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美人心》 第一章 谭美人瞠目结舌地瞪着眼前这个正被她的老板慎重介绍、脸上挂着一贯温吞笑容的高大男子财务部新上任的最高主管,然后很没气质地大喊。“真的是你” 会议室里的众人皆吃惊地望着他们向来有气质的总经理秘书。 美人秘书是很有气质的,一举手、一投足,散发出来的皆是女人最妩媚的风情。她有着天使般的容貌、魔鬼般的美妙身材,全身上下无不考验着男人的意志力。也因此,她这么一个大叫,让每个人都大吃一惊。 “你认识文协理?” 她的老板“黑泽集团”的执行总经理黑泽彻好奇地询问。 谭美人眨眨眼,迅速恢复镇定。“呵、呵,文协理是我的……邻居。”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得出她笑得很尴尬。 她和文慎是隔壁邻居,但可不是青梅竹马。法律有规定,一男一女的邻居就一定是青梅竹马吗?哈! 就算两家往来再怎么密切,两家的双亲有多么的“麻吉”和“换帖”,文慎和她的交集还是少得可以用十指数完。没办法,谁叫有人天生就是那种让人可远看而不可亵玩焉的高材生呢! 小学及国中,文慎读的都是那种贵死人、要长途跋涉,外加寒暑假还要留校寒暑修的私立学店;而她忠心爱国,完全依照政府的政策,完成九年国民教育,所以小学到国中,她和文慎的交集几乎等于零。 斑中,很精彩。因为文爸爸、文妈妈花了很多钱让他们的宝贝孩子念那种贵得吓死人的学店,自然,能顺利考上第一志愿,是应该的事;而她,因为忠心爱国,念的自然是一般学校(呃……当然主因是因为自己贪玩啦!)所以考上一所三流的高职也是难免的事虽然几乎把她娘亲给气个半死没办法,撒钱的学店总该要有一些成果,否则以后谁还愿意去撒钱啊? 所以喽,当她开始将头发挑染时,文慎则戴起厚厚的粗框眼镜;当她将白衬衫烫出一个拉风炫目的星星时,文慎的卡其制服永远是那种让她觉得恶心的平整…… 两人的学校虽然离得很近,仅仅相隔几条街,但公立高中和私立高职根本毫无共同点,所以两人还是没有什么交集。 大学,更精彩。为了不辜负政府九年国民教育和三流高职贵得吓死人的学费,所以她卯起来、死拚活拚地挤进了联招榜尾! 她亲爱的娘亲甚至还为此连开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并发愿茹素一年!真是够了! 而文慎呢?不用想也知道,他必定是第一志愿的高分榜首。那人,这一辈子和“第一名”就像是连体婴一样,分不开。 两人的交集,当然还是几乎为零。 就算大学生之间常有联谊往来,但身为学生会活动组组长的她,却从没想过要和那种第一志愿的呆头鹅联谊交际。没办法,山上空气好,社团活动多,距离浪漫的淡水又很近,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很忙碌了,根本没空和文慎那种在空气不好的市区大学里念书的呆头鹅有任何的接触! 不过,若要说两人完全没有交集也不太客观。大二文慎上成功岭集训时,她曾在娘亲的婬威胁迫下,和文、谭两家的大人一同去军营探视过他一次。只是那一次,自己差点没因文慎的小平头而笑到内伤……好惨。 那,之后呢?就完全没有交集了吗? 嗯,的确是没有。 大学毕业后,文慎出国深造,拿到双mba的学位后,就直接留在国外工作(这个资优生在还没拿到学位时,就已经有许多国际知名的大企业争相招揽他了)。而她,则开始当起朝九晚五、打扮得美美的粉领上班族。两人的确完全没有交集。她甚至快忘了,在文家,除了文女乃女乃、文爸爸、文妈妈之外,还有文慎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今天。 文慎也有礼地响应老板。“我和美人是邻居。” 黑泽彻对他们的关系感到很惊讶。“哦,真的?那美人你怎么不知道咱们『黑泽集团』新上任的财务部协理就是你的邻居?” 谭美人有些无力了。“执总,我和文协理只是『邻居』。” 她很强调,所谓“邻居”,就只是比邻而居,没别的啦!现在的人都很自我的,和邻居不熟悉是司空见惯的事。 文慎并没去反驳她刻意划清关系的言论。 谭美人眯着眼审视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是不是国外的阳光、空气、水比较营养呢?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记得他并没这么高大啊!怎么才几年不见,他高大英挺的模样居然一如她的老板,都足以让女人流口水、心脏怦怦跳? “美人,既然你和文协理是旧识,那你就负责带文协理熟悉一下公司的环境。”英明的老板权威地下达命令。 谭美人皱起眉头,指指身旁另外一名秘书。“文协理有专属的秘书。” “由你来我更放心。别忘了,文协理可是我重金礼聘回来的高手!”黑泽彻得意极了。文慎是他在美国找到的一匹大黑马,犀利准确的判断力,足以让美国华尔街上每个交易市场内的操盘手折服。 “高手……”呿!斑手、高手,难道只要是喝过洋墨水的人,就是高手吗?谭美人低着头嘟囔着。 接着,她冷冷地笑开,嘴角漾开的弧度足以让人头皮发麻。她打算来点适当的回击,身为老板的贴身秘书,他的弱点,她当然知道! “好,那当然没问题。只不过,公司这么大,我带着文协理参观各部门是很费时的,到时候……可能会耽搁了执总珍贵的『喂虫时间』喔!” 黑泽彻恍然醒悟,他差点忘了他的宝贝秘书对他有多么重要。“好!妳不用去!”他指着一旁的另一位秘书。“妳去。” 谭美人得意地扬起笑。真好,知道一个人的弱点,然后给对方来个狠狠一击,结果果然是令人满意的! 黑泽彻有些懊恼,他知道他的秘书很聪明,但可没想到他的秘书竟会耳濡目染地学习了他的狡猾! “走,你给我好好『喂虫』去!” “是。” 谭美人无辜地眨眨眼,妩媚地拨弄鬓旁的垂发,得意万分地随着生气的老板离开会议室。 文慎的视线跟随她的背影,清亮深沉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思绪。 他听到嘲讽。 “外头都在传,说谭秘书和总经理的关系匪浅耶!” 他听到窃笑。 “肯定有关系的,你说『喂虫』能喂什么虫?男人还有什么虫可以喂?” 他听到反驳。 “唉唷!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他们男未婚、女未嫁,又都没有男女朋友,在一起也没什么啊!” 他听到羡慕。 “对啊!包何况,男方可是『黑泽集团』的总经理呢!真能嫁给他,就等于飞上枝头当凤凰,等着享受荣华富贵呢!” 他听到周遭人的评论,原本挂在嘴角的温和笑容顿时凛住,浑身的肌肉也在霎时间绷紧。 “文协理,我先带您去财务部好吗?” 他的秘书有礼地问着,但文慎知道,他现在想去的地方并不是财务部,而是美人和总经理相偕同去的总经理室! “请带我去总经理的办公室,谢谢。”他说,声音冷得让人打颤。 “总经理办公室?!” 不理会众人的疑问,文慎已经迈开大步,走出会议室。 秘书赶紧半跑步跟上。 望着协理高大的背影,秘书眨眨眼,突然觉得他的模样好象是……正要赶去捉奸的丈夫! 呃? “文协理他妈倒你妈的会钱吗?” “没礼貌,你在骂脏话。”谭美人将咖啡豆倒进磨豆机里。 “谁没礼貌?要你带我的大将去参观各部门,你竟然拿咖啡来威胁我!” 谭美人嗤之以鼻。“你可以不接受威胁啊!包何况,文协理又不是没有自己的秘书小姐。”她开始转动手动的磨豆机。 “这我当然知道,我现在好奇的是,你的待人接物、进退应对向来是一把罩的,怎么碰到文协理就全失去了水准?” 她仍是嗤之以鼻。“执总想太多了啦!我是对事不对人,文协理本来就有秘书可以帮他啊!包何况,我还要帮你煮咖啡喂你肚子里的咖啡虫不是吗?哪有空带他四处参观啊?” 黑泽彻眯着眼,仔细审视他全能的秘书。他的秘书很厉害,不仅应对一流,做事效率更是无人能及,而且还煮得一手会让人上瘾的好咖啡。就因为如此,以效能评断,她当他的秘书比当他的一夜人更好用。所以在明白她的“功能”之后,他立刻舍弃追求她的念头。 “可是我觉得你看起来不开心,你的情绪一定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你看,你的宝贝磨豆机都快被你摇坏了。” 谭美人讶然,赶紧放开摇八,支吾地辩解道:“这次的豆子太硬了啦,要不然你来磨就知道……” 黑泽彻抚着下巴,径自下了结论。“嗯,他妈一定欠你妈很多钱。” 谭美人翻了一个大白眼。“谁教你中文的啊?” “我妈。” 他妈、你妈、我妈……谭美人突然很想把磨豆机砸向眼前这个说话不“轮转”,而且还带着浓浓日本腔的臭男人! “你回你的办公室好不好?”真是的!她正忙着煮咖啡,这个跟屁虫还直绕着她打转! “他妈到底欠你妈多少钱啊?我很少看你生气耶!” 谭美人提着咖啡壶,走出秘书室旁的小厨房,叹口气,忍住一拳敲昏自己老板的冲动。 “你很烦耶!”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瞪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黑泽彻看向前方,迎向文慎阴鸷的目光。 文慎的秘书支吾地解释道:“文……文协理说……说要先来总经理的办公室……” 黑泽彻笑了,聪明的他立刻从文慎阴沉的表情看出端倪。 看来,文协理和美丽的谭秘书之间,应该不只是比邻而居的邻居关系啊!黑泽彻偷偷窃笑。是人都看得出来,文协理误会、而且在意他和美人之间的关系! “没关系。文协理急着来找我有何重要的事?” “没有。”他回答,冰冷的目光直盯着谭美人瞧。 “那……”黑泽彻又笑,指指身旁秘书手上的咖啡。“要来杯咖啡吗?” “我不喝咖啡。” 谭美人暗叹了口气。不喝咖啡就代表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有谁能抗拒咖啡的美味呢?唉! “文协理要来杯茶吗?”她问,不忘身为秘书该有的礼貌态度。 “好。” 谭美人放下咖啡壶,踅回厨房,文慎的秘书则紧跟着她。 她皱着眉,打从他出现后,她的心情始终很阴暗,连平时引以为豪的好脾气也被他破坏殆尽。 黑泽彻等他万能的秘书离开后,立刻提出自己的新发现。“文协理在来『黑泽集团』之前,知道美人在我这里工作吗?” 黑泽彻审视着眼前的男人。文慎向来少话,一贯温和的表情总让人猜不透他的心绪,看得出来,他相当的谨言慎行。但意外的是,文慎神秘的防护罩在碰到万能的美人秘书时,却立即被攻破了,这点实在好玩。 “我不清楚执总的意思。”文慎恭敬地回复。 黑泽彻抚着下颚,兴致盎然地扬起笑。“我怎么突然觉得,文协理会答应效力『黑泽集团』,不是因为公司的远景,更不是因为我的赏识,而是因为我的秘书谭美人呢?” 文慎迎视老板的试探,脸上迅速恢复一贯的温和表情。“我纯粹是慕名『黑泽集团』,因为它的远景而来。” 黑泽彻想大笑,多么认真的一个人啊!呵,他最爱耍弄认真的人了。“那真的是我误会了,果真如此的话,文协理应该不反对我追求美人吧?” 文慎清亮的双眸掠过一道厉光。“我没理由反对。” 黑泽彻伸展手臂,扭扭腰,摆出一个大的垂涎笑脸。“啧啧啧,文协理有所不知啊,咱们美人的身材前凸后翘,很有看头呢!我真想好好尝尝。” 黑泽彻还来不及嬉皮笑脸完,文慎已愤怒地揪起黑泽彻的衣领,充满怒焰的目光满是骇人的戾气。“离她远一点。” “文协理想以下犯上?” “离她远一点。”他冷声重复。 “她是我的贴身秘书耶!” “我说,离她远一点!”文慎愤怒的斥喝由牙缝间迸裂而出。 两人身高相当,体型也相当,因此,对峙的场面颇令人心惊。 谭美人由小厨房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她惊呼,放下手中的托盘,立即冲向前。 “文慎,放开他!你工作不想要啦!”她扯着文慎的手臂,心急地喊着。 “我不在乎。”他望着她,目光灼灼。 “你……”谭美人让文慎眸心中的暴戾给震慑住了。文慎一向是很温和的,她从不知道,盛怒的他会是这么可怕…… “真不知道你们怎么会突然起了冲突。”谭美人扯开文慎的手,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黑泽彻还是保持着他一贯潇洒悠哉的姿态,他调整了下领带,说道:“美人,你别担心,文协理只是在保有他自己的权利而已。” 谭美人闻言,怒目瞪向自己的老板。“你薪水还没跟他谈好,就要人家来上班”她不敢相信,她的老板居然这么坏心! “是比薪水还要重要的权利。”黑泽彻很开心,他最爱测试这种像他亲大哥一样,老是一号表情的人的忍耐程度。他大哥的忍耐程度是百分之百,无人能破;而文慎则是零,一惹就爆发!炳! “还是年终奖金?绩效奖金?”谭美人双手插腰,已经准备出言声援文慎的权益。 黑泽彻哈哈大笑。“你是我的秘书,美人。文协理才第一天上班,你就急着捍卫他的权益?” “我……”谭美人有种中箭落马的感觉,她垂死挣扎。“新人嘛,有许多权益是他们不知道的,身为同事,我当然要替他争取喽!包何况,他是我的邻居……” 黑泽彻还是大笑,他拿起一旁的咖啡壶,决定结束这场小游戏。再玩下去,他铁定笑到肚子痛! “好吧,文协理,如果没事找我,陪美人喝杯茶再走。” 惹事的坏人挥挥手、拍拍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只留下一团他制造出来的混乱。 文慎神情一松,突然间察觉,方才的争吵只是对方所开的一个玩笑。 谭美人叹了口气,迎视眼前的男人。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仿佛刚才的戾气只是她的错觉。 “你怎么这么笨啊?执总他嘴巴坏,一定是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吧?你别理他,他就是那个死样子。所谓拿人手短,这是一份好工作,千万别让自己的脾气给毁了!” 谭美人直觉判断,原因肯定是这个。 “什么是『喂虫?』”他问。 谭美人眨眨眼,要不是她了解这个男人,她一定会误以为,他追到总经理室是误解了她和执总的关系…… 当然不可能是这个原因!文慎是好学的资优生,对于他不懂的名词,他当然会发问。 谭美人耸耸肩。“我在喂执总肚子里的咖啡虫,他刚才拿进去的那壶咖啡就是了。” 文慎没响应,径自拿起托盘上的茶杯。 “要不,你以为是什么?当真和外头那些笨蛋一样,把你的老板当成只有下半身在思考的大婬虫吗?” 他还是没有响应,开始喝起她亲自泡的茶。 “咱们执总替『黑泽集团』创造出来的海外绩效,你一定比我更清楚。这样的男人,不可能摆只花瓶在自己身旁。我的地位只是秘书,还高攀不上人家呢!” 他喝着茶,嘴角漾开的还是那抹温和的笑。 谭美人有些气结,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费心去解释,但是她既然已经主动解释了,他可不可以开开尊口,别像根木头似地杵在那儿? “你不说句话吗?” 他笑。“茶很好喝。” “废话!放眼全台北市,没有一个秘书泡的茶有我泡的好喝!” 算了!文慎是资优生,虽然有着聪明的头脑,却不见得懂得人和人之间的交际。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年纪差不到一岁,就算两人之间没什么交集,可这根傻木头的个性,她用膝盖想也想得出来! “好啦,看在我们是邻居的分上,我会罩着你,免得你被坏心的执总啃得连骨头也不剩!怎样,这样够义气了吧?” 他笑,笑容温和,儒雅的模样仿佛是由古代跳出来的书生一样。 谭美人双手环臂,无奈地笑开。 她的眼前出现一个画面。 小时候,当她和同年龄的玩伴将自己搞成小泥人时,文慎总是白白净净地站在远处注视着他们。她知道,有许多小女生都偷偷暗恋着他,文慎可是会令她们脸红心跳的白马王子呢! 偶尔,她和文慎对望时,她仿佛可以从他身上闻到那种高贵优秀的味道,同时也明白自己和他有多么的不同:她邋遢、不修边幅,永远不懂得要怎么小声说话……不像他…… 他们就像天与地,是不同的,是永远……没有交集的…… “妳罩我?”他问。 谭美人眨眨眼,回过神,扯开笑,很有义气地拍拍文慎的肩膀。“放心,我一定罩你!炳!” 文慎凝视着眼前的她。六年不见,他从未遗忘过她的模样。她就站在他面前,她的一颦一笑、她充满正义的姿势,还是让他感觉很舒服、很亲近。 “唉,真不知道你在国外是怎么生活的?还是咱们执总是你遇到的第一头食骨猛兽?哈!” 她努力找话题、找笑话,因为他凝视她的模样,让她的心好慌…… “告诉你,要对付像执总那种嘴巴坏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嘴巴比他还要坏!炳哈!” 她快撑不下去了啦!谁好心点儿给她两支瓷汤匙,让她把他的灼灼眼睛给挖出来……救人唷! “要不然还有一个办法:威胁他!如果他再欺负你的话,你就撂下狠话,说我不帮他煮咖啡,这招绝对有效,哈哈哈!” 她继续耍宝,直到自己再也忍不住,她双手插腰,开始发飙! “你到底想怎么样?干么一直盯着我、对着我笑?” 谭美人气极了,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臭男人。要不是本着不欺负“弱小”的原则,她早就一拳挥过去,海扁他一顿了! 文慎依然挂着笑,他走近她,拉近两人的距离。 “干么?”谭美人防卫地缩了一下。 他笑,无语。然后突然做出一连串让她惊讶的举动:掬起她垂肩的长发、挑起她的下颚,最后,说了一句会把她吓死的话 “六年,我没忘记过你。” 谭美人楞住,眨眼。“什么?” “你听到了。” 她呆住,再眨眼。“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文慎敛去笑容,换上深情款款到让谭美人误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的表情。 “我没忘记过你。” 她的喉咙仿佛被异物梗住,三秒后才终于吐出一个字。“哦。” 是作梦吗,还是体内堆积了太多咖啡因,所以产生了幻觉? 哦,天啊!没错,这铁定是幻觉啦…… 这个木头人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甜死人的话?更何况,他也没必要说这样的话,所以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谭美人瞪著眼前的男人,任由他抚著自己的长发,任由他发射深情的火焰燃烧著她。 此刻,她整个人都儍了…… 第二章 “小妹~~”谭母扯开嗓门大声叫著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的女儿。 女儿今天很奇怪,平常周末放假她铁定是睡到日正当中才会起床,可今天是星期六,她不但起得早,整个人还像颗没了能量的电池,一摊烂泥似地瘫在沙发上。 “今天要加班吗?”谭母问。 “不用……” “那怎么这么早就起床?” “睡不著……” 谭母叹了口气,懒得去猜测一摊烂泥”的想法。“好吧,既然早起,就帮妈妈把餐桌上的荔枝送去隔壁给文女乃女乃。” 荔枝是舅舅由台中寄上来的,今年荔枝大丰收,每颗都浑圆甜美,好吃极了。 “哦……”谭美人应了声,懒洋洋地由沙发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超短热裤,走到餐桌旁,抱起桌上的纸箱,送荔枝去了。 呼!也好,有事做总比睡不著或是发呆来得好。 心情很诡异,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浑身不对劲就是了,像是胸口压著一块搬也搬不走的大石头! 为什么呢?谭美人捉捉发鬓,理不清造成自己心情烦闷的主因。 “难道是经前症候群?嗯,应该是,年纪大了,身体机能本来就会退化……” 谭美人一边走到隔壁,一边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地为自己的烦闷下诊断。 文家和自己家一样,都是三层透天的老房子,不过在经过年前的联合大整修,两间老宅子都已换上了时髦的洋房外貌。 大门没上锁,谭美人推开铁门走了进去。两家往来一向密切,所以在整修房子时,甚至还曾因为如此频繁走动的关系,差点要在房子中段另开一条两家专用的走道呢! “文女乃女乃,吃荔枝喽!”谭美人边嚷著,边走向餐厅。荔枝是文女乃女乃的最爱,为了爱吃的荔枝,她老人家甘冒火气大、嘴破或便秘的风险。 幸好,有人提供了一个不用冒险的法子。只要把荔枝剪枝,然后再泡水冰镇,那么就算吃再多的荔枝也不会上火。 谭美人将纸箱放在餐桌上,拿了盆子和剪刀,动手剪去荔枝上的连枝。 “美人啊,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 文女乃女乃呢哝的上海腔,听起来舒服极了。 谭美人抬头望向前方刚走进厨房的长者。文女乃女乃一头白发整齐地盘在头顶上,身穿一袭典雅的旗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女乃女乃早,您看我多有心,一早来就忙著帮您剪枝冰荔枝呢!”谭美人笑著,愉悦的嗓音完全不复先前的抑郁。 文女乃女乃呵呵直笑。这小美人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对她的喜爱和疼爱,与自家孙子没啥两样。 “呵,女乃女乃知道你乖,所以今儿个准备了桂花酿要给你凉凉口呢!” 谭美人一听到桂花酿,一双美眸立刻亮了起来。文女乃女乃有许多的拿手好料理,无论是正菜或甜点,都足以让人忘了“控制体重”是何物呢! “哇,太好了!果然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好开心唷!” “你等著,我先去舀一碗让你解解馋。” “好啊,谢谢文女乃女乃!” 文女乃女乃走进厨房后,谭美人再度俐落地剪著荔枝的枝叶。 一会儿,厨房的拉门再度被拉开,她直觉以为一定是文女乃女乃出来了,於是头抬也没拾地笑著说:“哇!女乃女乃,您的速度比太空梭还要快呢!” “尝尝。” “好!”谭美人想也没想,直接张口含住由身后递到眼前的瓷汤匙。 “好吃吗?” “好——” 谭美人的话梗住,她瞪大双眼盯著眼前这只刚劲、绝对不属於文女乃女乃的大掌。她手上的动作一顿,缓慢地仰起头,缓慢地望向服侍她食用桂花酿的人,缓慢地眨眨眼,然后迅速地跳起身,推开椅子,大声惊叫—— “哇!” 文慎笑著,金框眼镜的后面是对温和却深不见底的黑眸。 “太甜了吗?” 谭美人尴尬地润润唇,对这意外出场的男人,她除了惊讶还是惊讶。文慎长年待在国外,潜意识里,她几乎忘了文家还有这号人物,以及他已归乡的事实。 “呃,怎么是你……” 文慎还是漾著一贯的温和笑容。“桂花酿会不会太甜?”他举手,再送上一匙桂花酿。 谭美人心慌地抢下文慎手中的碗和汤匙,硬是扯开嘴角。“不……不会、不会,很好吃、很好吃……我自己来……这个桂花酿是你做的吗?” 他笑,笑容像阳光般,灿烂极了。“是,喜欢吗?” “嗯,有文女乃女乃的味道。你常下厨吗?” “我是女乃女乃的得意门生,她常写e—mail提供食谱。” 谭美人有些惊讶,对於会走进厨房的男子,她是赞扬的,只是……对象是他。他不仅样样第一,甚至还会做菜,老天爷是不是给他太过优厚的条件了?他优秀得让人感觉有点儿讨厌…… 她闷著气,喝下第二口桂花酿,突然冷声地下了评论。“味道是不错,只是太甜了。” 文慎笑道:“五秒钟前,你不是认为味道刚好?” 谭美人扬起柔美的下颚。“喝一口是刚好,可第二口就觉得甜了。” 文慎脸上的微笑,不因她的挑剔刁难而有任何变化。“下次改进。” “下次?呵!”她乾笑。 会有下次吗? 谭美人皱起眉头,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心情古怪的主因竟是来自於他。打从他出现后,她的心情就没好过…… “最近在减肥,甜的东西最好少碰。”谭美人耸耸肩,“理所当然”地拒绝他的好意。 “你不需要节食。” “当然需要!女人对於自己的身材,是永远都不会感到满意的。” 文慎但笑不语。 文女乃女乃由厨房走了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两个年轻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状况。 “美人啊,阿慎用的味道对不对啊?”她走近两人,笑咪咪地问著。 谭美人扯著笑。“怎么可能会对?女乃女乃做的桂花酿是全世界无人能及的呢!” 文女乃女乃眉开眼笑。“你啊,就是这张嘴甜,把女乃女乃哄得心花怒放!我家小子要是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啊!” 谭美人冻住了笑。“女乃女乃,您别开玩笑了,文慎这么优秀,在国外又生活了这么多年,一定有许多女朋友的!” 文女乃女乃嘟起嘴。“女乃女乃不喜欢洋人,语言又不通,女乃女乃怎么和媳妇儿聊天呢?” 文慎笑,亮晶晶的眼将谭美人急欲撇清的狼狈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女乃女乃放心,我没交外国女友。” “哦,真的吗?”文女乃女乃开心地继续说道:“嗳,如果美人是阿慎的媳妇儿,我就不会操心了。美人可以陪女乃女乃聊天,又可以哄得我天天开开心心的!” 谭美人瞪大双眼,有种中箭落马的感觉。桂花酿居然也能扯到她的婚姻大事,而且还把她和优秀的文慎凑在一起……她感到无力极了。 “呵呵呵,女乃女乃不用操心,文慎已经引起我们公司所有未婚女同事的目光,我相信很快地,他一定会找到合适的对象带回家陪女乃女乃聊天的!” 文女乃女乃眯起眼审视著眼前这一对璧人。两人站在一起,感觉真好。孙子俊、美人俏,真是绝配的一对。 “那小美人呢?我家阿慎有没有吸引你所有的目光啊?” 谭美人的笑容垮在脸上,很尴尬地回道:“文女乃女乃,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和文慎从小一起长大,目光早就麻痹了……” 文女乃女乃听到美人的拒绝,脸上顿时失去了笑意,她哀伤地叹了口气。“唉,女乃女乃懂你的意思,这事儿是勉强不来的,要怪也只能怪阿慎没有福气娶到你……” “女乃女乃……”谭美人轻唤,不希望文女乃女乃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心情不好。 “文家没福气、没福气啊!” “女乃女乃……” 文女乃女乃唉声叹气,抚著眼角离开餐厅。 文女乃女乃一离开,谭美人一肚子的闷气立刻爆发开来,她双手插腰,对著眼前温吞的高大男子发飙怒斥。 “文慎,不是我爱说你,你的眼睛别长在头顶上!都出外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传出什么好消息,文家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了解长辈急切想传宗接代的心啊!” 谭美人仗义执言,殷殷劝说著,压根儿忘了自己和文慎一样,他们不但年纪相仿,而且同样未婚、没有对象。 文慎脸上始终挂著笑,没有反驳,清澈温和的眼底浮现足以让女人心悸的柔情。 太柔情了……柔得让谭美人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这人,眼睛就是长这个德行,看任何人都是充满柔情的。他天性温柔,那种目光是天生使然,她根本就不用大惊小敝…… 谭美人横眉竖眼,继续她的关怀劝告。“我是跟你说真的,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交集不多,但好歹也是隔壁邻居,或多或少也知道你的个性。你就是太温吞了,才会年近三十还没有一个固定的交往对象!” 文慎还是保持著微笑。“你有固定的交往对象?” “我?”谭美人指指自己,然后很神气地抬头挺胸。“废话!我当然有。交男朋友就像呼吸一样,对我而言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道厉光在迟钝的美人完全没注意到的情况下,闪过文慎深邃的黑眸。 “是吗?”文慎问,眉宇之间已少了之前的柔和。 谭美人不自然地耸肩。“当、当然……这还用问……” 谎言对她而言是困难的,纵然她有美丽的外貌和妖娇的体态,但月老好像忘了她的存在,从小到大,她的追求者是一箩筐,但就是没有一个能成定局的…… “谭妈妈没说过你的生活如此精彩。” 谭美人眨眨眼,有点意外他竟会向老妈探问自己的交友状况。“哈,年轻人的事,他们长辈怎会知道?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了,交个男朋友还要向妈妈报备……” 她“站”如针毡,心虚让她觉得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她的脚底上扎著,令她站立不安! 文慎笑开,因她的紧张而探求到事实的真相,柔和无害的一号表情再度回到脸上。“改天瞧瞧?” 谭美人的笑容愈发僵硬。“瞧……瞧?不用了啦!哈!交男朋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可是大事。” 谭美人忍住尖叫,拚了命地摇头。“这不是大事啦!你赶快找到对象,带回来给女乃女乃看才是真正的大事!” 文慎攫住在她肩上跳跃的长发,炯炯发亮的双眼几乎要将她吞噬。“你要帮我?” 谭美人眨眨眼。她的发圈绕著他刚劲的手指,暧昧的气氛让她觉得彷佛有一股莫名的热潮,由全身上下的毛细孔猛然窜升而出…… 鳖异、太诡异了!谭美人甩回自己的头发,同时抑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帮你?呵呵呵!”她乾笑。“好啦,看在我们是邻居的分上,我就帮你介绍女朋友啦!咱们会计部有许多美人,保证让你惊艳!” 文慎撇了撇嘴角,犀利的黑眸在晶亮亮的镜片后危险地闪烁著。“那真是麻烦你了。” 谭美人很有义气地拍拍文慎的肩膀。“不麻烦、不麻烦!我说过会罩你的!凭你的条件,要找个才德兼备的女朋友并不困难啊!” 她得意地说著,并伴著开心的大笑。 愉悦的笑声,将文家长辈引进了餐厅。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文母问。 “大事啊!我要帮文慎介绍女朋友!”谭美人得意洋洋地说著。 “女朋友?!”文父、文母大吃一惊。 谭美人疑惑地眨了眨眼。“是啊,女乃女乃说文慎该定下来了。” 文母叹了口气。“话是没错,但……”她望向身旁儿子的爸,以私心而言,他们都希望能和谭家结成儿女亲家。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小孩,美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最喜欢的。 文母看向老神在在的儿子。“你同意美人的建议?” 文慎笑,不难看出父母的失望。“我没意见。” 谭美人更加得意了,她仿佛得到神助一般,愈笑愈猖狂。“好,没问题!这份媒人大礼,我要定了!” 她再拍拍文慎的肩膀。“你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只是……她望向眼前高大的男人,缓缓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在得意的背后,她的心……她的心为何会泛起一种让她感到怅然若失的哀伤呢? 她收回手,两手紧紧相握。拍得太用力了,文慎厚实的肩,让她的手心好痛、好痛…… 早上七点半,是出门上班的时间。她是个工作狂,所以每天都抱著热忱的心开心地上班。 可是今天很不同,她连穿衣打扮都显得意兴阑珊。 “女儿,早餐。” “谢谢。”谭美人接过母亲递来的小提袋。 “女儿,三魂七魄全回到本位了没?” “啊?什么意思?” 谭母双手插腰,很不高兴地说:“你啊,到底是怎么回事?由星期六古怪到现在,好像掉了几魂、少了几魄一样。年纪轻轻的,怎么一点儿朝气都没有?想当初我年轻时……” 美人无辜地望著母亲。她也想要有朝气啊,她甚至想要大声呐喊“欧嗨唷”!但是,她就是提不起劲来啊! “妈妈,我要上班了,等我回家后,再聆听您的殷殷敦诲。” 谭美人穿上高跟鞋,快速闪人,仿佛身后有恶犬在追赶一般。 只是老天爷显然不打算让她太好过,一出家门,她竟发现让自己数天不开心,情绪抑郁低潮的男人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早。”文慎笑著招呼,身子帅帅地倚在深墨绿色的jaguar车旁。 谭美人扯开嘴角。“早安。” “顺风车?” 谭美人摇头。“我搭捷运比较方便。”就算再不方便,她说什么也不坐他的车。 文慎微笑。“你还在记仇吗?” 谭美人皱起眉头,一头雾水。“记仇?记什么仇?” 文慎点了点谭美人的右侧脸颊,那里有一个米点大小的痘疤。“水痘。小时候我将水痘传染给你,你因为这样再也不敢接近我。” 听他这么一说,谭美人才恍然想起那件事。她记得小学二年级时,文慎由贵得半死的学校请假回家,她好奇文慎回家的原因,所以趁著大人外出时,偷偷跑到他的房间找他,还被他满身满脸的红痘吓个半死,她以为文慎得到了“天花”——那是她前两天才从百科全书的“传染病”那一章所看到的东西,书上还说那是足以致命的疾病——为此她抱住文慎哭得半死,最后还是大人发现,慢慢跟她解释水痘是可以治愈的疾病,她才停止了哭泣。但没想到,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使得她第二天随即染“痘”,更惨的是,她耐不住浑身的搔痒,所以抓破了脸上的水泡,留下了永远无法消灭的疤痕…… “美人,我现在没长水痘,你可以不用躲著我。” 谭美人扯开尴尬的笑。她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因素才躲著他,她甚至不知道她竟会刻意、且不自觉地躲他…… 她笑。“呵,我怎么会躲你呢?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觉得搭捷运很方便……” “女儿,你还没出门唷?”谭母正准备外出买菜,却发现杵在门口的两人。 文慎恭敬地间安。“谭妈妈早。” “早早早,怎么啦?” 文慎毕恭毕敬地回答。“没事的,美人和我正要一起上班。” 谭美人瞪大双眼。“我没有——” 只是,这个时候哪由得她反对? 谭母喜孜孜地推著女儿。“唉唷,你和文慎有约怎么不和妈妈说呢?我好准备两份早餐啊!只准备你的分,那多失礼啊!” 文慎笑容可掬。“谭妈妈不用客气,我用过早餐了。” “真的啊?那就赶快上车吧!你们上班要迟到了呢!” 谭母催促著,赶忙推著僵在一旁的女儿上车,而后站在车旁,挥著手,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似乎可以看见她眼角喜悦晶莹的泪珠…… 真的太夸张了。 谭美人气嘟著一张脸,瞪著身旁神采奕奕的男人。“用我老妈来牵扯我是卑鄙小人的行为!” 文慎笑,笑容无辜极了。“言重了,美人。谭妈妈没说错,我们的确是快迟到了。” 谭美人双臂环胸,视线投向车窗外的街景。“要不是你挡路,我现在早就在捷运列车上了!”她毫不客气地指责著。 文慎还是笑著,面带笑容似乎已成了他唯一的表情。“这可是很大的罪名啊,美人。”他凝视著身旁愤慨的人儿,金色镜框的后面,是一双盛满柔情的炯亮眼眸。 “哼!” “你对我有意见?莫非还在记恨『染痘』的事?” 谭美人嗤之以鼻。“我没那么小气好不好?我们虽然是邻居,但严格说起来根本就不熟,我怎么可能对你有意见呢,文协理!” 文慎大笑,笑容灿烂极了。“言重了,美人。小时候我老爱跟在你身后跑,我可是你的崇拜者呢!” 谭美人挥挥纤纤小手。“文协理可别折煞我,你怎么可能崇拜我这个街坊有名的野孩子?您可是样样第一的资优生呢!” 她也不想把自己搞得这么尖酸刻薄,但一想到被老妈逼上他的车,她就一肚子怨气! 文慎敛起笑容,眯起眼,像是在追悼过去的不堪回忆,“哀愁”的神色跃上他俊美的脸庞。“你觉得凡事第一是种光荣吗?我倒觉得是种压力。永远在追求第一,使我失去了许多东西。例如,你有许多儿时的疯狂回忆,而我的回忆永远只有书本和考试。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快乐。” “你别这样……”谭美人看著可怜的文慎,她眨了眨眼,一股同情的酸意由胸口冒了出来。 文慎扯出一抹苦笑。“如果可以,我不会愿意自己是永远的第一名。” “文慎……”她快哭了。从他哀戚的模样,她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寂寞,他一定很寂寞!文慎太优秀了,那些死没良心的男生根本不敢接近他,而那些女生接近他也都是别有目的,没有人会想和第一名结交成知己好友,甚至包括她这个和文慎家只隔一道墙的邻居……她真是该死啊! “好!”谭美人用力拍了文慎一下。“你放心,有我在,你一定不会寂寞!我说过,我会罩著你的!” 她虽然没有拿第一名的本事,但热情好事的脾气可是她无价的珍宝,有她在,文慎绝对不会寂寞的! “真的?”文慎问,在说笑之间,他已将车子停在公司里他专用的停车格内。 “当然是真的!我谭美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两人一同由地下二楼步行至一楼大厅,出动卡钟在一楼,文慎这种高级主管当然不用打卡,但美人是需要打卡的。 “我可以相信你?你不是讨厌我吗?”文慎哀怨的表情和高大英挺的外表很不搭轧。 谭美人立刻撇清。“耶,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文女乃女乃要我好好照顾你,所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说完,还不忘赏上一记义气之掌。 “你真是好心人。” “那是当然的喽!哈哈哈!” 在一楼大厅等待著的是等著搭电梯或打卡的员工。“黑泽集团”最大的特色就是公司大,员工多;员工多,就会嘴杂;嘴杂,就会产生许多的八卦…… 而高薪入主财务部的文协理,和美丽性感的总经理秘书热络“亲密”的模样,就是今天最大的八卦话题! “早安,文协理!早安,谭秘书!”同事甲靠近,贼贼笑。 “早。” “早,文协理!早,谭秘书!”同事乙接近,眯眯笑。 “早。” “goodmorningmr.wenandmisstam!”连国外部的老外也插上一脚,笑容同样暧昧极了。 “goodmorning.” 太怪了!谭美人皱起眉头。她极度不喜欢这种被人家审视的感觉,尤其对方还附带著那种可怕的笑容! “你们在笑什么啊?!”她双手插腰,不快地问。 不怕死的同事甲,说出了所有人心里的想法。“我们只是感到惊讶,没想到谭秘书和文协理的感情居然进展得如此神速。地下停车场的王伯伯已经传出消息,我们都知道你们是一起来上班的,真是恭喜两位了!” 接著,恭喜声源源不绝,公司的一楼大厅彷佛在一瞬间变成了文、谭两家的结婚礼堂! 真是够了! 谭美人按著抽痛的太阳穴,望著身旁的绯闻男主角——果然,他还是继续展露他那无辜且温柔的笑容。“我想各位误会了。” 八卦女主角发言,群众立刻安静下来。 她冷静地说:“文协理是我的隔壁邻居,我们一同长大,关系好比兄妹,不可能发展任何超友谊的关系。我还在想……” 她停顿,皱眉审视著眼前痴痴凝望著文慎的女同事们……嗯,把一只小绵羊送到一群饿狼的嘴边,是否道德? 算了,这对文慎寻找女友也是很好的帮助。呼,心情有点复杂…… 谭美人扯开笑。“因为正好受到文协理家人的请托,所以我还在想,要怎么帮文协理寻找合适的女友呢!” “女友?!”群众异口同声地问。 “是啊,没错!”呼,心情还是很复杂。 全场突然鸦雀无声了三秒,然后不出谭美人所预料的—— “耶!” 现场所有女同事同时发出如雷贯耳的尖叫声! 谭美人捣住双耳,看著柔柔微笑的文慎,她暗叹了口气。 把一只小绵羊……哦,不,是把一只大绵羊送到一群饿狼的嘴边,是否道德呢? 唉,下场一定很凄惨。 第三章 自从发生了被逼上文慎的车、又被公司同事嘲弄的事之后,每天早上,她都刻意提早半个钟头出门上班,避开和文慎碰头的机会。 而要帮文协理寻找合适女友的风声传出后,众多未婚的女性同胞,甚至包括已有男朋友的——全都蜂拥而至。 早上上班,有人会在捷运站站岗等她,同时主动奉上早餐—— “美人啊,听说文协理要找女朋友是吗?” 中午吃饭时间,会有人特地送来削好、切好的水果—— “美人啊,文协理喜欢怎样的女生呢?长发、短发,还是离子烫的头发呢?” 下午,则会有人专程送上可口美味、而且还要排队才买得到的起司乳酪蛋糕,外加一杯让她难以入口的咖啡—— “美人啊,可不可以帮我约约文协理?我想请他吃晚餐!” 下班,一些有车的女性单身主管,甚至会不顾形象地拚命相争,只为了争得可以送她回家的机会,以便探得更多与文协理有关的事…… 而她,则很努力地完成每个人的托付,甚至还主动安排了今晚的迎新餐会。 只是,做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她只有疲累两个字可以形容。 她缩在一角,趴在桌上,望著闹烘烘的前方—— 一群花枝招展、拚命卖弄女性魅力的女人,正围在文慎周围讨好著他。 呼!好累。 “怎样?进展如何啊?”她身旁的女同事容容揶揄地问著。她是财务部的人员,已婚,所以没加入抢夺“黄金单身汉”的活动。 “啥?” “文协理啊!你这个大媒人到底帮文协理物色好对象了没有?” 谭美人由口袋里拿出一张便条纸。“秘书室的小莉送来可口的鲔鱼三明治;企划室的小玉送来好吃的西北樱桃和切好的芒果;总机小妹送来美味但咖啡很难喝的下午茶点心;国外部的张经理送我回家;还有……” 她由口袋里欲拿出第二张便条纸。“太多了,一张纸都不够写。这些人可都是我要慎重考虑的人选呢!” “真是够了!”容容抚著抽痛的太阳穴,瞪著眼前唯利是图的女人。“你该不会因为别人给了你一点小小的好处,就想把文协理给卖了吧?!” 谭美人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模样。“无功不受禄啊!人家送我小礼物,我当然要贡献出文慎以资回报啊!反正最后的选择权在他手上,我多提供些名单,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容容摇摇头,简直要昏倒了。“如果我是文协理,一定强拖你去看眼科!你难道真不知道吗?” “知道啥?” “文协理一直在看著你!” “看著我?”谭美人望向文慎的方向,立刻和他的视线对个正著。他笑著,温柔的眼神足以让女人流下感动的眼泪。 有这种眼睛真不好,容易让女人误会。 文慎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所以从以前开始,不管老老少少,全都屈服在他温柔的眼神之下。无论文慎去到哪儿,都少不了暗恋文慎的小女生,以及竖起拇指称赞的阿姨、阿嬷。 “太可怜了。”谭美人叹了口气。 “啥?” “他一定是被那群女人缠得招架不住,却又不知该如何拒绝。” “啥?!”容容惊讶地大叫,因为美人奇怪的联想力。“你认为文协理一直看薯你,是因为他无法招架那群女人的缠功?!” 谭美人哀怨地叹了口气。“你们还不了解文慎,不知道他的个性有多么的温吞和不懂拒绝。” 容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著高大慑人、不苟言笑的文协理。“是怎样的事实让你以为文协理是个温……温吞的男人?你一定没跟文协理开过会,没看过文协理开会时那种严肃犀利的模样!” 谭美人又叹了口气。“直觉。从小到大,我没看他发过脾气。” 容容无力极了。“那是他舍不得对你发脾气!哦,难怪有人说聪明和笨蛋只是一线之隔!美人啊,你迟钝得让我想要尖叫!” 谭美人再叹了口气。“容容,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容语重心长地劝说著。“文协理可是继黑泽老板后,最新上榜的黄金单身汉。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你要好好把握。” 谭美人皱起眉头,没因容容的猜测而有半丝小鹿乱撞的感觉。“容容,你怎么会有这样怪异的想法呢?你怎么会认为文慎对我有意思呢?” 容容也忍不住地叹了口气。人啊,再怎么聪明伶俐,一遇到感情的事,都像是雾里看花,愈看愈花啊! “这叫女性的直觉,ok?你说哪有男人会直盯著女人瞧的?我相信其他人也看出来了,你不觉得那群女人看你的眼神杀气腾腾的吗?” “杀气腾腾?呿!也不想想是谁帮她们安排这个迎新会的!”谭美人起身。 “不过,容容啊,文慎从小就是这样看著我的,这叫求救讯息。”她无所谓地耸肩。“你一定是爱情小说看太多了,现实生活中并没有这么多浪漫的事。好喽,我要去救人了!如果我被那群爱慕者联手砍杀的话,记得帮我打电话叫辆救护车啊!” 看著美人英勇地前去救人,容容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事情并未尽如人意。她是去救人没错,只是没想到,到后来被抢救的人竟是自己。 “如何啊?”谭美人看著开车的男人,她半眯著眼,因为酒精的关系,整个人早已无力地瘫在座位上。 没错,她原本是要去救人的,只是没想到,那群女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三杯黄汤下肚,她立刻被摆平,顺便踢到一旁闪边凉快去,根本不让她打扰她们和文慎的举杯畅谈。 只是,她们千算万算都没料到,她们的文协理在看到她醉酒、走路呈蛇行之后,二话不说,立即和众人告辞,急著送她回家,抛下一群儍眼的女人。 笨啊!也不想想她和文协理是邻居,本著邻居的良心,他当然会送她回家呀!那些人竟敢让她醉酒,真是笨死了…… “什么如何?”文慎问,稳稳地开著车,不让晃动引发她任何的不适。 “你喜欢哪一个?”谭美人挪动著坐姿。她已经月兑掉高跟鞋,整个人屈坐在座位上。文慎的高级车子很舒服,好像摇篮一样,她的眼睛都快闭起来了…… 谭美人舒服地低吟,并慵懒地拨弄著自己的长发。她发上的甜香,随著拨弄的动作而飘散在密闭的车内。 文慎倒抽口气,紧握方向盘的双掌,手骨都泛白了。美人舒适的低吟,引发了他生理上的不适。 “没意见。” 谭美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妩媚带给身旁的男人多大的影响。“你怎么了?声音好沙哑,是不是酒喝多了的关系?” “不是。” 美人笑,猛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我们要不要把车停在路旁,然后坐计程车回家?你刚回台湾,一定不知道台湾这两年修了法,对酒后驾车的罚则加重了好多好多……” “不用。”文慎回道,声音冷硬,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阻止体内攀升的。 美人银铃般地娇笑著。她眯著醉眼,强撑著愈来愈晕眩的脑袋,轻拍文慎的肩膀,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肩上顽皮地跳啊跳。“你这人就是太认真了,女孩子可不喜欢太认真的男生唷!不过,没关系,我罩你……只要你喜欢的,我立刻找给你,谁叫你是我的邻居呢……阿慎,你看我……是不是很够义气……” 一个红灯,文慎停住了车。他望著身旁的人儿,眼底泛起了温柔。她从来不知道,唯独她,唯独看著她,他的眼中才会出现温柔。 他凝视著她,问道:“如果我要的人是你呢?” 谭美人闻言,立刻哈哈狂笑。酒精早已让她的思绪乱成一片,所有耳闻的话,她都当成是玩笑。 “阿慎,我们不速配啦……你太优秀,我……配不上你……” 她看著他,笑眼噙泪,眼中的醉意在此刻仿佛褪尽。 “你不知道吗?在你的国度里,你是天神;在我的国度里,我可是巨人呢!你耀眼胜我千千万万倍,而我只是万万崇拜你眼神中的一对……如果厉害的天神遇上了自恋的巨人,你猜会变成怎样呢?自恋的巨人会不会变得毫无自信呢……是不是我太自卑了?呵,也许吧……” 谭美人垂下头,长发覆盖住她脆弱的侧脸。“阿慎,遇爱则不坚强……我要我坚强……你是天上耀眼的星星,而我却是抬头仰望星星的人……永无交集……” 绿灯。 文慎无视身后催促的喇叭声,他伸出手拂去遮住她脸庞的发。 “美人……” “我要坚强……”她扬著笑,深深沉入梦乡。 文慎无奈地泛起笑,他凝视著她,体内思念的狂潮此刻再也无法压抑。 他紧拥她入怀,然后挑起她的下颚—— 坚定地,烙下温热的吻。 看著她,他温柔地笑。 “美人,我要的人……一直是你……” “哇,我的头要炸开了啦……” 宿醉。 谭美人抱著头,凄惨地哀嚎著,耳朵还要承受母亲大人的碎念。 “……喝酒喝到被人家抱回家,幸好有阿慎在,要不然给别的男人轻薄了,你这辈子不就毁了吗?真是太不像话了!也不想想自己的酒量、也不想想家里的爸爸妈妈会不会担心?你知不知道,当我跟你爸看到阿慎抱著你进家门时,心脏差点没吓停掉!” 头痛死了,像是要爆裂开一样,老妈的碎念还在无情地摧残著她,谭美人趴在餐桌上,感到人生一点光明也没有…… “……要是让街头巷尾的人看到,还以为我阿娇的女儿是个嗜酒的女酒鬼呢! 你还没出嫁耶,名声是不要了吗?” 太扯了…… “妈,没那么严重啦……” 谭母闻言,更是吹胡子瞪眼的。“什么没那么严重引我看你乾脆嫁给阿慎算了,他是个好心人,应该会接受你偶尔酒醉的情况!” 谭美人一惊,吓得连忙坐直身躯。她目瞪口呆,连要人命的头痛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妈,你太扯了,我就这么一次因为酒醉被人扛回家,你就要我嫁给文慎,会不会太离谱了点?” 谭母优雅地喝了口柳澄汁,闲情逸致得很。“不离谱!说白一点,我们都希望你和文慎能够结婚,这样多好,文、谭两家亲上加亲。而且,如果你们再多生几个小女圭女圭的话,以后两家一起出国,团费还可以杀价呢,这是多么棒的一件事啊!” 真是够了!谭美人霍然起身。“你们想要亲上加亲,请自己想办法,别把我扯进去!” 谭母哇哇大叫。“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和妈妈说话?太没礼貌了……” 谭美人愤慨地推开椅子,不理会母亲的控诉,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口。 太过分了!这些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自从文慎回来之后,他们全变了!她早就在猜,为何她年近三十却不见父母亲忧心她的婚姻大事,原来他们老早就打定主意,等文慎回国,就把她和文慎送作堆! 气死人了!那也要看看她和文慎的想法啊,那一群大人实在是异想天开得离谱! 谭美人穿上高跟鞋,紧皱著眉心,气嘟嘟地走出家门,心情始终是一片抑郁。 挤了半个钟头的公车和捷运后,谭美人抵达公司。她拿著小手帕擦拭著额头上的汗水,今年的夏天非常炎热,每天的高温都在打破历年来的纪录,尤其是台北市,因为盆地地形再加上空调设备的普遍,更是热得不像话,完全像是个焖烧中的小火锅一般。 “美人早!” “早。” 这是昨天一起饮酒作乐的同事,也是文慎的爱慕者之一。 “昨天没事吧?” “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你们的文协理?” 同事甲娇媚地一笑。“文协理是个正人君子,我们不用担心你的人身安全,我关心的当然是文协理喽!” 真是直截了当啊…… “哈!那你放心,我不是大野狼,不可能一口吃掉你们心爱的小红帽的!” “美人真没礼貌,怎会把玉树临风的文协理比喻成小红帽呢?” 谭美人目光一冷,毫不客气地揶揄道:“呵,我倒觉得挺像的呢!无辜又纯洁,随时等著被一群饿狼给吃掉。” 谭美人言下之意,是把文慎周遭那群虎视眈眈的爱慕者们,全比喻成流口水的饿狼了。同事甲不是听不懂她的反讽,只是没那么牙尖嘴利,无法立即回嘴。 电梯来,众人进入电梯。 人员上上下下,当电梯来到十楼的财务部时,只剩下她一人。她的办公室是在十二楼的总裁办公室。 在电梯即将阖上的那一秒,一只精壮的手臂撑开了电梯门,手臂的主人——一个让她更加头痛欲裂的人走了进来。 “早,美人。” 她暗叹了口气,提醒自己中午休息时一定要去买张乐透彩券!太准了,从今早一路倒楣到现在。“早安,文协理。” 文慎扬起笑,不吝啬地展现他迷人、阳光般的笑容。“别叫我文协理,太见外了。” 谭美人赶紧摇头。“不见外、不见外,在公司还是公私分明比较好。” “公私分明?” 谭美人用力点头。“当然、当然!我可是老员工了,公司的惯例一定比你清楚。” 文慎还是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分好奇。“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在躲我呢?” 是,没错,我是在躲避你!所以请你有自知之明,离我远一点! “呃?有吗?文协理想太多了,我可是很努力在帮你介绍美眷,怎么可能会躲著你呢?呵呵呵……”她乾笑,嘴角还忍不住心虚地抽搐著。 好奇怪,才两层楼而已,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啊?她觉得电梯的速度慢得跟龟速没两样!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她的双眼盯著电梯的仪表板暗自碎念时,电梯突然猛地一震,接著,灯泡熄灭,紧急照明灯随即亮起。 不会吧……一个人真的可以倒楣得这么彻底吗?当她急著和文慎保持距离时,电梯竞选在这个时候故障,敦她跟文慎被困在电梯里?! 谭美人大惊失色,立即踮起脚尖,拚命按著仪表板上的求救按钮。 “请问有人被困在电梯里吗?”通话孔传来公司守卫人员的声音。 这对谭美人而言,仿佛是天籁之音。她贴在仪表板上,急著回应。“我是谭秘书,我和文协理被困在电梯里!” “谭秘书啊,要等一下唷,我们马上联络电梯公司的人来处理唷!” “那要等多久?” “嗯,大概也要半个小时唷!现在是上班时间,会塞车唷!” “半个小时?!” 谭美人差点崩溃,她拿出皮包内的手机,试著对外求援。 “你想打给谁?”文慎问。他显得气定神闲,一点儿也没有被困的心急模样。 “咱们老板啊!他神通广大,一定可以把我们救出去的!” “你这么信任他?”文慎森冷地问,眼底的笑意全没了。 “咱们老板可厉害了,你只是还没见识过。说不定他会叫他的保镖们,帮我们把电梯门给撑开呢!哈!” 她边说边拨打电话,只是,电梯里的收讯很不稳定,通讯格数忽有忽无,她的手机根本无法顺利拨出。谭美人抬起头问道:“你的手机可以借我试试看吗?我的拨不出去。” 文慎笑著,但笑容里完全少了之前的温柔。望著他诡异的模样,谭美人竟有种落跑的冲动。 “文协理?”她审视著他。 他依旧古怪地盯著她瞧,瞧得美人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文协理?” “你干么这样看著我?” 文慎漆黑的眼眸仿佛像是要吃了她一样,他挑起她的下颚,欺近,灼热的呼吸不客气地吹拂在她的脸上。“这是一个好时机,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我、我、我……”她想闪,但捏著下巴的大掌却是那么霸气有力,让她连想闪也闪不动。 “呃……电梯里的空气已经很稀薄了,不合适长聊……”呜~~她不想和他困在电梯里啊! “别紧张。”文慎展露迷人的笑容,美人彷佛遭到雷殛一般,一股可怕的酥麻感由脚底窜到头皮,她目瞪口呆地瞪著眼前笑容满面的男人,舌头像是突然被猫给叼走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为什么变得这么怕我?”他问,满脸温和的笑容却让美人感觉胆战心惊。 “怕?!没有啦……”美人试著辩解,背部整个贴在电梯的铁壁上。“我没有怕你啦!只是太久没见面了,本来就会比较陌生……” 文慎抚著她颤抖的红唇,体内的思念宛若翻天巨浪般袭来,根本无法阻挡。 他攫住了她,温热的吻印在她颤抖的红唇上。 这熟悉的滋味…… 谭美人瞪住眼前的男人,他的脸像有放大镜效果般,愈来愈大、愈来愈清晰。她一向认为的“文慎惯有的温和浅笑”,在此刻也产生了莫名的变化,似乎变得狂热,让她止不住心跳加快的速度…… “你吻我?”她问,指著自己的唇。 文慎怜爱地抚模她细致的脸颊。“第二次。” “第二次?!” 他笑得纯洁无辜。“你昨晚酒醉时,我吻过你一次。” 谭美人捣住嘴,闷叫。“你乘人之危!” 文慎罕牢地将她圈入怀中。“你可以要求我负责。” 仿佛被雷电击到般,谭美人挣开他的箝制,弹跳到一旁。“你说什么啊……文慎,你怪怪的……” 文慎气定神闲地凝视著眼前惊慌失措的人儿。 他爱她多久了? 五年?十年?十五年?还是更久? 他没算过,只知道,他认定了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放开她。 “我在追求你。” “呃?”谭美人瞪著眼前的男人。“你……什……什么?” 文慎扬起笑,深邃的眼眸中透出让人心慑的坚定。“我在追求你。” 这一刻,美人整个人儍了。她听不清通话孔里传来的警卫声音、她听不清电梯外同事心急的叫唤声、她听不清一切…… 她只能怔怔地瞪著眼前的男人。 突然间,她明白了他眼中奇异的光芒为何? 那是猎人等待狩猎的喜悦光芒。 第四章 天气很热,热得令人发昏。谭美人挥著汗,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除了满满的怨戆之外,还不忘默背著英文单字。 是谁发明联考制度的?是谁规定唯有考取好大学,她的人生才有前途、才有希望、才有未来的?简直是荒谬! 偏偏才十七岁的她,正是不得不遵从这荒谬体制的可怜人。没错,她是个正在准备大学联考,身处於水深火热,恶补中的可怜高三生。 “美人、美人!等等我!” 谭美人停住脚步,转过身迎向来者。半跑向她的,是她的同班同学玉芳。玉芳是她由小学到高中的同学,两人的情谊深厚得不得了。 “拜托!你不是要等我吗?怎么我才去上个厕所,你就不见了?”玉芳气喘吁吁地抱怨著。 谭美人一边在心中默念著单字,一边回答同学的问题。“明天是星期天,我老哥今天好不容易肯从学校回来了,他答应帮我补习数学,所以我必须赶回家逮他,免得他又跑出去玩……耶,我有叫小马和你说一声的呀!” 玉芳无力地申吟。“小马有了马子就会忘了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马真是欠扁!”谭美人陪著笑。“对不起啦,玉芳,你不要生气,下星期一我再痛扁小马给你看。” 玉芳挥挥手,老同学了,她根本不在乎这种事,只是……她正色地看著眼前的同学。“你玩真的啊,当真去报名大学联考,不陪我们考考二专或者四技?” 谭美人耸肩,明眸中跃动著坚决万分的光芒。“当然!我这辈子还没尝过『金榜题名』的滋味,所以想尝一尝。” 玉芳叹了口气,知道同学固执的个性有多么的不易改变。“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你耶!我们高职读的东西和他们普通高中读的根本不一样,就算有共同的基本科目,可读的重点也不同,你完全要从头准备起……天啊,我光想就觉得你好厉害!” 谭美人耸耸肩,青涩的脸庞上漾著纯真、自信的笑容。“所以我只能依靠我老哥帮我恶补数学了,那是我最恐惧的科目。” 玉芳拍拍同学的肩膀以资鼓励。“好!你要加油,大家都说好了,大学联考那一天,我们要一起去陪考,帮你加油!” “不要吧……”谭美人露出恐惧的神情。如果让她那一票疯狂的同学陪考,保证会把人家的考场傍吵翻了天。“考个试而已,一群人去陪考,这……像话吗……” “耶!这可是本班的大事啊!小马还说要制作加油旗子,还要帮你编一首加油打气歌呢!” 谭美人尖声哀嚎。“不!小马去把马子就好,干么陪我去考试啦?” 玉芳大笑。“嘿嘿嘿!这才叫『同学爱』啊!谁叫你一天到晚念他『有异性,没人性』,所以小马才会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地『孝敬』你,表现一下他的人性啊!不过说话回来,那天的场面一定热闹极了。”玉芳奸笑。“人家好期待唷!” 谭美人宛若溺水挣扎的人,死揪著同学的手臂。“是好同学兼好邻居的话,你就要帮帮我!” 玉芳站著三七步,下巴高高地扬起。“好啊,你求我啊!” 谭美人哭丧著脸。“玉芳……” “借过一下好吗?” 柔和但冷得让人心寒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嬉闹。 谭美人和玉芳赶紧退开。 “对不起……”谭美人笑著道歉,她望向前方的来者,脸上的甜美笑容在下一秒立即褪去。 同样看到来者的玉芳,完全不同於美人的冷淡,她收起嬉笑的脸庞,立刻换上甜得可以沁蜜的巧笑。“阿慎,你放学喽?今天比较早哦!” 来者是文慎,和她们一样十七岁。唯一的不同是,他完全没有十七岁纯真少男会有的毛躁。从他自信、沉稳的高大身形中,已可看出和她们的不同——“有前途”、“有希望”、“有未来”! 文慎点点头,扬起嘴笑,并和美人、玉芳点头致意,视线还刻意在美人身上停留了一下。 “美人,听谭妈妈说,你要参加大学联考,需要我帮忙吗?” 谭美人一惊,没预料到他会和她说话。他们一向是点头打招呼,然后各自走开的…… “应该不用了……我大哥会帮我补习数学。” 站在文慎身旁的美丽女同学不甘被冷落,摆出高傲的姿态,开口说:“慎,我记得她不是高职生吗?高职生应该去考专科才对,不是吗?” 一个“慎”字,明明白白地告示众人她和文慎的关系有多亲密。 谭美人瞪大了眼,审视著这位美丽的女同学。 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文慎单名的…… 从小到大,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文慎将女同学带回家…… “阿慎,她是你的女朋友啊?”个性大刺刺的玉芳早已忍不住地开口询问,语调中还有著一丝哀伤。唉,不光是她会哀伤,要是街坊邻居的女人们知道他交了女朋友,包准每个人都会和她一样哀伤心痛的! 阿慎是婆婆妈妈们心中最佳的乘龙快婿,阿慎是每个阿姨姊姊们想要吃吃小豆腐的“藤木直人”,阿慎更是她们这些年龄相当的女生们心中最最爱慕的白马王子啊! 呜~~白马王子交女朋友了,这可是会让众女生们哭死的大事啊! 美丽的女同学不等文慎的回覆,自顾自地回答道:“我是文慎的女朋友。” 玉芳简直要痛哭流涕了…… 谭美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她皱著眉,忍住心中莫名的抽痛,拍拍玉芳的肩膀说:“节哀顺变。” “美人……”玉芳哭丧著脸,看著他们全社区最美丽的少女。如果阿慎的女朋友是美人,她们倒会乐观其成,怎知偏偏是个外来客,这怎不教人伤心流泪呢? 谭美人微笑地看著前方,毫无焦距。眸中掠过一丝茫然无措。“文慎,恭喜唷!你一定是我们全社区第一个交女朋友的男生,文女乃女乃一定会很开心的。”她拉著身旁一张苦瓜脸的玉芳。“我们先走了。” 谭美人拉著玉芳快快闪人,直到了社区公园的大榕树下,两人才停住了脚步。 “唉!”谭美人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谭美人眨眨眼,天空那片橘红的夕阳似乎不如往常一般让她感到惊喜与陶醉。“难道我的决定是错误的吗?我是否应该像别人说的一样,高职生就只有考专科的分?” 玉芳有些惊讶了。“同学,你怎么啦?对这件事你不是一直都很有自信的吗?” 谭美人摇头,紧锁的眉有褪不去的抑郁。“自信和现实是不同的。” 玉芳审视著身旁的好友。美人很美,是她见过最美、最有味道的女生。虽然她偶尔会有些男人婆的个性,但她知道,美人的心思比任何人都还来得细腻。 “我们认识十七年了,打从出生起就在同一家医院,我怎么感觉你的忧心不是来自於对联考的患得患失呢?你心情突然大变的原因,应该和阿慎……及他的女朋友有关吧!” 玉芳的母亲和美人的母亲是好友,好到可以约好一起结婚、一起怀孕、一起生孩子的那种。 谭美人的心一紧:心中的许多困扰因好友的一席话,全数发酵、扩大。她硬扯开笑容。“你乾脆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好了。” “恶心!” 谭美人无语,她低著头,双手交握。“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伤心的人又不只你一个,我们只好再找别的男人来让我们爱慕喽!” 谭美人惨惨地苦笑。“你在说什么啊?我是说我到底要不要考大学啦!” 玉芳拍拍同学的肩膀。“我不是外人,我是你的闺中密友啊,同学。” 谭美人沉默不语。 玉芳叹了口气。“唉,其实我倒希望你是阿慎的女朋友,这样我们也与有荣焉,总比看阿慎去选择一个外来客来得好。唉,枉顾我们社区有一票美女爱慕著他,眼巴巴地等待著他关爱的眼神……唉,这种结果真教人气馁!” 谭美人扯出一抹笑,摇摇头。“一群儍瓜……” 玉芳哀声叹气。“阿慎的眼睛是被脏东西塞住了是不是?咱们社区最美的美人他不要,偏偏选了个豆腐脑的!” “那个豆腐脑的,可是个『黄衣女侠』啊,同学。”谭美人尽责地提醒她,文慎他女朋友身上穿的制服,可是代表著高中联招排名第三的公立女校。 “黄衣又怎么样?骄傲得让人感觉讨厌,真是超级碍眼!” 谭美人仰起头凝视著天边的夕阳,橘红渐渐褪去,黑幕替换而升。“我倒感觉文慎和她很相配,两人不仅郎才女貌,更是系出名校。看得出来他们都很有前途、很有未来、很有希望的……” “同学,我不爱你语气中的自卑,你可是咱们社区里最漂亮的人耶!” 谭美人淡淡一笑。“这是事实,不是吗?外表的美丽是辅助,却不是成功的最大要素。” 而这也是她最大的问题。 两人无语,沉默。 她一向自信,认为天底下没有她做不到的事,但她不懂的是,为何只要见到了文慎,她就有种相形见绌的感觉?而且所有的自信和傲气全都不翼而飞。 是他太优秀了吗?还是正如玉芳说的……因为她的自卑? 她爱极了那种天下无敌的感觉,也很满意她那唯我独尊的自我世界。然而,这个世界里不能加入文慎。一有文慎,她的自信、她的傲气,随即会缩小,小到肉眼都看不见…… 自卑吗?也许。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她是个从头到脚都脏兮兮的小泥人,而文慎则白白净净、一身整整齐齐地站在远处看著她…… 他是那么的优越,那么的……让她无法碰触。 “呼!”谭美人用力叹了口气。 宛若天涯海角,她和文慎……永无交集。 “回家了,玉芳。” “嗯。无论任何事,一定要加油喔,同学。” “我会。” 谭美人扬起嘴角,坚强地笑开,但眼眸中的哀伤……始终无法褪去…… 晚餐后,老哥火速地指导她数学,并留下三十道让她头皮发麻的题目之后,随即拍拍闪人,和同学玩乐去了。 谭美人抱著头,绞尽脑汁,试图将记不太起来的运算公式带进题目里。是不是老妈生她时忘了生根数学神经给她呢?还是全生给了哥哥,要不然她的数学为什么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烂到现在,而她哥哥竟是台湾最高学府中数学系的高材生?!太不公平了! 叩叩叩—— 敲门的声音传来。 “请~~进~~”光听声音,就知道谭美人快要因为数学而香消玉殡了。 谭母端著清凉的果汁进房。“小妹,看谁来了?” 谭美人抬起头,而后当场儍住。几个小时前才让玉芳痛不欲生的男生,此刻竟站在自己的面前! 谭母开心极了,她放下手中的清凉饮料。“阿慎说要来教你数学。嗳,好多人都知道你要考大学呢,小妹你可要好好加油哦!” 这是压力还是鼓励? 谭美人无力地看著母亲走出房间,还好心地关上房门。 她将视线移向面前高大的男生。男生真好,身高可以不断长高,哪像她,小学六年级就是这个高度,直到现在。 “大哥要我过来看看你的数学习题有没有问题?”文慎开口,一贯温和的语气。 他总是这个样子,温温的、柔柔的。这种温文儒雅的绅士姿态,不知迷煞了多少人。 美人起身,搬了另一张椅子过来,然后重新坐回座位。 “我大哥去找你?” 文慎入座。“是,他很担心你的进度。” “担心还跑出去玩?!”谭美人碎念抱怨著。 “那……”她迟疑了两秒。“那你女朋友呢?” “惠馨回家了。” 惠馨……多美的名字。哪像她,美人、美人的,显得俗气极了。 谭美人扯开笑,突然之间很厌烦自己这种比较的心态。“文女乃女乃一定很开心,她巴不得你赶快娶妻生子,好让她含饴弄曾孙呢!” 文慎但笑不语,眸中的温柔始终不减。 哦,不要这样看我,我会死掉,会死掉…… 谭美人避开文慎的注视,将大哥出的试题考卷挪到他面前。 “就是这个……” 文慎眼角只瞄了零点五秒。“这是去年大学联招的考题。” 谭美人眨眨眼,有点不敢置信。“我大哥告诉你的?” “不,我算过。” 老天,她想尖叫!她怎么可能和这种人去竞争大学联考的那道窄门呢? 如果那些普通高中的人都像文慎一样熟悉每年的考题,那她怎么办?她连去年考题中的一题都算不出来,她该怎么办啦? 文慎仿佛看出她的焦躁和恐惧,他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背。“别担心,你尽力就是。如果以英文来拉总成绩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美人的英文超赞,她老妈多生了根语言神经给她,从小她学语言的速度就比其他人来得快。 她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大手。文慎的手掌很吸引人,修长又带著刚劲。 呼,曾几何时,大家都长大了? 她记得文慎小时候,手掌和她的一样大。刚升国中一年级时,她的身高甚至比文慎还要高,这是她最自豪的一件事,虽然这种胜利的感觉只维持了半年,半年后,文慎的身高随即突飞猛进…… 她抬起头,注视著他。完全不同了,文慎不再是她印象中的白净乖小孩,他黑了,脸部线条也愈益突出,高大的体格是属於男人所有的,他变得让她觉得陌生。 “谢谢你的安慰。” “不客气。”文慎拿过笔。“我们正式开始好吗?” 谭美人点点头,提起精神和注意力。“好。” 数学研习时间正式开始,文慎流利地在纸上写出正确的答案,再配合简单明了的解说,一一指导她每个算式的算法。复杂的问题由他解来,仿佛拨开乌云见天日一样,顿时间豁然开朗。 “可以了吗?” “可以。” 他很细心,也很有耐心,每写一个算式都会关心著她的吸收程度。 他简直是老天爷的完美之作,在文慎的身上,她根本找不到任何缺点。 谭美人偷偷地看著他,内心紊乱起伏。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得只要她伸出手指就能碰触到他。 但,走出这个房间呢? 他还是那个让每个人称赞的文慎、有女朋友的文慎、未来不可限量的文慎…… 而她呢?依旧是那个自不量力地在垂死边缘挣扎,硬要参加大学联考的高职生。 什么时候开始,她在意起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她一向自信、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一向活得既潇洒又快活…… 从何时起,她开始在意自己在文慎的眼中,是怎样的角色? 是邻居?是朋友?还是因为大哥曾教导过他数学,所以他不便拒绝,只当她是个数学很烂的女高职生? 还是……什么都不是…… 谭美人托著腮帮子,小指偷偷拭去眼角的一抹潮湿。 看清两人之间的差距也好…… 她对文慎的爱恋,是该结束…… 两个小时的教授时间很快地过去了,虽然明天是周末假期,但谭美人也不便打扰文慎太久。 在老妈的胁迫下,美人乖乖地陪著文慎,礼貌地将他送出家门,甚至还要陪同他一起“回家”! 老妈在想什么啊?两家的距离只有五步路,干么要送客?而且还要把人家平安地送回家! 今夜的月色美极了,也许是晚间的那场阵雨,洗净了台北市污浊的天空,所以今晚的星月显得特别耀眼,连徐徐拂面的晚风也一扫连日的闷热。 两人沉默地步行著,虽只有短短的五步距离,却一步比一步还要尴尬难行。 谭美人僵硬地侧脸仰望他。文慎愈来愈高了,穿著有后跟的拖鞋,她竟还构不到他的下巴! “谢谢你,今天麻烦你了。” 文慎温和地笑开,两人在两家大人合种的花旁停下脚步,徐徐的晚风里闻得到花朵馥郁的香气。 “不客气,对你有帮助比较重要。” 谭美人笑道:“太有帮助了!你不知道,我老哥可能以为我和他一样是数学天才,每次教我数学都以太空梭的速度在进行,问题是,我根本是有听没有懂啊!” 文慎嘴角含笑。“大哥的数学很好,有许多让人惊叹的解题方式,我有不懂的地方,也是请他帮忙的。” 谭美人唉声叹气。“你不同啊,我老哥说教你数学的感觉很畅快、很有成就感,不像我,老牛拖车、毫无进步,但又碍於妈妈的逼迫而不得不教。想想,大哥其实挺可怜的。” 两人几句轻松的对话,让先前僵硬的场面悄然消失。 文慎注视著眼前的她,月色投射在她的身上,晕黄晶亮的感觉,让她看起来仿佛是个带著透明羽翼的精灵,教人屏息。 “这样好了,到联考之前,我每天去你家教你数学好吗?” 谭美人眨眨眼,愣了两秒,随即摇头挥手反对。“不用啦!我的数学是没救了,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好好准备自己的考试比较重要……更何况,如果你这么费心,我还考不上的话,我会觉得很对不起你的……” 文慎突然伸出手,轻轻掬起她触肩的头发。“上大学后,你会留长发吗?” 谭美人简直要吓死了!好像自国小一年级,两人开始有了男女之别的观念后,就没再有肢体上的碰触了…… 她拚命吸著气,一动也不敢动。“会……女生嘛,从国中到高中这么多年都有发禁,谁不想留留长发瞧瞧……” 文慎深邃的黑眼,闪过期待与喜悦。“我会很期待。” “呃……谢谢。”此时此刻,她还能回答什么?“留长发是必然的,但考大学我就没什么自信了……” 文慎放下她的发,自信的笑容又在他的脸上漾开。“我相信你可以的,只要是你决定的事,就会展现出拚命三郎的奋战精神,这是你的个性。” 谭美人撑著虚软的双腿。“谢谢你,我看全世界只有你对我有信心,连我老妈都没你这么有信心呢……” 文慎认真地凝视她,灼灼的双眼似乎要探进她灵魂深处似的。 谭美人大口大口地吸著空气,以免因他慑人的目光而晕眩…… “黄昏时,惠馨的那些话,你别在意。” 她猛地回过神。“不会的,其实她说的也没什么不对。高职生的基本科目本来就没那么重要,有时候甚至学期未了,整本课本都没教完也是常有的事,老师都是挑重点在上课的。” 谭美人深吸口气,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握得好紧好紧。“惠馨和你的感觉很……搭。” 文慎淡淡一笑。“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谭美人大吃一惊,眸心中跃起她无法控制、自然产生的喜悦光芒。“她不是你的女朋友?!” 文慎的笑意更浓了。“嗯。”他深深地凝视著她。“她并不是我想要的。” 不,别这样看她、别给她任何希望……她只定个脆弱的十七岁小女生啊! “呃……这样啊……文女乃女乃应该会很喜欢她的……”她手足无措。 文慎笑著摇头。“不,女乃女乃喜欢的人是你。” 谭美人白皙的脸庞立刻刷红。“呃……这样啊……”她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该回答些什么,只能笨笨地乾笑。 “呵,文女乃女乃当然喜欢我,就像我妈也喜欢你一样,他们是看著我们长大的,我们就像他们的孩子一样……”废话!她在说什么啊?根本就语无伦次嘛! 时间依然运转,晚风依然轻柔吹拂,花朵的香气依然甜美…… 他依然凝视著她…… 他依然温柔的让人沉醉…… 男人怎么可以有这么迷人、这么夺人心魂的眼睛呢? 她快哭了,她慌张无措极了…… 求求你,别这么看我!别说那些暧昧、会让人有想像空间的话!别给我任何期待和梦想啊…… 老天!看在她初一、十五都陪母亲吃素的分上,请仁慈地赐予她不在乎、不多想的力量吧! 谭美人心惧地凝视著他迷人的黑眸,两个小时前才下的决定—— “结束对文慎的爱恋”,已然动摇…… 第五章 “回魂喽,同学。” 谭美人眨眨眼,将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啊?” 玉芳优雅地啜了口咖啡。“你也帮帮忙,我暂时抛下少女乃女乃的悠闲时光,跑来陪你吃中餐,为的可不是来看你发呆的唷!” 玉芳和美人的情谊由出生的医院延续到现在,玉芳在去年嫁入豪门,成为“田侨仔”的老婆,从此以后每天过著悠闲快乐的少女乃女乃生活,闲来无事就是逛街、刷卡和找好朋友吃饭、聊天。 谭美人颇为感叹,难道真是“水人无水命”吗?好歹她也是名震社区的大美女,怎么感情大事却一点儿边也沾不到呢? “那真是辛苦你了,同学。”谭美人懒洋洋地回应,窗外强烈的太阳光照得她一点精神也没有…… 她端起咖啡,幽幽地啜了口。唉,连平时最爱的口味也食不知味了。 “听我娘说,你老板重金礼聘,把阿慎给请到你们公司当财务部协理唷?” 一句“阿慎”,让谭美人口中的无味咖啡差点全喷了出来! 玉芳哇哇大叫。“哇,一句阿慎就能让你失控喷咖啡,你吓人啊?” 谭美人拿了纸巾擦擦嘴角。她的确是失控了。天上的太阳碍她的眼、惯喝的咖啡难喝到令她想吐、肚子咕咕叫,却一口食物也无法入口…… 早上文慎那个电梯之吻,让她的震撼到现在都无法平复。 “可以不要提到他的名字吗?” 玉芳惊喜万分。“敢情你和阿慎总算发生天雷勾动地火的事了,要不然你的脸怎么红成这个样子?” 谭美人捣住自己臊红的脸颊。“我和他才没……你别乱乱说,要是传回家里,一定又会让那群老人闹翻天……” 玉芳噙著笑。“你也知道你们两家巴不得你们赶快有结果,既然男未娶、女未嫁,乾脆就『送作堆』,早早结婚,了结那几个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吧!” “你别跟他们一样,一个鼻孔出气。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亏咱们还是同一家医院出生的好麻吉。” 玉芳摇头叹气。“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一个全世界最棒的男人就在你面前,你却不好好把握,难道真等著让别的女人抢走不成?” 谭美人凝视著窗外一片晴朗的蓝天。“看到天上的星星了吗?同学。” 玉芳顺著美人的视线望去。“没有,日正当中,哪来的星星?”她摇摇头,觉得美人已经疯了…… 谭美人叹了口气。 他是天上耀眼的星星,而她始终是仰望星辰的人…… 她心绪很乱,乱到想放声尖叫。“智者才能隔日观星,同学。” 玉芳无法置信地摇著头。“美人,你还好吧?我完全不懂你的意思。” “唉,不懂也是种幸福啊……” 此时,餐厅入口进来了一对男女,男的英俊、女的美艳,站在一起的感觉很让人惊叹。 谭美人暗指著前方。“瞧,文慎和松原美纪站在一起,感觉多好啊!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她是谁啊?”玉芳眯著眼,痴迷地低叫出声。“哇!阿慎变得愈来愈帅了耶!真不愧是我们的白马王子!” “振作点,方太太。”谭美人翻了一记白眼,而后继续现场解说。“松原美纪是我们公司的发言人。” 松原美纪,“黑泽集团”总部对外的发言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离开日本总公司,到海外的分公司短期出差。 玉芳皱起眉头,审视著前方那个偎在阿慎身旁,长得娇滴滴、白女敕女敕的日本女人。“你们老板怎么会找个日本艺妓来当发言人啊?” 谭美人斜睨了好友一眼。“没礼貌。就是因为松原小姐娇滴滴、白女敕女敕的,所以在以男人为主的日本商场,才会无往不利啊!不像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帮老板煮咖啡……” 美人的自怜语气很明显,那是种强装无所谓,却会扯人心弦的无奈…… 玉芳暗叹口气。“我不懂什么商场手段,我在意的是,你明明就艳光四射,又那么优秀,一点儿也不输给那个发言人,可为什么一碰到阿慎,你就一点儿自信也没有了呢?” 谭美人眨眨眼。痛点被踩著了:心口猛然一阵紧揪。“有吗?”她捧起咖啡杯,大大地喝了一口,不去面对玉芳的问题。 玉芳叹了口气,望著强装无所谓的好友。 其实,每个人都希望在自己所在乎的人心里,是完美无瑕的。阿慎太优秀了,他完美得简直像是老天刻意创造出来的。 也许,美人是在乎阿慎的,也许,美人在别人眼里是完美的。但,一旦美人面对阿慎,她自认为的“不及”就会像止不住的泡泡般,不断涌现。 “同学,我慢慢能感觉到你的矛盾了。”玉芳说。 谭美人垂著头,望著咖啡杯里残留的女乃泡。她深吸口气,抬起头来时,无助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跌进文慎温柔的笑意里。 “你们也来吃饭?” 文慎领著松原美纪来到美人和玉芳的桌旁,差点没让情绪乱七八糟的美人拔腿落跑。 玉芳开心地笑开。“阿慎,好久不见了!你最不够意思了,回国也不找找我们这些老邻居聚聚、吃个饭!” 文慎笑。“会的。听说你嫁得很不错,去年婚礼我来不及赶回来祝福你,真不好意思。” 玉芳挥挥手。“唉唷,别客气,文妈妈可是包了一个大红包呢!对了,你这次回国,是待一阵子就要回去,还是不再出去飘荡了?” 文慎摇头。“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出去。” 玉芳扬起唇角一笑,她意有所指地偷瞄身旁僵硬的好友。“那是不是可以很快喝到你的喜酒呢?我听美人说,她正积极地帮你介绍女朋友呢!” 一句“介绍女朋友”,让美人宛若惊弓之鸟般,浑身更加僵硬了! 也让文慎挂在嘴角的一贯笑容消失无踪。 包让文慎身旁的松原美纪瞪大了双眼,眼里浮现惊喜的小星星。 她未婚,当然对有身价、有地位的男人都抱著期待的想法。毕竟,“婚姻”对日本女人而言,可是后半辈子唯一的依靠啊! “文先生想找女朋友啊?”松原美纪用著甜腻腻的日文问著身旁让她倾心的男子。她对所有有身价的男人都很倾心,包括她的老板黑泽彻,以及眼前的文慎。只要她还未婚,就不会放弃寻找有身价的男人。 “不需要。”文慎流利地回答,礼貌的笑还是挂在脸上。 呃?!这个男人怎么这样?那,她这两天在忙些什么? 不满意文慎的回答,同样说得一口流利日文的谭美人立刻由座位上跳起来,正义凛然地反驳道:“哪有不需要的?松原小姐,我可是带著文家上下所有人的期望,谨慎地想完成这件事呢!” 谭美人甜甜地笑问:“松原小姐是否有认识适合文先生的女士呢?” 玉芳左看看、右看看,她不懂日文,当然不知道他们三个人说了些什么,但光是看见文慎那可怕的表情,她猜也猜得出来,美人肯定是说出了什么惊人的话。 松原美纪挺起胸,颈子微微侧弯,展露出她最优美的颈部线条,脸上则挂著会让男人由头顶酥麻到脚底的妩媚娇笑。她垂著眼帘,将日本女人独特的娇美柔顺表露无遗。 “谭小姐可以不用再寻找了,本人很有意愿,而且我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成为一位好妻子、好妈妈的,希望文先生别嫌弃。” 谭美人瞪大了双眼,被松原美纪的强力自荐给狠狠吓了一跳。 先前她所遇到的追求者,都是偷偷讨好她,然后再请求她的协助,没有一个像松原美纪一样,表白得这么明显的!难道中日的文化差距有这么大吗? 她望向身旁的男人,不看还好,一看立即让文慎满脸的阴沉给震到! 这是哪一号表情?她从没见文慎的脸上出现过这号表情—— 宛若由地底窜出的夺命修罗! 谭美人扯著笑,强力辩解。“你干么?我也是为你好啊!作风开明的文女乃女乃应该不会反对你娶个日本人吧?况且松原小姐也会说中文啊!虽然有点不『轮转』,不过你还是可以考虑看看……”她说著,字句很勇敢,语气却是胆战心惊。 扁听美人的这席话,聪明的玉芳立刻明白笨蛋美人又在搞什么东西了! 她仰起头,拍著额头,忍住大叫的冲动。安慰地拍拍文慎的肩膀,却发现阿慎的肩膀僵硬得跟石头没两样!可怜的文慎,碰上一个遇到感情事就变笨的谭美人。 唉! “阿慎,敢情你喜欢日本人啊?日本人不错啦!听说她们结婚后就立刻辞职,完全以夫为天,而且还很小女人呢!不错不错!”玉芳说著风凉话。她当然知道美人喜欢文慎,可她就是故意要这么说,故意要刺刺美人,让她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痛。 文慎的神情愈加阴森,犀利的视线凝聚在谭美人身上,像是要将她焚烧一般。 “我认为,你和我应该好好聊聊。” 谭美人赶忙摇头挥手拒绝,还不忘踹玉芳一脚。“不聊不聊,午休要结束了,我还赶著回去呢!老板找不到人可是会生气的……” 文慎攫住美人的手腕,黑眼灼烫得让人心慌。“我想,黑泽先生不会在意将秘书借给我讨论一些事的。” 谭美人瞪著手腕上箝制住她的手掌,再也冷静不下来,哇哇大叫道:“才怪!他一定会在意的!更何况,下午两点半有德国客人要来,我必须准备开会的文件……” “不急,后果我会承担。”文慎冷声坚持。 “你、你到底想怎样……” 他笑,却无一丝温和。“你猜猜。” 不让谭美人有拒绝的机会,文慎一个使劲,将美人拥进怀里,然后架著美人离开餐厅。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松原美纪儍了眼,玉芳则忍不住狂笑出声。 同学啊同学,惹火一头沉睡的猛虎,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啊!哈! 两人一路拉扯著来到餐厅外的停车场。 谭美人气愤地挣开他的箝制,恶狠狠地对他咆哮。“你到底想怎么样?” 文慎沉著脸,阴骛的黑眸有灼热的火焰跃动著。“我想怎么样?你和我的家人、街坊邻居们都知道我想怎么样,唯独你不明白!是我表现得不够清楚,还是你不想去正视?” 谭美人双臂环胸,手心搓著自己的手臂。在炎热的夏日里,她竟感到寒冷。 “明人不说暗话,我不懂你的意思啦!”谭美人撇开头,一不作、二不休地彻底撇清。 文慎逼近,他伸手,指月复挑起谭美人精巧的下颚,灼热的黑眸蓄满让人心跳狂飙的思念。 “我要的人是你。”他说,跟著一扯,搂住她的腰,拥她入怀,灼热的气息毫不客气地吹拂在她脸上。 谭美人将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防止自己腿软倒地。“文、文慎,我们并不合适……” 文慎笑,侵略的力量丝毫没有减少。“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 “那也不是你说了算啊……”她反驳。 文惧大笑,不理会她的反驳。“我一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要的人是你。” 不!别再折磨我了! “放开我……”她颤抖地哀求著。 “不放。” “你想怎么样?”她快要崩溃了…… “结婚。”他眼神灼热地看著她,撂下两字。 谭美人刷白了脸,她大叫,推开了他。“你疯啦?” “我为你而疯狂。”文慎轻声说道,大掌牵握住她的小手,一个使力,再度将她扯进自己的怀里。“我们结婚,美人。” 谭美人瞪大双眼,双手颤抖地撑著他的胸膛,她颤巍巍地瞪著眼前不熟悉的男人。呜~~她认识的那个温和的文慎,没有那么强大的侵略力啊! 她凄惨惨地摇著头。“我不要嫁给你……” 这个答案,让文慎的脸色一僵。 “原因。别再告诉我那种不合适的言论。”他说,嗓音平静却危险。“说个理由来说服我。你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本来就该有个好结局。” 谭美人极力否认,满脸通红。“我才没有喜欢你……” 文慎抚著她颤抖的红唇,柔软的触感点燃他眸中灼热的欲火。“是吗?理由,美人。” “我、我、我……” 她想说个理由……对,没错,一定要说个让他信服的理由! “我、我、我……” 可她却发现,向来聪明伶俐、伶牙俐齿的自己,在这么重要的一刻,却完全想不出任何理由来。 文慎的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笑,从这几次的交手,他知道,她对他并非无心。“除非你说你并不在乎我,那么,我保证不再纠缠。” “我、我、我……” 她恐惧地望著眼前高大的男人。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在微笑的同时,还置人於死胡同?怎么可以看著她像溺水的人般死命挣扎,还带著残忍的微笑? 他怎么可以! 她可以说她不在乎他的,只要说出来,他就不会再纠缠她。文慎是个讲信用的人,他会遵守自己的承诺的…… 谭美人深吸口气,下定决心。“我、我不在……” 热热的泪在眼眶中打滚,她口中的每个字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口。 “我、我不在乎……” 她说不出口!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文慎爱怜地抚著她漾著幽香的发,不舍见她如此挣扎。“我们结婚,好吗?” 谭美人倒抽口气。“不!” 她用力推开他,跳离他五大步,双手紧握在胸口,颤抖的十指纠缠成一团…… 她扯著讨好的笑,死命挣扎。“文慎,你冷静一点,我们真的不合适。你想想,我很笨,你很聪明;我很没耐性,你的耐性却是第一名。你怎么可能娶一个又笨、又没耐心的女人为妻呢?” 文慎冷眼瞪视著她,薄唇让人头皮发麻地勾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 她抬起胸膛,保持镇定以及冷静的笑容,用最慈爱的表情看著他。“你是文家唯一的希望,我们好歹是隔壁邻居,於情於理,我都会帮你找个合适的对象,而且保证包君满意!” 文慎笑意尽失,他眯起眼,审视著眼前笑容可掬却全身发抖的女子,太阳穴因愤怒而抽动著。 然后,他笑。“你拒绝?” 谭美人讪讪地笑道:“我们不合适……” 文慎深吸口气,忍住狂吼的冲动。“你坚持?” 美人又笑,笑容却愈笑愈僵硬。“我们真的不台适……” 文惧瞪著眼前的女人,双拳握得死紧,脸色更是坏得吓人。“我该赞同你的谬论吗?” 美人再笑,愈笑身体愈颤抖。“当然……” 她举步后退。“如果……讨论完毕,我要先走了……” 她退。“你等我的好消息……” 再退。“公司见,别忘了下午两点半的会议。”她尽职地提醒。 然后,转身—— 三十六计,赶紧落跑! 避不著背后灼热的视线! 避不著他骇人的愤怒神情! 避不著自己心里狂飙的……悸动…… 两点半的重要会议,分秒不差地在顶楼会议室展开。 德国人和日本人的行事作风非常严谨,这场会议,老板是日本人,客人则是德国佬。整个开会流程完全依照会前所沟通的,一丝不苟地进行。 “黑泽集团”有意进军手机通讯市场,所以找来这家在德国规模不小、享有“盛”名的手机加工制造商合作,期盼能自行研发新的款式,以更优异的性能攻占全世界日渐蓬勃发展的手机市场。 好几次,美人必须提醒自己专注精神,作好秘书的本分,一字一句地将老板和客人之间对谈的重点记录下来。 这场会议是以英文进行的,但偶尔一个畅谈过於愉快,主人、客人往往谈著谈著,英文就会变成德文。黑泽彻和文慎的德文流利,当然不觉得怎么样,但可苦了其他的高层主管。她研习了半年的德文,由於拥有天生的语言天赋,只要没有太多专有名词,她的听写是完全没问题的。要充当即时翻译,又要以别的语言纪录会议内容,理当会让她忙碌到不能分心才是。但,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专心,尤其是让她心慌意乱的男人就坐在她对面,和她隔著大大的会议桌。他虽然和客人流利地对谈著,但那双灼热深邃的黑眸,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注视著她、审视著她、焚烧著她…… 呜~~她快要发疯了啦! “谭秘书?”行销企划部经理轻声叫唤。 谭美人回过神。“嗯?” 行销企划部经理简直快被客人和老板一来一往的德文给搞死!他灰头土脸地求助。“他们在说什么啊?” 谭美人眨眨眼。她忙著神游,差点忘了身旁等著她翻译的可怜人。 “他们的意思是……”她大略解说整个状况。 行销企划部经理皱起眉头,指著桌上合约中的一项条款。“这个呢?客人有解说吗?” 谭美人一看,糟糕!这项条款不是没提,只是她根本没仔细注意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心虚地陪著笑。“这个啊,不重要啦!只是一般行文的客套话……” “真的吗?” 谭美人愈笑愈心虚,事到如今,她只能来个睁眼说瞎话了!唉,她也很无奈啊!偏偏经理问的这条条款,有一半以上是她完全不懂的专有名词! 偏偏,好事的松原美纪在此刻发现了美人的困窘。 她逮著一个空档,趁客人在转放投影系统时,提出了一个要置美人於死地的建议。 “谭秘书,你是否可以解释一下刚才黑泽先生和mr-hitler所谈到的合约中的第三条『保密条款』的意思呢?我相信在座有很多高级主管都不懂这项条款所要表达的意义。” 死定了…… 谭美人实在很想把刚才睁眼说瞎话的那套话再用上一次,只是这次她所要面对的,不是听不懂德文的行销企划经理,而是在座至少三名懂得德文,而且很专心开会的人——她帅帅的老板、看好戏的松原美纪,以及还是将灼烫视线凝聚在她身上的文慎。 “这个……那个……耶……”美人灰头土脸地准备受死。 文慎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仿佛面包超人换上了他的超人衣,从天而降,拯救受难的美丽公主。 “松原小姐,这项条款如果你听得不清楚,可以再请客人解释一次。合约没签定前,客人有义务让我方所有人彻底了解合约中的每项内容。” 耶!美人突然发现自己好崇拜眼前的男人,他的一句话就可以打死坏心的松原美纪…… “谭秘书,请你专心点,你的注意力似乎无法集中。” 谭美人凛住了嘴角的笑,她瞠目结舌地瞪著眼前的男人。怎么会有这种人?!前一秒是见义勇为的好超人,下一秒却变成了拿刀砍她的大坏人! 太过分了!是谁让她心乱如麻的啊? 可恶的文慎!她要不发威,他还以为她真是怕了他的病猫呢! 谭美人的双拳在桌面上紧握,她扯开甜笑,抬头挺胸,进入战斗位置。 “谢谢文协理的不吝指导,本人必当立即改进。”她看向桌首兴致勃勃地看好戏的老板。“黑泽先生,我可以请求更换座位吗?松原小姐应该坐在这个位子才对,这样正好可以和文协理遥遥相望,抒发彼此的浓情密意!” “那你想换到哪个位子呢?”黑泽彻笑问。 “换到文协理看不到的位子。文协理关怀的注视,我一个小小的秘书可承受不起呐!” 谭美人出招又狠又准,当场让文慎气极。 哼!她就是要闪得远远的,让他看不著、也碰不到! 文慎气得咬牙切齿。“总经理,我可以要求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吗?” “可以。” 文慎以英文宣布休息十分钟后,立刻冲到美人身旁,怒气冲天地瞪视著她! 这女人有逼疯他的本事! “出去!我有话跟你谈!” 美人作势哀叫。“文协理,您对我有太多成见了,人家才不敢和您单独相处呢!” 其他同事无不好奇观望,连不懂中文的德国佬也不愿放弃眼前这出好戏。 “跟我出去!”文慎低声咆哮。 美人优雅地起身,她抚抚裙摆,妩媚地对著眼前怒不可遏的文慎娇笑。“文协理,总经理给我们的是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您要有事,等会议开始时再说吧。况且,我也没必要跟你出去!”美人双手插腰,毫不畏惧地回瞪眼前这个坏脾气的男人。 文慎变了,他以前才不会对她大小声呢! 气氛变得很尴尬,战火似乎一触即发。 黑泽彻叹了口气,他是爱看戏,但如果他的两名爱将杠了起来,对他是最为不利的,他很明白这一点。 他需要的是文慎的冷静。唯有冷静才可以帮他打赢每场商场战役。 他需要的是美人的娇甜和专心。有哪个老板会想要一个天天摆著臭脸,要不然就是到处神游的秘书呢? 如果他们再继续这样吵下去,他这个老板将会丧失他所需要的一切。 “美人,麻烦你去煮壶咖啡,用你的咖啡迷倒那些德国佬,看能不能要他们少收点权利金。” 谭美人拿到“御赐金牌”后,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离开。 黑泽彻起身,走到文慎的身旁,立即感受到自己爱将体内浓盛的怒火。 真是个可怜人!通常他可爱的美人秘书心情好时,会让人感觉沐浴在春风中,幸福的不得了!只是,要是美人秘书发起脾气、要起狠来时,连神都会摇头叹气。 “给你一个建议,文协理。” 文慎回神注视自己的老板。 “等待不一定会有结果,你必须使出更彻底的狠招才行。咱们美人玩起躲迷藏,可是天下无敌啊!” 黑泽彻大方地出卖自己心爱的秘书。只要能让他的爱将快乐地帮他赚进大把钞票,要他把美人秘书五花大绑地送到文慎面前活祭,他都做得到! 文慎瞪著她离去的方向,双拳握得死紧,脸色凝重而阴沉。 是等太久了…… 他记得那一年,幼稚园的毕业话剧,学校安排的剧码是“白雪公主”。他的角色是拯救白雪公主的王子,而美人则是饰演唇红齿白、美丽动人的白雪公主。 虽然话剧早已结束,他们也长大成人了,只是,他并没忘记当时在看到美人穿著蓬蓬裙、公主袖的小礼服时,自己的迷恋与爱慕。 他相信绝对没人会对儿时的角色扮演游戏认真至今,毕竟,那只是个童话故事。然而,在破除后母的魔法,以一个亲吻拯救白雪公主之后,他的心情并没因为话剧的落幕,或者长大成人而有所改变。 她依然是自己心中唯一的公主。 文慎笑了笑,认真考虑著老板的建议。 没错,他是应该为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死忠爱恋、为自己心中唯一的新娘—— 撒网,然后等待收线。 他,的确等太久了。 第六章 鲍司附近有间咖啡厅,中午时间除了提供中式商业午餐之外,还附带:亚好喝的花茶。 第二天午休,文慎约了美人一同前来午餐,顺便谈点事情。 事情愈来愈诡异了…… 谭美人瞪著眼前示好而且看来“柔弱”的男人,一度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要不然就是早上咖啡煮太浓、喝太多,她开始产生了幻觉。 “文慎……你生病了吗?”这男人完全没了这两天不断侵略她、欺负她的狠状。 文慎哀怨地叹了口气。“心病,所以才找你帮忙。” 谭美人无法置信地眨眨眼。“心病?!” 文慎显得好忧郁、好柔弱,她偷偷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不是在作梦,真的不是在作梦! “我、我能帮什么忙呢?”她踌躇不安地问。 文慎忧愁地仰望窗外的蓝天。“我很忧郁,有件事一直闷在心里,所以很不舒服。” 有种错觉,如果将文慎身上的衬衫、领带换成民初的中山装,她一定会以为坐在自己面前那个仰望蓝天、神情充满蓝色忧郁的男子,是徐志摩先生转世! 谭美人搓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此刻文慎阴柔的感觉和他高大的体型完全不搭。 天啊,她以前不都认为他是个温吞的男人吗?人家现在真的恢复了温和的个性,她怎么反而感觉很怪? 她凝视著他,心紧紧一揪,她似乎已经习惯他这两天来的霸气了。 “我、我……”谭美人清清一时梗住的喉咙。“你要我帮你什么忙呢?” 文慎优雅地端起咖啡杯,优雅地啜了口,优雅地放下咖啡杯,再优雅地抬头i笑,准备对她提出请求。 美人打了一个哆嗦,还是不能适应。 文慎牢牢地盯住她,外表看起来虽然温和无害,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谭美人所察觉不到的算计光芒。 “因为女乃女乃年纪大了,我希望能早点娶妻生子,让女乃女乃开心,也了结我父母的一桩心愿。” “呃?!”美人惊呼一声。 他说得轻松自在,却让她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她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嫣红的粉唇止不住地轻轻颤抖。“你、你的意思是……” 文慎扬起笑容,笑容温柔无害极了。“我知道你一直费心在帮我寻找合适的对象,女乃女乃要我转告你,这个星期天来家里吃饭,她要好好感谢你。” 谭美人当场儍住了! 文慎的笑意更深了,他好心地替美人拿下因震惊而停在半空中的花茶杯。 “谢谢你,美人,这一切就拜托你了。” 她愣愣地回答。“哦,好……” 没错,她是有意帮他找寻合适的对象,但文慎一直不愿配合啊!甚至对於她的想法,他还会愤怒生气,还会抓住她的肩膀,以霸道、占有的语气告诉她—— 我要的人是你! 但,他变了,文慎竟然提出这种要求—— 要她,帮他找女朋友! 谭美人眨眨眼,这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心口好酸好酸,有股涩涩刺刺的热流涌上眼眶。老天,她的鼻子好痛! “你有什么想法呢?”文慎盯著她,没错过美人眼中滚动的泪水,没错过她红略咚的鼻子。 文慎忍住心中的得意,他当然知道美人这样的反应代表什么意思,从小,只要她感觉自己受到委屈,还没掉泪之前,鼻头就会先胀红。 谭美人吸吸鼻子。“什么想法?” “对於我未来妻子的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妻子?文慎的妻子…… 谭美人眨眨眼,知道自己快哭了,她端起花茶杯挡在自己面前,趁这一、两秒的时间,硬吞回自己满月复的苦涩和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扯开笑容。“我想文太太一定要很温柔、很优秀、很好相处,还要会撒娇,女乃女乃喜欢人家跟她撒娇,原则上当然就是这些……” 文慎细细观察著她的表情,捕捉她茫然无措的视线。“你形容的,很像一个我熟识的人。” “呵,真的吗?”她努力笑,没发现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你应该带回家给女乃女乃看,看她投不投缘、喜不喜欢……” 文慎再度哀怨地望向窗外的蓝天。“可是,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 谭美人放弃了挡不住脸的花茶杯,端起大size的刻花水晶水杯挡在自己面前。“会的,你可是我们社区里最优秀的男人,你可以试著追求看看,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文慎移回视线,看到美人颤抖的手指,透露了她内心很多的秘密。“你觉得她会接受我的追求?” 她点头。“一定会。” 这点无庸置疑,否则公司的女同事们也不用抢破头了。 “你觉得我家长辈会不会接受她?” 她咧开嘴,笑。“只要是你喜欢的人,你的家人肯定爱乌及屋,不会反对的。” “你觉得我和她从此会幸福快乐吗?”他问,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测试她的能耐。 她再拉大嘴角的弧度,用力笑。厚!她又不是神,怎能预知未来?! “只要是好人,没做过坏事,一定会幸福快乐的。”她耐住性子殷殷劝说,这句话可是她娘天天挂在嘴边的人生大道理。 “那,你想知道她是谁吗?”他牢牢盯著她,观察她的反应。 她摇头。 不!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谭美人咬住嘴唇,抱住胸口,在心里大声哀嚎。 “你不想知道?”他问。 她拚了命地摇头。 “真的?”他再问,一步一步地瓦解她的自制力。 “真的真的!”谭美人抓起手提包准备落跑,她知道自己快要崩溃啦! “我先走了,下午要和德国佬签约,我得回去准备文件……” 不等文慎有所回应,谭美人仓皇起身,狼狈地往餐厅门口狂奔而去,仿佛有千百个恶鬼在身后追赶一般。 文慎望著她的背影,“徐志摩”的面具缓缓卸下,他扬起笑,黑眸里再度燃起炽热的火焰。 撒网,等待收线! 他倒想看看,是他心爱的女人捉迷藏的功夫高明,还是他请君入瓮的狠招更胜一筹? 星期天,应文女乃女乃的邀约,尽避她有千百个的不愿意,还是得准时赴约。 但一个人去未免显得太势单力薄,所以她拉著双亲一同参与这个约会,这样即使撞见文慎将那个“她”带回家里,她有人作伴,也不会感觉尴尬。 其实也不能说是“拉”啦!老妈才耳闻风声,根本还等不及她的邀请,一大早就已经上市场买东买西了!文、谭两家来往密切,两家妈妈尤其喜欢一同分享自己败家狂买的战利品,举凡衣服、小装饰、化妆保养品、甚至是好用的锅碗瓢盆等,凡是看上眼的东西,一定买两个,一个自己用,一个跟另一个妈妈分享。 来开门的是依然笑容可掬、典雅温柔的文女乃女乃。“你们来了,欢迎欢迎,进来进来!” “女乃女乃好!”谭美人有礼地打招呼。 “好、好、好!” 一群人鱼贯入室,立刻都有了自己的目标。谭父被文父拉去看新买的鱼竿:谭母兴冲冲地拉著文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分享新进的战利品:而谭家小姐的手则被文女乃女乃紧紧牵著。 “今天有你最爱吃的葱泥虾,这虾子可是由产地直接进货,新鲜得不得了呢!” “女乃女乃太客气了,咱们是自己人,不用这么麻烦的……” 谭美人顺口和女乃女乃聊著,一双美眸像红外线般扫视著文家里里外外、所有她看得到的地方。 “你在找什么呢?”文女乃女乃发现美人的心不在焉,慈爱地问。 谭美人赶紧收回视线。“没什么、没什么……” 她气馁极了,发现根本无法阻止自己寻找“她”的冲动。她想找到文慎熟识的“她”、她想看看“她”是谁?她想看看“她”的模样! 文女乃女乃抚著美人柔顺的长发。“怎么了?今天看起来一点儿朝气也没有。” 谭美人乏力地摇著头。“没事、没事,女乃女乃,我没事。” 文女乃女乃睿智地观察著身旁的女娃。美人可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根本藏不住心事,心中有什么烦恼,总是一五一十地写在脸上。 “美人在找人吗?”文女乃女乃试探。 谭美人一惊,想否认,却又真的好想知道事实…… 她点头,支支吾吾地询问:“文……文慎有带朋友来家里吗?” “怎样的朋友呢?” 谭美人咬著牙,手心沁著冷汗。“文慎说,有个熟识的朋友要带回家给您瞧瞧。” “哦,这样啊,那可能会晚点到吧!不过,还是得麻烦你,帮文慎留意看看是不是有合适的对象。”其实她根本不知道美人指的是谁,文慎并没说计划中有这号人物,她只是顺著美人的话,“默认”美人的怀疑…… 谭美人的笑容很难看。“啊?呵,这是当然的!” 文女乃女乃暗叹了口气。要不是孙子千交代万千代不能露馅,她还真不想听从孙子的计谋隐瞒她,看著这小女娃受折磨的模样,她老人家还真舍不得。 “走吧,咱们去厨房吧,今天可是由文慎掌厨呢!” “呃,我妈要我……呃……帮她看新买的衣服适不适合文妈妈穿……” 文女乃女乃没理会美人的拒绝,含笑勾著美人的手臂,拉著她一同走进厨房。 厨房里,文慎围著围裙,站在流理台前忙著。 “文慎啊!来看看,我帮你找了个二厨来了!”文女乃女乃嚷嚷著。 文慎转头,灿烂一笑。“女乃女乃怎么把客人抓来当二厨了呢?” 谭美人赶紧走到文慎身旁,看看他需要哪些协助。“没关系的,我进你家厨房的次数,说不定都比你多呢!”她打趣道。 “说得也是。”文慎点头附和,态度有礼。 “好啦,你们慢慢聊,我到客厅去啦,厨房好热呢!”文女乃女乃的目的达成,随即走人。 厨房里独留两人四眼相对,一时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谭美人深吸口气,指著砧板上正在处理、切成大块状的鳕鱼。“鳕鱼通常不是整块油炸的吗?” 文慎手中的刀未曾停止。“这是另一种作法。鲤鱼切块,先沾面包粉油炸,再将炒过的红烧酱料淋在上头。” 谭美人专注地望著他乾净俐落的刀法,只见他避开大刺,完美地将鳕鱼等长、等宽地切成一块块。视线顺著他修长的大掌来到精壮的手臂、宽厚的肩,他的胸膛宽厚结实,令人感到很安心,甚至产生一种可依靠的感觉…… 定定凝视著他薄薄性感的唇、刚毅的下巴,她突然发现,长大后,她好像就不曾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了。 她知道文慎长得很好看,可老天实在太厚待他了,他自信过人、风度翩翩,俊美得让男人吃味,让女人不得不倾心…… “怎么了?”文慎问。 谭美人摇头。“没事,只是看到会下厨做菜的男人,我向来都很敬佩。” 文慎笑。“你客气了,如果好吃,再敬佩也不迟。” “一定好吃,我没忘记,你说过你是文女乃女乃的得意门生。” “桂花酿吗?”他倒油热锅。 “嗯。其实你做的桂花酿真的很不错。”那时会否认,纯粹只是想和文慎作对的关系。 谭美人帮忙将一块块的鳕鱼沾上面包粉。 两人闲谈著,气氛很融洽。 “改天我真该向你借借文女乃女乃给你的食谱,从桂花酿到红烧鳕鱼,一定是本『食神宝典』。” 文慎朗声大笑。“那是一定的,当我在国外吃腻了西餐汉堡还有油腻的中国菜时,女乃女乃的食谱可是千金不换的宝贝呢!” 热油,鳕鱼下锅,噼哩啪啦地响个不停。 怕被油溅到,谭美人开始闪来躲去。“你女朋友一定很惊讶。男人会下厨是一回事,好不好吃才是真本事。” 文慎熟练地翻动著油锅里渐渐呈现金黄色的鳕鱼块。“我在国外没交过女朋友。” “呃?!”谭美人惊讶极了。“你没交过女朋友?!” 文慎点头,神清气爽地笑著,不忘维持有礼的气氛。“是啊,所以数次被人误解我是个gay。” 谭美人气愤地仗义执言。“什么啊?我可以帮你证明,你一定不是gay!那些人真是无聊透了!” 将鳕鱼盛进盘里,文慎放下锅铲,凝视著身旁的她,突然之间,眼里的笑意似乎开始转变,与犀利、温和、或者“徐志摩”转世,是完全不同的…… “你要怎么帮我证明?”他笑,看著美人白皙的脸庞渐渐染上娇艳的红晕。 太近了…… 谭美人很有危机意识地后退,文慎迫人地逼近,两人一退一进,直到美人腰部抵到一旁凸出的大冰箱,这才停住了闪躲。 太近了,谭美人瞪著眼前高大的男子。他在笑,温柔地笑、诡异地笑、莫名地笑、摄人心魂地笑,笑到让她在闷热的厨房里冷汗直冒! “你干么这样对我笑?”她奉陪,也扯开嘴角扬起一个笑,只是笑容很牵强也很难看,没文慎来得自在迫人。 文慎只是笑看著她,用火热的目光灼烧著她,并没有肢体上的接触。“我想知道,你要怎么帮我证明我不是个gay?” 美人乾笑,开始感觉腿软。这人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她,这会让她很惊慌、很失措、很害怕…… “因为我们是邻居啊!我没见你喜欢过男生……” 文慎伸出手指晃了晃。“理由过於勉强。我在国外六年,我们有六年的时间完全没有联系。” 美人开始发抖。“的确是这样没错……呵呵呵……” “所以……”得寸进尺的男人,坏心地弯,唇抵著她颤抖的唇,灼热的气息吹拂著她…… “你应该说,我吻过你,而gay是不会亲吻女人的。”他撂下话,嗓音低沉而撩人,目光占有而灼热。 哇!救人哦! “你……”她挣扎。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美人正要动手推开他时,文慎竟意外地站直身子,主动结束两人短暂、暧昧的擦枪走火。 他温和地笑著。“我现在要来炒酱料,想学吗?女乃女乃教我一种红烧的煮法,凡尝过的,无不赞不绝口。” 谭美人茫然地眨著眼。“哦,好……” 他回复了一贯彬彬有礼的绅士姿态,仿佛方才的霸气狂狷只是她自己的想像。 这是怎么回事,是自己老眼昏花,还是自己思想偏差、胡思乱想? 美人跟到他身边,看著红色的辣椒、绿色的青葱、白色的蒜瓣在油锅里跳跃著,白花花、红绿绿的,颜色相当好看。 只是她的心,似乎也跟著这跳动的节奏而开始躁动不安。 两天后,谭美人替文慎安排了第一个相亲宴。 对方是美国分公司的经理,美裔华侨,前两年由黑泽彻网罗进入“黑泽集团”,负责管理美国分公司的一切事务,这次是因为要和德国手机厂签约,cindy才会来台湾。 cindy拥有凹凸有致的傲人身材,外貌、自信更是过人,其优秀、完美的程度,绝对足以跟文慎匹配,是她入选名单中的第一位。 基本上,两人先前在公司的会议上就已经认识,只是那时是同事关系,这次美人安排晚餐约会,在邀约时就已经表明了目的,cindy一如美人所预料,非常的期待而且热切。 谁能不期待?谁能不热切?文慎可是人人抢著要的热门人物啊! 一发现心头酸酸的,谭美人赶紧捧起水杯大口大口地将水灌进肚子里,试图抑制接下来那种磨人苦涩的发酵。 “你很渴吗?”cindy问。 谭美人放下水杯,又不自觉地瞄向身旁彬彬有礼的文慎…… 她心一惊,赶紧收回视线。“天气热要多喝水,台北最近天天在创新高温,紫外线指数天天都是危险警告,热得不得了。” cindy无所谓地一耸肩,开朗笑道:“我倒挺喜欢这种大太阳的,可以很快晒出漂亮的肤色。”她伸出手臂,秀出她晒得均匀发亮的小麦肤色。除此之外,她结实的肌肉呈现出一种有力的线条,一看就知道是勤跑健身房的那种人。 谭美人低头看看自己白皙的手臂。一黑、一白;一有力、一无力。相较之下,她简直就像一只白女敕的肉鸡。 cindy问著身旁的文慎。“你喜欢这种肤色吗?” 文慎客气有礼地评论。“各有风情,自信最重要。” “比自信,那我可是第一名呢!” “看得出来。” 文慎和cindy融洽地交谈著,谭美人则独坐在一旁看著约会的两人。 他们很健谈、很愉快,两个人自成一个亲密的小圈圈,仿佛早忘了她这个“媒婆”的存在。 这是好事,不是吗? 如果依这样的感觉发展下去,文慎和cindy也许会进出火花,那不就代表他所托付的工作,她即将完成了? 她应该开心的,这是好事,不管是对文家、或者是对自己,很少相亲是一次就成功的,她这个媒婆的确应该要感到很骄傲才对…… 可她的心……她的心为什么始终无法安静下来?思绪翻腾,几乎快到达她无法承受的地步了。 谭美人轻轻推开座椅,小声地说:“我去一下化妆室,两位……” 她慢慢顿住了话,事实证明,交谈热络的两人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文慎的注意力全停在cindy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她在说话…… 这是前所未有的状况。文慎一直是看著她的,从来没有忽略她的情况发生,如今角色易主了,她竟发觉自己很失落、甚至感到有些伤心。 呼,想太多了……cindy的确很适合文慎,她不该有其他不该存在的想法,更何况媒婆本来就不用全程参加相亲宴,她应该让男、女主角独处,让他们多聊聊、了解彼此,这样才能擦出火花。 媒婆赖著不走,反而碍眼。 因此,谭美人拿起皮包,起身,悄然离开。 第七章 “古道、西风、瘦马……”谭美人举起酒杯,半杯的伏特加一饮而尽。“断肠人,在天涯……好酒!再来一杯!”她捣住嘴,打了一个酒嗝。 谭美人的酒量差,两杯伏特加下肚,早已醉得七荤八素。 她趴在吧台上,随兴地吟诗哼曲。 嗯,酒真是好东西,真的可以一醉解千愁,这就难怪失意的人都要拿酒来解闷了…… 唯一的缺点……谭美人按按太阳穴,就是醉酒后的头痛。如果喝酒不会头痛、不会头昏目眩的话,那该有多好,酒一定会变成最好用的东西! 甚至此那些知心好友更好用!像玉芳就很不够意思,她心烦,想找她来这儿喝酒,没想到她竟以老公出差回来、小别胜新婚的烂理由,拒绝陪好友分担心事,简直是有了异性没人性,置伤心好友於不顾! 但是,如果拿头痛和不好的心情相比,她宁愿选择会复原的头痛。头痛很简单,只要吃一颗止痛药,就可以立刻解决头痛的问题,但不好的心情是很难消失的,它会渗进骨血里,日日夜夜不断地想起再想起,根本忘也忘不了。 她心情糟透了,不想回家,只好流连pub,喝酒解闷。 酒保将调配好的伏特加递到客人面前,虽然开店以生财为主,但酒保还是好心相劝。“小姐,少喝点,您已经醉了。” 谭美人抬起头,迷茫的醉眼连焦距都无法对准。“先生,你会不会很自卑?” 酒保不觉奇怪地擦著杯子。工作的关系,许多酒客往往都会向他倾吐心事,久而久之,他早已习惯客人没头没尾、突然冒出来的问题。“小姐很漂亮,应该不用自卑,况且每个人的本质不同,更加无须自卑。” 美人摇摇头,手上的伏特加霎时少了三分之一杯。“错了错了,我虽然长得漂亮,但我很自卑,你知道为什么吗?” 酒吧里的晕黄灯光映照著酒杯里的透明液体,看起来好像水中月,很有朦胧美。“因为我暗恋一个人,从好小好小就开始喜欢他,但他太优秀了……你知道吗?碰到太优秀的人,我会怕耶!好像两人之间有道无形的距离,我根本跨越不了……” 美人苦苦一笑,她趴在吧台上,长长的头发脆弱地覆在她的脸庞上。“我是不是很没用?喜欢一个人,自己竟然还会自卑……难道真的是遇爱则不坚强吗?好好笑哦!”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可以再来一杯吗?有柠檬味又有咸味的伏特加,真的很好喝呢!” 酒保微笑。“有人说这是眼泪的味道。”他递上一杯调配好的伏特加。 美人愣愣地看著吧台上的杯子,晶透的杯缘沾满盐粒,酒杯上还夹著一片柠檬片。伏特加加上莱姆汁,以及清爽的柠檬,使它在饮用上很顺口,不会有白酒的呛喉。 “眼泪的味道……”她喃喃地重复著。 会有咸味是因为盐巴的关系,眼泪也是咸的,所以伏特加的确像眼泪的味道。 再加上酸味的柠檬,这更像是流眼泪时那种心酸的滋味…… 她轻啜了口,捧起酒杯,眼泪忍不住哗啦啦地滑下脸庞。“老板,你们的伏特加真的好好喝,我可不可以来这里打工啊?这样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免费喝到饱?” “没有一间酒吧会接受一名醉客来店里打工的。” 身后低沉、冷冷的男人嗓音,让谭美人吓了一跳!她回过头,发现让自己买醉痛苦的男人竟站在自己面前。他依然完美、潇洒,只是……表情很难看!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文慎二话不说地拿出皮夹准备付帐,怒气让他全身的肌肉紧绷。 醉酒的美人看出他的意图,开始哇哇大叫。“你在干么啦?我不要回去,我还要喝酒!” 她伸出手开始抢帐单,却发现自己根本已经醉到全身乏力,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她无力地往侧一倒,跌进文慎的怀里。 “我不要回去,我要喝酒!老板说这是眼泪的味道,我要喝很多很多,你走开……” 文慎沉著一张脸,简直要气疯了! 这女人让他在台北市区开著车盲目地寻找了三个小时,让他心急到连握方向盘的手都会发抖! 她这一失踪,急坏了文、谭两家所有的人。要不是她后来曾打电话向玉芳诉苦,他想都没想过她竟会跑来pub喝闷酒! 文慎付完帐,二话不说地扯著谭美人的手腕准备离开。 谭美人又是哇哇大叫,用另一只自由的手,不断拍打著文慎箝制她的大掌。 “放开我,你拉得我好痛哦!你放开我啦!文慎,你以为你在干么?放开我啦!” 她挣扎著,揉著被拉疼的手腕。“你就只会对我凶!你为什么不继续和你的cindy约会?别来烦我!” 她说著说著,委屈的眼泪又哗啦啦地狂飙落下。 接著,她开始指控文慎对她的不平等待遇。“刚才你不是不理我吗?现在干么还来找我?我喝我的酒、你相你的亲,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要来吵我!” 文慎忍住熊熊的怒火,选择不在此刻和她激辩。 他将她扯入怀里,因她满身的酒味而皱起眉头。“有心事可以用说的,买醉心里会比较舒服吗?” 谭美人的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拉出一个手臂的距离。就算她已经醉得乱七八糟了,但还是不肯和他有肢体上的碰触。“我的心事能和谁说?和你吗?开什么玩笑!你就是让我心情不好的主因,我怎么可能和你分享心事?” 她扯著他搂住她腰的大手,拚命往原来的座位“攀爬”回去。“放开我!我要喝醉,我不要你的关心!” 酒醉的人是很不讲理的,如果再加上是存心买醉求解月兑,那蛮横无理的模样更是会气炸圣人! 文慎发现自己很想一拳敲昏在怀里扭动身体,拚命挣扎的女人。 “女朋友吗?”酒保问,因这对男女出色的外表而心生激赏。 谭美人挥舞著拳头,怒声抗议。“我不是!谁是他女朋友?我不是!他只是我的邻居,一个很鸡婆的男人!” 文慎的脸冷冷一凛,没将她的抗议放在眼里,乾脆动手俐落地扛起她扭动的身体。 “臭文慎!放开我!” 他完全不理会美人哇哇尖叫的抗议。 “这位小姐喝醉了,她的心情似乎很不好。”酒保关心地提醒。 文慎怒目瞪著在自己肩上拚命挣扎的女人。“谢谢,我会处理。” “放开我!放开我!你不放开我,我就踢你肚子!”谭美人尖叫,还不忘威胁。 两人对峙的情况,引起店里其他客人好奇的目光。 文慎牢牢地将她扛在肩上,她的姿势显得很狼狈。她的双腿踢舞著,白皙的大腿露出一大截,实在很不雅观。这样不堪的画面,让她气红了双颊,也气红了眼。 “放开我!放开我!我踢你唷!” “你可以试试!”他怒吼,脸色超级难看。他暗自发誓,从今以后,绝对要让她滴酒不沾! 谭美人捣著胸口申吟哀嚎,文慎硬硬厚厚的肩膀,抵得她胃好痛。“算了算了,好女不和恶男斗,你放我下来,我要自己回家啦……” 头痛、胃痛和突然席卷而来的晕眩感,让她完全没了两秒钟前挑衅的姿态。她的头好重,所有的景物仿佛都在她眼前转圈圈似的。 文慎咬牙切齿。“我正要送你回家!” 谭美人闭上眼睛。好女不和恶男斗,她好累,她不要和他吵架了…… 没听到回应,又感觉肩上挣扎的力量突然消失了,文慎疑惑地侧头一看——不出他所料,美人第二次在没有任何预警之下,醉到睡著了。 天亮,小鸟叫。谭美人在柔柔滑滑的被窝里伸伸懒腰,发出小猫般满足的申吟声。一夜好眠,让她的精神为之大好。 她带著微笑,睁开眼,在看清眼前的景物时,立刻、马上冻住了笑容。她由滑滑、软软的床铺坐起身,掩住嘴,捣住破口而出的尖叫声。 这里是哪里? 依整个房间的装潢来看,这应该是饭店的房间…… 哦,天啊!她怎么会跑到饭店来了? 谭美人苦思细想,努力想回想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然而,她虽然很清醒,却还是想不出来自己在酒醉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依稀中,她只记得好像看到了文慎…… 房间里的一扇门在此时打开,文慎只在腰上围著一条浴巾,走出浴室。 “醒了?” 谭美人瞪大双眼,所有的记忆在此时全数回笼。她记得文慎来pub找她、她记得自己和文慎吵架、她记得文慎把她扛在肩上、她记得自己的尖叫挣扎、她……看著眼前的他,毫不遮掩地展露著高大、比例匀称的完美体格…… 他悠闲地伫立在房间正中央,头发湿漉潮湿,水珠正一滴滴地滑下他赤果的身体。宽肩、窄臀、厚实的胸膛、修长而肌肉结实的四肢……他看起来危险极了,像是只蓄势待发的黑豹,很窒人。 谭美人猛地一愣,没想到在西装衣裤底下的文慎,竟有副可以让女人流口水,如男模特儿般超棒的身材…… “我、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只是,还没听到文慎的回答,她突然感觉胸口有一阵凉意拂过,她低头一瞧,立刻倒抽了口气。“文慎!你这个死!竟敢乘人之危,把我的衣服全部月兑光光?!”她双手迅速拉高丝绸被子。 她身上的套装已经褪去,只剩下薄如蝉翼的贴身衬裙和里头的性感内衣裤!一股热气由脚底窜起,美人满脸通红。 “你身材挺好的。”这是文慎的肺腑之言。 美人气鼓了双颊,仿佛愤怒中的河豚一般,她愤怒地破口大骂。“你还真敢说!你这个死,你不怕我控告你诱拐良家妇女吗?咱们是邻居耶,你这么可以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文慎笑著耸肩。“你可以要求我负责,我曾建议过结婚这件事的,记得吗?我相信你我两家的长辈肯定会举双手赞成我们的婚事。” 他凝视著她,她刚睡醒,酡红的脸颊及微乱的长发,让她看起来有种慵懒的性感。 “王八蛋!你以为我会嫁给一匹人面兽心的吗?!我酒醉你可以送我回家啊!干么扛我来开房间?而且还月兑我的衣服!文慎我恨死你了——” 美人怒不可遏,她用被单环住自己,然后冲下床,拿了椅子上的衣物,火烧地冲进浴室。 二十分钟后,谭美人梳洗完毕,走出浴室。她宛如惊弓之鸟般,小心翼翼地盯著文慎瞧,深怕这个大有什么不善的举动。 她深吸口气。“算了,看在你是我多年邻居的分上,我就不和你计较!”这是她在浴室下的决定,反正她又没有真的失身,目前当务之急,就是赶快离开这里! 只是,美人的如意算盘根本连实现的机会都没有,她还没走到门口,只感到一阵风袭来,下一秒,已跌进文慎钢铁般厚实的胸膛里。 “啊!”她惊呼,男人沐浴后的清香立即扑鼻而来,谭美人心绪一乱,望著他灼热的双眼,一股燥热猛然窜起。 “放开我……”她挣扎。他的眼睛好热,炙热得像是要熔化她一样。 “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送你回家,而是把你带来这里吗?” 谭美人屏气凝神。“我哪知道你在搞什鬼?” 文慎凝视著她,眸光转为深浓。“那你再猜猜,接下来我们会如何?” 他的眼神,让谭美人有种拔腿落跑的冲动。她眨眨眼,粉颊嫣红且热烫。 “接下来,当、当然是各、各自回……啊!” 话还没说完,文慎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抱起,而后,两人双双跌在床铺上,他高大的身躯强悍、有力地压在她娇小的身子上。 文慎的手撑在她的头顶两旁,灼热的目光、占有的眼神,清楚地告诉了她——接下来他们会如何。 “如果……”他抵著她的唇,唇瓣有一下没一下地蛊惑著她。“如果要各自回家,我没必要费心将你扛到这里来。” 谭美人抖著身体,绷著神经,紧张得连牙齿都打起架来了!“你无、无赖……” 他邪魅地笑。“我无赖?” 他灼烫的身躯压得更紧,精壮的大腿挤入她柔女敕的双腿之间。“那这样呢?是不是更无赖?” 谭美人倒抽了口气,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双手抵著他的胸膛。“放开我……” “不放!”他狂霸地拒绝,制住美人的挣扎,火热的唇吻去她失措的叫喊。 他啃著她的唇、吞噬她的娇喘,狂乱的气流一波波地袭向她。 激烈的欲火回荡在空气中,文慎的黑眸仿佛进出烈焰,狂野的美人忘了挣扎,忘了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要和他保持距离的决定…… 她可以感觉得到文慎紧拥著她时的那种激动,仿佛吻她、拥抱她,是他期待了千年万年的事。 “你让我等太久了。” 他贴近她的发问,舌刷过她敏感的发际,谭美人不自觉地轻吟出声,所有的挣扎与不安,全让这股浓厚的缓缓冲散…… “好奇怪……”谭美人喘息著,她的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火,一把燃烧著她,让她无法喘气的火。 “接受我。”他撑开她的长腿,一个挺身,坚决地进入了她,同时覆住她的唇,吻去她因疼痛的低喊…… 他们一致地律动著身体、一再地亲吻著彼此,疯狂、欢悦地合为一体。他们喘著气、流著汗,申吟著,攀上忘我、狂欢的云端…… 第八章 彻夜未归的结果,等待她的是家人的严刑逼供。 “去哪里啦?”谭母问。“别告诉我们你去玉芳家过夜,你的行踪可是玉芳告诉我们的哦!” “女孩子在外逗留,一整晚不回家,简直不像样!也不想想爸爸、妈妈会有多么担心。”逼是谭父,接在太座之后数落著女儿。 两老严厉地责备坐在他们对面的女儿,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著的是神清气爽的文慎。 “心情不好就去喝酒,这是什么逻辑?你是从哪儿学来的啊?!如果人人心情不好都跑去喝酒,那这个社会不是要大乱了……”谭母开炮,话题围绕在『喝酒是不对的行为』上打转。 “你妈说得没错,喝酒是不对的,但喝了酒还不回家就更过分!又不是小太妹,都几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你想气死爸爸、妈妈吗?”谭父气愤地补上几句。 “一说到喝醉酒我就生气,上一次你喝醉,那时我就告诉你不会喝就不要喝,没想到你不但不学乖,这一次居然还给我喝到让人扛到饭店休息!”谭母愈骂愈起劲,但感觉上不像是生气,反而表现出异常的亢奋。 “幸好扛你去饭店开房间的人是文慎,他是个正人君子,对人彬彬有礼,一定不会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情来。”谭母一说到隔壁家的优秀青年,表情一如往常的眉开眼笑。 “没错,这次算你幸运,遇到了文慎,如果是别人,看你怎么办?”谭母再下注解,对坐在沙发上的文慎展露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没错、没错!遇上别的男人,怎么有可能全身而退?搞不好还会上社会版、成了凶杀案的被害人都有可能。”谭父再补上一句,然后和太太一样,对文慎笑了笑。 两老的态度谄媚极了,像是巴不得能抱抱这位优秀青年,顺便再献上爱之吻似的。 “还是文慎好!” “对,文慎最好!” 这是两老一致的答案。 谭美人抱著头,好想尖叫、好想哭泣,更想一刀砍了这匹外表披著羊皮的! 老爸、老妈全错了! 文慎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么正直、优秀,那么值得人信赖! 事情的真相是,今天早上她已经被这个扮猪吃老虎的男人给吃乾抹净啦! 什么好男人、什么优秀青年?根本全是假的! 谭美人起身,气愤地拍打桌子,一双愤怒的美眸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事到如今,你怎么说?” 她好恨他,好想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这个可恶的男人、这个天杀的男人……呜~~可是她更想做的是一刀杀死自己算了! 文慎快乐极了,他脸上挂著满足的微笑,模样像是只吃饱喝足,躺在草原上慵懒地晒太阳的雄狮。 “什么事到如今?我不太懂你的意思,美人。”他看著她,黑眸炯亮,闪烁著算计的幽光。 谭美人快要气炸了! 她双手插腰,一时之间,心中的不满完全爆发,说出口的话全忘了要先经过大脑考量一番。 “你不懂?好,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她顿了顿,然后说:“文慎,我要你告诉我爸爸、妈妈,说你对我做出多么禽兽不如的事!说你趁我酒醉昏迷的时候,带我去饭店开房间,还把我全身扒个精光……” “还有衬裙没月兑。我是想让你睡得比较舒服点儿。”文慎贴心地更正。 谭美人继续她的指控。“就算衬裙没月兑又怎样?今天早上你怎么说?我都洗好澡、穿好衣服了,你不是又把我月兑个精光了!” “然后呢?”文慎无辜地问。 谭美人怒火高张。“然后?你还敢问我然后?!你把我全身月兑光光,难道只是想研究女性身体构造吗?” 她深呼吸,稳住心跳。“你——可恶!我要你告诉我爸爸、妈妈,说你是个大坏蛋,你……你吃了我!你根本不是他们心目中的优秀青年!” 她痛快地吼完了。只是,情况完全不如她预期中的那样—— 老妈会尖叫、会痛骂文慎辣手摧花! 老爸会拿出他的宝贝钓鱼竿狠k这个该死的男人! 她的双亲会帮她主持正义,会替她讨回公道! 说不定,再夸张点,还会将他扭送警局,告上法院…… 只是,她错了。 眼前,风平浪静。 老妈不像在生气。 老爸不像要砍人。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打算要为失去了珍贵贞操的宝贝女儿报仇雪恨。 最糟的是,他们简直乐透了! 谭母尖叫著扑进丈夫的怀里,谭父拥著妻子,两人又是欢呼、又是跳舞,简直乐翻天了! “……我能请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谭美人看儍了,开口问道。不过,没人理她。“你们确定不替我讨回公道,砍了这只披著羊皮的大吗?”她又问。 还是没人理她。 “我被人欺负值得这么欢喜庆祝吗?”谭美人再问,突然之间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谭母总算回答她的问题了。“哇!你们要结婚了,我和你爸怎能不欣喜若狂呢?这可是我们期盼了很久的事啊!” “我没说要嫁给他!”谭美人愤怒地瞪著身旁的男人。 谭母立刻积极地筹备起两个年轻人的婚事来。“老伴啊,要不要叫小玉他们过来聊聊?结婚是大事耶,咱们得好好计划、计划。”小玉是文母的芳名。 谭父立刻赞成。“好啊,这是应该的!我们家女儿都委身给他家儿子了,这事他们一定和我们一样高兴的!” “爸,我是被他陷害的!你不帮我砍他几刀吗?” 文慎恰然自得,这样的结果和事情的发展,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笑得贼透了…… 谭美人摇头。“我不要嫁给你,你是坏人!” 文慎笑著回答。“我是好人,我亲爱的美人。” 文家长辈在五分钟内赶到了谭家。 两家的女主人见了面,立刻拥抱住彼此,又叫又笑的。 “成功了、成功了!他们上床了!万岁、万岁!” 未婚却和男人发生关系,很光荣吗?美人摇摇头,怨怒的目光再度瞪向隔座的男人,但一接触他灼热发烫的目光时,又立刻缩了回来。 两家的男主人见了面,立刻互拍彼此的肩膀。“恭喜、恭喜,他们若再加把劲,我们很快就可以当阿公了!” 文女乃女乃开心地拥抱住美人。“媳妇啊媳妇,你真的让我们等太久了!” “女乃女乃,我没有要嫁给文慎……” “乾脆我们今晚来开party庆祝,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街头巷尾的邻居及亲戚好友们!” 她想哭,她老爸竟想把她失身的事昭告全天下…… “好主意!年轻人心绪不定,趁打得火热,我们就把他们的婚事赶紧办一办!” “亲家公,别急别急,我们女儿都是你家儿子的人了,别担心,跑不掉的啦!” “怎会不担心?你家女儿难追极了,我家儿子追得可辛苦呢!现在到手了,不赶紧定下来,阿慎不会放心的!” “唉,早知道『霸王硬上弓』这招这么有效,我们早就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把他们两个送作堆啦!” 这是她那怀胎十月,历经生产的痛苦才生下她的“亲爱的母亲”所说的话。她是妈妈的宝贝,没想到妈妈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群没良心的长辈! 还是没人想听听她的想法。 还是没人当她是被欺负的可怜未婚女子。 谭美人看著身旁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很笨。她怎么会以为文慎是个温吞无害的男人呢? 他的眼、他的嘴、他的表情、他的动作,无一不是充满侵略与占有欲! 她怎么会认为这匹大是只可爱、没有反抗能力的小绵羊呢? 谭美人叹了口气,认真地发言。“我不要嫁给你。” “说个理由来听听?” “没理由,就是不想嫁给你。” 文慎笑,他倾身,握住了她柔美的下颚,抬高。 “真的?不怕我伤心?” 谭美人摇头,重申自己的态度。“反正,我不要嫁给你。” 文慎又笑,笑容危险,充满十足的侵略性。他抵著她樱红的唇,放肆的目光燃烧著她。 “想都别想。” 他俯身,热热的吻宛若磐石般的誓言,在樱唇上印下烙印,那是专属於他的痕迹。 两家子的老人们感动地放声尖叫。 四天前,文、谭两家文定。 文慎、谭美人正式对外宣布彼此的亲密关系。 当然,在那四个老人的大力宣传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先有亲密关系才订婚的。 老妈的放送功夫很高超。 谭美人叹了口气,准备开车门下车。 成了文慎的未婚妻后,她每天由他接送上下班。 不管她的赞成或反对,事实的结果就是这样。 他们一起上下班。 他们一起吃饭。 他们一起在同一张床上睡觉,有时是在他的床,有时是在她的床,反正从第一次被吃乾抹净之后,她不再有一个人独眠的权利,这男人始终有办法将她拐上他的床,或是骗她和他上了自己的床。 床,当然不只是用来睡觉的。 “吻我。”文慎嘟著嘴,要求未婚妻爱的一吻。 车,当然也不只是用来当交通工具的。 谭美人恨不得打烂他的脸! 她推开他的下巴。“还吻不够吗?你吻了我一个晚上了!” 文慎环住她的腰,将她扯进怀里。“怎么可能吻得够?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吗?” 他低沉的嗓音仿佛上好的天鹅绒布,柔柔软软地扫过她的心、她的躯体、她的血液…… 他吻住她的唇。“我根本要不够你,我的美人。” 谭美人伸高手臂环住他的颈项。她气自己,就算再怎么生气,只要他的一个吻,她所有的反对立即全数消失,一点点也不剩! 这男人…… 真的是吃定她了。 “这是车上,况且我们还要上班。”她用力拍打偷袭她浑圆胸部的大毛手。 文慎另一手在美人毫无防备之下,袭向她另一只浑圆,修长的手指还赠进衣扣之间,她胸前的沟壑。“别去上班了,我们刚订婚,老板会谅解的。” 谭美人仰起头,细细地娇喘。“你少来……”因体内强大的,她的声音显得低嗄。 “我有说过我爱你吗?” “没有……”她倒抽了口气。“现在说也不迟。” 这是多么浪漫的一刻啊! 相拥的两人,饥渴地搜寻著彼此的身体,火热的唇舌热烈地缠绕著彼此,体内的欲火随时一触即发…… 突然,群众的鼓掌声打断了这一切! “好耶好耶!再一个、再一个!” “文太太好,文太太俏,文太太、文太太呱呱叫!” 谭美人愣住了。 文慎好整以暇地将她的扣子拙回原位,还好心地替她整理微乱的长发。 她目光一扬,狠狠地瞪视著他。“你早就知道他们在看对不对?” 文慎无辜地指指开得大大的天窗,然后无辜地耸了耸肩。 谭美人从小到大烧得最旺的一次怒火在此时爆发! 她用力推开这个无赖的男人,气愤的眼泪在眼眶中滚啊宾的。“你知道他们在看,还该死地要我吻你?!” 文慎又一个耸肩,然后拍拍妻子气到发抖的肩膀。“别生气,我们正在热恋,他们会谅解的。” 谭美人气愤地推开了他。“这不是谅不谅解的问题!” 她用力抹去脸上成珠成串的眼泪。“你只会戏弄我!” 美人的眼泪流得太急了,以至於看不见门把的位置,模索了好一会儿才打开车门。“我恨死你了,臭文慎!” 她拿起皮包,冲出车外,车外围观的群众立刻让出一条道路。 “我恨死你了——”谭美人对空吼出她的怒火。 文慎看著未婚妻气愤离去的身影,美人垮著双肩,像一只战败的斗鸡。 这是美人第一次示弱。 文慎皱起眉,突然觉得未婚妻的愤怒绝对不是一天就可以平抚的…… 冷战开始。 在两家人还在开心庆祝时、在文定后的第四天,小俩口第一次吵架。 他们不再一起吃饭。 为了防堵自己出卖自己,美人乾脆来个不妥协、不接触、不嬉皮笑脸等三大策略。她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他不吻她、不抱她,她就不信这场冷战她会打败战! 然后,美人不再由文慎接送上下班,她总有办法错开文慎上班的时间。有时文慎都在怀疑,他的未婚妻是不是在他的身上装了监视器? 美人的刻意闪躲和那该死的三大策略,总算惹火了宠溺她的文慎。 冷战的局势,从原本的一方冷战,一方拚命讨好,演变成两方开始比赛谁的脸比较难看! 冷战效应在开战的第三天开始发酵。 谭美人在计划……不,不只是计划,她几乎无时无刻不挂在嘴边——“我要解除婚约!” 因美人的言论和坚持,文慎的脾气也跟著愈来愈暴躁,这可苦了他的下属和他们间接的媒人——黑泽彻。文慎难看的臭脸和一点儿也不冷静的头脑,根本完全无法帮集团操盘投资赚大钱!这,让黑泽彻很烦恼。 两家的大人也在此刻感受到了危机,连续一个星期的庆祝活动宣告结束,连脸上都失去了笑意。 因为他们随时都很紧张,害怕那对吵架的年轻人会冲动地解除婚约。 订婚的协定不具有法律效用,当然随时可以解除。 这时,两家大人开始后悔了,干么不在文定的那一天就顺便连结婚也一起办一办呢? “不行啊!那天的日子不好,文定是可以,可嫁娶就不够好了。”这是来自男方的坚持。 “算日子有用吗?你看看现在这种局面,搞得我们大家天天都提心吊胆了起来!”这是来自女方的控诉。 “那你们就是在责怪我们迷信喽?!” “当然!我们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都给了你们家文慎了,你们还挑日子?你看,现在可好了,出问题了吧!” 这股可怕的熊熊怒火,有如星火燎原般,烧毁了文、谭两家的友好关系。 大人、小孩统统在吵架。而街头巷尾所有的邻居,都在密切注意两个当事人的发展动态。 冤家路窄,冷战的敌手在公司地下室的员工餐厅碰个正著。 她闪! 他堵在她面前。 她再闪! 他一个跨步,牢牢地阻止她的离去。 “你想怎么样?”美人双手环胸,高昂著下巴,以三七步的姿态跨开双脚,颇有江湖侠客的味道。 文慎冷声回答。“你明天去安排一下我和你的婚假,我们后天结婚!” “结婚?!”美人嗤之以鼻。“你疯啦?我还想和你解除婚约咧!文先生,您现在谈结婚太好笑了些。” 文慎气愤地提高她的手臂。“够了,你别再闹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可能放你走!” 美人冷冷一笑。“你才够了呢!什么你的人、我的人?我就是我,是我自己的人,轮不到你来支配我任何事!” 她丝毫不畏惧文慎的怒气,反正她的怒气也不会比他来得少。 双方的对峙引起餐厅其他同事的注意,好事的人群已在他们的周围围成一个圈。 文慎冷冷地睇视周遭的人群。“不关你们的事,请你们走开!” 人群立即呈鸟兽散。 谭美人大乐,她哈哈大笑。“唷!你也会在意群众的注视哦?我还以为你心胸宽大,不在乎别人好奇的眼光,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我出糗呢!看来你和我没什么两样嘛!” 谭美人顿住笑,双手插腰,厉声警告。“既然你知道被人围观的痛苦,你就最好别太过分!老是戏弄我,肯定对你自己没有好处!” 文慎冷笑。“我在磨练你的临场应变能力,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不用!” 谭美人瞪著眼前的男人,突然叹了口气。 “你不觉我们两家一直在吵架吗?我讨厌你,你也不喜欢我,我们何不乾脆解除婚约,大家落得轻松算了?这样一来,爸妈他们四十多年的友情,也不会因为我们而变仇人!” “我没说我不喜欢你。”文慎说。 谭美人眸心伤感地一揪。“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重点是我不想每天跟你吵架,所以我要求解除婚约!” 文慎咬牙切齿地怒吼。“你想都别想!” 谭美人握紧拳头,用力吼了回去。“那你就看著办!我死都不嫁给你,你能奈我何?” “你——” “我怎么样?你骂啊!我就不信我骂不过你!” 美人的确有搞疯人的本事。 眼看著文慎的冷静快要全部被她磨掉,旁观战局的黑泽彻也不禁模著下巴,哭丧著脸。 他的两名爱将这么一吵,他不仅少了一个得力的财务部协理,而且美人也因为光顾著生闷气,连咖啡都不煮了,害他那群可怜的咖啡虫,只能在肚子里哇哇抗议! 这场战役是该结束了。 没错,他要替他的两名爱将,创造一个可以让他们彼此冷静的空间。 嗯,就这么办! 第九章 计划在第二天立刻执行。 黑泽彻派文慎回日本总公司出差半个月。 半个月对一般人而言也许没有什么,但对於那种刚热恋却深陷冷战的情侣来说,就是一种煎熬。 那种情绪是很复杂的。 分离在即,虽然想打破冷战合好,但一想到自己所受到的委屈、自己满腔余留的愤慨,合好的念头立刻打消七分。 再看到对方冷冷地、拽拽地等著她的示好,剩余的三分也立刻不见! 难道她要抛下自己所受的委屈和他合好? 但,如果不合好,双方带著各自的怨怒分开半个月,那情况会不会变得更加诡异呢? 这是谭美人的烦躁。 会不会这一分离,再重聚时,两人之间那种热恋冲昏头的感觉就不见了? 爱情的催化剂就是那些偶尔冲昏头的感觉,思绪若一直太清楚,谈起恋爱就显得规矩而无趣了。 包重要的是,会不会等他回来时,那只爱情小鸵鸟早就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这是文慎的隐忧。 在文慎的坚持和逼迫下,谭美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在文慎启程前往日本出差的当天早上,陪同送机。 至航空公司报到、划好机位后,两人站在出境大厅前,四眼相对,无话好说。 谭美人呼了口气,决定打破沉默。两个人像木头人似地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连路人都觉得奇怪了。 “那我先回去了。丑话先说在前,是你要我来送机,要我开你的车子回去的,如果你的宝贝爱车有什么擦撞,我不负责任唷!” 见他始终绷著一张脸,美人又叹了口气。 他不想给她好脸色看,为什么还硬要拉她来送机呢? “我先走了,你一路小心。” 谭美人转身,扬扬手,迈开离开的脚步。 突然,她只感到一阵风袭来,下一秒自己已被文慎紧紧拥抱在怀里。 美人眨眨眼,顿生的雾气弥漫在整个眼眶里,她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他精壮的腰。 久违了,他的怀抱…… 她到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么思念这个可恶的男人! 文慎抬高她的下颚,拇指轻柔地抚去她眼眶中的泪水。 “要不要向老板请假,陪我一起去日本?我们提早先度蜜月。” 谭美人摇头,她有基本的职业道德。“老板不会答应的。” 包何况,她猜也猜得出来,老板就是厌烦了他们一天到晚吵架,才会故意隔开他们两个的。 “而且最近会有一个设计总监来公司报到。你听过古绫茵吗?『耀天建设』的大小姐。她要来我们公司上班,老板很在乎这件事,要求我务必要将古小姐来上班前的前置作业完美地完成。” “那我呢?你不会在乎我,不会想我吗?”文慎问,食指指月复扫过她柔女敕的脸颊。 在乎,当然会在乎!想,当然会想!要不然,她不会伤感地流眼泪…… 但是,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不舍。瞧他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如果让他知道她的在乎、她的思念,文慎保证会得意的翻了天。 这男人太骄傲了,她就是要挫挫他的自信! “我才不会想你呢!这半个月倒是可以让我喘口气,让我想想我们之间的未来。” 文慎的笑意冻在嘴角。 “你是什么意思?” 谭美人装作无所谓,耸著肩道:“没什么啊,我们本来就是让父母『赶鸭子上架』才订婚的,你有想过我们会这么快订婚吗?” “有。”文慎回答得又快又坚定。 美人摇摇头。“但是我没有,所以我要好好想想。” 文慎的怒气轻易地被美人激起。 他握紧美人的手臂,用著一种“如果你敢毁婚,你就死定了”的眼神死盯著她。 “美人,你敢趁我不在,串联两家正在吵架的父母毁婚的话,你就给我试试看!我们既然订婚了,你就是我的人,天涯海角,你哪里也跑不了。” 文慎的一句话,也立刻激起美人的怒气。 冷战立即从可能停战变成正式开打! 美人扬起下巴,拍掉他箝制的大手。“文先生,订婚很了不起吗?脚长在我身上,如果我想跑,你又能奈我何?” “你可以试试看!”文慎怒声威胁。 美人气鼓了双颊,她双手插腰,恨不得一口咬死眼前这个可恶、嘴巴坏的男人! “我会试试!你就等著看半个月后,我还在不在。”她也呛声了。比威胁?谁不会啊! 文慎不怒反笑。“好,我就看你能逃到哪儿去?只是,就不要让我找到,我惩罚的方法,会让你终生难忘。” 他灼热的视线,毫不客气地焚烧著她,赤果果的眼、暧昧的邪笑,在在都在提醒她——如果她真的敢落跑,他会将她囚禁在床上,一辈子。 一辈子?! 谭美人冷汗直冒,这男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文慎所搭乘的飞机正在广播催促著没登机的旅客赶紧上机。 谭美人宛如拿到特赦令一样,她开心地漾起笑容。“你的飞机在叫人了,你赶快上飞机吧!” “别让我找不到人。”他说。 美人没回答,目光闪烁。 “别让我找不到人。”文慎重复,执意要得到她的保证。 美人还是不回答,低垂著眼帘,挡住她眼中的得意。 文慎心急地将她扯进自己怀里,抬高她的下颚。“说你会乖乖等我回来,要不然我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你!” 他威胁,但美人不痛不痒,完全没有感觉。 没办法,他太常让她在众人面前出糗了。吻她?他以为她会害怕吗? 美人送给他一个大白眼。 没得到保证的文慎显得特别焦躁不安。 “我会被你气死!” 他付诸行动,俯,深深地吻住她的唇。 美人轻轻申吟,伸高手臂环住他的颈项。 两人火热地亲吻、吸吮著彼此,他们唇齿交融,双方的呼息愈益沉重而急促。 “我会想你。”美人瘫在他的怀里,彻底屈服,眸心因而晶亮发光。“我会很想你。” 文慎满意地扬起笑。“我就说,你一定离不开我的。” 美人满坑满谷的热情立刻冷却。这男人老是在不对的时间,展现他惹人厌的男人自信! 她自己也笨,每次都因为他的吻而忘了自己的愤怒以及女性尊严。 美人离开他的怀抱,优雅地拿出皮包里的纸巾,然后死命擦去唇上属於他的味道。 接著,她笑了,笑得让文慎心底发毛。 “套一句你最常说的话——咱们试试看喽!” 文慎怒火高张。“你——” “怎样?”美人娇柔地问,美丽的眸子无辜地眨呀眨地,诱人的红唇性感地噘起,乌亮的长发,风情万种地斜披在左肩。 哼,她就是不想让他太得意! “你这女人——” 文慎恨不得、恨不得、恨不得把她…… 突然,他笑了。 这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他根本无法用不好的字眼来骂她。 文慎抚著她樱红的唇。“自己小心,别再去喝酒了。” 对於他突如其来的温柔,美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彻底儍了眼。“哦。” 他拨弄著她的长发,鼻尖立即渗入属於她的甜甜馨香。“工作别太累,早点休息,日剧也别看太晚。” 看日剧是她最大的兴趣,文慎每天都会陪她一起看,而她会腻在他的怀里。虽然最后都会被他拐上床,但那种感觉是很幸福的。 太多甜蜜的回忆了…… 谭美人噙著泪水。“你自己也要小心,别接近松原美纪,小心她吃了你。” 文慎失笑。“不会的,她对死会的男人没兴趣。而且听说,她已经全心全意在引诱咱们老板了。” 谭美人摇摇头。“可怜啊,挑上老板那种花心男人,松原美纪会很可怜的。” 文慎拍拍她的头。“乖乖的?” 美人不再恶意戏弄。“好。” 便播再度催人登机。 文慎拿起地上的随身行李。“每天电话联络。” “好。” 两人离情依依,美人不舍的泪含在眼眶里。 文慎转身。 美人捣住自己的嘴。 突然,他又回过头来。 美人赶紧抹去泪水,扯开笑。“什么事?” 文慎笑著,眼底盛满浓浓的宠爱。“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进『黑泽集团』吗?” “因为你在华尔街有著呼风唤雨的表现,老板惜才,所以才邀请你到公司掌管财务。”美人回答。她得到的讯息就只有这些。 文慎摇头。“不是。『黑泽集团』的步调太悠闲了,我比较喜欢华尔街那种天天向极限挑战的生活。”他停顿,注视眼前的人儿。她是他最终的梦想,他今生唯一的挚爱。 “我会进入『黑泽集团』,是因为你,因为你在那儿。” 文慎说完,挥手,转身走人。 “什么啊……” 等美人回过神来时,文慎已经验证进入出境室。 美人追上前,却因为没有登机证件,而被航警挡在门口。 “文慎,你说什么啦?可恶,你怎么可以话说到一半就落跑!”美人心急地喊叫著。 文慎回过头,两手圈在嘴旁,回覆她的问题后,再度转身离去。 周遭太吵杂了,扩音器又在这个时候广播寻人,她听不到他说的话,但却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他嘴形的变化。 那是三个字,清楚好认—— 我、爱、你! 美人无力地蹲,捣住脸,痛哭失声。 这个可恶的男人,他怎么可以在这种紧要关头说出那三个字?难道他不知道,他这一表白,她就潇洒不起来了吗? 她本来还打算趁他不在时邂逅其他男人,好好地气气他、挫挫他的锐气的! 可他…… 他怎么可以说那三个字? 他怎么可以说……我爱你? 可恶的男人……可恶极了…… 美人蹲在出境大厅的出口,看著文慎消失的方向,又是哭、又是笑的…… 快乐甜蜜的生活,只维持到文慎离开台湾的第二天下午。 日本那边的八卦小组将文慎和松原美纪一起用餐的相片,以电子邮件的方式传送至整个集团里每个人的电子信箱。 每个人都能即时看到这张相片。 邮件还以中英日三种语言,分别设定了相同的邮件主旨— 文协理的新欢胜旧爱吗? 讽刺意味相当浓厚。 相片拍得很清楚,甚至连文慎笑起来的小虎牙也看得清清楚楚。 这倒稀奇了,他啥时有对这么可爱的小虎牙,她这个身为未婚妻的人竟然不知道? 稀奇稀奇,她都没有去邂逅其他男士了,他竟胆敢跑去和松原美纪烛光晚餐?而且还开心地笑出小虎牙来! 究竟是什么事让他这么开心?她还以为自己才是他唯一的快乐泉源呢! 这男人…… 实在太过分、太可恶了! 谭美人拿起话筒,按“o”接总机。 “小玲,以后文先生的电话我全部不接,有事请他自己联络执总。” “谭姊姊,你放心,我们会支持你的!大家已经在串联抵制文协理背叛中华儿女的行为了!” 啥时她和文慎以及松原美纪的三角关系变成国际、种族事件了? “我们台湾女人绝对不可以输给日本女人!”总机妹妹激动地呐喊著。 美人无力地挂上话筒。这群人好玩,这件事准会让他们炒得既热闹又八卦。 不过有些事,她自己必须要做…… 谭美人从皮包里拿出自己的银色摺叠手机,拆下电池、拔下sim卡,而后一股脑儿地将所有东西全丢进抽屉里。 接著,她打开电子邮件,叫出那张有著文慎小虎牙的照片,稍稍加了工,再将这张开心合照的相片设定成桌面。她要随时随地都记得这件遭到背叛的事! 然后,她又将文慎的电子信箱地址设定至垃圾邮件里。 这就是她的抗议,她要把这个男人当成垃圾邮件一样,彻底隔除在她的生活里! 谭美人看著自己新设的桌布,忍不住放声大笑! 文慎的脸让她合成加工,换成了一张大猪公的图片,只保留了鼻子以下小虎牙的部分。 效果奇好,让她忍不住捧月复大笑。 呿!真是的,面对未婚夫偷吃的行为,她应该要哭个半死才对啊,怎么不哭反笑呢? 但……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半个月后,文慎返国。 相片事件,还有下文。在八卦小组刊出相片的第二天,文慎立即以一封中英日三种语言的信件谴责好事者的捕风捉影,并慎重地说明他今生最爱的女人只有谭美人一人,而那对可爱的小虎牙是八卦小组刻意做出来的效果,八卦小组也在后来发出了道歉依媚儿。 整件事件看起来像是结束了,只除了……他心爱的未婚妻。 自那日起,他即失去她所有的消息!他找不到她,虽然知道她在公司,但电话永远接不到她手中。永远有人帮她挡电话,而且都刻意装出怪里怪气的声音,让他无法认出是谁的声音。 甚至连发给她的电子邮件,也被她拒绝退回。 她很清楚地在躲避他,而两家的大人也因尚未合好,所以更不可能帮他转接电话。 整个情势对他相当不利。 所以,在返回台湾的第一时间,文慎立刻前往公司逮人! 谭美人正和新上任、美丽的设计总监闲话家常时,换了新号码的手机却在此时响起,她接起电话。“我是美人。” 听见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她平时可掬的亲切笑容立刻消失。 “……你说什么……知道啦,多谢你的鸡婆!”她用力地合上手机。 美人气呼呼的泼辣模样完全不同於平日的温柔优雅。 这样的情况,让新上任的设计总监——古绫茵好奇极了。“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美人硬扯出笑容,只要听到那个可恶男人的声音,她所有的理智和好脾气就全没了! “没什么事……对了,绫茵,执总要我们过去他的办公室。” 迸绫茵拧著眉,起身。“刚刚打电话给你的人不会是执总吧?” 如果是,对於美人刚才泼辣的态度,她将献上十二万分的佩服之意。 美人挥挥纤纤玉手。“执总?我哪敢啊?我还想留著这条小命嫁人呢!” 两人相视大笑,一同走出古绫茵的办公室。 “等会儿再来一杯咖啡吧!”古绫茵还是觉得意犹未尽,美人煮得一手好咖啡,是她尝过最够味的。 “那有什么问题?!” 迸绫茵的办公室就在黑泽彻隔壁,走到黑泽彻办公室门口时,美人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在里头……而且,她记得他刚刚所说的话—— 我在执总的办公室,我回来安抚你对我的思念。 就是因为文慎这么恶心的一句话,她才会气到骂他鸡婆! 文慎就在里面……美人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他。是不是因为半个月没联络,所以她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一壶咖啡应该快煮好了,呃……我过去看看……” 她准备落跑,只是,尚未行动,黑泽彻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打开,打断了她的落跑计划。 “你又想跑?真没礼貌!” 开门的人是外表看起来高大斯文、温文儒雅,实际上却是扮猪吃老虎的文慎。 美人双手插腰,摆起凶恶的脸孔,并且嗤之以鼻地反驳道:“我干么跑?您想太多了!” “是吗?” “信不信随便你!” “你真能『随便』我就好。” “你别乱说话,小心我要你好看!” 迸绫茵好奇地望著眼前这对一来一往地斗起嘴来的男女。 “怎么?你要在我的咖啡里下泻药吗?”他没好气地看著面前张牙舞爪的女人。他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可以对全天下人和颜悦色,却唯独没给他一次好脸色看过? 文慎暂时收兵,有礼地向一旁的古绫茵颔首致意。“久仰大名,古小姐。敞姓文,文章的文,单名一个慎字。欢迎你加入我们的行列。” 迸绫茵观察著眼前的男人,在金边眼镜之下,这个笑容真诚、态度友善的男人,紧瞅著美人的目光并不斯文。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文先生。” 文慎对著古绫茵温和一笑,但犀利的目光却牢牢锁住畏缩在一旁,随时等著落跑的未婚妻。“我早上才由日本总公司那边搭机回来,因为来不及参与早上的晨会,所以执总才请您过来,让我们见个面,劳驾您了。”今天早上的晨会,黑泽彻将古绫茵介绍给各层主管认识。 “文先生太客气了。” 两人一边寒喧,一边进入黑泽彻的办公室,身后还跟著一个不情不愿的谭美人,她全身紧绷著,像只随时等著反击的刺猬。 办公室里除了黑泽彻之外,还有美丽性感的松原美纪。她倚靠在黑泽彻的大办公桌上,性感妩媚地倾身和黑泽彻说话,美好的胸前春色大方地层露在黑泽彻面前,姿态暧昧撩人极了。 谭美人清楚地感受到古绫茵所受到的震惊,她摇摇头,唉,男人,真是天生生来气死女人的! “那是松原美纪,『黑泽集团』的发言人,是今天才和我一起由日本总公司过来的。”文慎适时提供资讯。 “她是执总花名册里注册第一名的大美人,自称是执总『最宠爱的女人』,日本公司那边都在谣传她会是未来的二夫人。”美人懒洋洋地补充说明。 “不过,那是两个星期前的八卦了,现在的内容早就变了……执总『最宠爱的女人』已经换人做做看喽!”美人再补充说明。 “美纪,这是古小姐,我们新的设计总监。”黑泽彻介绍著,灼热的目光始终停在古绫茵身上。 松原美纪走向前,伸出手,故意以日文和她打招呼。“你好。” 迸绫茵轻轻握住她的手,可以明显地感受到松原美纪的敌意。 “你好,松原小姐。”古绫茵以中文回应,清澈的眼毫不畏惧。 黑泽彻望著背脊挺直的古绫茵,她就像只高傲的孔雀,不管环境再怎么困难恶劣,她总是挺直著背,高扬著下颚,不轻易屈服。 黑泽彻突然想知道她是否会嫉妒他和别的女人作出亲密的举动,於是站起身,走向前,一把将松原美纪拥入怀中。 黑泽彻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迸绫茵挑著眉仰视面前得意洋洋的男人,他显得很得意,像在献宝一样,不过话说回来,有美女在怀的确是足以让天下男人嫉妒的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缠胶著,古绫茵强迫自己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来。就算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她也绝不让这个混蛋知道! 只是,她的无所谓让黑泽彻不满,怒火突然爆发! 黑泽彻冷冷地笑开,可深邃森冷的眼只见一片愤怒之火,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笑意,或是拥抱女友的浓情蜜意。 他搂著怀中的女人,亲昵地掬起她的手,亲吻她的手心。“我和美纪半个月没见了,正所谓小别胜新婚,我们要去享用烛光晚餐,就不和各位多聊了,明天见。” 黑泽彻刚劲的手臂拥著美艳的松原美纪往外走去。 “没事吧?”谭美人忧心地问。松原美纪刚刚经过时,故意撞了古绫茵一下。 迸绫茵耸耸肩。“怎会有事?大人不在家,我们反而可以更轻松自在地喝咖啡,不是吗?”转身,她走出黑泽彻的办公室。 谭美人望著古绫茵沮丧哀伤的身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她瞪向身旁的男人,迁怒地破口大骂。“你们男人真是幼稚!明明在乎人家,却偏偏找个闲杂人等来刺激心里在乎的人,你们真是无知幼稚的生物!” 文慎也一肚子闷气。他去日本半个月,他的未婚妻却躲著他,让他完全找不到人,等回到台湾见到了她,却又摆著一张臭脸,他现在心里比谁都还要来得呕。 “你们女人才无聊!明明在乎人家,却偏偏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你们才是不解风情,只会逃避问题的愚蠢生物!” “你说我愚蠢?!”她气极了。 “没错!”文慎的怒火与她不相上下。 “好!我愚蠢!那你就去娶个不愚蠢、不会逃避问题的女人!我不嫁你了,我要退婚!” 文慎满坑满谷的怒气全部爆发出来。“你敢给我毁婚试试看!我们既然订婚了,你就是我的人,这辈子除了我身边,你哪里也不准去!” 美人下巴一昂。“订婚了不起啊?脚长在我身上,我想跑你奈何得了我吗?” “你可以试试看!” 两人拚命吵,古绫茵在门口听到儍眼。她想也没想到,美人和文先生居然是已经订过婚的未婚夫妻了! 她无奈地摇著头,让出空间让两人继续争吵。 文慎快气炸了!别的情侣久别后多半会有种胜新婚的甜蜜,哪像他们,见面跟仇人一样,非得争个你死我活不可。 “我还有一笔帐还没和你算!为什么避著我?你不但不接我的电话,还过滤我写给你的mail!你是想让我在日本著急、不好过,是不是?” 不同於文慎的怒气,美人显得云淡风清多了。“不会啊,我看你在日本过得挺好的,不是还被拍了张小虎牙的相片吗?文慎啊,你何时长了小虎牙,我怎么都不知道?” 文慎一把将思念了半个月的人儿扯进怀里。“你明明知道松原要心机的对象是老板,还硬要为这种事吃醋?” 美人没反抗他的拥抱,只是在他的肩上狠狠敲上一拳。“我吃醋?你想得美!我干么要为你吃醋?” 文慎紧紧地搂抱著她,鼻尖赠进她馨香的发丝之中。“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吃我的醋是应该的。” 美人倚偎在他的怀里,娇瞠地瞪著他。“你臭美!本姑娘从来不乱吃飞醋的。” “真的?”他问。 “当然!”她娇俏地回答。 文慎轻抚著她的唇瓣。“那文太太何时正式下嫁文先生呢?” 美人摇头,作势叹了口气。 他掬了她的发就唇。“你不会又想毁婚了吧?”其实吵久了,她的拒绝也让他开始觉得忧心忡仲。 “不是我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谭美人笑著,眼前的男人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在心里偷偷喜欢著的白马王子,她知道他好,她知道他会爱惜她一生一世……可是…… “反对的人是我们的爸爸妈妈,他们四个老人决定不做亲家了!” 文慎震惊不已。“什么意思?” 谭美人耸耸肩。“昨晚决定的,他们要我们解除婚约。” 文慎愤怒地怒吼。“我不答应!” 终曲 文慎等不及下班,拉了美人就往家里冲。 回到了家,停好了车,两人走下车,立即听到由二楼某处传来一阵可疑的“唰唰唰”声音,其中还夹杂著女人高亢的笑声。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谭美人叹了口气。 两人对看,突然之间明白了一些事。 “你家还我家?”文慎问。 谭美人指指家里。“我家。” 两人沉著脸冲进谭家,直奔二楼。 丙然不出他们所料,在二楼的麻将室里,文家双亲及谭家双亲,正坐在方桌的四边,快乐地开战著。什么不和争吵啦、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啊,这些全都是假的! 他们快乐得不得了,谭母和文母甚至还相亲相爱地穿起了姊妹装。 在一旁坐著打毛线衣的文女乃女乃发现两家儿女回来了,开心地叫唤著。“回来喽?今天比较早哦!” 方城之战的四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排出对峙争吵的阵式。 谭美人懒洋洋地问:“现在才开始吵架,不觉得太晚了吗?” 谭母立刻辩解。“我们想过了,一直冷战或是大声吵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文母接棒。“所以我们就决定在麻将桌上解决所有的恩恩怨怨!” 文父接著说:“对!没错!所有的恩怨都在牌桌上解决,走出这个房子后,大家都不再记恨。我们都是大人了,总不能一天到晚吵架吧!” 谭父下结论。“你们看,我们这群老人为了你们这两个小孩花费了多少心思!你们吵架,我们也无法和平共处,所以你们还是赶快合好吧!你们一合好,我们大人也会合好,那么就不会用打麻将来解决事情啦!” 文慎勾起嘴角。“我们不相信你们曾吵过架。” 文、谭两家双亲立刻极力否认。 “当然有吵!我们很久没去钓鱼了!” “当然有吵!你都不知道我和你谭妈妈多久没一起去逛菜市场啦!” 四名大人不断地为自己曾经和对方吵过架,提出各种实例佐证。 文慎、美人相视一笑。 突然之间,他们觉得拥有这么快乐的双亲,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 “我们出去走走,别妨碍他们解决恩怨。”文慎提议。 “好。” 两人牵著彼此的手走出户外。 天很蓝,云很白,日正当中的阳光很刺眼。 “快乐吗?”她问。 文慎将她拥进怀里。“还差一点。” 美人问:“哪一点?” “我们还没结婚。” 美人神秘一笑。“缓一缓好不好?” 文慎皱起眉。“你已经让我等太久了。” 美人安抚地拍拍他的胸口。“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我,我也是啊!所以我们两个打平,你就不用计较了。” 文慎宠爱地揉著她的发。“你在计划什么?” 美人抿嘴一笑,眼睛闪闪发亮的。“咱们爸妈既然这么爱玩,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把婚事缓一缓,让他们心急一下。” 两人停住脚步。 文慎勾起她的下颚,指月复抚著她的唇。“坏小孩,爱让父母亲操心。” “好啦、好啦,好玩嘛!”美人撒娇耍赖。 文慎笑了笑。“我考虑看看。” 他俯,温柔地吻住了她。“我爱你。” 美人漾起如花般的甜美笑容。“我也爱你。” 他们甜蜜地拥吻著彼此,幸福的光晕在太阳光的照射之下仿佛更加耀眼! “他们合好了吗?” 墙角,双方的父母鬼鬼祟祟地躲著。 “合好了啦!要不然怎么会抱在一起?” “会结婚吗?” “当然会!我家女儿可是被你儿子吃乾抹净了,怎么可以不负责!” “那我们还要继续演戏吗?” “……不用了吧?反正他们都合好了。”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四人沉默。 然后,一同开口—— “耶!打麻将喽!” 全书完 编注: 1关於烈火风云之一——黑泽彻和古绫茵的爱情故事,请见橘予说121《魅影挑情》。 2关於烈火风云之二——黑泽拓和楚映言的爱情故事,请见橘子说212《合影夺爱》。 3并请期待烈火风云之三《谜影盗心》。 后记 恶魔彤开始上幼稚园了,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薇小妈实在很恐惧她会像朋友们的小孩一样,吵闹著不愿去上学,所以从计划让她去上课的第一天起,就抱著一种必然的心态——“她一定会哭、她一定会哭!”然后,等著面对一切发生的问题。 结果呢?人家她恶魔彤可不是叫假的,正式开学的第一天,薇小妈和陈先生忧心忡忡地带著恶魔彤赶赴学校报到。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小阿彤对这个新环境很好奇,趁著爸爸妈妈和老师在谈事情时,东看看、西跑跑,到处吸收经验。 十分钟后,惨事发生了! 从不远处的大班教室里传来男孩愤怒的抗议声。“你为什么要打我的头?!” 然后,是我家恶魔彤清壳稚女敕的嗓音。“谁叫你要笑我!” 不会吧~~薇小妈抱头开始哀嚎,然后立刻冲去大班教室。果然不出所料,可怜的大班男孩坐在小木椅上,双手捣著头,扬声抗议。而我家的恶魔彤,则双手插腰,高仰著小下巴,凶巴巴地和他对骂! 薇小妈火速反应过来,赶紧看看四周,确认大班男生的家长在不在旁边?幸好没有,否则这下子可真是不好意思了…… 安慰好小男孩后,从大班老师口中得知,是小阿彤自己跑去别人的教室,结果男孩出声嘲笑她走错,却惨遭恶魔彤狠狠地教训一番——她最讨厌人家笑她了。 小阿彤,我的女儿,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女孩。她今年三岁半,上课一个月,已经创造了一堆纪录: 1.体能第一,更胜过大班男生(唉,女生体能好有什么用啊?) 2.开学第三天,就集众带领比她年纪小的小朋友一同跷课。理由:因为舞蹈老师是陌生人,他们要一起去找他们的emily老师…… 3.会帮年纪比她小的女生上厕所……只是每次都把人家的小裙子塞到内裤里。理由:因为她们是超人!那小阿彤自己呢?为什么内裤就要在裙子里面?理由:因为她是白雪公主,所以裙子要在外面…… 诸如此类的事,一件一件地发生,以至於每天看小阿彤的家庭联络簿,就成了薇小妈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事!唉! 看联络簿需要强大的勇气,我想薇小妈可能是古今中外的第一人吧……呜—— 昨天,小阿彤回家,向我展露她手背上用原子笔画出来的小花。“妈咪,这是我们老师帮我画的哦,好漂亮哦!” “真的吗?好漂亮哦!其他小朋友也是画小花吗?” “他们没有,只有我有!” “真的吗?那为什么只有你有呢?” 小阿彤眨著天真的眯眯眼。“因为我们老师说我比较皮,要作记号!” 哦,天啊——拿把刀砍死我吧! 老师啊老师,请你千万别用画花来责罚孩子,如果遇到像我家恶魔彤那种爱花的小孩子,她绝对不会认为这是个惩罚,反而会认为这是要她继续皮下去的鼓励! 画花和乖宝宝贴纸对她而言是同样的道理啊! 小阿彤今年三岁半,陪著薇小妈,在小妈的后记里露了几次脸。 也许是怀她时写稿子的关系,她小小年纪就会对著窗外的雨叹息,然后告诉我,她心情不好,想要哭泣。 她也可以很皮,皮到薇小妈恨不得再将她塞回肚子里! 当然,她更是个奇迹,因为她是薇小妈全心全意最爱的人! 你在看我的后记吗?记得好好抱抱你的妈妈,因为母亲可是全天下最伟大的人。薇小妈也是在当了母亲之后,才开始学会孝顺的。 好喽,我要回家抱抱薇妈了,咱们下回见! 2003/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