个厂商的老板睡了几夜才拿到这件案子……妳除了脸蛋漂亮、身材有料之外,我不信妳脑袋里有装什么东西!” 哼,她脑袋瓜里装的是那些男人所没有的认真和用心!只是他们永远看不清这一点。真是一群无能又龌龊的家伙。 所以,她的世界里只有两种男人:一种是垂涎她的猪哥男,一种是不服她的沙猪男。况且,就算是垂涎她的猪哥男也同样不会服她。 但这个祁医生不同,老天爷可能发现自己安排了太多猪哥男和沙猪男在她身边,所以赐给她一个超级迷人的酷男,好弥补她多年来所受到的委屈…… 祁励明就好象深夜里唯一的火光,而她,就是一只扑火的小飞蛾…… “祁医生有特别学过厨艺吗?”莎莎谄媚地问了第一个问题。 祁励明望向身旁的女子。她一身粉领族的打扮,笔挺的白衬衫配上合身窄裙,波浪长发妩媚地垂披在肩上,白皙的脸庞漾满明亮自信的笑容。 “下厨只是兴趣。”他淡淡回答。 “我试试味道。”莎莎拿起筷子挟了一口菜,细细品味之后,激赏与震惊完全显现在脸上。 她摀着嘴嚷嚷:“好好吃哦,祁医生,你这个是怎么做的啊?你的兴趣可是有职业级水准的哦!” 祁励明对这样的赞美彷佛早已习惯。“合口味就好。厨房还有一锅汤等着起锅,晚点就可以开饭了。” 他说完,带着两个女人爱慕钦佩的目光回到厨房。 “祁医生真的是太棒了……莎莎,妳得学学人家,看看一个男人菜烧得这么好,妳惭不惭愧啊”欧母满月复的感慨,根本忘了自己的厨艺和女儿是不相上下的烂。 莎莎陶醉地眨眨迷蒙的大眼,虚软的身子简直就要化成一摊泥。“老天啊,他根本就是女人最致命的吸引力嘛!” 粗线条的欧妈妈还是没看出自家女儿正为她口中的“祁医生”神魂颠倒,端了碗饭,快乐地就座。“我先吃饭了。女儿,我看我们干脆拜祁医生为师,好好学学他的好手艺。” 老妈的想法太简单了,这么超优的男人只是用来让她们拜师学手艺,那不是太暴殄天物了吗? 人家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祁医生是上天赐给女人最完美的礼物,既然有缘相识,当然不可错失良机。 “老妈啊,只是跟祁医生学厨艺太可惜了,我还有其它的想法。” 欧母嘴里塞满佳肴,含糊不清地问:“什么想法?妳想学拔牙吗?” 莎莎翻了个大白眼。老妈的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我不想学拔牙。我在想啊……妳不是很担心我嫁不出去吗?亲爱的妈妈,我想我嫁人的机会到啦!” 后知后觉的欧母吞下食物,皱着眉头,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女儿?” 莎莎妩媚地拨拨肩上的波浪长发,明媚的双眼漾满光芒,彷佛女战士般盛满自信。 她望向祁医生的方向,轻声说出她的计划。“老妈,我认为祁医生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这么清楚的告白,就算欧母再怎么后知后觉,此刻也明白了女儿的想法。她放下碗筷,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女儿,妳、妳爱上祁医生了” 莎莎扬起嘴角,感觉好幸福。“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欧妈妈喃喃重复,嘴角开始颤抖。 “没错,一见钟情。” 欧妈妈激动地跳了起来。“真的假的,妳喜欢祁医生” “是的。”莎莎点头。老妈似乎开心得有些夸张。 “哈,太好了太好了!祁医生如果能变成我的女婿,真是咱们欧家祖先有拜有保佑哦!” 欧家妈妈笑得花枝乱颤,欧家大小姐同样感染到母亲的喜悦,而话题中的男主角只觉得这个家庭好热闹,压根儿没想到是自己让欧家两个女人开心又兴奋。 欧莎莎是“派洛科技”业务部经理,“派洛科技”能够迅速在科技业中受到重视,业绩一路长红,她占了大半的功劳。是她率领业务部的同仁拿出拚命三郎的精神,日夜无休地努力而换来的。 但“派洛科技的欧莎莎”不仅仅是以她优异的行销能力闻名,她更是男人心目中性感美丽的女神,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那些追求者,就算是科技新贵、企业小开,无不使出浑身解数,力求一夺美人心。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至今还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打动莎莎小姐的芳心。 “莎莎姊,妳的花。” 鲍司总机小妹捧着美丽的花束踏进欧莎莎的办公室,欧莎莎正和总裁秘书兼好友黎又心讨论台北国际计算机展的参展细节。 “这位李先生就在门口,问妳可不可以见他五分钟。”总机小妹说。 “哪来的李先生?我早就说过不见不相干的人!”莎莎专注于处理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哦,那我就说妳不在公司好了。”善良的总机小妹自编一个不伤人的借口,放下花束,前去拒绝莎莎姊可怜的追求者。 一旁的又心右手托着下颚,懒洋洋地看着搁在窗台上的花束。“莎莎呀,怎么老是红玫瑰?那些追求者可不可以换个花呀?” 莎莎揉揉紧绷的眉心。为了一件新案子,两个晚上没睡好,她的脑袋痛得快裂开来了。 “那些男人说红玫瑰代表热情啊。”她厌恶地摇摇头。“什么热情?根本就是碍眼,让我看得一肚子火。” 又心作势叹了口气。“啧啧啧,妳真会伤男人的心。难道就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打动坚如盘石的欧莎莎吗?” 莎莎端起马克杯,啜了口美味的咖啡。“有啊,我恋爱了。” 又心没听到莎莎的告白,依旧自顾自地哀叫。“莎莎啊莎莎,妳的心脏是钢铁做的吗?妳难道不知道那些被妳拒绝的男人有多么伤心、难过?” “又心,我恋爱了。”莎莎叹了口气,重复一次。 黎又心放下手里的报表,惊恐地瞪着前方的好友。“男人还是女人?” 这话问得一点也不奇怪,莎莎一向讨厌她身旁围绕的那些苍蝇蚊子,何况最近莎莎也没认识什么新对象,她实在很害怕莎莎会像她们另外一位超级好友--余颂贤一样,跑去喜欢女人。 莎莎嗤鼻。“当然是男人,我又不是怪里怪气的阿贤。” 又心冲到莎莎面前,抓着好友的胳臂。“真的?妳恋爱了?是谁?哪个幸运的家伙,怎么都没听妳说过?” 莎莎笑容美丽极了。“他是我家隔壁的牙医,这两天才认识的。我正打算发动爱的攻势。” 又心又是一惊。“妳要倒追男人” 莎莎眨眨眼。“是啊,倒追男人会很奇怪吗?” “是不奇怪,妳本来就是个主动积极的人,但是……莎莎,他是个牙医耶……” 莎莎再眨眨眼,漾着天真美丽的笑容。“牙医又怎样?以后看牙不用钱。” 又心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样。“老天,妳真被爱情冲昏头了,莎莎,难道妳忘了妳有多怕看牙医?上次我们一群人结伴去洗牙时,妳差点昏倒在治疗椅上!哦,老天,妳还敢交一个牙医男友?难道妳不怕那『吱吱吱』的魔音穿脑吗?” “吱吱吱的魔音穿脑……”莎莎瞪大双眼。现实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彻底浇醒了她的女儿心、她的爱情梦。 没错,她的确忘了这个死穴,她怕死了牙科诊所里那“唧唧唧”、“吱吱吱”的磨牙声音,她怕死了坐在治疗椅上那种赴死的感觉…… 哦,老天,她怎么可以允许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是个牙科医生 黄昏,欧莎莎准时下班,拎着一个号称全台湾最美味可口的提拉米苏蛋糕,出现在“祁牙科”诊所门口。 她想进去,恭敬地送上提拉米苏,和祁医生建立起珍贵的友情,再升华成浪漫的爱情,可是…… 呜,怎么那种“吱吱吱”的磨牙声竟可以透过玻璃门传到室外,震慑住她的脚步,让她在门口迟疑不决,不敢进门! 怎么办?欧莎莎面带愁容地在诊所前四处张望,压根儿没想到“追男第一计”就遇到这么大的难题。 因为儿时拔牙的惨痛回忆,导致她日后光是听到机器钻牙的声音,都可以让她突然晕眩似的,整个人瘫软在治疗椅上,连呼吸的本能都跟着消失…… 尤其上一次,为了让自己有一口洁白的牙,笑起来更好看,她在好友的怂恿下一起结伴上牙科诊所洗牙兼美白牙齿。只是,在冗长的疗程中,就算医生的动作再怎么轻柔,她还是无法压抑心中的恐惧,逐渐感到无法呼吸、头重脚轻,思绪一片空白,最后差点昏死在治疗椅上! 懊怎么办?她该如何面对这残酷的考验…… “莎莎啊,妳也来看牙齿哦” 邻居阿嬷的大嗓门唤醒神游的莎莎,她转身迎向来者,礼貌地绽开了笑。“阿嬷,您好,我不是来看牙齿的,只是路过。” 邻居阿嬷福泰的圆脸堆满了笑。“呵,今天比较早下班哦,我听妳妈妈说妳一天到晚加班。” 莎莎还是保持微笑。“今天比较早。”因为要展开追男计划所以提早下班,没想到自己却没用到只能杵在门口,什么都不敢做! 此时诊所的玻璃门突然打开,祁励明扶着一位长者慢慢走出来。 邻居阿嬷笑得好开心。帅帅的男生,任何年纪的女人都懂得欣赏。 “祁医生,我的假牙弄好了没啊?还有还有,我媳妇说晚上要带大宝来拔牙喽!” 邻居阿嬷扯着大嗓门问。莎莎有些惊讶,据老妈的八卦,她知道本里的阿公、阿嬷、小朋友都有一口烂牙,但总是不愿意就医,导致方圆五百公里的牙科诊所全都无法生存,逐一休业。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独特的魅力,不仅迷倒她,还让那些宁愿痛死也不愿看牙医的邻居甘愿上门治疗? “阿嬷的假牙可以装了--欧小姐?”祁励明发现她的存在。和上次一样,她一身粉领族的装扮,很平常却意外地迷人。 “来看牙吗?”祁医生问。 莎莎差点没吓死。“看牙哦,不……我是来送蛋糕的,这家店的提拉米苏很好吃哦!” 她将手中的盒子提高,精巧的白色包装加上她甜美的笑容,任哪个男人看了都觉得甜到心坎里。 祁励明摘下口罩,薄薄的唇漾着一抹笑。“我不吃甜食,不过谢谢妳的好意。” 莎莎放下蛋糕盒。好可惜喔,她本来计划和祁医生一边喝咖啡,一边吃蛋糕,享受这慵懒的黄昏约会。 “那真的太可惜了,这家蛋糕很好吃呢……” 让祁励明搀扶着的老爷爷,这时开口表达意见了。“我吃我吃,我的假牙刚装好,正好可以吃蛋糕。祁医生啊,咱们绅士是不能让女士失望的。” 莎莎当场傻眼,没料到自己的追求计划会冒出一个路人甲。 一旁的阿嬷立刻为她伸张正义。她心思细腻,一下子就看出莎莎对医生的心意。 “黄老头啊,年轻人的事,咱们老人家不要插手。走走走,我送你回家,让他们年轻人好好聊聊!” 邻居阿嬷顺手一勾,搀扶住老爷爷,不顾老爷爷的反对,拖着他离开。 “蛋糕蛋糕,我要吃蛋糕啦--” “年纪大了,甜食要忌口啊!祁医生,我先送黄爷爷回家哦,待会儿再过来装牙齿啊!” 邻居阿嬷很高明地替莎莎制造了一个跟心上人独处的机会,莎莎佩服得五体投地,好想拥抱邻居阿嬷以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我想妳可能要送个蛋糕去黄爷爷家,他看起来很舍不得妳手上的提拉米苏。”祁励明打趣说道。这个社区的居民互动之热络,是他在其它地方没见过的。 莎莎抬起头,扬着笑,迎视祁励明平平淡淡的神情。“我不知道祁医生还会说笑话。” “原来那句话是笑话?”祁励明抬眉问,转身返回诊所。 “我觉得听了很轻松啊。”她跟着祁医生走进诊所。“黄爷爷本来就爱吃甜食,但是我真的很佩服祁医生,怎么可以让黄爷爷和方女乃女乃心甘情愿让你帮他们装假牙?” 祁励明走到诊所柜台,看着桌上的预约名。“只要让他们明白装假牙的好处就好。况且以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大大减少痛的感觉。” 莎莎环顾周遭的环境。十坪大小的诊疗间,装潢、灯光力求温馨,不让患者感觉有一丝冰冷的气息。 还有那些设备,就算她不常看牙医,也看得出来这些硬设备都是一流的。诊疗间有两组比平常诊所还要舒适、器具完备的诊疗台,各附有一个液晶显示器,来缓和患者看诊时的紧张,也转移他们对疼痛的注意力。 莎莎指着诊疗台上那些可怕的钻头。“有些人不是怕痛,治疗牙齿时最可怕的地方除了痛,还有那些声音。” 祁励明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紧皱着眉头,清澈的大眼里布满恐惧,像是急于印证自己的话一样。“妳害怕?” “怕?”莎莎想点头承认,但某部分好强的个性却让她选择隐瞒这个弱点。“怎么会?看牙齿嘛,有什么好怕,不就那么一回事?哈……” 祁励明突然扬起一个如太阳般明亮的笑容。见他笑了,莎莎彷佛被施了定身咒,痴傻地凝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张口。”祁励明握住莎莎的下颚,很权威地下命令。 莎莎快昏倒了。她压根儿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和心爱的人进行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她乖巧地张开口,正在犹豫要不要闭上眼睛时……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妳说。”他说。 莎莎眨着眼睛,某种感动的情绪在体内开始发酵。“请说。” “这件事妳最好优先处理。”他再说。 莎莎眼眶湿润,嘴角开始微微颤抖。“好,你请说。” “希望妳最好抽出至少两个晚上的时间。”他又说。 莎莎想尖叫。天啊,不会祁医生也对她一见钟情吧 “好,我所有的时间任由祁医师安排。” “很好。”祁励明放开莎莎,拿起笔在预约名上打了两个勾并写上“欧小姐”三个字。 “这是?”莎莎一头雾水。祁医生太忙了吗,约会还要登记时间? 祁励明抬起头,炯亮的眼直望着他眼前的病患。 “星期三、星期四晚上七点,妳来拔牙。” 美丽红润的血色剎那间从莎莎脸庞上褪去。“什么、什么意思?” 祁励明抬起食指,指着莎莎的脸。“妳左边的智齿要拔掉。依牙龈肿胀的程度看来,妳至少已经痛了三、四天,欧小姐,我对妳的忍耐力很佩服。” 莎莎瞪大双眼,惊惧的神色跃进双眼里。“拔牙?!” “没错。” 莎莎和她心爱牙医的第一次约会就此拍板定案。 莎莎要拔牙! 第二章 天不怕地不怕,可是看牙会尖叫、会昏倒的欧莎莎竟然要去拔牙?! 这件大事在好友圈中立刻迅速升温发酵,所有人--不管是正在为新程武焦头烂额的余颂贤,或是赶着月初结帐报税的柯昀浓,还是急着处理台北计算机展参展事宜的黎又心,所有忙到不可开交的好朋友们,下约而同在星期三推开所有“杂事”,下班后全聚集在欧莎莎的办公室里。 她们只有一个想法:莎莎拔牙是大事,她们必须全程参与,谁叫她们是这么好的好朋友呢,哈! “真的要去拔牙?”忧心忡忡的黎又心第三次确认。“拔牙真的很痛耶!”还不忘多提醒拔牙和疼痛的连带关系。 “我当然知道很痛,否则我怎么会宁愿塞药止痛都不愿看牙医?”欧莎莎点着头,摀着左边的脸颊,表情很无奈,更充满哀伤。 “莎莎,我跟妳说哦,智齿的牙根比较深,像我上次拔智齿时,医生拿一支小榔头一直敲、一直敲,就是没有办法敲下来。最后只好拿出手术刀,在牙龈划一刀,才顺利把牙齿拔下来。我这种不怕看牙齿的人,都吓到手软脚软,我看妳一定会吓到昏倒。” 柯昀浓很忠实地报告她的经验,不顾好友一脸的苍白。 “哦,老天……”莎莎摀着脸发出痛苦的哀嚎。 “莎莎,我跟妳说,拔智齿真的很痛很痛!”浓浓“好心”地再三强调。 莎莎摇着头。她这群好朋友最爱吓唬人了,她们八成只是为了看好戏,才故意说这些话吓她的…… “浓浓,哪有人拔牙还要用到手术刀?这又不是进医院开刀,妳别唬我,我光听都快要昏倒了啦……” 天真无邪的柯昀浓慎重其事地点点头。“我真的没有唬妳。其实拔牙本来就有风险,上次新闻不是有报导,有一个小孩去拔牙,结果却变成植物人了?” “植物人?!”莎莎快要崩溃了。“坏浓浓,妳不要再说了啦……” 没良心的余颂贤哈哈大笑。“哈,开刀要打麻醉,就不知道拔牙齿可不可以全身麻醉啊?” “够了啦……”莎莎头痛欲裂。这一刻她才明白她这群“好朋友”多么没良心,她们真的是来看好戏的。 “话说回来,我倒挺好奇的。”又心长长的眼睫眨啊眨地,瞅着脸色苍白的好友,再度发问。“妳牙齿一定很痛,否则怎么会主动去找医生拔牙?还是……其中一定有内情?” 闻言,莎莎嘴角扬起了欢欣的弧度,瞇起的眼像只饱足的猫。一提到“内情”,她担忧恐惧的心情立刻一扫而空。 “不愧是和我有革命情感的又心,咱们最『马吉』了,果然可以一眼就看透我的想法。各位姊妹们,没错,本姑娘我去拔牙是有代价的。”她扬高下颚,很神圣地宣告。 莎莎的宣言可引起了好友们的兴趣。 余颂贤眨眨眼。“不会是拔牙送轿车吧?莎莎一直都把买车的事挂在嘴上。” 莎莎扬着嘴角,摇头。 柯昀浓深思熟虑后说:“我觉得送轿车还不足以让莎莎提起勇气去拔牙,我想应该是送东京五日游。莎莎一直非常想去东京血拼,可以解决牙痛又可以去玩,这样才符合莎莎所谓的代价。” 莎莎露齿一笑,再摇头。 黎又心揉揉耳朵,懒洋洋地猜测。“阿贤和浓浓都猜错?哈,总不会是拔牙送男人吧?有这么好康的事,那我也要去拔牙。” 又心说完,除了莎莎之外,其它人皆开怀大笑。拔牙怎么可能送男人?牙科诊所又不是牛郎店!炳,又心最爱说冷笑话了,大伙笑笑就好喽…… 看着好友们笑得无法自拔,欧莎莎含着笑,深呼吸。 “又心答对了。”莎莎轻轻说。 莎莎的答案让好友们立刻停止了狂笑。 “什么?!老天,不会吧……”柯昀浓惊叫出声。 冷静的余颂贤慎重地盯着莎莎。“欧莎莎小姐,我想确定,妳的意思是拔牙计划的诱因是为了一个男人?” 莎莎点头。“他是牙科医生。” 牙医?!黎又心叹口气。“莎莎,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妳怕死牙科那些疗程了,竟然想交个牙医男友?天啊!到底是怎样的男人可以让妳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莎莎扬高下颚。“又心,他是一个让我一见钟情的男人。” 柯昀浓抚着胸口,快不能呼吸。“莎莎,妳别冲动,不要为了一个男人这样拚命,牙痛塞塞正露丸止痛就好,拔牙真的很可怕,妳一定会昏倒。” 闻言,余颂贤挑挑眉。“嗯,浓浓说出了一个重点。也许莎莎就是想在爱人面前昏倒,然后把自己当成睡美人送给他?” 语毕,大伙又是一阵狂笑。阿贤最会说好笑的笑话了。 莎莎很平静地解答好朋友们的疑惑。“我爱上一名牙医,而且拔牙也是一种培养感情的方式。难道妳们不认为拔牙是一种近距离接触吗?” 余颂贤扬起了邪恶的浅笑。“近距离?莎莎真坏,躺在治疗椅上拔牙,还想跟医生发生近距离关系?这可是要相当高超的技巧才办得到的哟!” 阿贤露骨的言论,立即让这群年近三十还待字闺中的好友笑得花枝乱颤。 莎莎耸肩不否认,阿贤说的并不全然是错误。“那又如何?只要能见着他,甚至模到他,代价只是一颗智齿和挂号费,我认为这场交易很划算。” “哦,老天爷啊!”三名好友无不惊叫出声,双眼更是闪着兴致勃勃的光芒。 “莎莎,妳想和牙科医生有怎样的近距离接触啊?”又心问,一双美眸早已盛满暧昧。 余颂贤一记不屑的目光扫视而来。“笨,上个月由本人所提供的娱乐精选集大家没有好好研读吗?不是有一部片叫『牙科医生和助理的亲密接触』吗?妳把那个助理想成莎莎就成了。我们莎莎的身材比不上那名av女优吗?唉,真是便宜了那个牙医啊!” 好朋友们又是一阵尖叫。一群熟女聊久了,咸湿的话题就常常如此这般地冒了出来。 浓浓面红耳赤地问莎莎:“莎莎,妳真的会这样吗?那个助理很猛耶,姿势变来变去,好象奥运的体操比赛唷……” 炳,好朋友们又是笑成一团。浓浓的特色就是,她明明是认认真真地说话,却可以让一群人笑翻了天。 莎莎很镇定,并且开始回想影片里那名很厉害的av女优。“嗯,姿势是猛了点,但,我不排斥尝试看看。” “哇!太棒了!”三人尖叫。 莎莎那一句“我不排斥尝试看看”,让三个超级好朋友兴奋到无法控制地又叫又笑。 她们一致同意今天跷班来看好戏真是跷对了。原来看莎莎拔牙,不仅可以临场欣赏她惊声尖叫,还可以看到香艳火辣的激情镜头,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事啊! “我们要先去吃晚餐吗?”浓浓问。 “不,莎莎拔牙比较重要!” 大伙原本拟定先吃晚饭再看牙的计划即刻取消,她们催促着补妆中的女主角快快收拾东西离开公司,兴奋欣喜地坐上阿贤酷帅的休旅车,飞驰在车水马龙的路上,目的地是--“祁牙科”。 是,没错,她有勇气、有毅力,更有信心要和祁医生一起享受爱情的甜蜜! 但…… 人的勇气是有限的。 人的毅力是取决于环境的。 人的信心更是需要支持的。 “哇!”欧莎莎抱头尖叫。 四人已来到“祁牙科”门口,但是诊所内传出来的磨牙声,让莎莎直想转身就逃。 “呜,我不想进去了……” 就算再怎么爱慕祁励明,她的心中还是有障碍。她无法说服自己忽视那可怕的磨牙声啊…… 老天爷啊,你何苦如此折腾我,这可是我出娘胎以来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啊! 三位超级好朋友在此刻发挥了功能。 “乖,莎莎,别怕唷!里头就是妳最心爱的牙科医生,妳赶快进去吃了他。”阿贤引诱她。 开什么玩笑?!这千载难逢的小病患追求大医生的戏码就要上演了,打死她都不可能让莎莎在这节骨眼上临阵月兑逃。 “莎莎别怕、别怕,我们陪妳。妳不是一直很有决心、不顾一切地喜欢他吗?”又心力挺到底。 不可能!她连dv8都带来了,而且还在公司放出风声,要公司同事明天等着接收mail,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让莎莎打退堂鼓? “莎莎加油哦,如果妳因为这样可以解决牙痛的问题,也算是件好事。”这是唯一还心存善念的柯昀浓。 莎莎太可怜了,拔牙很恐怖的,老天保佑她平安无事。 “不……”莎莎双臂环抱自己,红唇禁不住开始颤抖,虚软的身子快要昏倒。 “真的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吗?我喜欢一个男人非得拿自己最恐惧的事来作赌注?拔牙耶!从小到大,我宁愿痛死、宁愿牙齿蛀到烂掉,也不愿意跑到牙科诊所虐待自己……不,我觉得和祁励明今晚的约会应该从长计议才是……” “不行!妳不可以!” “对,妳不可以,妳要去看牙医!” “没错,妳要去看牙医!” 三位好友出声阻止,意图断了莎莎的念头。 “为什么?”莎莎问,皱起眉头。“喂喂喂,妳们热心过头了喔!” 阿贤谄媚陪笑。“莎莎,咱们是好朋友嘛,妳牙痛这么多天了,应该要好好处理处理。所谓小痛不医变大病,妳别让咱们这群老朋友为妳操心。” 莎莎摇头。“我有一大瓶正露丸,治牙痛很有效。反正我痛了就塞牙,等智齿长出来,问题就解决了,我有必要逼自己来拔牙,然后把自己吓个半死吗?” 又心亲密地勾着莎莎的手臂,美其名是安抚,其实是挟持着不让她落跑。“当然有必要喽,莎莎,妳忘了吗?妳今天最主要的目的,是介绍妳的牙医爱人让我们认识,拔牙只是顺便,妳根本不用害怕。” 莎莎再摇头。“问题是我真的很害怕……” 一旁的浓浓也卯足劲地劝说:“莎莎,别怕别怕,麻醉针打下去就不痛了,嗯,打麻醉可能也有点痛啦!不过,妳忍忍就过去了……”莎莎真可怜,但牙齿一直痛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浓浓的苦口婆心只是更增加莎莎的不安。她开始哀叫、挣扎。“哇,放开我啦,我不要拔牙!” “莎莎,妳要勇敢一点--” “莎莎,妳不能让小小的拔牙给打败啊--” “莎莎,想想妳的牙医爱人吧--” “够啦!”莎莎甩开好友们“爱的箝制”。“妳们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就要回家,我宁愿痛死也不拔牙!” 莎莎的怒吼义愤填膺,彷佛无论是谁胆敢再试图劝她拔牙,她就要和谁拚命! 见她这么激动,她的好友们虽然不甘心,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女主角”临阵月兑逃…… 只是这样的气势,在牙科诊所的玻璃大门推开的那一瞬间,立即烟消云散。 祁励明陪同病患走出诊所,目送病患离开。 他出现了。欧莎莎不挣扎了,整个人像是浸泡过衣物柔软精一般,变成一个小女人。她扬起嘴角,对着刚走出诊所的高大男人,绽露她最甜美、最温柔的笑容。 “祁医生。” 祁励明看看腕表,嘴角轻轻地扬起了笑。“妳很准时。” 冲着祁医生这个帅翻天的笑容,就算是要她上刀山下油锅,她也甘之如饴啊。 “当然,和医生约好的时间,我都谨记在心。” 哇,太恶心了!在旁观看的好友们皱起了眉头。 莎莎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眼界比圣母峰顶还高。对于男人,她不曾如此谄媚讨好过,这个祁医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以融化她们宝贝莎莎冰山美人的形象? 阿贤首先开口。“祁医生,久仰。我们是莎莎的朋友,很佩服祁医生能劝莎莎来拔牙,不知道你是有什么厉害的方法?” 祁励明定定望着等会儿要拔牙的莎莎。“牙齿的问题要找医生解决,没什么特殊方式。” “没错没错,祁医生说得对极了……”莎莎瞇着眼,迎视他炯炯有神的黑眸,整个人快瘫软在爱人脚边。 又心看莎莎一副痴迷的模样,再仔细瞧瞧眼前的男人。他很高大,不像一般医生那么斯文、有气质,莎莎的牙医爱人很阳刚,笑容虽然不多,但让人能打从心底地信赖他。 “祁医生,久仰久仰,我们家莎莎很喜欢你哦,她--” 又心很热心,想法很直接,丝毫不在意将好友的爱慕之情昭告天下--包括当事者。 “又心!祁医生很忙,妳不要缠着人家聊天--”吓得差点尖叫的莎莎勾住又心的手臂,硬生生堵住她的话。 又心看着惊慌失措的莎莎,低声问她:“暗恋?” 莎莎点头,又心差点落下泪来。她懂,暗恋那么苦涩,她因为暗恋自家老板而深陷痛苦不安的泥沼,没想到莎莎竟和她“同是天涯沦落人”…… 祁励明望着眼前四名女子,注意力回到莎莎身上。“准备好要拔牙了吗?” 着迷的莎莎立刻清醒。“拔牙”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稳稳地刺入她脆弱的心脏,什么风花雪月、花前月下的浪漫梦想全部不见了。 拔牙是个障碍,但也是一个能够“亲近”他的机会,爱情能否打败心中的障碍? “这个……一定要拔吗?”她指着自己的脸颊,手微微颤抖。她还是忍不住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祁励明伸出手,指月复抚过莎莎微微鼓起的脸颊。“妳的脸颊开始肿了,这表示妳的牙只会愈来愈痛。” “祁、祁医生……”莎莎傻住了。近、近距离“接触”?!哦,她快要昏倒了…… “模脸”的动作太刺激了,三名好友一齐倒抽口气。 “准备好了吗?”祁医生很体贴地问。 “好了。”莎莎尖着嗓子回答。 陷入痴迷的莎莎跟随祁励明的脚步走进牙科诊所。这个时候的她,就算祁励明要她表演吞刀、跳火圈,她必定二话不说地遵照办理! 三名好友望着莎莎的背影。 暗恋啊……三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诊所内,窗明几净,白色墙面上挂着几幅让人心情愉悦舒服的画作。 祁医生的个人喜好,很容易从诊所的布置装潢上看出来--他喜爱线条简单俐落的东西。 莎莎停住脚步,瞪着面前的治疗椅。方才泉涌而出的浪漫情怀,在面对眼前的现实时,再度消失殆尽。 祁医生俐落地戴上口罩及手套。“请坐。” 莎莎浑身僵硬,扯着嘴角。“祁医生,我、我发现我的牙齿?痛了。” “那是因为妳吓到快昏倒啦!” 阿贤等人搬了椅子,在治疗椅后方坐了下来,彷佛看戏一般轻松自在。 祁医生自紫外线消毒盒中拿出一组器具,看着莎莎。“妳有因为拔牙而昏倒过?” “没错,我们上次美白牙齿时,莎莎差点昏倒在椅子上!”又心兴奋地说。那时莎莎的动作像机器人,真的好可爱哦。 莎莎无力地瞪着她那群没有良心的挚友,除了感叹自己交友不慎之外,那即将到来的苦难只让她怕得想挖洞落跑。 “祁医生,我、我的牙齿真的不痛了,说不定我的智齿已经长、长出来了……” 祁励明坐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笑。他的新病人让他感觉很有趣。“妳先坐下来。”只是戴着口罩,没人看得出来他在笑。 “我真的不会痛了啦……”莎莎依言慢慢坐下,口中还是不死心地嘟喽着。 祁励明帮莎莎在胸前披上纸口布,同时降下治疗椅的高度,让椅子平躺。莎莎吓得闭紧双眼。 “嘴巴张开。” 莎莎没张开口,但张开了双眼。在同一秒内她看到祁医生眼中的笑意。 她震撼极了,祁医生的笑眼好、好迷人……“你在笑?” 祁励明挑高眉。“妳看到了?” “你的眼睛在笑。” 祁励明双手拿着机器,搁在莎莎头顶两旁。“我的确在笑。” 莎莎太开心啦!“我让你心情很好对不对?我觉得你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 祁励明轻按着莎莎的下颚。“答对了,我是个严肃的医生。张口。” 莎莎双眼滴溜溜地转着,他的笑容消除了她心中部分的恐惧。“你笑起来很好看,而且祁医生,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会羡慕死很多女人。” 祁励明扳着莎莎的下颚。“妳的睫毛长得也不错。张口。” 莎莎停住了,她想到一件事。 这是个关键时刻,她应该张开嘴巴,等着祁医生帮她拔掉智齿,彻底解决疼痛的问题,可是如果…… 如果她的牙齿不是只有智齿的问题……没错,她是一天刷牙两次,也很注意口腔清洁,但,要是祁医生又发现她有好几颗尚未有痛感的蛀牙,那该怎么办?! 那铁定会很丢脸。她是个美丽聪颖的熟女,美丽聪颖的熟女是不容许口腔里有这么多的瑕疵! 包惨的是,如果正巧有一些食物残渣卡在牙缝间,没有清理干净,她就要羞愧得切月复自杀了! 不,她不能容许如此可怕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莎莎赶紧摀住自己的嘴巴。“我不想让你看了。” 祁劻明停止了动作。“为什么a。” 莎莎的眼漾开了笑。“让暗恋的人看到自己满口的烂牙,好象太丢脸了对不对?” 珍贵的告白就如此月兑口而出,莎莎眨眨眼,有惊奇,但不会太过讶异,虽然她仍然感到羞怯。 祁励明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仰着头,大大的眼充满笑意,摀着嘴的模样,让他再度笑起来。“妳暗恋我?” 莎莎很坦白地点点头。“是啊,祁医生,我喜欢你,所以不能让你看到我的牙齿。” 祁励明掀开口罩。他含笑打量莎莎。“我们只见过两次面?” 莎莎笑逐颜开。“听说这就叫做,一见钟情”。” 祁励明定定望着莎莎的笑。“一见钟情的原因?” 莎莎耸肩,又想起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他独特的气质多么吸引人啊。“因为你会煮饭烧菜。我妈妈说一个女孩子如果自己手艺不好,就要找个手艺好的男人嫁,免得自己饿死。” 祁励明挑高眉楷,有点惊讶。“妳的理由很简单。” 莎莎发现自己爱死他那种轻轻淡淡、若有似无的浅笑。“不简单啊,我还发现我很喜欢你的笑容。你的嘴型薄薄的,很性感。” 祁励明将口罩戴上。“谢谢妳的夸奖,请张口。” 莎莎拚命摇头。“祁医生,我不要给你看了!” 祁励明将器具放回铁盘里。他立起治疗椅,手掌按住莎莎肩膀,阻止她挣扎。 莎莎扯着笑。“我会去别的牙医那边看牙齿,如果你不放心,可以陪我一起去。” 祁励明炯亮的眼紧锁在莎莎身上。“我怎么感觉这是一种为了月兑身的说词?” 莎莎瞪大了双眼,心急地解释:“不,当然不是,我不是为了逃避拔牙才说喜欢你的。我是真的喜欢你,要不然你可以问问我这群好朋友!” 一旁的好友虽然已经让莎莎突然表白的行径吓个半死,但在有需要的时候,她们绝对是力挺到底。 又心附和。“祁医生,你放心,我们是分享心事的好朋友,我知道莎莎是真的很喜欢你!” 浓浓也说:“没错没错,莎莎一向很讨厌看牙医,她肯定进你的诊所,躺在那张椅子上,就代表你在她心中的分量非同小可!” 阿贤却不以为然。她的好朋友们在容貌、能力、性情上都是超优秀的女人,莎莎会喜欢他,是他上辈子烧香拜佛求来的,不欣然接受也就罢了,还敢质疑? 阿贤霍然起身。“莎莎,走,我带妳去别家找个会煮饭烧菜的牙科医生帮妳拔牙!” 阿贤好帅呦!全心捍卫自己的好友。 “阿贤……”莎莎感动得眼眶中浮上一层薄泪。 祁励明的表情平静无波。他举起手,指头轻压莎莎肿胀的脸颊,莎莎瑟缩了一下,祁励明轻轻蹙眉。 他深邃的黑眸凝视着莎莎。“台北市会烧菜的牙医不多,所以妳只能由我帮妳拔牙。” “我不会去找其它牙医。” 祁励明伸出手指,挑高莎莎的下颚,两人的黑眸对视,在彼此的瞳孔里看见自己。 “我还是会帮妳看牙,如果妳想成为我的女朋友,我希望妳有一口健康的牙齿,妳同意吗?” 莎莎傻住了,她愣愣望着眼前的男人。“不会吧……” 莎莎的好友们兴奋得又叫又跳。 祁励明绽开笑容。“准备拔牙了吗?” “我……” 峰回路转,这样的改变让莎莎有些反应不过来。 以牙齿换真情,这个交易该怎么进行?是否划算? 莎莎呆呆望着祁医生明朗帅气的笑容。哦,老天…… 应该算是划算吧…… 第三章 事实证明,拔牙真的很痛,也很恐怖。 也许是天生体质的关系,在拔完牙两个小时以后,她的伤口还是持续微量地出血。祁医生要她含着纱布,并注意出血量,如果伤口的血不能止住的话再去找他。 出血量是还好,那,她可不可以先去找他? 莎莎嘴里含着纱布,拎着一包垃圾,在巷口等待垃圾车,目光却不断投向“祁牙科”的招牌。 以一个对牙医超级恐惧的人来说,她今天的表现算是差强人意。祁医生高超的技术当然是一大关键,他是那么温柔、那么专业,大大降低她对拔牙的恐惧……虽然她还是全身虚月兑,但至少,浓浓说她的尖叫声比起上次去美白牙齿时收敛很多。 “呼。”莎莎呼了口气。温室效应的关系,夏季的平均气温一年比一年要炎热,连晚上都不像从前凉爽。 如果她今天没带这么多观众一起去拔牙的话,说不定搀扶她回家的就是她心爱的祁医生,不是又心和阿贤。 想到自己错失倚偎在他怀里的机会,她就忍不住觉得可惜。 祁医生宽厚的胸膛一定能让她充满安全感……就像今天拔牙,老实说她真的很害怕,怕得全身发抖;但一感觉到他身上温热的气息,所有的恐惧便减轻了,比任何止痛药、麻醉药还更有效! 唉,真是太可惜了…… “还在流血吗?”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神游中的莎莎吓了一大跳! 她一回头,竟发现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就站在身旁。 “祁、祁医生?!”喜悦的泡泡在莎莎的心里不断冒出来。 祁励明有礼地挂着笑,很专业地关心病患状况。“牙龈还在流血吗?” 莎莎指头轻点稍稍鼓胀的脸颊。“我刚刚换过纱布,情况还好,只有一点血丝。”她咬着纱布,说话有点含糊。 老实说,她现在的模样不是挺优雅的,要不是一向对自己的外型很有自信,她不可能如此坦然面对自己喜欢的男人。 “注意出血量,有问题就来找我。”祁医生说,盯着她的脸颊,评估肿胀的程度。 莎莎扬起了甜美的笑。“好。”呵,当然好,就算没出血、没问题,她还是会去找他。 “祁医生自己出来倒垃圾?没有护士可以帮忙吗?”莎莎好奇地问。 祁励明顺手接过莎莎手中的垃圾袋,表现男人的绅士风度。 莎莎激动地差点淌下感动的眼泪。 “诊所才开业没多久,一直腾不出时间找助理。”祁医生回答。 “没有助理,那真的比较麻烦……” 莎莎话还没说完,一群阿公阿嬷瞬间包围了祁医生。 “祁医生!” 很多居民都是祁医生的病患,男女老少都认识他,在这人多而热闹的集合地点根本不可能让他们两个好好地聊聊。 “祁医生,吃饱呒?来倒垃圾哦,辛苦辛苦!还没吃饭就来我们家吃啦!”吴阿嬷热情地打招呼。 “祁医生,咱们家今天包了些饺子儿,我多下点儿,待会儿给你送去啊!”孙女乃女乃亲切地说着,双手像在跳舞般快乐地挥舞。 陈爷爷拄着拐杖,也加入倒垃圾的行列。“祁医生,明天早上再来下棋啊,咱们这队明天再赢老李他们,就是七连胜啦!” “吴阿嬷,我吃过了。谢谢孙女乃女乃的好意,还有,明天我会到公园和陈爷爷下棋。”祁励明礼貌地响应所有长辈的问候。 欧莎莎在一旁有些傻眼。这些阿公阿嬷家中都有雇用外佣,或者子女孙辈成群,根本轮不到他们出来倒垃圾! “阿嬷,阿兰回越南了吗?”莎莎好奇地询问邀请祁医生到她家吃饭的吴阿嬷。 吴阿嬷的笑容好天真、好愉悦哦。“阿兰在家啊,没有回越南啊!” “那怎么是您出来倒垃圾?”莎莎困惑地接着问。 阿嬷神秘兮兮地望着莎莎身边和别人闲谈的男人,那历经风霜的脸跃上两朵粉红色的笑花。“出来走走耶,散步啦!” 这一脸红,莎莎立刻了解阿嬷的暗示,她愣愣地,只觉得一群乌鸦嘎嘎嘎地从头顶掠过。 “祁牙科”虽然开业不久,可或许祁医生真的比较得人缘,一些阿公阿嬷特别爱找祁医生看牙,尤其是阿嬷级的女士们特别拥戴他。 包糟糕的是,这些阿嬷们爱他的程度,不只是找祁医生看看牙齿而已,更巴不得家中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儿,可以让他们速配在一起,结成亲家! 不过,要是自己能够年轻个四、五十岁,配上祁医生,那才是最美好的事! 阿嬷们的心声莎莎最懂,她冷眼看着围绕在祁医生身旁、彷佛年轻了四十岁的阿嬷们,暗暗笑着。 放心吧,阿嬷,这个梦想就由莎莎来替妳们完成! 垃圾车准时抵达,场面立刻混乱起来,人人赶着丢垃圾,围绕在祁医生身旁的“闲杂人等”顿时成鸟兽散。 “阿公、阿嬷,人多危险,我来就好!” 莎莎赶紧逮到机会,手提着数包由阿公阿嬷手中“抢”来的垃圾,陪同祁医生,帮忙他们将垃圾丢进垃圾车的车斗里,再顺势拉着祁医生的手臂,从混乱的人群中冲出一条血路,奔向自由!奔向两人世界!炳! 爱情……是会让女人疯狂的。 “每次倒垃圾时间都可以见到附近邻居,好象在开里民大会喔!” “是啊,我发现这些里民都很热情。” “呵,那些阿嬷很难得这么有『活力』的!” 莎莎仰望着天空。下午的一场大雨,洗净了污浊的台北盆地,空气清新,今天的夜空也变得干净,连天上的满月看起来都特别明亮。 垃圾车播放着当当当的悦耳音乐,莎莎勾着祁医生的手臂,远远离开那群加起来近千岁的祁医生拥护者。 两人肩并肩闲聊着,所有亲密的动作,在莎莎心里都是最甜蜜美好的事。 她仰着头,笑瞇了眼。“祁医生,介意我勾着你的手臂吗?” 祁医生凝视着身旁的女子。“不介意。” 她总是开心地笑,就算是面对最害怕的拔牙,她还是努力振作自己,硬挤出笑容。 从初见她开始,祁励明觉得这位欧小姐的个性就像一只正在撒娇的小白猫。 “为什么你不会介意?”莎莎问。 “我不排斥。” 她凝视着他。“那……不排斥的说法,可以解释成你可能有点喜欢我吗?” 祁励明黑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不排斥。” 他同一个答案回答了两个问题。 莎莎开心极了,闪亮的笑颜更胜过天上的星月。“那……如果我说,我有自信让你喜欢上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臭屁?” 祁励明看着她笑盈盈的双眼。“自信的女人最美丽。” 莎莎真想撩起裙襬快乐起舞。“谢谢。祁医生,你不会知道,这句话对我有多重要。” “不客气。”祁励明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小白猫”的快乐很具感染力。 轻轻的晚风扬起莎莎的长发,他们凝视着彼此,某种属于爱情的情绪在眼波交流之间渐渐滋生,啊,一切是那么浪漫…… “祁医生唷~~” 远处的叫唤声,坏了莎莎满脑子的浪漫美梦,莎莎不悦地皱起眉头,跟着祁励明转身迎向来者。 吴阿嬷缓慢走向他们,喜孜孜的笑着。“祁医生、祁医生,正港是『吃老无路用』喽,差点忘了和祁医生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家小美要从美国回来了哦--她去美国念大学啦,我家小美很漂亮哦,你看到一定会喜欢!来来来,星期天来阿嬷家吃饭,我介绍我家小美给你当女朋友好不好啊?” 莎莎当场傻眼。没想到阿嬷也是她的情敌,而且“情敌”阿嬷火力如此强大,表达如此直接?! 祁励明没被阿嬷的“表白”吓到,保持一贯有礼的浅笑。“阿嬷,我星期天有门诊。” 哦,天啊……莎莎喜出望外,她好怕总是挂着笑容对待长辈的祁医生会不好意思拒绝阿嬷的好意。 但喜爱祁医生的吴阿嬷也不是省油的灯。“唉唷,看诊也要吃饭啊!要不然我叫小美去诊所找你好不好啊?我家小美会做一种蛋糕粉好吃唷,叫、叫做那个什么……『提那米素』啦!唉呀,老啊,记忆力不好溜!” 莎莎轻揉着太阳穴。她发誓她再也不吃什么“提那米素”了,那种甜蜜又带点苦涩的绝妙好滋味,给阿嬷安上一个台语版的名称之后,美味全都消失了! 她偷瞄身旁的男人。阿嬷很热情,她很焦急,但当事人却一脸平静。 “谢谢阿嬷的好意,诊所刚开业比较忙。” 祁励明迂回地拒绝,莎莎开心极了,但阿嬷可不是好打发的。 “工作再怎么忙,婚姻大事也粉重要啊!我家小美很漂亮哦,祁医生看到一定会喜欢。我跟你讲哦,我们这个里有好多男生要追小美哦,可是我都看不顺眼,我比较『甲意』你啦!” 但,面对长辈时,翻白眼是很没礼貌的,何况要是被老妈知道她胆敢对她的选民翻白眼而且没有保持礼貌的笑容,老妈铁定会一脚将她踹出家门…… 但,莎莎实在很想让吴阿嬷了解她的心情有多么不畅快,却又不方便说,只能摆着一张难看的笑脸。 终于,吴阿嬷总算发现莎莎的存在。“莎莎,妳还在哟?啊,妳说说看阿嬷说得对不对?像祁医生这么好的男人,我家小美配他刚刚好。莎莎,妳赶快告诉祁医生,我家小美是不是粉漂亮啊!” 莎莎全身无力。“没错,阿嬷,小美是很漂亮。” “祁医生,你看对不对?我家小美真的很漂亮哦!” 莎莎低头叹气。为了老妈的选票,她仁至义尽了。 “有妳漂亮吗?” “啊?” 一句压低声音的问话吓到了莎莎。她看向身旁的男人,发现祁医生嘴角噙着兴味盎然的笑。 “当然没有!”莎莎摇头。她可不认为方圆百里,有谁比她漂亮。 但阿嬷耳背,漏掉了这些重要的讯息,她只顾着赞扬“我家小美”有多么漂亮…… “阿嬷,小美和莎莎谁比较漂亮?”祁医生很无辜地问。 闻言,莎莎倒抽了口气。她没想到,祁医生看似冷冷淡淡、木讷寡言又彬彬有礼,竟也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举动?! 吴阿嬷也让祁医生的问话给愣住了。 “啊,谁比较漂亮唷……”只见吴阿嬷很认真地评估起莎莎来。 她打量着莎莎束起的马尾、合身的白色短t恤和七分束口裤,还有脚上最流行的细带拖鞋、不施任何脂粉却娇美的小脸、让人无法忽略的妩媚女人味…… 最后,不甘心地评论:“莎莎出社会喽,当然比较会打扮,可是……” 吴阿嬷握住祁医生的手,真诚建议:“我家小美年纪比较轻啊,稍加打扮一定会比莎莎更漂亮啦!祁医生这个星期天休诊,来我家吃饭就可以看到我家小美啦!来啦来啦!我家小美比较漂亮啦!” 奥嘎嘎--又一群乌鸦从莎莎头顶掠过。 说实话,吴阿嬷的功力要是拿来跟老妈竞选里长,那一定是场龙争虎斗的好戏。 “是吗?”祁医生看着身旁的莎莎问,这回并没降低音量。 莎莎叹了口气,想到老妈的选票,她不想在容貌上多做争论。“我认输了,女人最怕的就是比年纪了。”她快三十了,刚留学回来的女大学生可能还不到二十三,唉…… “妳看起来很年轻,要不是欧妈妈跟我提过妳的年纪,我会以为妳是刚出社会的新鲜人。” 莎莎眨眨眼,差点尖叫。她不敢相信,老妈居然把她的年龄大肆宣扬?! 祁励明噙着笑,拍拍她粉女敕的脸颊。“要不要星期天和我一起去吴阿嬷家,比比看妳和小美谁比较漂亮?” “阿嬷又没找我……”莎莎的盈盈大眼几乎要淌泪了。 “我可以携伴参加。” “我不要参加相亲宴,因为我会嫉妒。如果可以,我倒宁愿跟你去爬山、踏青、野餐,不是更浪漫?” 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总算让吴阿嬷察觉事有蹊跷。她左看看、右看看,没错,很搭,但她并不想放弃条件这么好的孙女婿! 阿弥陀佛,菩萨原谅她的坏心眼啊! “耶,莎莎应该有男朋友了吧?之前妳家隔壁阿嬷说有看到一个高高的男人都来接莎莎上下班哦,我们街头巷尾这些老人家都以为很快就可以喝妳的喜酒『溜』!” 什么,阿嬷竟然耍阴的,不惜丢出“烟幕弹”?! “阿嬷误会了啦!那是我公司的同事。前阵子公司参加展览活动,他刚好顺道先来我家接我,再去活动会场。” 吴阿嬷摆摆手。“唉哟,这有什么关系?害羞什么,交男朋友粉正常啊!祁医生,你说是不是啊?” 祁励明只是笑,脸上表情依旧平平淡淡。“当然。” “本来就是啊,莎莎快三十了,是应该找个好男人风风光光出嫁。祁医生,你说是不是啊?” 哇?!莎莎气极了,打算绝地大反攻,不再理会老妈的选票! 她深深吸口气,用力地澄清。“阿嬷,我真的没有男朋友。我喜欢的人是祁医生,如果他也喜欢我,他就会是我的男朋友!” 莎莎义无反顾的宣告吓到了满腔热血的吴阿嬷。她年近八十,对这些爱来爱去的年轻人把戏,早就很生疏了,她只是单纯地觉得祁医生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才帮小美说媒,没想到莎莎也喜欢祁医生…… 有人当场示爱,她要如何再推荐自己的孙女? 吴阿嬷的心情大起大落。 “莎莎也喜欢祁医生哦……” 吴阿嬷看看他们,是很速配啦,只不过、只不过…… 阿嬷转身。“祁医生,有空来家里吃饭啦,莎莎,跟妳妈说我会投她啦,要她放心。我要回家啦,byebye!” 阿嬷双手背在腰后,缓慢地踱了回家。 莎莎看着阿嬷离开的背影,心中好复杂。阿嬷的落寞,让她觉得凄凉哀伤;阿嬷的战败,又让她无比痛快! “咱们这个里的阿嬷常常帮你说媒吗?”莎莎问着身旁的男人。 祁励明嘴角咧开了笑。“不少。” 莎莎叹口气。再多来几个吴阿嬷,她一定会崩溃。 “好吧,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你不是少一个助理?” “没错。” “很好,那么,只要是休假不用上班的时间,我愿意去诊所当你的免费义工,你要不要收留我呢?” 这是个笨方法,也是莎莎唯一想到的方法。要杜绝那些觊觎祁医生的狂蜂浪蝶,就必须守在他身边,滴水不漏,让那些媒人阿嬷、少女熟女都知难而退,彻底死心! 祁励明望着莎莎认真的表情。“妳忘了自己很怕那些机器的声音?” 莎莎倒抽了口气。“无、无所谓。” 祁励明凝视着她。“好。” 这是他的答案。 莎莎差点没昏厥倒地…… 她喜欢祁医生,可是也害怕那些仪器“唧唧唧”、“吱吱吱”的声音,她想要每分每秒都待在祁医生的身边,却不知道自己走不走得进诊所大门…… 呜,原来悲喜交加、又爱又恨的情绪竟是如此让人无法承受啊! 但,真爱无敌,不管他拿的是热锅铲还是冷冷的仪器,不管他是手艺精湛的“祁大厨师”还是妙手回春的“祁医生”,她都要勇往直前冲冲冲,不掳获“芳心”不罢休…… 第四章 事实证明,自告奋勇在牙科诊所当义工,是她打从出娘胎以来,做出最疯狂、最惊天动地的蠢事! 当一个病人,给医生看牙拔牙,就算再痛苦、再恐怖,疗程也就是一个小时而已,所有的不适、恐惧忍一下就过了,只要离开牙科诊所,她欧莎莎又是一条好汉! 但,当牙科诊所的义工就大大不同了。她不能在听见那些“唧唧唧”、“吱吱吱”的声音时吓得夺门而出,她必须漠视自己一身的冷汗与快要停止的心跳,绷紧神经,伫在治疗椅旁,随时听候祁医生的指示。 这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让她胆寒,让她想痛哭流涕! 由于今天是第一天上工,对于牙科器具不甚了解--她也不想了解,她能帮上忙的事,就只有协助清理、消毒诊疗台。简单地说,她只要让两具诊疗台保持整洁干净,并安排病人就诊的顺序,让祁医生可以好好看诊就够了。 但,天知道这最简单的工作,却痛苦到让她抓狂! 两张治疗椅从未间断的使用频率,使她必须站在一旁,不断接受这些魔音穿脑、要了她的命的声音! “唧唧哪--” “吱吱吱--” 哦,够了! “莎莎,妳来帮忙啊?”入座的病人好奇地看着莎莎。 莎莎扯着嘴角笑,根本不想和入座的黄太太说任何一句话。就是因为有这些病人存在,她才被迫站在这里受苦受难! 天知道,是不是整个里的里民都来看牙了?这里的居民怎么都是一口烂牙?!哼,干脆要老妈在当选里长后,建议中央把“敦祥里”改成“蛀牙里”好了! 呜,她快疯了…… 从一早进诊所折腾到现在,那络绎不绝的病患、从不停止的魔音,她根本不奢求能和祁医生有什么浪漫美妙的“爱的互动”,只求至少能有个空档,让她好好喘口气,平抚一下恐惧不安、焦躁浮动的情绪。 现在是星期六下午三点…… “唧唧唧--” “吱吱吱--” 她感觉度秒如年,她感觉一个病人的出现,她就有一千倍的痛苦。一秒钟、一点点小事,她都可以将它扩大一千倍…… 今天只是第一天,以这种痛苦的程度,她该如何让自己在不会精神崩溃的前提下,跟祁医生好好培养感情,让祁医生爱上她呢? 终于,她开始后悔自己的蠢计划。 爱一个人一定要受这么多苦?要这么努力,这样考验自己的极限吗? 就算再来几个媒人阿嬷,难道以她的自信、她所向披靡的魅力,还会比不上那些个“我家小美”?非要这样死守着祁医生不可?! 她突然察觉到自己真的是瞻前不顾后,会不会到头来“宝藏”没守好,她早已口吐白沫、精神崩溃,玩、完、啦! 她简直拿自己来开玩笑! 莎莎哀怨地帮病人系上干净的纸口布。 “莎莎,街头巷尾都在传妳倒追祁医生的八卦是真的喽?”黄太太满月复好奇,完全没注意到莎莎一脸“屎面”。 顶着建筑公司董事长夫人的名号,黄太太向来注重门面,除了华丽的名牌服饰,还要配戴珠光宝气的首饰,浓妆艳抹一番后才会出门;更离谱的是,黄太太所到之处,一定不忘展示她今天配戴价值多少的珠宝、她身上的衣服是哪位名家设计师手工缝制的等等,实在是一位让人不舒服的女士。 莎莎拧着眉,根本不想回答。 白目的黄太太挥挥手,手上的钻戒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嗳,我就说这怎么可能?我横看竖看都觉得莎莎是那种嫁入豪门的贵妇命,祁医生是好,但再怎么样也还只是个牙医,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妳怎么可能会去倒追他?呵呵呵……” 语毕,还不忘接上自己特有的、媲美巫婆的笑声。 她讨厌黄太太的自以为是。 我就是喜欢祁医生,觉得他很有魅力,觉得他很吸引人,觉得他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妳想怎样? 莎莎想出口驳斥,但碍于“义工”服务人群的身分,她不想惹事。 她摆上干净的漱口纸杯,打量着黄太太涂得红红的嘴,皱起眉头。可怜的祁医生,黄太太的口红一定会弄得他的隔离手套上一坨一坨红红、油油的…… “黄太太,妳要不要卸个口红,让祁医生比较好做事?” 黄太太嗤之以鼻。“有这个必要吗?我是看牙,又不是做脸,干么卸妆啊?我这个口红很贵耶!妳不觉得亮亮的吗?我的口红有添加金箔耶,是纯金的金箔哦,一条口红要三千多元耶!还有我这个粉底也是--” “等等!”莎莎翻了个白眼,毅然决然打断黄太太的话。“好,黄太太,不用再说了,您可以不用卸妆,请等等,祁医生马上过来!” 她抬起头,关爱的视线投向一旁的祁医生,他正在帮一名小学生洗牙。 嗳,认真的男人果然最英俊。莎莎发现,无论是烧菜或者看诊,无论热呼呼的锅铲还是冷冰冰的牙科器具,祁医生用心的模样都是那么吸引人,那么让人感动。 神哪,她真的无可救药地爱着这个男人啊! “祁医生真帅……我真的好喜欢祁医生啊……”陶醉的莎莎大方坦承自己的心意。 本里的居民除了大家都有一口烂牙之外,爱八卦的婆婆妈妈也特别多。事实上,今天上门看诊的婆婆妈妈们,早已向她提出与黄太太相同的疑问了。 不过莎莎的表白显然对黄太太来说是件无法接受的事。 黄太太大声嚷嚷:“哎呀,这可怎么得了啊!莎莎妳要想清楚啊,牙科医生可不比其它科的医生有前途啊,看一辈子的牙也挣不了几个钱,妳得好好想想值不值得啊!” 黄太太这番不顾别人感受的批评,激起了莎莎的愤怒。莎莎的脾气不顶坏,尤其最近忙着喜欢祁医生,她已经很久没发脾气了。 莎莎深吸口气。“黄太太,您别太激动,喜欢祁医生的人是我,值不值得应该由我来判断,您别操心了。” “莎莎啊,话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和妳妈情同姊妹,才好心规劝妳的。我才正在想找个机会帮妳牵牵线,看能不能参加几个上流社会的晚宴,再多认识些上流社会的公子,妳现在说这种话,不是很伤黄妈妈的心吗?” 首先,她必须声明她老妈和黄太太一点儿都不熟! 老妈是邻长,偶尔送个“老鼠药”、“环保袋”、“厨余桶”到黄家是她的职责所在,这应该称不上和黄太太“情同姊妹”吧?! 莎莎冷笑。“上流公子哥我没兴趣,我喜欢的是祁医生。” 洗牙机的声音在莎莎的坦诚之后,无预警地停了下来。 莎莎一愣,有些尴尬地看向祁医生。她是够坦然,但表白这种事还是让她脸红心跳。 莎莎走到祁励明的身旁。她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容有些腼?。“嗯,你有听到吗?” 撇开恐怖的魔音穿脑,来当义工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接近他。莎莎着迷地凝望着心爱的祁医生,他的脸部线条有力,连眉型都充满力量,炯亮的黑眼清澈如镜。 她知道,他覆盖在口罩之后,那薄薄的唇型有多性感…… 祁励明指指前方的洗牙机。“机器声我听惯了,所以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我发现妳和黄太太的『闲聊』挺有趣的……” 莎莎笑容冻在脸上。“啊!有、有趣……” “数度提到我的名字,我很难不去注意。” “呃,这样子啊,我以为你不会听到……” 祁励明但笑不语。 他关掉洗牙机,将小学生的椅子升高。“要记得每天刷牙。” 小学生跳起来。她敲敲门牙,洗牙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所以现在感觉特别轻松愉快。“医生,真的一点也不痛耶!” 莎莎很骄傲地扬起下巴。“祁医生技术高超,当然不会痛!” 小学生古灵精怪地瞅着她。“莎莎姊姊,我阿嬷说妳要当『仙师娘』哦?”小四女生天真无邪地问,她的阿嬷就是吴阿嬷,姊姊就是那个“我家小美”。 莎莎的脸霎时间胀得通红。“这种事很难说,妳还小,不会了解这种复杂的问题。” 小四女生抬头挺胸,很不以为然。“我怎么不会懂?因为妳喜欢医生,所以我阿嬷不好意思将我姊姊介绍给医生当『仙师娘』。阿嬷这两天心情很不好,我阿公都在说,阿嬷是因为失恋了,才会不开心!” 因为吴阿嬷失去祁医生这个女婿人选,当然不开心。 莎莎很想钻个洞藏起来。她是喜欢祁医生,但可不希望本里里民只要见到她,都要“复诵”一次。好,就算要“复诵”,也别选在祁医生在她旁边的时候啊! “那,医生喜不喜欢莎莎姊姊啊?”小四生很认真地问。“如果医生不喜欢莎莎姊姊,那莎莎姊姊不就是单恋了?” 小四生的问题像投下一颗核子弹,诊所顿时鸦雀无声。 “小英,别乱乱问……”莎莎尴尬毙了! 小四生好奇地看着祁医生。“我不是乱问啊,连续剧都是这么演的啊!” 一旁的黄太太也加入混战。“对啊对啊,祁医生喜不喜欢莎莎啊?这很重要耶,莎莎年纪不小,这个时候还暗恋男人,可是会被人家笑的!我和莎莎的妈情同姊妹,这件事我可管到底了!” 莎莎快崩溃啦! 场面立刻热闹起来。这一团混乱之际,戴着口罩的祁医生依旧不动如山,根本看不出他的表情…… “黄太太,请不要乱动!” 莎莎急着控制情况。说实话,她当然希望祁医生能够回答小英的问题,这毕竟是明白祁医生心意的大好机会,但,真要她面对,却又有些迟疑了…… “小英,洗完牙就赶快回家,别在外头玩太久,让妈妈担心!” “我妈才不会担心,她去罗阿姨家打麻将了啦!” 每逢例假日,六十五巷的罗阿姨必定找些街坊邻居,开桌发扬国粹,乐得那些技痒又爱三姑六婆的居民,一边可打打小牌赚点菜钱,一边又可交换街头巷尾的八卦,好不快活! “那妳更要去罗阿姨家,帮妳妈加油打气!” “我不要啦!她们都一直碰碰碰、吃吃吃,好无聊耶!” “有碰有吃代表快要胡牌啦,小朋友可以吃红唷!好啦好啦,妳赶快去就对了啦;如果我妈也在罗阿姨那边,妳跟她说我今天会回家吃饭。” 莎莎急忙连推带拖地将小女生赶出了诊所。 “byebye!”她目送小女生悻悻然离开,不忘奉送她热情的飞吻。 直到小小的背影走远,她才缓缓放松下来。 再多来几个这样的好奇宝宝,她的生活铁定会愈来愈精彩。 她转身,无预期地撞进身后一副宽阔的胸膛里。莎莎抬起头,祁励明噙着笑看她,她感觉自己跌入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呼吸一窒,连忙倒退两步。她的内心依然保有小女人的矜持,如此贴近心爱的男人,还是会觉得羞涩。 “有事吗,祁医生?”莎莎问。 祁励明将莎莎飘散在耳侧的发丝勾挑至耳后。“黄太太要照x光,妳过来,我顺便教妳。” 莎莎吓傻了。她想都没想到祁医生会突然伸出手碰她的头发、她的耳朵、她柔女敕敏感的脸颊…… 虽然祁励明每个碰触都是那么不经意、不带任何挑逗意味,但对莎莎而言,就像被电击般的刺激! 哇,她彷佛听到拍动着白色小翅膀的天使在她耳旁吟唱着爱的诗歌,而祁医生的声音就像从好远好远的山谷里传来似的,他说什么,她根本没听清楚…… “……欧小姐?” “啊?”莎莎眨着陶醉的大眼。 “莎莎?” 莎莎大梦初醒。“不好意思,有什么事?”她猛然察觉,差点感动得落泪。“你叫我莎莎?” “妳也可以叫我励明。” 他扬着笑,那亲切的笑容,让人像春风拂面似的舒适。莎莎快醉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莫非爱神的箭也射中了祁医生,让他也深深爱上她了? “妳还好吗?”祁励明问。 “我很好!”莎莎的笑容美极了。 祁励明凝视着她。“妳突然之间变得很紧张?” 莎莎甜笑。事实上,她根本不是紧张,是开心得快飞上天啦! “呵,有些事很难解释的,祁医生……” 祁励明笑看眼前的莎莎。老实说,一名得力的助理,对他的工作是相当重要的,而他的新助理,虽是义务来帮忙,但以她毫无经验甚至恐惧的反应,的确不是一个合适的牙科助理。 他不应该同意她的请求,可是他爱看她热情的笑容。她好象耀眼的太阳,朝气十足,跟她在一起,整个人都觉得心情舒畅、活力四射。 祁励明凝视着她。“妳可能要打通电话到罗阿姨家找欧伯母。” “有事吗?” “晚上妳可能不能回家吃饭,有两个病人要来做根管治疗,我需要妳的协助。”他轻轻地说:“妳愿意加班吗?我请妳吃晚饭。” 莎莎眨眨眼,雾气升上眼眶。“我以为我只会帮倒忙……” 祁励明卸下口罩,嘴角扬开了笑。“怎么会?” 她看见他的笑,发现自己愈来愈着迷于那清清淡淡的笑容。 “义工会帮倒忙吗?话可不能乱说,听说义工协会势力很大,专门对付说义工坏话的人。”他揶揄道。 莎莎漾开了笑。“你在说笑话吗?我该不该拍手叫好呢?” 祁励明朗声笑开。“是笑话,也是个冷笑话。”他望着她。“妳总是可以让人心情愉快。” 莎莎挑高眉梢。“我耍宝可是要看对象的哦!” 祁励明戴上口罩,遮住嘴角的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欧小姐同意晚上加个班?” “当然,不过得请吃晚饭。” “希望欧小姐别嫌弃转角的『美美便当』不够可口。” 莎莎大笑。“当然不会,而且不敢。『美美便当』的老板娘和我老妈情同姊妹,不过……既然晚餐只是便当,祁医生还要加请宵夜。” “没问题,宵夜吃什么由妳决定。” “太好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想想,宵夜要吃什么!” 她在笑,同时看见他的眼睛也在笑。她好快乐,也能够感受到祁医生的快乐。 莎莎看着心爱的男人。虽然那些“唧唧唧”、“吱吱吱”的声音片刻不停,可是盘据在心中的恐惧似乎不再那么可怕了…… 时值盛夏,天气好热,她的心情也宛如天上的太阳一般,好热好热! 第五章 星期天,夏日炽热的太阳高挂在天上,晴空万里。 今天是“上工”的第二天,莎莎开心地换上今年初夏才采买的夏装--白色的合身九分长裤搭配轻软的彩花短上衣,浪漫的荷叶边点缀着v字领口,贴身低胸的设计,微微展露的沟线,完全展现女人的性感风情。 她将自己的波浪长发俐落地扎成一束马尾,深棕色鬈发随着她的脚步甩动,像精灵在肩膀上跳舞似的。她轻轻化上淡妆,唇上是樱花的颜色。 她爱美,当然知道如何打扮可以让自己更美、更动人,况且她极度想要展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让祁医生明白,她是他这辈子不可错过的女子。 莎莎扬起唇角,拢拢额前的刘海,审视镜中的自己,满意自己柔美而朝气十足的模样。 莎莎走出房门,来到自家客厅。亲爱的娘亲刚结束一通电话。 “又要去当义工喽?”欧母问,圆圆的脸上堆满笑容。 “是啊,祁医生今天有门诊。” “星期天还要门诊,真是辛苦。” 莎莎讪笑。“谁叫本里里民都有一口烂牙啊,亲爱的妈咪!” “呵,我的女儿真幽默,对了对了……” 欧母由沙发上跳起来,以华尔滋的优雅滑步来到女儿面前。 “女儿,来看看,这些都很不错耶,包装都好漂亮。有一家还有送珍珠胸针哦,呵,我和妳美美阿姨都好喜欢吶,妳看看。” 莎莎接过母亲递给她的一叠型录。“这是什么?” 欧母笑容得意极了,像中了乐透的头彩。“订婚喜饼啊!” 莎莎皱着眉。奇怪,她不记得亲戚中的表姊妹或堂姊妹,最近有人传出好事将近的消息啊?“谁要结婚了?是美美阿姨的亲戚吗?” 欧母大笑,厚实的铁沙掌啪地赏在女儿细致柔女敕的胳臂上。“别装了啦,我是妳妈耶,还不从实招来?!大街小巷都在传妳和祁医生的好事近了,本来我还半信半疑,结果昨天妳美美阿姨打电话给我,说妳和祁医生共吃一个便当,感情好得不得了!” 欧妈妈感动地叹了口气。“刚刚黄太太又打电话来,说她昨天去看牙齿,看到妳和祁医生在诊所里打情骂俏!黄太太还转述吴阿嬷的消息,说你们一边倒垃圾还一边谈情说爱。综合以上街坊邻居传播的讯息,我当然可以百分之一百相信,咱们欧家好事将近啦!” 莎莎总算明白什么是“人言可畏”。 “女儿啊,这种大事妳怎么没跟妈妈说呢?妳美美阿姨还问我要不要在店门口贴张妳和祁医生正在交往的公告,让大家热闹热闹。真是的,这种事妳怎么能瞒着妈妈呢?”欧母虽然嘴里抱怨着,笑容可是欢喜极了。 “热闹?” 没有的事,要她怎么说?要怎么热闹热闹? 昨天会和祁医生共吃一个便当,是因为美美阿姨忘了要小妹送便当来诊所,所以她和祁医生只好饿着肚子等门诊结束,再去美美阿姨那边,晚餐宵夜一起解决。 当时早过了吃饭时间,便当店里只剩些青菜和一块排骨,她当然把唯一一块排骨让给祁医生,但又忍不住嘴馋,从祁医生碗里挟了一小块排骨吃。就是这个画面让美美阿姨暧昧地胡思乱想,并且四处放送:“两人共吃一个便当,感情好得不得了!” 至于那个黄太太,她就不想多做解释了。她本来就是个三姑六婆,那张嘴死的都能掰成活的! 莎莎叹了口气。“老妈,一切只是个美丽的谣言。天知道我有多希望这个谣言是真的,只可惜不是,我是喜欢祁医生,但我们之间并没有像那些婆婆妈妈所说的亲密啊!” 欧母惊讶地大呼:“不会吧?妳还没倒追成功啊?!我还以为,我家莎莎一出马,没有男人拒绝得了!” 不是她自吹自擂,她这个女儿莎莎从幼儿园开始,就有小男生送花到家里表示爱意,她总是骄傲地相信女儿在情场上一定是无往不利。 莎莎快烦死了。“老妈,祁医生不是那些流着口水的猪哥男好不好,只要我表白,他就会死心塌地爱上我?!妳想得太简单了,我和他根本八字还没一撇。” “哦,老天爷啊!!”太大的刺激,欧妈妈快要昏倒了。她的女儿怎么可能没成功呢? 枉费她一大早跑到迪化街去跟喜饼盘商要来这些型录。呜,她好想要那支珍珠胸针啦~~ “那妳的打算呢?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走访行程啊?”欧妈妈含着眼泪问。 莎莎杏眼圆瞪,简直快疯了。“老妈,妳以为我在参选里长吗?这种事哪来的计划表?更不可能有什么走访行程!” 闻言,欧妈妈更是失魂落魄。莎莎看着母亲一副悲伤的模样,完全搞不清楚老人家心里在打些什么主意。“老妈,妳在想什么?” “唉,我还能想什么?” 欧妈妈意兴阑珊地踱回沙发坐下,嘴里碎念着:“还没成为男女朋友,就别把场面搞得真有一回事一样……妳说妳和祁医生八字没一撇,那我怎么跟巷坊邻居说啊?” 欧妈妈擦擦眼角的泪珠。“早上我去买菜,卖菜的阿义还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喝妳的喜酒,杀鸡的老陈一直恭喜我,妳美美阿姨还约我今天一起去逛街,买妳订婚时要穿的衣服。妳一句『我想得太简单』,把妳娘的美梦完全打碎了……” “妈,我哪有把场面搞得像在热恋一样?!” 莎莎才想哭。老妈的个性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一头热! “我们才认识四天耶,就算真的是热恋,速度也没这么快好不好?!” “我怎么知道?这种时代,什么都嘛很快啊!妳没看六十七巷的阿芬和她男朋友才认识一个月就怀孕了啊,人家他们下个星期就要结婚了耶!” 莎莎没好气地瞪了母亲一眼。“妈,妳们这群婆婆妈妈是不是闲着没事做,光传这些八卦!” 好啦,现在她和祁医生的“婚事”已经在邻里间传得沸沸扬扬,看来近期内她将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婆婆妈妈们高度的关怀。 问题是,她和祁医生根本没有什么啊…… “大家是关心妳啊……” 莎莎愈想愈觉得委屈。“这根本不是关心,她们只是爱看热闹,妈,这种事妳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妳看啦,这下子我们家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啦!我真的会被妳气死!” 莎莎拿了粉红色珠珠包,脚踏凉鞋,转身冲出客厅,留下欧母瘫在沙发上继续咳声叹气。啊,不孝女啊不孝女,对妈妈这么凶…… 莎莎大力关上家里的大门,撑开手中精巧的小阳伞,气冲冲地来到“祁牙科”。 诊所和她家虽只有三步的距离,但紫外线会导致皮肤老化、晒出黑斑,是女人容貌最大的敌人,所以超级爱美的莎莎是不会让自己毫无戒备地曝晒在阳光下。 她深吸口气,平抚自己的怒气,在伸手碰触诊所大门前,玻璃门却早一秒让人推开。 莎莎扬起笑容,合上了小阳伞。“祁医生,早。” 见着了他,再坏的心情都会变得好好,就像现在屋外明亮晴朗的天空。 “早。”祁励明手中拿着一串车钥匙和一个保温小冰箱。 莎莎好奇地眨眨眼。“祁医生,今天要出门吗?” 平时看诊,祁医生的装扮都较为严肃,披在外面的白色长袍总是给人一种冷硬的距离感;可是,今天的祁医生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米白休闲裤,轻便简单,却有说不出的高贵。这英挺帅气的模样,真让女人心头小鹿乱撞……她着迷地望着祁医生。 祁励明看看蓝天。“天气不错,今天出去走走,妳有空吗?” 莎莎努力忍着下尖叫出声。天哪,她高兴得快飞上天了!“当然有空,但……”她想到今天预约装假牙的黄爷爷。“但是,今天预约的病人呢?” 祁励明锁上大门。“临时取消了,今天我们出去走走。” 莎莎感动欣喜的泪珠在眼眶中转着。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幸运,今天不但不用听那个会让她精神崩溃的“唧唧唧”、“吱吱吱”,还可以和祁医生来一趟“爱的出游”! 天啊,幸福之神是眷顾她的! “我们要去哪?”莎莎问。 “爬爬山、踏踏青、野野餐。”祁励明回答,眼底的笑意明亮清澈。 爬、山? 莎莎愣住了…… 夏天,蝉声四起,茂密的树荫遮蔽住炽火般的阳光。 她在森林里。 没错,她真的在森林里,祁医生开车带她出来爬爬山、踏踏青、野野餐。 虽然,爬爬山、踏踏青、野野餐是她提议的。 但那绝对不是她的兴趣。 至于那一句:“我不要参加相亲宴,因为我会嫉妒。如果可以,我倒宁愿跟你去爬山、踏青、野餐,不是更浪漫?” 那只是因时制宜的说法。 这里是新店乌来的山上,他们坐在登山步道上的一座小凉亭里。 天气很热,但因为身处在树林里,又有凉亭挡住太阳,时而吹拂的山风,扫去燠热的暑气。 夏天的乌来是一片青翠的绿,景色极美,虽然偶尔出现的毛毛虫会让她吓得惊声尖叫,可蓝天搭上绿荫,的确是最令人感到舒服的配色。 但是,问题来了。 野餐,好,野餐嘛,只是张口吃东西,她不靠禁食维持体重,所以也就没有忌口的问题。 踏青,好,踏青嘛,乌来“溪”光山色,风景秀丽,是踏青的好地方,配上她百花一般鲜丽的服饰,正所谓万绿丛中一点红,亮眼得很。 问题来了--爬山。 她不能爬山,爬山会消耗体力,她的衣服是聚酯纤维材质,很飘逸、很浪漫,但不吸汗也不排汗;而爬山一定会流汗,到时候她把自己搞得一副“香汗淋漓”的模样,她不认为自己能有多美。 况且,她脚上还踩着一双有跟的凉鞋,这么秀气典雅的鞋子拿来爬山,保证脚丫子痛得哇哇叫不说。她盯着鞋跟旁稍稍的磨损,唉,她这双千载难逢的超美鞋说不定今天下山之后就玩完啦! 哦,老天爷,你既然许我一个浪漫的约会,为何不让这个约会更浪漫一点呢? 怨着怨着,她开始觉得自己的脚趾开始隐隐作痛…… 她一定是全世界最悲惨的痴情女,为什么祁励明是牙医,还是个喜欢爬山的牙医啊?! 莎莎取出放在粉红珠珠包内的小手帕,擦擦额头的汗。她真想照照镜子,看自己香汗淋漓是怎么个模样…… 祁励明凝视身旁的女子。她很美,全身散发出一种耀眼热情的光彩,连她的笑容都像阳光似的。 她说她喜欢他。 这句话,几天来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他当然知道她喜欢他,因为他不止一次捕捉到她失神地望着他,美丽的眼眸里闪烁着爱恋。 她因为喜欢他,甘愿忍受精神折磨、克服恐惧,当诊所的义工。 甚至,他发现莎莎并不爱爬山,却因他的喜好,咬紧牙关,忍受从停车场走到凉亭,这大约半个小时路程的折腾,一路上还能保持美丽甜美的笑容,不露出狰狞的模样。 她所做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新奇的。他不了解,一个人可以为自己所在乎的人付出多少? 罢开始,他有些错愕,不了解一个热情得像天上太阳的小火球,会喜欢上他这个沉默寡言,性情冷淡的男人。他知道自己给人的印象,懂自己的脾气,但这一直是他唯一的生活方式。 直到遇见了她,在短暂的接触后,自己无法抗拒地习惯了她热情的性格,习惯她水水媚媚的嗓音相伴,习惯时时刻刻被她那股淡雅馨香包围…… “妳有来过乌来吗?” 他的声音让莎莎回过神。“啊!有啊,我来过乌来,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以前我老爸带我到云仙乐园玩过。” 祁励明自小冰箱中拿出一罐可乐。“云仙乐园在另一头,不过这几年繁华不再。” 微沁着水珠的铝罐衬着他修长的手指煞是好看,莎莎吞了口口水。这看起来挺美味可口的,她竟有股一口气啃了他手指的冲动…… 老天爷,爱情会让女人变成野兽吗? “是啊,繁华早已不再,现在好玩的游乐园都往土地比较宽广的中南部迁移了,呵……” 莎莎接过祁励明递给她的可乐。他细心地为她插好吸管。 “谢谢。” “豆皮寿司吃吗?” “吃,谢谢。” 莎莎另一手接过一个寿司。祁医生的小冰箱中放着不少的食物和饮料,重量铁定不轻,一路上她只顾在心里唉呀唉的,根本没想到要去分担他的重量。 “不好意思,我都没帮忙拿东西。” 祁励明微笑,山上的微风扬起他的头发。“我有两只手,小冰箱只有一个,我一只手就够了。” 他并不像坊间男人一样,净说些恶心巴拉的话,一句很平常的响应,却莫名其妙精准地触动了她的心。 莎莎眨眨眼,雾气在眼眶中凝聚。 “豆皮寿司是巷口那家早餐店的,味道可以吗?” 长年在职场上冲锋陷阵,她早忘了男人应该扛起一片天的旧有观念和习惯。对她而言,上自搬货下至吃饭付钱,凡事她都能做,凡事都该平均分担。她娇美动人、风情万种,看似纤弱,但是独立自主的生活与观念,让她不懂得何谓倚赖。 她有多久没放任自己去接受男人的协助?对于男人的真心,她一直有所戒备,从不相信那些猪哥男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她…… 她看着手中的豆皮寿司,笑开了。 “那是阿玉阿姨,她跟我妈也是情同姊妹。这个豆皮寿司我吃了十多年,没胆说难吃啦!” 祁励明扬起嘴角。“我忘了妳就住在那里,还不识相地跟妳推荐当地小吃,下回我自己动手做,让妳试试祁氏寿司的味道。” 祁医生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的确有料理一桌宴会大餐的真本领。 太完美了!莎莎好想朝西方极乐世界跪地膜拜,感谢上苍垂怜,让她遇见这一等一的好男人! 她想,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男人,会捏寿司、会做好吃的料理、会小心翼翼地处理她痛个半死的智齿以及……让她感动得想要流泪。 只有祁励明。 虽然他是个喜欢爬山的牙医。 莎莎吸了口冰凉的可乐,甜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入,融了芳心。 她看着祁励明,说:“如果我说,我比十分钟前还要喜欢你,你会不会很惊讶?” 祁励明伸出指月复,轻抚她含泪的眼。“没想到一个豆皮寿司就能掳获妳的心,我想十多年前妳一定早就爱上阿玉阿姨。” 莎莎笑着,眼泪却一颗接着一颗,无法控制地滑了下来。 “祁医生,你好会说笑话哦,我没那么喜欢阿玉阿姨,我喜欢的人是你。” 一见到她成串的泪,祁励明不慌不忙,从小冰箱中拿出微湿的小毛巾,轻柔地拭去莎莎颊上的眼泪。 “别哭,妳这样哭,我会以为是寿司太难吃了。” 莎莎泪眼凝望着眼前的男人。他在笑,笑容好温暖。 “呜,祁医生,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嘛!你对我太好,呜……如果又没爱上我,我会哭死的啦……” 真惨,她根本没有退路,一颗心早在初见面的一剎那全给了他。 呜,真是太不划算了…… 祁励明扬起嘴角。“莎莎,我不想把妳惹哭。” 莎莎摇摇头。“没关系,我哭哭就好,而且我的防晒乳液、彩妆都是防水的,不怕把妆给哭花。” 祁励明挂着笑意,在有所响应之前,突然嗅到了空气中的水气。他抬起头,注意到前方的天空渐渐聚集的乌云。 “快下雨了。” 祁励明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怎么才一下下乌云就来了?” 莎莎抬头看着凉亭的屋顶。屋顶是由竹子交错搭建而成,只能遮蔽烈日,不是躲雨的地方。 她动手帮忙。“我们要回去了吗?” 祁励明点点头,侧背起小冰箱。“先下山吧,我刚好没有带雨具。” 嘿嘿嘿,这下莎莎可得意了,总算有个让她表现的机会,她秀出美美的小阳伞。“我有带伞!” 祁励明失笑。他看着那把浅粉红的小阳伞,伞缘还有花朵的镂空刺绣。这把伞拿来遮太阳可以,若要挡雨,效果不大。 “妳这把伞--可能会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哦。”这是祁医生的评论。 “不会不会。”莎莎极力推荐她的小伞,她起身,熟练地撑开。“其实边边刺绣的洞没想象那么大,雨势不大的话应该没问题……” 她快乐地向祁医生展示阳伞,眼角忽地扫过凉亭对面的溪水,竟然发现岸边有道白影。莎莎吓得花容失色,跳进祁医生怀里,害怕地摀住嘴闷叫。 祁励明紧紧地环抱住她,莎莎颤抖的身躯让他蹙紧眉头。 “怎么了?” 莎莎埋在祁励明怀里,眼睛闭得紧紧,颤抖的手,指着溪岸对面那个奇怪的东西。“你看,那是什么?怎么白白的……” 祁励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放松了戒备。“那是人。” 莎莎吓坏了。“人怎么会白白的?” “因为他没穿衣服。” 莎莎抬起头,掌心贴在他心脏的位置。“他为什么不穿衣服?乌来有天体营吗?” 祁励明扬起笑,大掌依恋地贴在她纤细的腰际上,并未离开。“乌来有温泉,对面应该是间温泉饭店。那是饭店里的露天温泉。” 这下莎莎糗大了。没想到自己的眼睛会“大”得这么离谱! 她跳离祁医生的怀抱。“呵呵呵,太意外了,我不知道乌来的露天温泉是露给路人看的。” 祁励明握紧手心。失去手中温热的触感,他竟觉得有些失落。 “业者可能没注意到,对岸这边有一条新辟的登山步道。” 莎莎点点头,目光好奇地投向那白点。“有可能,不过距离真的有点远……嗯,那个圆圆的是什么?” “臀部。” 莎莎很满意他的回答。 “耶,不对啊!旁边怎么长了两只长长的东西?” “那是腿。” 莎莎皱起眉,很认真地瞇眼研究。“腿?!怎么可能,腿长在腰上?!他是外星人吗?” “腿和臀的主人不是同一个人。” 莎莎很有好学的精神。“不是同一个人?那是两个人喽?” “是两个人。” “他们在做什么?怎么可以把腿黏在上?还反着黏?太奇怪了,是在练瑜珈吗?祁医生,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不会。” “还一动一动耶!我看真的是在练瑜珈,有人边泡汤边练瑜珈的吗?这样骨骼肌肉会变得比较软、比较好练吗?太认真了……” 莎莎自顾自地研究,嘴上念着念着,对岸的目标物突然来个九十度大回转,莎莎傻了眼,终于明白那两个人在做什么。 那是一男一女,正在进行天地万物繁衍后代的动作。 “啊!”莎莎惊呼,急转身,万分尴尬地看着祁励明。祁励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他们不是在练瑜珈。”这是祁医生的结论。 “呵,没错没错,他们的确不是在练瑜珈……” 莎莎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呵,真是的,我该换副隐形眼镜了……呵,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有这种露天温泉呢?都让外人看光光了……呵,这样多不安全啊!” 莎莎胡言乱语,心里好想哭。她一向聪明伶俐,怎么在祁医生面前老是笨手笨脚的?他几乎看尽了她最笨、最狼狈的一面…… 莎莎真的好伤心。 闪电过后,一记雷声响彻云霄,随后滂沱大雨随即落下。 莎莎赶紧拿起阳伞,举高遮住两人,得意地漾开了笑。“我有伞!” 祁励明凝视着她。两人距离好近,近得彼此的呼吸几乎融在一起。 他的视线好沉、好热,莎莎望着他,美丽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我还没回答妳。如果妳比十分钟前还要喜欢我,我会不会很惊讶?”他说。 莎莎屏住呼吸。“你、你会吗?” 小阳伞挡雨的功能真的很差。伞外下着大雨,伞里下着小雨,滴滴答答的,莎莎垂肩的鬈发上沁着水气。 “这是我的答案。” 他将她拥在怀里,挑起她的下颚,同时,两片柔软的薄唇覆住她樱花色的唇。 她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祁医生,她整个人像雕像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再一次,莎莎的神魂吓到十万八千里远。 第六章 耙情男人真的是感官动物,需要视觉上的刺激才会产生? 除了这个理由,莎莎实在想不出祁医生为何会突然吻她? 可,虽然她被吻得莫名其妙,但感觉真的好幸福哦! 嘻,好好。 呵,真好。 炳,太好啦! “莎莎的笑容超级暧昧的--” 四个超级好朋友照惯例地跷班喝下午茶。 余颂贤等三人看着莎莎,一脸疑惑。莎莎坐在那里,一语不发,始终保持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思春笑容。 他为什么要吻她? 后来在回台北的路上,她一直想问他,但话到嘴边,怎么样都问不出口。 他真的好体贴,因为山上的那场大雨,她的粉红小阳伞完全没用,让两人淋成落汤鸡。祁医生把车子开到新店市区后,立刻找了家连锁服装店采买衣服。 她很刻意地挑选了和祁医生同款的上衣和休闲裤。当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看着两人在穿衣镜里的影像,那种感觉真只有一句“痛快”可以形容! 她敢对天发誓,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男人,可以让自己爱得这么深、这么彻底了。 “哇,太可怕了,莎莎的笑容好象饱暖思婬欲的小花猫啊!” 不过,她一直在想,祁医生为什么要吻她? 虽然那个吻真的好轻好轻,不是那种缠绵悱恻的热吻,可,她是容易满足的,祁医生这个吻一定代表了许多她未知的涵义…… 说不定他和她一样,深深爱上了她! 炳! “又心啊,妳家莎莎是不是在公司受到什么刺激啊?” 她宁愿相信祁医生是深深爱上了她,才会吻她。 如果只是视觉上的刺激所产生的生理反应,那她多不堪啊!况且她才不相信,优雅的祁医生会是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呢! “阿贤,都是妳啦,一定是妳又借莎莎一些限制级的片子,才把莎莎弄得一副思春的模样!” 莎莎着迷地抚着自己柔女敕的唇瓣。 吻这种东西是很奇妙的,既然他吻了她,就代表她在他心中一定占有某种地位。 既然占有某种地位,那么两人之间应该还有其它发展才是…… 但是,这个星期,一切风平浪静。 莎莎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吻之后,她的整颗心都放在祁医生身上。每天,管他公司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她一概拒绝加班,下班时间一到,她立刻火速赶回家当他的义工,让“唧唧唧”、“吱吱吱”的魔音继续折磨自己,只求亲密的相处,可以再度点燃两人之间热烈的“爱的火花”。 可,一次都没有,真的没有。 这星期,祁医生每天病人满满,除了微笑和几句闲话家常,她根本没机会和他说半句贴心的话。 就算门诊结束了,有时祁医生为了赶件,又忙着将假牙的齿膜送去大厂制作。 莎莎又叹了口气。他很忙,她很无奈。 但接吻是件天大的事啊!他已经吻了她,不可能还保持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家伙…… 嗯,还是她神经太大条了,所以没感觉到? “搞什么鬼,莎莎又变忧郁了?!一下兴奋得像只发春的猫,一下子又闷闷不乐,又心啊,妳们公司快倒了吗?我看莎莎快疯了!” 呼,其实她也不用想太多,祁医生本来就是个内敛的人,喜怒不常表现在脸上。 哪像她,标准的直肠子,什么心事、情绪都可以从她脸上看得出来,她才应该和祁医生学学,如何让自己外放的性格沉稳一些。 所以,祁医生不是会占女性便宜的猪哥男,他既然吻了她,就是爱的表示。 她坚信,她的祁医生绝对不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妳们看、妳们看,莎莎又变快乐了,太恐怖了!” 可是,祁医生也太温吞了吧!如果再想要一个爱之吻,是不是还要到乌来爬山,还要爬到那个露天温泉,还要正好目睹有人泡汤兼做亲密的事,天时地利人和 之下,她才有机会? “又变忧郁了,哈!” 最后的结论又回到第一个疑问:敢情男人真的是感官动物,需要视觉上的刺激才会产生? 哦,老天,这太不堪、太不堪了。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呢? 要知道答案,她必须去--求证。 “莎莎的表情峰回路转、太精彩了,我们好象在看电影哦!” 当余颂贤又要发表莎莎的情绪变化时,莎莎开口-- “喂,妳们玩够了没?我不是没听到,我只是不想理妳们!” 莎莎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当她在努力苦思该如何跟祁医生有进一步发展时,她这群超级好朋友却闲闲没事拿她的心事开玩笑?! 余颂贤的手搭上莎莎的肩膀,细细长长的杏眼佣懒地瞅着莎莎。“亲爱的莎莎,告诉阿贤『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欧妈妈说妳星期天和男人去乌来玩耍,是不是发生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大事,妳忘了据实禀报妳亲爱的朋友们啊?” 一抹红晕跃上莎莎白皙的粉颊。“天雷勾动地火是男女之间最美丽的大事,阿贤『姊姊』,等妳恢复成『女人』,我才能告诉妳这其中的奥妙。依妳目前的状况是不会了解的。” 职场上的余颂贤是个呼风唤雨、响当当的人物,她所主持的“可威科技”在电玩软件界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开发的产品及其创下的业绩,至今同业间仍无人可及。工作能力上,她比男人还要厉害;性格上,她比男人还要果决坚强,久而久之,她的性别意识便发生了重大的转变。 她看不起男人、不需要男人的呵护,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没想到余颂贤开始像男人一样喜欢女人。她的超级好朋友们看在眼里,也只能三不五时地提醒她“改邪归正”、“迷途知返”。 余颂贤握住莎莎的下颚面对自己。“亲爱的莎莎,请告诉我,妳哪一眼看出我像女人了?我干么把自己变成女人?” 莎莎睨视,水媚的眼扫过余颂贤。一头超短、染成金色的发,合身的中性打扮,老实说,阿贤如果变成男人,的确比那些真正的男人还要俊俏,更让女人觉得秀色可餐,想一口吞了“他”。 莎莎眨眨长长的睫毛,拨开余颂贤的手。“妳少了一个重点器官,还多了两坨肉,想变男人还早呢!亲爱的阿贤。” 余颂贤乐得大笑。“讨厌,把人家最伤心的事说了出来!” 一旁的黎又心无奈地摇着头。余颂贤想变性,除去两坨肉,再多一个器官,但每个人都只当她发神经病,没人去理她。 柯昀浓突到想到一件比余颂贤去变性更重要的事。“对了,莎莎,妳和谁去乌来玩耍?” 闻言,莎莎小女人爱娇的神色迅速跃上脸庞。“祁医生。” “哇!” 这是天大的事啊!所有人大叫,连忙发问-- “真的假的?莎莎,妳好棒!饼程呢?快说来听听!”这是又心。 “莎莎,太棒了,我替妳感到开心!”这是浓浓。 “哦,不会吧?妳真的跟那个牙医天雷勾动地火了?”这是不喜欢男人的余颂贤。 莎莎觉得好幸福。“进展没那么快啦,祁医生比较害羞--” “哈,害羞个屁啦!面对妳这种33、24、34的火辣身材,他还可以害羞,没立刻扑上去好好吃一顿?我看妳的祁医生八成是性无能!” 余颂贤真的很欠扁,莎莎举起手,毫不客气地在好友胳臂上赏了一个红略咚的铁沙掌。 “哇,很痛耶!” 莎莎甩甩手。“知道痛就好,至少我没白打!” 余颂贤生气了。她可看不出,那个牙医有哪一点可以让莎莎爱得死去活来。 “好好想想吧,我看不出那个牙医有多喜欢妳!” 死阿贤,竟说中她心里最大的烦恼! 莎莎叹了口气,伸出手。“拿来。” 余颂贤皱起眉头。“什么东东?” 莎莎又叹了口气。老实说,这个方法虽是下下策,但却是一记猛药。 “妳包包里头的东西。妳不是有好东西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吗?” 在朋友圈中,余颂贤别名“a片天后”,大家都知道,要看好片找余颂贤就对了。不过,莎莎她们对同性的内容不感兴趣,只愿意分享余颂贤的男女佳片。 每次聚会,余颂贤一定会强势推销她的热门“强片”。 “妳现在有牙医爱人了,还需要这个东西吗?” 余颂贤由包包里拿出两张光盘放在桌上,片名很优雅,一张叫“森林的呼吸”,一张是“深山的赞叹”。 又心忍不住大笑。“呼吸?赞叹?阿贤妳好幽默哦!” 余颂贤家中有两个未成年的侄子,为了怕他们太早接触大人的世界,“细心”的余颂贤都会帮每张片子换个优雅但无趣的名字,以遏阻小侄子们旺盛的好奇心。 余颂贤可得意得很。“做那文件事本来呼吸就会加速,如果技术好的话,还会赞不绝口!版诉妳们,这两片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钜作啊!” 三个人笑翻天了,莎莎却笑不出来。 她开始烦恼,如果她将这两部百年难得一见、又是呼吸又是赞叹的旷世钜作拿给祁医生观赏,激发他的本能,祁医生会不会觉得她很低级、很粗俗? 余颂贤将莎莎的忧郁收进眼底。“我就说莎莎那个牙医爱人是性无能,她才要看这个『呼吸』和『赞叹』来满足……啊唷喂!好痛啊!” 没错,欠扁的余颂贤又挨了一掌。 “好痛啊!” 余颂贤揉着胳臂,暗自埋怨。真是的,莎莎太没意思,就是知道她心情不好,她才努力耍宝逗好友开心,怎知道铁沙掌一掌接着一掌,她好心痛啊! “知道痛就好,至少我没白打!” 莎莎拿着“呼吸”和“赞叹”。 要拿吗?把自己心爱的男人激发成下半身思考的野兽,以证明他对她的情意? 这个方式好象有点难看…… 晚上,莎莎拎着两个便当,准时出现在“祁牙科”诊所里。 通常,体贴的祁医生都会在晚餐时间叫两个便当外送到诊所,不过今天她正好在路上遇到美美阿姨家的工读生,就顺手接过要外送的两个便当。 门诊七点开始,所以每天莎莎有将近四十五分钟和祁医生独处的甜蜜时光。 她放好皮包和小外套,特别“顺手”将余颂贤的经典名片放在柜台上。 莎莎深吸口气,走到一旁的方桌,祁医生已将两个便当打开。 今天吃的是可口美味的鲑鱼饭。她不爱吃鱼,但只要是和他一起用餐,任何料理都是天下第一美味。 “欧伯母刚刚拿了这个过来。” 最近老妈热衷于里长选举,忙着“布桩”,没过晚上九点是不会回家的。莎莎接过宣传单,定晴一看,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宣传单上放了好大一张老妈顶着吹成半屏山发型、笑盈盈的相片,外加一排文字:“里长欧陈娇娇,是您最明智的选择!” “哦,老天啊!” “欧伯母的头发吹得不错。” 莎莎捧月复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我妈这次耍宝要得够狠了,我要把这张宣传单拿给我老爸看,他一定会笑到昏倒!” 祁励明很自然地替莎莎挑掉鲑鱼的短刺。“很少听妳提到妳父亲。” “我妈和我爸五年前因为一件沾有口红印的t恤,冷战到现在。我老爸现在住在隔壁里,是隔壁里的里长。” 莎莎接过祁医生帮她挑好鱼刺的鲑鱼。她不爱吃鱼,只是因为嫌鱼刺麻烦,不是真的讨厌鱼肉。 祁医生知道以后,如果晚餐的主菜是鱼类,他会为她选择少刺的鱼,再帮她将小刺挑干净。莎莎乐得享用美味的鱼,和他贴心的服务。 “谢谢。” “不客气。” “今天美美阿姨加菜吗?怎么感觉便当特别丰富?” “也许老板娘知道妳在这边吃饭?” 莎莎羞涩一笑,连忙低头将便当内青椒炒牛肉的青椒挑开。“不,我觉得是因为你的关系。本里那些婆婆妈妈们可是很拥护你的。” 祁励明轻笑。“感谢抬爱,青椒还是不吃?” 莎莎皱起眉。“不爱吃。” 祁励明举起指头,轻点她唇边沾到的饭粒。“挑食不好。” 他的动作又让莎莎倒抽了口气。“谢、谢。” 她迎视他的眼。他的眼眸好深、好沉,好象一个无底洞,让人无可救药地深陷其中…… “青椒很营养。” “我想,应该有其它的食物可以取代青椒的营养--”她挑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祁励明挟起一小块他便当里的炸排骨。“张口。” 莎莎依言张口。 “嚼一嚼。” 莎莎依言嚼一嚼。 “味道如何?” 她瞇起眼,笑容好幸福。当然不是一块排骨带给她幸福的感觉,她只是好喜欢这种被宠爱的感觉! “炸得好脆!” “明天吃排骨便当好吗?” “好啊!” 就算现在祁医生要莎莎再拔一颗牙,她都会开心接受! 每天一起吃饭,虽然只是一般的便当,但是亲密如家人的感觉,总让她感动得想哭……呜,真好。 祁励明撇撇嘴,浅笑。“莎莎,妳有一张表情丰富的脸。” 莎莎扬起嘴角。“我妈说这样不好,喜怒哀乐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祁励明凝视着她。“这样很好,我很喜欢。” 莎莎的心脏至少漏跳了三拍。“你、喜欢?!” 她对“喜欢”这两个字是很敏感的。 祁励明坦然一笑,清楚地表白。“我喜欢妳。” 莎莎快乐得要哭了。“你真的喜欢我引为什么?” 老天爷,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祁励明灼热的视线紧锁在她身上。 他的性格平淡,看待这个世界,对待旁人的态度,就像是隔着医生口罩般,总是维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不轻易,也极少除下口罩,就让那个距离横隔在他与自身之外的人事物之间,平平静静地生活。直到遇见了她。 她开朗的性格卸除了他的屏障,跨越过那个距离,走近他身边。她就像块磁石,身上具有强大的吸引力,越靠近就越吸引着他,让他目眩神迷。 祁励明知道自己的心,知道眼前这名女子在心中的位置,不再只是一名义工、一位邻居而已。 “我喜欢妳的真,妳让我感觉很舒服。”他说。 莎莎愣愣地望着他。莫非鲑鱼便当也有催情效果,让他选择在晚餐时间,对她表白情意?还是老天爷总算听见她的心声? “你喜欢我?”她巍巍颤颤地问。 “我喜欢妳。”他坚定地回答。 被了!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莎莎好感动,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澎湃起伏、狂飙的心跳,她的泪珠随时可以洒落衣襟。 但……一般而言,男女双方在互相倾吐爱意之后,是不是应该感动地投入彼此的怀里? 而他们之间隔着一张方桌,还有两个没吃完的便当,要怎么飞奔拥抱? 莎莎霍地起身。好吧,抱吧,由她主动,或许他就不会害羞…… “祁医生……”我来了! “唰”地玻璃自动门突然开启,今晚预约第一号的病患--黄爷爷缓慢走进诊所。 莎莎顿住脚步。不会吧?! 在她提起勇气打算来个爱的拥抱之时,竟杀出一个程咬金?! “祁医生,我来了!” 她悻悻然瞪着壁上的时钟。哦,天啊,为什么幸福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黄爷爷,牙龈还痛不痛?” 祁励明收拾桌上的便当,暗示莎莎继续用餐。 莎莎摇摇头。“我来收。” 没了浪漫的飞奔拥抱,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收拾着两人吃完的餐盒,祁医生招呼黄爷爷坐上治疗椅,挂上纸口布,放好免洗漱口杯,并从玻璃柜子中拿出黄爷爷的新假牙。 “祁医生啊……”黄爷爷指着治疗椅上方的液晶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俺不要看新闻,台湾的新闻播不出什么好东西。我要看影集,有没有什么风景啊、花草啊的影集,我喜欢花花草草!” 祁医生想起莎莎刚刚放在柜台的东西。他走了过去,拿起两片光盘--“森林的呼吸”、“深山的赞叹”。莎莎带来的vcd正巧符合黄爷爷的需要。 他轻轻一笑,发现自己愈来愈需要这位小义工了。 “刚好有。” 祁励明拿了“森林的呼吸”播放。 影片开始了。片头很奇怪,一片漆黑,音效是女人诡异的申吟声。 一柱光投入,金发全果的女人背对着光源,如蛇般扭动着惹火的身体。女人由远处渐渐往镜头走过来,浑圆坚挺的,女人最神秘的幽湿地带,覆着一层暗金色的毛发,挑起男人最狂热的…… “祁医生,这个、这个……”黄爷爷嚷着嚷着,快要不能呼吸啦! 祁励明皱着眉头,正准备关掉vcd,这时莎莎由厨房走出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莎莎看到祁医生质疑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她看到他手上拿着“森林的呼吸”的空盒子…… 莎莎猛一愣,血色由脸上褪尽。 不会吧?!她不敢相信全世界最倒霉的事竟发生在自己身上! 天啊,那个“呼吸”不能给别人看啦! 莎莎冲上前,火速关掉vcd。她满脸通红,慌张地抢过祁医生手上的空盒子,将光盘片妥当收好。 “这两张光盘是妳的?”祁医生问。 莎莎点点头,手足无措地直瞪着自己的尖头鞋。 她深吸口气,耳语般地说:“本来、本来是要送给你的……” 黄爷爷闻言放声大笑。“哈,祁医生,莎莎好体贴啊,还会送好看的风景影片给你娱乐啊!” 莎莎又羞又恼。这么隐密的事让外人发现,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祁医生扬起笑。“我该说谢谢吗?” 莎莎摇头,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滚啊宾。她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到头来会变成这种结果? 黄爷爷又开金口。“祁医生啊,人家女孩子都已经暗示得这么清楚了,你好坏也要给人家一个交代啊!” 莎莎快哭出来了,她着急解释:“不是这样子的,我只是、我只是--” “唰”地玻璃自动门再度开启,吴阿嬷大声嚷嚷地冲了进来。“祁医生、祁医生啊--” 吴阿嬷看到一旁的莎莎,先是一愣,又硬是咧嘴笑,然后才开心地拉住祁医生的手臂。 “祁医生,我家小美回来啦,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家小美很漂亮哦!” 吴阿嬷嚷嚷着,目光始终回避着莎莎。今天听到莎莎的妈说,莎莎和祁医生八字还没一撇,她想八字都没一撇,介绍她家小美让祁医生瞧瞧应该无所谓吧! “阿嬷,我吃饱了,而且还有门诊。” 吴阿嬷很积极。“没关系、没关系,星期天来我家吃饭,我要小美煮一桌『澎湃澎湃』请你吃啦!” 莎莎双手紧捉着“森林的呼吸”。她有些错愕,她不知道吴阿嬷这个大情敌竟会卷土重来? 黄爷爷在一旁力挺莎莎。“唉呀,不用这样子啦,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会解决,介绍个什么劲啊!” 吴阿嬷吹胡子瞪眼。“黄老头,你懂什么?我家小美和祁医生很速配耶,你什么都不懂,不要插嘴啦!” “什么我不懂,妳才不懂!妳没看到莎莎和祁医生情投意合吗?妳还想乱点鸳鸯谱?!” “你乱讲,她老妈都说他们两个八字还没一撇!” 眼看两个近百岁的老人家吵起来了,莎莎忙着打圆场。“黄爷爷,快坐好,要装牙了……吴阿嬷……”糟了,她不知道要和吴阿嬷说些什么…… 吴阿嬷叹了口气。莎莎这孩子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只不过莎莎喜欢的人,也是她看上眼的孙女婿啊!“莎莎,我以为妳今天不会过来咧!” 阿嬷的说法呛极了,呛得当事者莎莎无法反击。 祁医生适时开口。“莎莎是我的助理,当然每天都会过来。” 莎莎震惊地望向祁医生。“你……” 他坚定的眼神像一剂强心针,将她心中的疑虑和不安一扫而光。 她打起精神,捍卫自己的爱情。“吴阿嬷,我是这边的义工,我每天都会过来!” 不过,姜是老的辣,吴阿嬷怎么可能轻易让小辈的一、两句话给打败。“义工很好啊,我家小美也可以来诊所当义工啊!对了,这个星期天,祁医生记得来我家吃饭啊!” 吴阿嬷不肯轻言放弃,但莎莎一点也不担心,她相信祁医生一定会和刚刚一样,坚持立场、坚守他们的爱情…… “好啦好啦,祁医生,我这把老骨头也约你好多次了,就算不是看我家小美,来阿嬷家陪阿嬷吃饭也好啊!祁医生这个星期天有门诊吗?” “目前没有。” “没有刚刚好,那就来我家陪阿嬷吃饭啦!”吴阿嬷鼓吹着。 祁医生沈默不语。 莎莎自信地扬着浅浅的笑。 但,世事难料。 “好,这个星期天就去陪阿嬷吃个饭。” 这是祁医生的答案。吴阿嬷听了欢欣鼓舞,莎莎听了震慑不已,彷佛五雷轰顶。 她无法相信他竟然会答应?! 他们刚刚才开始恋爱,如果星期天没有病人预约、没有门诊,他们不是应该来个甜蜜约会?平时已经没空独处了,不是应该更加利用难得的休假? “你答应了?” 祁励明戴上口罩。莎莎看不到他的表情,平静的目光也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吃顿饭无妨。” 莎莎闭上了双眼。谁说无妨?怎么可能无妨? 她要的只是一种平等,两人相互喜欢,投入感情,拥有彼此的世界,一切的付出都很平等。 她希望祁医生就像她喜欢他一样地喜欢自己,还是…… 还是祁医生的“喜欢”只是喜欢,不同于她的喜欢就是“爱”? 喜欢的对象可以是很多人,可以喜欢她,可以喜欢小美。 但爱不同,爱只有一个,爱是独享! 她看着他,吴阿嬷正和他热烈讨论着菜单。 莎莎挺直背脊,扯着苦笑。她瞪着自己的脚尖,眼光不再接触任何人。 “祁医生,很抱歉,我临时有事,先走了。” 莎莎走回柜台,拿了自己的东西,走向门口。 玻璃自动门“唰--”地打开。 跨出脚步,莎莎抱着满满的伤痛离开。玻璃门“唰”地关上。 透过玻璃门,祁励明看着她僵硬的背影,深沉的眼中盛着苦涩。 第七章 这是一家位于天母巷弄里的pub,招牌不大起眼,也没有一般酒吧的喧嚣吵闹,店里的装潢简单干净,播放的音乐亦然,连menu上的各种饮料名称也同样简单,威士忌就是威土忌,伏特加就是伏特加,没有使用任何美丽的形容词加以修饰点缀。 但它却有一个让人遐想的名字--“秘密”。 也许因为它的与众不同,也许因为人们追求它的安静、低调,入夜后,“秘密”反倒成了许多藏有秘密的人驻足的地方。 有秘密的人,三三两两,一瓶酒、一张圆桌,自成一个世界,所有因秘密而生的伤感、快乐、恐惧与期盼,全在这里彻底宣泄。 星期六晚上,超级好友们依照往例,约在“秘密”喝酒说心事,只是独缺出国玩耍的柯昀浓。 “妳们知道『天母』这个地名的由来吗?”又心懒洋洋地问着。 几番酒战下来,酒量最差的又心已经醉得东倒西歪。她白皙的手掌撑着脸颊,美丽的波浪长发柔媚地披散在胸前。 “不知道。”莎莎回话。她搽上艳红色蔻丹的修长手指优雅地端着威士忌酒杯,姣好的红唇轻啜了口,晶亮杏眼在昏暗的照明之下,依然炯亮有神地闪啊闪的。酒精微微醺红她的双颊,让她看来更加艳丽,彷佛燃烧的野火。 “说来听听如何?”这是拥有“a片天后”称号、不喜欢男人的余颂贤。她一头俏丽短发染得金亮,微微勾起的嘴角衔着一根凉烟。她大口饮酒、点烟的模样,甚至比任何男人都来得潇洒,气魄十足。 “天母的由来啊……”又心拨弄着波浪长发。 “从前从前,美军在士林天母地区驻守的时候,有一位很帅很帅的阿兵哥,散步来到那时还很僻静的天母。他觉得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就询问了正在耕田的老农夫这个地方的地名,但老农夫听不懂英文,一时心急,只能拚命摇头,然后用台语大喊『听呒、听呒』!阿兵哥听到之后就说:『哦,原来这个地方就叫tian-mu啊!”听呒、听呒、tian-mu、tian-mu,这就是天母的由来……我的故事说完了,各位请掌声鼓励。” “哦!好棒的故事唷!”莎莎顺顺好友的长发,再拍拍她粉女敕粉女敕的俏脸颊,带着醉意的又心,迷糊迟钝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好欺负…… 如果生活都带些醉意也好,迷迷茫茫的,多好、多美?被人欺负了、受委屈了,说不定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像她现在这样,心里像蒙上一层黑雾,沉沉地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莎莎敛起眼底的哀伤,促狭地眨眨眼,开了个小玩笑。“不过,我对天母的由来没兴趣,倒是对那名幽默的帅帅阿兵哥挺感兴趣的呢!” 一提到帅哥,已经半醉的黎又心立刻由桌上弹了起来,扯着一旁余颂贤身上那件松开三颗扣子的衬衫领子,醉言醉语地嚷嚷着:“帅哥!阿贤,我也喜欢帅哥,我的老板就是个帅哥!阿贤,妳知不知道我爱死他了?呜,阿贤,顾先生好帅、好温柔,我好爱他哦!阿贤,为什么暗恋的滋味这么痛苦……” 黎又心和欧莎莎是同事关系,同在上市的软件公司--“派洛科技”工作。黎又心是老板顾先生的秘书,也偷偷单恋着顾先生。 余颂贤赶紧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扯着一抹苦笑。“乖,别扯别扯,我知道妳心里很苦,我看妳干脆表白算了吧!喂,莎莎,救人哦,我快被勃死了啦!” 四个超级好朋友都各有心事。又心喜欢老板顾先生、阿贤有个奇怪的畸恋、连一向平凡过日子的浓浓也喜欢上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而她也深深喜欢着祁医生…… 莎莎挥挥手,不想再去深思让自己感到痛苦的事情。“怎么救?如何救?本是天涯沦落人,在此共饮一壶酒,我也很苦啊!” 她端起酒杯,将威士忌豪爽地一口饮尽,润润喉,哀伤的泪却盈满眼眶。 酒是甘甜的:心是苦涩的,再怎么浓烈的酒,都无法冲淡她心中的苦。 心情苦,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连一向海量的她,都已经感到四、五分的醉意。 为什么?她的心情为什么快乐不起来?她好想快乐,好想恢复成还没爱上祁医生之前,那个快乐无忧的欧莎莎! 想着想着,她悲从中来,横过桌面扯住余颂贤的双手。“阿贤,我太痛苦了!我人美、身材又好,还找死地跑去给他拔牙,只为了和他聊聊。我这么努力,为什么那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没有爱上我呢?好!就算他没爱上我,可为什么我就不能少爱他一点呢?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的心破了一个洞,苦涩的酸意一直由洞里冒出来,泛滥成灾,成了她眼眶里压抑不了的泪水…… 不,伤心流泪是天底下最懦弱的事,她已经失去了她的心,不能连她一向自傲的骨气也都跟着赔进去! 今天大伙心情不好,苦酒一杯接过一杯,余颂贤趁着情况尚可控制时,赶紧结帐,好心地协助两位好友穿上外套。 莎莎豪爽地饮尽杯中的酒,而后站起来,脚步微微踉跄了下。“不是说好下醉不归吗?怎么妳看起来这么清醒?” 余颂贤扶起一旁的又心。“我可没像妳们一样,打算来个一醉解千愁。再说,如果我也喝醉了,那谁送咱们回家?” 吧杯解千愁吗?效果有待商榷,至少莎莎不觉得方才下肚的那十多杯酒可以解她的愁,她的心情还是糟透了。 莎莎望着又心,又心已经瘫软在余颂贤身上了。是今晚的月色特别凄凉吗?还是,又心和她一样有一肚子哭不出来的心事,只能苦酒一杯接着一杯…… “我去一下化妆室,妳们先去开车,在门口等我。” 余颂贤比了一个ok的手势。“快一点。” “没问题!” 酒精开始在体内发酵,凭着最后一丝自制力,莎莎晃到酒吧的厕所里。 她扭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啦啦地淋在她的手心,她怔仲地看着流动的水,泪却在此时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滴在手上…… 她指月复抹过手腕上的水珠,轻轻地扬起笑。 原来眼泪是温的? 呵,好妙,心中已经悲伤到结了霜,眼泪还有温度? 她抬起头,望着化妆镜中的自己,又笑了。 原来就算心情再怎么恶劣,还是能够随时绽露笑容? 呵,好厉害,她欧莎莎不愧是随时保持在最佳状态的顶级业务员! 手提包内的手机此时响起。抽了张纸巾,莎莎快速擦干手,边走出厕所边接起电话。“喂,我是莎莎……老爸?” 欧爸爸在电话那头嚷嚷:“女儿啊,我才从大陆迎香回来,怎么听到妳妈说妳和一个牙医在谈恋爱啊?!” 老爸很忙,他是义警,是妈祖庙的内务总管,是万年里长,他太忙了,等他有空关心唯一的独生女时,早已过了时效。就像她高中时,被教官污蔑记了两支大过,等老爸要帮她讨回公道时,她已经高中毕业,准备考大学联考了。天才老爸总是想表达他满腔的父爱,但总是错过了时机。 “妹妹啊,真的吗?那人品怎么样啊?要不然老爸这两天找时间去看看那个牙医好不好啊?老爸的牙齿也要好好洗洗,妳妈都说我一口烂牙,她不要跟我说话!” 老爸高分贝的大嗓门,震耳欲聋。 莎莎叹了口气,伤心的事再度被提起,她心灰意冷。 “老妈什么时候告诉你的,老爸?” 欧爸爸在电话那头搔搔头。“好象是这两、三天的事,我星期一才回来的啊……啊?老爸又晚一步喽?!” 莎莎提着手提包走出化妆室。“没错。” 欧爸爸惊叹不已。“啊,怎么会这样?!我才刚知道妳谈恋爱,怎么才一下下就分手啦?!还是妳老妈太晚告诉我这个消息?厚,我会被妳妈气死,就说有什么事都要赶快跟我说,我好歹也是妳老爸啊!” 莎莎无力地靠在墙上,她揉着抽痛的太阳穴。“老爸,我没谈恋爱怎么分手?是老妈说错了,我没有和那个牙医谈恋爱。” 欧爸爸有些遗憾。“是哦……那真是可惜,我还以为多了一个牙医女婿,要洗牙、要装假牙就方便了,啊,没办法和好吗?” 莎莎已经很厌烦有关牙齿、牙医的话题了。 “爸,车子来了,我要回家了,有空再去看你。” 不等老爸响应,莎莎断然挂上电话,将行动电话泄愤似的丢进手提包里。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的心情已经恶劣到极点了,竟还有人跑来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巴?!难道他们不知道苦恋的痛吗?她应该回家好好警告老妈,别再将她的私事当成邻里八卦大放送! 她额头抵着墙壁,怨叹自己可怜的遭遇。 “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一个男人的嗓音在莎莎身后响起。 莎莎回头,只见一名身材挺拔,穿著挺有型,很有abc味道的男人对她友善地笑着。 她挺直腰,神色冷淡。在酒吧喝酒解闷,最不想遇到的就是这些搭讪的男人。 “不用,谢谢。” 男子并不想放弃,依旧亮着他自信满满的笑容。“那可以请妳喝杯酒吗?我注意妳好久了,妳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莎莎冷冷地瞪了男人一眼。她知道自己漂亮,许多男人爱盯着她瞧。心情好时,她会自我安慰,别人的注目是她的骄傲。 但现在不同,她心情超级不好,任何人都碍她的眼! “先生,我不爱别人注意我、盯着我,请你自制!否则我要请警卫来处理!” 莎莎威胁完毕,甩头走人。 难道这些人都看不出她心情很差、很差吗?看不出她正受到苦恋的折磨吗?就好比有根尖锐的针拚命刺戳着她的心,伤口鲜血淋漓,她好痛啊! 呜,这种痛,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莎莎忿忿地走出酒吧外,正好见到又心与余颂贤正和一个男人大声交谈着,气氛不是很好。她细看,大吃一惊,那名高大的男子正是她们老板最在乎的大金主,最近公司有一件大案子,就需仰赖这位方先生的金援才能顺利完成。 莎莎有礼地和眼前一派悠闲的男人打了招呼。“方先生,晚安。” 又心大吃一惊。她的好朋友们竟然都认识这个半路搭讪的痞子?!“莎莎?连妳都认识他?!不会吧?他是一个大痞子耶!” 莎莎嘴角微微抽搐,脑海里出现那张价值数千万的投资合约。“又心,妳不可以和他吵架、骂他痞子。” 黎又心提高音量,很不能理解。“为什么?!” “因为他是妳的顾先生最重要的金主,妳要是将他惹火了,五千万的资助金就没了,到时候妳的顾先生就会很伤心啦!”余颂贤适时解释。 黎又心突地一愣。“他是jonnyfang?!” 莎莎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在酒吧喝酒聊心事,最怕碰到无聊男子。 又心太惨了,向她搭讪的男子竟和她有这样的利益关系。顾先生爱他的公司,又心爱顾先生,顾先生需要金主,又心怎么能对金主恶言相向?! 又心气炸了。“金主又怎样?金主就可以一直吃我的豆腐吗?如果我向顾先生告状,他还可以站在这边欺负我吗?门儿都没有!” 又心火力十足,不顾金主的重要性,继续开骂。莎莎揉着抽痛的太阳穴,一肚子的酒精跟坏心情,搞得大家脾气都不好。 好不容易,余颂贤暂时排解了这场纠纷,大金主驾着帅帅的跑车扬长而去。 莎莎扶着又心坐上车子,余颂贤发动她心爱的休旅车,车子平稳地开上车道。 醉酒的又心斜躺在后座闭目休息。依照往例,路程总是先送莎莎回家,再顺路到又心家。只要四个超级好朋友一同出门,余颂贤就是负责护送大家回家的专任司机。 坐在副驾驶座的莎莎瞇着眼,看着车窗外迅速飞逝的街景。 “妳可以休息一下,到了我再叫妳。”余颂贤好心建议。身为超级好友,她当然看得出莎莎心情不好。 莎莎疲惫地扯着苦笑。“阿贤,爱个人一定要这么痛苦吗?为什么就不能像工作一样,付出多少心血,就会得到对等的收获?” 余颂贤笑,顺畅地转了个弯。“爱情又不是工作。” 莎莎拭去眼角的泪珠,心酸的感觉揪紧了她的心。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可以轻松地面对我的工作,可以把我的工作安排得很好,但爱情完全不同。我无法轻松面对他,他的一言一怒、一句话都可以让我飞上天或坠入地狱,阿贤,我好无助。” 余颂贤拨弄莎莎覆在颊上的头发。“开心点,也许他并不合适妳。” 莎莎摇摇头。“爱情来了,是不是合适已经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了。我喜欢祁医生,那是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没办法考虑合不合适了。” 余颂贤耸肩。“我还是认为妳可以得到更好的。” 莎莎扬起笑。“谢谢,妳的确够朋友。” 车子在莎莎家门口平稳地停了下来。 “到家了,需不需要我扶妳进去?” 莎莎笑看着好友,她抬起手,抚着余颂贤的脸颊。“阿贤,妳总是这么贴心。我和又心常在想,如果妳是男人,我们一定会倒追妳,因为妳一定会是一个最棒的情人。” 余颂贤得意地扬起眉楷,嘴角咧开跩跩的笑。“哈,总算知道我是个多赞的情人了吧?不过,妳跟又心都没机会啦,我心中已经有我的最爱--我亲爱的小曼。” 莎莎但笑不语,已经懒得去纠正余颂贤的性别意识。 莎莎走下车,脚步依然有些不稳。余颂贤好心地扶住她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 “我看这样好了,我和小曼商量,妳来当小的算了。跟我在一起,保证妳不再借酒浇愁!”畲颂贤促狭地开开小玩笑。 莎莎倚着余颂贤身侧,两人身高相当,她指着余颂贤不太平坦的胸。“不要,妳没有宽阔的胸膛,我不想和妳肉挤肉。” 余颂贤虽像男人,但身材不容小觑。 余颂贤不雅地晃着胸前的两颗肉球。“呿,这两团肉妳就不会当它是安全气囊吗?男人身上可是没有这种装备的!” 余颂贤的姿势好丑,莎莎开心地大笑。“谢谢妳的『安全气囊』,我实在没兴趣享用。” 余颂贤总是有办法惹人发笑,心细体贴,知道何时耍个宝,会让心情不好的朋友扫去一切烦忧。 但,难得寻回的开心只维持了一下下,站在莎莎家门前的高大身影又夺走了莎莎脸上的喜悦。 莎莎望着在她家门口的祁医生,眼泪又盈满眼眶。 余颂贤皱着眉头,相当不满。她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莎莎前面。“祁医生,这么晚还站在别人家门口,想吓唬人是吗?” 祁医生的目光投注在莎莎身上。她低垂着头,鬈鬈的长发覆在脸上,风扬起她的裙襬和头发,脆弱的模样彷佛不堪一击。 “莎莎晚归了。” 余颂贤扬高下巴,大步一跨,往前一站。“晚归又怎样?你又不是莎莎的家人,没必要管那么多!” 莎莎不发一语,余颂贤忙着捍卫好友的尊严,而祁励明话虽不多,但十足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 “走开啦,我要送莎莎回家!”余颂贤嚷嚷着。她一向自豪的气势,遇到沉默寡言的祁医生便当场矮了一截。 又心探出车窗外,带着九分醉意、一分清醒地嚷着:“阿贤,我要吐了啦,我真的要吐了啦!” 又心每次喝醉酒,就会抱着马桶狂吐。她现在嚷着要吐,而且是在她的爱车上,这一叫,差点没将余颂贤给吓死! 她的爱车可是百万名车,为了这部车,她又是租车位、又是定时洗车美容,还买了超贵的全险,要是让又心这么一吐,她不敢想象她的宝贝爱车会发生什么事! 在此当下,什么保护莎莎、捍卫莎莎,早拋到九霄云外去啦! “等等,又心,别吐别吐,我马上送妳回家!” “快点啦,我要吐了啦!” 又心扬扬眉梢,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她躺回座椅继续闭目养神。有时候,外人的介入只会让莎莎和祁医生的关系更加复杂…… 余颂贤匆忙跳上车,车子火速开走。 莎莎错愕地望着余颂贤离去的方向。她不敢相信,余颂贤竟为了一部没血没肉的车子,拋为超级好朋友的她-- 场面顿时陷入尴尬。 “妳家没人。” 莎莎低垂着头,还是不想正视眼前的男人。她紧紧保护着自己的心,对于任何关于祁励明的事,她都变得小心翼翼。“我爸妈可能一起出去了。” 老爸老妈虽然分居,但星期六晚上几乎都会黏在一起,只是碍于面子,谁都不愿重提复合的事。 祁励明走近。他挑起莎莎的下颚,要她看着他。“我好久没看到妳的笑容。诊所少了妳,我乱成一团。” 莎莎快哭了。她仓皇失措地眨着眼,努力不让自己趺进他眼底好深、好深的柔情里。“不好意思,最近公司真的好忙,我没办法去帮你。我想吴阿嬷有说过,她可以请小美过去帮你……” 祁励明抚着她柔软的唇瓣。“明天去阿嬷家吃饭,妳愿意陪我去吗?” 莎莎摇头。“吴阿嬷要的不只是吃饭,我去了只是徒增麻烦而已。” 祁励明扬起笑。“不会麻烦,只是吃饭。” 莎莎看着他的脸,他始终露出坚定的笑容,彷佛她这几天的忧郁、低落、伤心失望都只是自找麻烦。 她叹了口气。“吴阿嬷真的有心将小美介绍给你,这才是吃饭的目的。”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深邃的眼,有那么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真的好想念他。 “我不需要特别认识阿嬷家的小美,明天只是单纯吃饭。”他说,口气云淡风轻,只是在分析事情。 莎莎又摇头。“吴阿嬷熊一般的意志力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祁励明定定地凝视着她。“所以才更需要妳作陪。” “我去了阿嬷可能会很生气。” 他扬起了笑意。“妳当然要去,以我女朋友的身分,不是刚好让阿嬷彻底死心放弃?” 女、女朋友?! 莎莎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说、说什么……”她仰头问他,试图从他严肃的外表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他弯,和她平视。“妳愿意和我一起去阿嬷家吃饭吗?” “阿嬷并没约我……” “男女朋友一同出席公开场合很正常。”他说。 她眨着眼,一阵鼻酸。“你让我一时无法接受,我被你吓了一大跳……” 祁励明低沉地笑了。“我以为妳早就知道,我们之间是情人关系。路口卖早餐的阿婆还在问我,我们何时请吃喜酒?” 喜悦的泪水滑下她的脸庞。“最近本里的婆婆妈妈很闲,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我们身上,你相信吗?我们现在如果被哪个阿嬷看到,明天你就会听到更离谱的八卦,例如,你去我家或是我去你家过夜等等。” “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他轻柔地拭去她颊上的泪。 “敢情那片『森林的呼吸』果真激发了祁医生男性的?” “莎莎,男人遇到喜欢的女人,不需要外在的刺激。” “你真的吓到我了……”莎莎又哭又笑地投入祁励明的怀抱。他的胸膛宽阔,肩膀厚实,在他的怀里,她终于有一份安全感。 她抬头,迎视他的眼。祁医生有一双她这辈子见过最明亮剔透的眼睛,她着迷地瞇起眼,像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就被夺去了心神。 “我们真的是一对恋人?” “当然,我是妳唯一的选择。台北市会做菜又会拔牙的男人,除了我别无他人。” 他的唇抵着她的,喑哑的嗓音逸散在她樱红柔软的唇瓣上。 “嗯,没错。” 莎莎潸然泪下。她深情凝望着他,同时在他的眼里,看到和自己眼中相同的爱恋。 第八章 天气晴,小鸟叫,太阳出来了,对我微微笑…… 莎莎哼着小曲,亮着梦幻般的笑脸,出现在自家的客厅。 丙然不出她所料,她亲爱的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正坐在沙发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欧妈妈气呼呼的责难如排山倒海般而来-- “说!现在到底是在演哪一出?!一下在一起,一下又没在一起,我跟妳爸今天早上去吃早餐,又听到妳跟祁医生最新版的八卦,什么叫做婚期将近?说!你们到底是想怎样?!”她老人家简直气炸了! 莎莎无所谓,什么事都无所谓了,她现在快乐得彷佛是只小鸟,只渴望快快飞上蓝天。 她跳着轻快的脚步,舞到妈妈身后,展开双臂,来个亲热的大拥抱。 “妈,别老是发脾气,生气会老哦!” 她当然不会厚此薄彼,同样给一旁的欧爸爸一个拥抱。“老爸,什么时候把老妈带去你们那一里?别让她去参选里长了,拋头露面好辛苦呢!” 两老被女儿快乐似小鸟的热情给吓愣住了。 “莎莎,妳吃了摇头丸吗?!” “呜,老婆,女儿长大后第一次抱我耶,妳不要骂她啦!” 欧妈妈赏了个大白眼给一旁如痴如醉的老男人。“你感动个什么劲啊!要不是你五年前和别的女人不三不四,今天也不用过着妻离子散的日子!” 欧爸爸脸上一阵红一阵绿。“就跟妳说是误会,妳一直提一直提,啊是不会烦哦!” “烦,我一点都不会烦!对不起我的是你,你当然不希望我再提你犯的错。回去啦!我不想再看到你,讨厌死了,一嘴的烂牙,叫你不要吃槟榔还吃!回去啦,看了就气!” “厚,我会被妳气死!就告诉妳我已经没吃槟榔了,妳听不懂是不是?!牙齿要慢慢保养才会好,妳又说我一口烂牙,啊,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还说我亲嘴很厉害,我下次不亲妳了!” “你还说、你还说,羞羞脸--” 欧家两老的战争热热闹闹地开打了。两人一直都是这样的,星期六晚上小别胜新婚,星期日早上不欢而散,这五年来不断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莎莎挂着美美的笑容,没理会父母的争吵,她拿起桌上的礼盒,踏着快乐的脚步,舞出客厅。 今天,她有一个美丽的约会。她一大早起来,将头发上了发卷,挑选了合身的短衬衫,一件圆点的蓬裙,脚踏白色高跟鞋,精心画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妆,全身上下充满了“agogo”的青春朝气! 她打开大门。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莎莎以手遮着眼,嘴角扬起欢喜的弧度。 门外等待的人,是她心爱的祁医生。 “怎么不按门铃?”莎莎撑开她美美的白色小阳伞,舞进祁医生的怀里。 祁励明轻松的笑。“刚到。”他指指她的新伞。“挡雨吗?” 莎莎摇摇头。“应该很难,它和粉红色小伞是同家出品,只遮阳不挡雨。” “今天应该不会下雨,我来拿。” 祁励明接过莎莎的小伞。他高大的身形拿着把小阳伞,看起来有些突兀,可他贴心地帮她撑高伞,同时将伞下大部分的荫凉留给她。 “谢谢。” 她凝视着他的眼,他炯亮的目光似乎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他脸上流露的温柔似乎可以将她的心淹没…… 祁励明伸出另一手,轻轻将莎莎细柔的手收进大掌里,一切亲密的举动彷佛呼吸一样地自然。 “今天天气很好,去吴阿嬷家吃完饭后,我们再找个地方走走?” 他们靠得好近,莎莎有些怔怔地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他的手好温柔、好有力,在他手中,好有安全的感觉。 她心中的感动宛如浪潮般汹涌。 “妳想去哪?” 莎莎眨眨眼,眼里泛起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眼。“阳明山好不好?我一直好想找机会去看看海芋田。” 祁励明轻笑。“好,我带妳去看海芋。” 他凝视着她,眼里收进她所有的美好。宛如被催眠一般,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让他目不转睛。 “我的朋友在竹子湖开了间餐厅,料理的味道不错,我们晚上可以过去饱餐一顿。” 自遇见她的那天起,她的朝气、她的开朗,让他的生命开始变得有趣。她瓦解了他一贯的冷漠,只要有她在身边,他觉得呼吸也变得轻快起来。 “你朋友也是牙医吗?” 祁励明摇头。“不是,他之前是妇产科医师,最近转业,和太太一起开餐厅。” 莎莎很惊奇。“这是两种完全下同的职业,很难搭得上。” “所以才需要各方好朋友多加支持。” “那好,有机会我们就多多给你朋友捧场。” “他那里还有温泉,我保证不是那种露给别人看的『露天温泉』。” 两人相视一笑,又想起那次乌来的爬山之旅。 “我发现祁医生你深藏不露哦,偶尔都可以来一段笑话。” “哦?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严肃无趣的牙医。” “你才不会无趣呢!” 她回握他的手,两人相互依恋的感觉,让她有种心满意足的感动。 “我觉得我好幸福,可以遇见你。” 祁励明轻轻一拉,将莎莎带进怀里。“这句话由我来说,比较恰当。” 莎莎震惊。“真的?你吓死我了。” 祁励明轻抚她柔软的脸颊。“我不会吓妳。” 两人凝视着彼此,眼里都有浓浓的爱恋,四周充满了粉红色的空气…… “祁医生、祁医生!我家在这里啦!” 吴阿嬷在前方热情的嚷嚷,打断了两人甜蜜的时光。她看到倚偎在祁励明怀里的莎莎,原本灿烂的笑容倏地冻结在脸上。 莎莎深呼吸,知道眼前是一场即将来临的艰苦战役。 “别紧张,阿嬷快人快语,心地其实很好。” “她是很好,但目前我是她的敌人。” “有我在,别担心,只是吃顿饭好吗?” 祁医生安抚着莎莎,但依然化解不了她心底的烦躁。她一直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安感。 “祁医生,来啦,我们一家大小等你好久啦!” “阿嬷,莎莎和我一起来,不知方不方便?” “呵,我家小美从早上八点忙到现在耶,一桌『澎湃澎湃』的菜,你看了就知道啦!”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吴阿嬷并没有回答祁励明,自顾自地拉着祁医生,丝毫没去理会祁医生身边的莎莎。 看来她打算将莎莎透明化,当作没这个人存在。 阿嬷出狠招,谁能躲得过! 莎莎立刻还以绝招。她甜甜咧着笑。“阿嬷,励明今天说阿嬷家有好吃的,说什么我都想跟过来瞧瞧,阿嬷会不会不欢迎我啊?” “今天有京都排骨、豆豉鲤鱼,还有一只北海道的大螃蟹,很新鲜哦!早上才送过来的;还有一锅鸡汤,我家小美可是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熬了,粉有味道咧!” 阿嬷热情地念着菜单,真当莎莎是隐形人,完全没响应莎莎的招呼。 莎莎皱起眉头,强烈质疑阿嬷的眼睛是老花还是白内障? 三人来到吴阿嬷家,一屋子的人立刻冲到门口热烈欢迎。 初看到莎莎时,吴家人的反应皆是一愣,但随即变得和吴阿嬷一样,对她视而不见,连那个小四女生也是一样! 这是什么状况?! 莎莎将手中的礼盒递向前。“一点小礼物,请笑纳。” “祁医生,来来来,我家小美在厨房,我带你去认识认识!” 吴阿嬷硬拽住祁励明牵着莎莎的手臂,紧紧抓着,还刻意用挡住莎莎,强迫祁医生和她去厨房见见“我家小美”。 “一起来吗?”祁医生轻语。 莎莎摇头。情况太诡异了,她必须仔细想想下一步的计划。 趁着阿嬷走开,小美的妹妹好奇地看着莎莎。“莎莎姊姊怎么会来我家?我阿嬷说只有祁医生要来。” “小英,妳阿嬷为什么不喜欢我?” 小英耸耸肩。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她一点都不想懂。“我阿嬷应该不是不喜欢妳,只是更希望祁医生变成我姊夫而已。” 莎莎点头,同意小英的说法,只是,吴阿嬷的做法未免太过强势了吧。 此时,吴阿嬷牵着祁医生和她家小美走出客厅。 小美果然漂亮,站在祁医生旁边,她圆润的脸堆满羞涩的笑容。她穿著一身大喜的红,手中还端着一盘菜。 真是够了! 莎莎有些动怒了。她不喜欢这种情况,这一家人把她当隐形人看待也就算了,竟然还把场面搞得像是祁医生和小美的订婚喜宴一样?! 她起身,走到小美面前,态度优雅从容,心里却是一把火。 “小美,妳好,我是莎莎,励明的女朋友。”莎莎伸出友善的右手。 小美放下瓷盘,完全没理会莎莎的友善。 “祁医生,请试试这道海鲜水果百汇沙拉。这是我在国外念书时,有一位法国同学教我的,我觉得味道很不错。” 莎莎观察着眼前的小美,有几分吴阿嬷年轻时的神韵,尤其是眼中冒着爱慕的模样更是和吴阿嬷如出一辙。 看来这位小美小姐也同样对祁医生一见倾心。 “张口。”祁励明递给莎莎一口食物。 莎莎心满意足地接受祁医生的“喂食”。 但是得意的时刻只有这一秒。她发现吴家人根本对她和祁医生的亲密举止视而不见! 太厉害了…… 莎莎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在吴家留到吃完这顿饭。面对这一家子的敌意,她哪有胃口吃饭,怎么能吃得安心? 趁小美转身回厨房拿东西的小小空档,莎莎赶紧靠近祁励明身旁,轻声耳语。“我们走了好不好?你看到了,我并不受欢迎。” “只是吃饭,妳放轻松。” 吴阿嬷又再度插入两人之间。“祁医生喝酒吗?我们家有一酒柜的好酒,你来看看,呵,阿嬷最喜欢献宝了!” 莎莎看着自己的情人又让一些闲杂人等拉走,心中的不快已达饱和。 餐桌旁只剩下她和小美。 莎莎下再压抑自己的不满。“励明是我男朋友。” 她二度声明。就在她以为又要被当成空气的时候,小美抬头和她对视。 “那又如何?你们还没结婚,没什么约束力。” 收起甜美的形象,眼前的小美绷着一张脸,冷漠得彷佛冰雕似的。她的转变让莎莎大开了眼界。 莎莎一向欣赏敢爱敢恨的人,今天如果小美是个只会躲在阿嬷身后的娇娇女,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我想祁医生喜欢谁,应该是这件事的重点。小美,不瞒妳说,我们已经互相告白了。” 莎莎顿时好佩服自己,她没想到自己身处险境,竟敢直攻敌人主帅? 小美无所谓地耸肩。“男人可以有多种选择。” “妳也可以,犯不着去抢一个已经有女朋友的男人。” 小美咧开了笑。“我喜欢抢不行吗?” 莎莎冷凝的表情彷佛蒙上一层冰。“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了。” 她气炸了!遇到这种芭乐事,当务之急,就是把祁医生带离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那厢,吴阿嬷正在介绍她家的私房好酒。 莎莎顾不得敬老尊贤、顾不得老妈的选票、更顾不得自己的风度,现在她气昏头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讨厌的地方! 她勾住祁励明的手臂,软软哀求:“我们走好不好?我们中午就去你朋友那里吃饭好不好?” 祁医生拥着他心爱的女友,明白女友所受的委屈,知道自己该挺身而出为女友伸张正义,捍卫她的自尊! “阿嬷,莎莎不喜欢在妳家吃饭,我们要先走了。” 于是两人快乐地离开吴阿嬷家,前往竹子湖吃饭、泡汤! 以上纯属幻想,满足自己的幻想! 现实生活里,莎莎不可能容许自己如此懦弱、没有用,还需要旁人帮她伸张正义、捍卫自尊,就算那个旁人是她的情人也一样! 她可是欧莎莎,那个什么大风大浪没遇过、水里来火里去,拥有全世界最强战斗力的欧莎莎! 她就不信眼前这个吴家小美有多少能耐! 吴阿嬷在前方呼唤着小美,要小美陪祁医生就座吃饭。 机会来了!莎莎使出打网球训练出来的腰力,俐落一扭,轻易顶开小美,勾着祁医生的手臂走进饭厅,快乐无比。 “吃饭喽!” 她扬着美丽耀眼的微笑,看着身旁的男人。 祁励明点着她的俏鼻,嘴角含着宠溺的笑意。“来者是客,不怕吓到主人?” 莎莎水媚地眨眨眼。“人家没当我这来者是客啊。” 两人亲密的互动,引起小美的不快。 她看了一眼阿嬷忧虑的表情,坏心眼的想法跃入脑海。 小美看着手中端着的热汤。这碗汤是她从昨天傍晚就开始熬炖的鸡汤,刚刚才起锅,还热腾腾地飘着白烟。 她轻轻一笑。一旁的吴阿嬷看出孙女好象有所计划,试图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小美放开了手,手中的汤碗硬生生地掉落在地面。滚烫的鸡汤整碗淋在小美的腿上,她放声尖叫,痛楚地跌倒在地。 整屋子的人全乱成一团,吴阿嬷愣在原地。她知道她家小美是故意把汤打翻的,但是,为什么? 祁医生和莎莎回过头,震惊不已。 出于医生的本能,祁励明立刻跑到小美身边。他蹲,检视小美的伤势。她的小腿已经一片红肿,还有些许的水泡。 小美哭泣着,泪珠一串一串滑下脸庞。“好痛、好痛,祁医生,我的腿好痛哦!” 祁医生打横抱起小美,往一旁的盥洗室冲进去。他小心翼翼地让小美坐在浴白边,打开莲蓬头,让冰凉的水冲着小美的腿,一边指示着莎莎:“打电话叫救护车。” 莎莎照着话做,她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祁医生忙着照顾小美,小美的家人也忙着整理这团混乱。 打完电话,莎莎看向坐在一旁的吴阿嬷。她像失去活力一般,疼爱的孙女遭受到这样的烫伤,阿嬷的震惊和伤心不难想象。 莎莎在阿嬷身旁坐下,试图安慰吴阿嬷。“吴阿嬷,小美会没事的,妳别担心。” 吴阿嬷迟缓地伸出颤抖的手握住莎莎。“我不应该强迫祁医生来家里吃饭的,强摘的瓜不甜啊,莎莎……” 莎莎皱起眉头。吴阿嬷欲言又止,似乎想表达某件事…….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而近,在吴家门口停下来,救护人员鱼贯进入吴家,所有人全涌向小美。莎莎扶着吴阿嬷站在小美身旁。 祁医生在表明医生身分后,精准地指示救护人员对伤口做初步的处理,再将小美送上担架。 “祁医生,你陪我去医院好不好?我好怕。”小美凄楚地哀求。 祁励明望着莎莎。“妳先回家,我再去找妳,好吗?” 在这种紧要关头,莎莎根本无法拒绝。 “好。” 一行人快速将小美送上救护车,救护车迅速驶离。 莎莎望着渐渐消逝的红灯,一股莫名的失落感猛然袭上心头。 她深吸口气,一颗心揪得好紧好紧…… 第九章 后来,莎莎听从祁励明的话,她先回家,并静心等待。只是过了中午,到了晚上,一整天下来,她再也没见到祁励明。 接近傍晚时,她接到一通他打来的电话。祁医生说小美受到惊吓,她的母亲恳求他留在医院陪她。然后,莎莎就再也不知道他的消息了。 情况好象有些复杂。任谁都想不到,一场简单的午餐饭局,最后竟然演变到这幢地步。莎莎吃惊之余,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手机响起,莎莎接起电话。“喂,我是莎莎。” “妳好吗?”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似乎透着浓浓的疲惫。 “你在哪?” “医院。” 莎莎叹了口气。“你都没回去吗?”今天是小美住院的第二天。 “我早上才过来。” 不满的情绪由心底升起,苦涩从胃部冲了上来,她摀住喉咙。“她不是你的责任,不是你害她烫伤的。” 祁励明望着病房的窗外,满天的红霞,一天即将结束。“我知道,小美的精神状况不好,小美的母亲认为我是医生,希望我能帮忙。” 莎莎疲惫极了。“我怎么感觉他们是故意的?只是烫伤有需要一个才初次见面的人帮忙看护吗?你的病人呢?昨天预约的病人全挪到今天,你今天又不能看诊,请问你贴在门口的那张公告还要贴多久?!” 她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她好讨厌、好讨厌小美利用祁医生烂好人的个性! 祁励明叹了口气。“我会和她母亲谈谈,明天应该就会恢复门诊。” 莎莎又生气又委屈,热热的泪水滑下脸颊。“你要不要恢复门诊、要不要继续照顾她,都是你的事!我无权去干涉你任何事!” 她忿忿不平地挂上电话。 打从出娘胎,莎莎第一次挂人电话。她一直认为挂别人电话是一件超级没水准的事,没想到,她不仅犯了自己的大忌,而且挂的还是自己最喜欢的人的电话,这种感觉好伤心。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爱情要这么苦闷、这么惹人心伤? 她一直以为经营爱情就像经营任何事一样,十分的付出,必然会得到十分的收获。 她很喜欢祁医生,可以为他改变很多事,甚至挑战自己的极限。她以为自己可以,也以为祁医生一定也是如此,他一定能够为她改变某些事或牺牲某些东西。人们不是常说,爱情是相互奉献,互相适应吗? 还是她错了,欧莎莎因为爱情而变得不像原本的欧莎莎,她失去了豁达的个性,变得尖锐、敏感、斤斤计较,还荒废工作。 而祁励明有了爱情,依然还是祁励明,只是生活中多了一个爱说话、崇拜他的女人罢了。 她不要这样的欧莎莎。 茶水间咖啡机的控制鸣笛响起,总机妹妹放好咖啡豆后就下班了,无法替加班的人服务。 莎莎叹了口气,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她拿出两只马克杯并将咖啡倒满,再端着马克杯,走到另一头,走进好友又心的办公室。 窗外,接近下班时段,夜幕渐渐低垂,敦化南路上的车潮开始涌现。 “怎么啦?魂魄留在方总那边没带回来吗?瞧妳失魂落魄的样子。喏,妳的咖啡。” 莎莎将手中的马克杯递给了又心。 又心最近和公司的大金主方先生发生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别乱说。”她心虚地别开视线。 莎莎耸肩。“这是实话,下午的会议我不信妳有听进去半个字。” “那是因为昨天没睡好的关系,所以才有些闪神……” 欧莎莎将又心沮丧的表情仔细地看进眼底。其实在今天的会议上,不只是又心,她也没听进半个字。唉,她和又心怎会同时被感情弄得遍体鳞伤? 莎莎忧愁地望着好友。“方总很迷人、很优秀,要不是我爱惨了我家隔壁那个没良心的牙医邻居,说不定我也会倒追他。但,又心,妳太容易认真了,方总的玩世不恭,会让妳心碎的。” 又心啜了口咖啡,硬扯开笑。“莎莎,妳忘了,我暗恋的人是顾先生。我的认真和方先生的玩世不恭是两回事。” 莎莎玩味地盯着好友。“两回事?嗯,这话得好好剖析剖析……唉呀,又心,妳的手怎么抖成这个样子啊?” 黎又心赶紧稳住自己端着咖啡杯的手。 莎莎体贴地拿走又心手上的咖啡杯,放在窗台。 又心瞪着自己的双手,说出唯一想得到的理由。“这杯咖啡太浓了,让我心悸,所以手才会颤抖。” 莎莎扬起嘴角。“喝两口就心悸啦?那妳的血液循环也太好了点,两口的浓咖啡,不到五分钟就可以让妳心悸?” 她轻笑,亲爱地搂着好友的肩膀。“妳的慌乱,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我的思绪一团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莎莎无言地望着她。 又心的疑问,她可以解答。总归一句话,思绪混乱、眼泪老是无法控制,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们爱上了该死的男人! 两人相视一笑,正打算来个安慰的大拥抱时,一声“轰隆”的巨响却在此时炸开。 接着是一阵天摇地动,又心和莎莎吓得立刻跑离窗边,抱在一起。两人相望,看见彼此眼中的惊恐。 “地震吗?” 欧莎莎指指摇晃的天花板,轻钢架似乎因这样的震动,开始扭曲变形。“如果是地震,至少七级以上……” 此时,大楼照明突然熄灭,办公室外传来女同事的尖叫声,而大楼仍持续震动着。 “停电了?” “莎莎,事情不对劲,只有我们这幢停电……”又心遥指窗外灯火通明的其它栋大楼。 两人心中皆充满疑虑。就算是地震,晃动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些……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公司门口传来让人心惧的消息-- “快跑!楼下警卫说要我们快点撤退!有个自称白米炸弹客的人,炸了十五楼的美商公司!” “莎莎,这是在拍戏吗?”黎又心瞪大了双眼,震惊多过恐惧。没想到这种电影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莎莎开始哀嚎:“老天爷啊!有没有搞错啊?这里是八楼耶!人家今天穿的鞋子是新买的耶!要真的由八楼滚到一楼,我这双新款的高跟凉鞋不就毁了吗?” 她内心虽然为了感情的事很痛苦,但,爱美也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办公室外面,这才发现事态严重。电力全毁,整栋大楼陷入黑暗,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焦味,火警警报器嗡嗡作响,洒水器不断喷洒出冰冷的水。 面对这突发的状况,每个人都慌了手脚,一窝蜂地冲下楼梯,互相推挤着,尖叫、求助、哭泣声四起…… 昏暗的视线加上浓烟,教人辨不清方向。在灰蒙蒙之中,莎莎摀着口鼻,脚踩着三吋高跟鞋,完全凭着自己的方向感,小心翼翼地走下楼;她一方面是怕自己在黑暗的楼梯间摔个四脚朝天,但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让她脚上这双心爱的鞋子有任何损伤! 突然一个黑影从身后撞上来,莎莎承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鞋跟的着力点因冲撞而失去平衡-- “小心!” 莎莎听到一个男人大吼了声,她的双手慌乱地挥舞着,试图捉住任何一个足以支撑自己的东西。 “啊--” 在尖叫声中,莎莎摔下楼。 强烈的光线由窗外投入,莎莎眨眨眼,掀开了眼帘。 她愣愣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莎莎试图起身,但腰部的剧痛让她停住了动作,她闷哼出声。 “女儿,别动啦!” 莎莎轻轻转头,看到一旁的老妈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老妈,发生什么事了?” “妳们公司那幢大楼有家公司被炸了,逃生的时候妳摔下楼梯,跌伤了脊椎,医生说要在医院观察两、三天,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神经。” 莎莎深吸口气,想起了一切。“又心呢?” 欧妈妈轻拍女儿细致的脸蛋。唉,女儿一切平安就好,想到昨天晚上接到警察通知时的惊惶,她还心有余悸。 “妳朋友她们刚刚才走,看妳没事就先回公司处理事情了。听说整幢大楼都让浓烟给熏黑了,停水停电,妳们怎么上班?” 莎莎盯着天花板。“妈,我可不可以起来?” 欧妈妈忙着端出补品。开玩笑,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腰,她特别准备了杜仲腰子帮女儿补补身体。 “不行,至少要休息三天,妳这样乱乱动,伤口要怎么复原?” “那我怎么吃东西?”莎莎埋怨着。 “妈妈喂妳啊!真是的,下个星期有里民活动耶,这个节骨眼妳给我摔下楼?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人家又心都没事!” 莎莎快烦死了:心情恶劣加上腰伤的痛,她简直就要崩溃了。 “妈,妳帮我问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不要待在医院里。” 医院里一屋子穿白袍的医生,会让她想起某个人。在自己最糟糕的时候,光只是想到他,她就可以泪眼汪汪。 欧妈妈挥挥手,懒得理会女儿的任性。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好动,不喜欢乖乖躺在床上。 “妈,我要出院!” “不行!” “欧小姐?” 突然冒出来的男音,吓了莎莎一大跳。她头一转,看到床角站着一个身高不算矮,穿著挺有型,很有abc味道的男人对她友善地笑着。 他的感觉有点熟悉…… “你是谁?” abc男正要回答,欧妈妈立即抢话:“他就是把妳撞下楼的『青仔丛』啊!” 欧妈妈说着,忍不住又抱怨了几句:“王先生,我女儿长得不算矮小,在女孩子之中也算高的,你什么人不去撞,偏偏撞到我女儿,我看你的眼镜该重配了!” 莎莎想起来了,那句“小心”原来是这位王先生所说的,她还记得……“是你送我到医院的?”昏迷不醒时,她似乎看到他的身影。 王大维亮着满满的笑。“是的,我从楼梯间抱妳到一楼,上了救护车,再到医院的。” 莎莎缓缓地眨眨眼,喘了口胸中的闷气。其实,想到让陌生男人抱着逃难,那种感觉很奇怪,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为什么会摔下楼呢?当时她到底在想什么,才让这株“青仔丛”有机可“撞”? 对,她的水水鞋呢?! “妈,我的鞋呢?”她为了护鞋下惜摔下楼,如果鞋子有半点损伤,她一定哭死! 大维先生好心地从床底下拿出她的水水鞋。“在这里,妳的鞋子很漂亮哦!” 莎莎原本是担心她的鞋子,但一看到她的水水鞋完好如初,她的担心剎那间消失了。 ;泪放开我的鞋子,谢谢。” 欧妈妈再度开骂。“妳不要告诉我,妳就是为了这双鞋子才摔得四脚朝天!哦,我会被妳气死,从小就是这样,爱美不怕流鼻水,妳这怎么得了?!幸好这次只是小伤!” 莎莎闭上双眼,回避母亲的斥责。“这鞋子百年难得一双,我当然会小心翼翼。” 欧妈妈气炸了。“好,以后妳再给我买鞋回家,我就全部丢掉--啊,祁医生?!” 莎莎猛然一惊,她迅速睁开眼,看见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就站在床边,脸色……很难看? 莎莎的心猛地一紧。奇怪,他看着她的眼神,彷佛她欠了他几千万似的,她想下透自己哪时惹他不开心了? 而且,祁医生不是一个人来探访她。小美拄着拐杖,小鸟依人般地倚偎在祁医生身边。 那里……曾经是她的位置,几天前倚偎在他身边的女人是她,不是这个“我家小美”! “莎莎姊,妳还好吗?我也住在这间医院,一听到妳受伤了,我就要祁哥哥赶紧带我来看妳。” 莎莎脸色很难看。祁哥哥?她还靖哥哥呢!她以为她在演“神雕侠侣”吗?! “那真是让我感动,谢谢小美……和祁哥哥。” 莎莎的双眼盯着天花板。曾听说过“哀莫大于心死”,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修辞学上的说法而已,但,今天她总算明白了。原来她以为的伤心根本不算什么,现在这个时刻才真正让她喘不过气,她必须深呼吸,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才发现自己的心还没碎掉! 祁励明走到莎莎床侧。他凝视着她,她在哭泣,无声地哭泣,每一滴眼泪都抽痛他的心。他低低叹口气,神情柔和了。 “痛吗?我间过妳的主治医师,妳原本就有脊椎侧弯的问题,这一摔,让妳侧弯的角度加大,所以会更不舒服。” 她该感动吗? 人家祁大医生可是小美的特别看护,这会儿抽空询问她的病情,她是否应该感动到痛哭流涕? “多谢关心,我伤的是脊椎,这个医院有神经科、骨科的医生可以照顾我,不用劳驾你这位牙科医生。科别不同,我想你的帮助并不大,哦,我忘了,您除了专精牙科之外,还有烧烫伤外科的经验!” 她不是故意要把话说得这么尖酸刻薄的,但委屈在她心里泛滥成灾,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莎莎……”欧妈妈心都快碎了。女儿是她生的,她当然能听出女儿话中的涵义,明白她心中所受的苦。 祁励明拭去她颊上的眼泪。“我很抱歉,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妳受伤的消息。” 莎莎吸吸鼻子。“我知道你忙,我无所谓。” 被冷落在一旁的小美,不快地嚷嚷着:“祁哥哥,我腿好痛,你扶我回病房好不好?” 莎莎闭上了眼,彷佛听到心碎的声音,她的泪由眼角滑至耳际。“谢谢你来看我,请回去吧。” 祁励明弯,十指穿过她的发,而后环抱住她。“我以为妳不会介意我照顾小美。妳一向开朗大方,而且爱我。” 眼泪不断从莎莎紧闭的眼滑落下来。“不要这样……我会离不开你……” 她的泪沾湿了他的衣领。 天啊,她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我没要妳离开我。” 莎莎张开迷蒙的眼,看着他。“我的想法错了,我以为我爱你十分,你就会回报我十分。其实爱情不是这样,我高估了你对我的感情。” 祁励明吻着她潮湿的脸颊。“我不许妳离开。” 莎莎抬起手,指月复划过他脸颊。她钟爱他的一切,思念他的一切,从她见到他的那天开始,他走进了她的心中,如果失去他,她的心也不再完整了。 “我爱你,但我更爱我自己,我发现你让我失去很多很多我熟悉的东西,我的变化连自己都会害怕--” “祁哥哥,送我回去,我的脚好痛好痛!”小美嚷着,她好不容易利用祁励明“医者父母心”的心态将他留在自己身边,说什么都不能让欧莎莎抢走! 莎莎叹口气。“你走吧。” “我会再来。” “不需要。” “我会再来把妳的鞋子拿去烧掉。”祁励明凶凶地威胁。 莎莎皱眉。 “我听说鞋子是妳不小心摔倒的主因。”他的表情好认真。 莎莎恍然大悟。这才是祁医生生气的原因? “我会再来的。” 祁励明起身,扶着小美离开莎莎的病房。 “女儿,现在是演哪一出?” 莎莎闭上眼。很多事,她都不想再去多想。 “我不知道。” 窗外,远方飘来的大片乌云遮掩住当空的太阳,阳光顿时失去了炽热的威力…… “怎么了,莎莎?” “没事,只感觉心少了一块,胸口闷闷的。” “妳真的要放弃眼前的感情?” “我没看到我的爱情。” “妳不觉得……妳和祁医生的情况只是一个小误会?” “也许是吧,但是这个误会让我明白,爱情让人变得斤斤计较,就容易觉得委屈。我不想再受委屈了。” “那失去他,妳会开心吗?” “不会。” “这不是自相矛盾?” “我相信时间可以治疗一切。” 棒几天,莎莎的伤好得差不多,医生叮嘱过后,她就出院了。公司因爆炸案受损的部分尚未整修完成,无法上班,她便在家休养、工作。 午后,又心抱着一堆公事跑来欧家讨论,而后两人到美美便当店吃午餐。 又心指着在便当店门口探头探脑的老妇人,她一直注意她们这个方向。“那个老太太妳认识吗?” 莎莎顺着又心指的方向望去。吴阿嬷?! “是一位邻居,我过去看看。” 莎莎走出便当店门外。“阿嬷……找我吗?” 吴阿嬷看起来很烦恼,一脸忧虑,红红的眼眶似乎曾哭过一场。 “阿嬷,妳怎么了?” 莎莎很惊讶。吴阿嬷一向是个大嗓门的老人家,乐天开朗,根本没看过她这么忧郁,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家小美……” 莎莎心一抽。原本已经不完整的心,顿时又碎成千片万片。“她应该不错吧……” 吴阿嬷深吸口气。“我这辈子从来没骗人、没害人,我更不可能让我的孙女做错事……” 阿嬷说着说着,弓着身躯,老泪随之流过满脸。 莎莎急着安慰:“阿嬷,妳不要哭啦……” “莎莎,我家小美是故意打翻热汤,把自己烫成二度灼伤的啦-医生说她患有轻微的焦虑症,有自虐的倾向,所以小美她妈妈才去拜托祁医生,请祁医生开导开导我家小美。我好后悔,我不该硬要祁医生来家里吃饭的……” 有一秒钟,莎莎无法反应。小美是故意的……她根本没想过世上竟有这种如此伤害自己的人。 “莎莎,阿嬷真的不是故意的……” 莎莎的脑海里浮现小美的模样。她很美,很任性、骄傲,但她以为那是娇生惯养、被宠坏了的关系,没想到小美会罹患精神方面的疾病。 “阿嬷,我不会生气……我……”莎莎茫然无头绪。“我有事……” 她离开了吴阿嬷,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事实是这样,她觉得天旋地转,她想回家,她想换件美美的衣服,她想见他! 走到马路口,红灯,她停了下来,等着灯号转换。 她茫然的视线忽地定格。 马路的那一头--是祁医生。 两人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视线找到彼此。 绿灯了。 祁励明迈着坚定的步伐,穿越马路,穿越人群,走向她。 他站在她面前,用力地将她拥进怀里。 “事情解决了,我回来了。我说过,我不愿妳再离开我身边。” 莎莎闭上了眼,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感觉破碎的心,似乎一片一片地归位了。 “什么事情……解决了?” “小美的父母亲同意我的建议,让她接受专业治疗。我一直要找机会告诉妳,她是--” 莎莎食指覆住他性感的薄唇。“我知道了,吴阿嬷全和我说了。” 她轻轻扬起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祁励明轻吻她的手指。“欧妈妈说妳在老板娘那边吃饭。妳今天吃什么?” “鲑鱼饭。” “好吃吗?” “没有你帮我挑鱼刺,我不会吃。” “今天有青椒吗?” “有,不爱吃。” 祁励明紧紧地环抱住她。“青椒很有营养,嗳,干脆我帮妳改掉挑食的坏习惯好吗?” 莎莎漾开了笑。“可能要很久喔。” “多久?” “一年,也许两年,或许三年--” 然后她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尾音全消失在祁励明深情的热吻中。 “哇,我们的初吻……” 他深邃的双眼里燃烧着灼热的火焰。 “我的挑食……” 他激狂的唇舌,攫取她所有的甜美。 “让妳预约一辈子,我是老实可靠的牙医。”他许下了承诺。 “好。”这是她的回答。 “我爱妳。” “我也爱你。” 莎莎甜甜地笑了。 她总算了解,爱情,也许不能付出十分,就会回报十分。 但它会像一锅水,缓缓增加让人眷恋的温度。 今天,天很蓝,云很白,微风徐徐,路人驻足观看街头的这对恋人。 “现在是演到哪一出?”一路尾随祁医师而来的欧妈妈问。 “好象是咱们女儿总算和祁医生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那我们咧?”这是欧爸爸。 欧妈妈慧黠一笑。“看看喽,先要咱们女婿医好你那满口的烂牙再说吧!” “好,没问题!”这是欧爸爸的承诺。 全书完 编注: ※想知道四个超级好朋友之一--黎又心与方大金主的故事吗?请见橘子说299《闪开啦!痞子男》 后记 初定这个书名时,薇小妈三不五十就开始哼蔡依林的那首歌-- 爱情三十六计就像一场游戏我要自己掌握遥控器爱情三十六计要随时保持美丽才能得分不被判出局…… 薇小妈超爱这种轻快的歌曲,如果能配上舞姿帅帅的mv,那会更加过瘾! 有人说小孩的可塑性很强,都有超人的记忆力,近五岁的小阿彤的确证明了这个说法。她真的很厉害,只看了三、四次“爱情三十六计”的mv,除了旋律,蔡依林的动作,小阿彤几乎完全记得,偶尔舞来取悦亲友,让薇小妈相当得意! 那日,几个老同学相约欢唱ktv,一到包厢,薇小妈立刻点播“爱情三十六计”,准备让小阿彤好好秀秀她超可爱的舞技。她好象小蔡依林唷~~ 如果再搭上薇小妈黄莺出谷般的歌声,那就再完美也不过了! 只是,事与愿违,没有蔡依林原版声音的伴唱带播完了,小阿彤一个动作也没跳,只是瞪着大眼,看着老妈尽情地引吭高歌兼扭…… “妳为什么不跳舞?” “没人唱歌。” “妈妈有唱。” 小阿彤挥挥手,很没良心地说:“啊,妳又不是蔡依林!” 小朋友说得理直气壮。没错,我不是蔡依林,但我有蔡依林美妙的歌声啊! 小阿彤鄙视地瞄了她妈妈一眼。“妈妈唱歌不好听。” 同学们放声狂笑,泪洒衣襟,笑声好象是说,他们忍了十五年的心中话,今天总算有人替他们伸张正义、出头啦! 那一夜,他们欢唱ktv,薇小妈只能抱着西瓜盘,啃着西瓜,坐在沙发角落,身影缩得好小好小…… 可是我还是想唱-- 爱情三十六计就像一场游戏我要自己掌握遥控器爱情三十六计要随时保持美丽才能得分不被判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