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影夺爱》 楔子 黑泽拓 片片樱花飞扬在如墨的夜色中,像极了在夜空中随风舞动的雪花。 娇柔美丽的女子倚靠在男人怀里,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像黑色的丝绸般倾泻于地。 “爱我吗?”女子陶醉其中,娇喘问着。男人如火般的热情抚触,让她忘了自己的身分。 男人掬起女人的发,任由那柔顺的发丝滑过他的手指之间。 “什么?”男人问,冰冷低沉的嗓音不带任何温度,一如他那深不见底的黑眸。 女人猛一惊,立即记起了自己的身分,她嗫嚅道:“不……我的意思是,你在乎我吗……” 泪眼凝视着他,美眸里盈满深情的表白。 男人望着她,深邃的黑眸中盛着让人胆战的阴冷。“你确定这是你的问题?” 他的问题让女人惊恐极了。“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在乎我的……”毕竟这半年来,他宠爱的女人只有她一人啊! 男人笑了,薄薄的嘴唇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你以为?” 那抹笑宛若恶魔临世一般。 女人艳色的唇微颤着,漾着凄楚的美眸流露出恐惧,她轻摇着头,黑缎般的长发在晕黄的光线下摇曳出闪烁的流光。 男人轻挑起女人的下颚,森冷犀利的视线直射进她的眸,穿透她的灵魂。“你怕我?” 女人被那阴鸷的目光给惊吓住,她摇着头,纤细的身子不住地往后退。 男人深幽的黑眸泛起让人战栗的冷光。“你怕我,却以为我在乎你?” 女人知道自己犯了大忌,她忘了面前的男人有多么的无心与阴沉;她忘了,他的宠爱并不代表承诺未来啊…… 她无助地趴伏于地,乌黑的长发覆住她绝艳的脸庞,半褪的和服下是颤抖的美丽身躯。“原谅我,我只是怕你离弃我……” 男人冷漠地起身,无视于女人悲戚的哀求。 他走向敞开的落地窗边,望向户外飘落的樱花,冰冷的神情却不因这番美景而有任何的变化。 “齐滕管家。” 另一头的拉门迅速被打开,走进一名年迈的长者。 他躬着身问道:“拓少爷有何吩咐?” “将她带走。” “哦!不——”女人哭喊着,她扑向前,拉扯着男人和服的衣角。她不能失去他,失去他的宠爱,代表着她将失去所有的荣华与富贵啊! “我爱你!求求你不要把我赶走……” 爱? 男人冷哼。 “求求你……” 他冷漠地凝视着前方,再次指示。“齐滕管家。” 男人的指示代表了一切。长者唤来门外两名黑衣男子,迅速将悲泣哀嚎的女子带走。 “不——” 长者沉默地在一旁等待,对于如此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拉门关闭,室内恢复安静。 “还有,通知台湾楚家,三日后迎娶。”男人下了另一道指示。 “是。”长者离去,轻轻合上拉门。 庭院的樱花花瓣依然随风飞舞,白色的花瓣在半空中交织幻化成一片美丽的雪景。 一瓣雪花轻贴在他的胸膛上,黑泽拓以食指拈起,轻弹而去,仿佛任何事物都无法融化他冰冻的心。 楚映言 “两家已决定,映言三天后嫁给黑泽家长子黑泽拓。” “……是。” 楚映言看着发言的祖父和唯唯诺诺接受命令的父亲。 她的婚姻大事,就在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中成了定局。 当人类在极度震惊时,会有什么反应? 因措手不及而哭泣? 还是认命地说服自己接受?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难得的家族阵容。伟大的楚家男人始终保持着自古沿袭下来的传统——“重男轻女”。所有的家族会议和家族祭祀,一律禁止女人参加。这也就是楚映言始终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有这等“荣幸”参与今天这个会议? 她搜索过各种理由,但可从没想过,这个会议竟是为了要决定自己的婚事而开。 “楚氏企业”在进入父执辈这代后,也许真的是全球不景气的缘故吧,集团面临了前所未有的财务危机。当楚家男人尚在焦头烂额之际,日本上流豪门世家——黑泽氏,却在此时伸出“友好”的双手,表示愿意协助“楚氏”度过难关,条件当然是接收“楚氏”多量的持股,并趁此将豪门企业的版图扩及台湾。为了确保这条经济命脉,楚家的当家者提出以联姻的方式来促进双方的交流。原以为是攀龙附凤的提议,不料黑泽氏竟意外地接受了! 黑泽氏在日本以金融、地产起家,并跨足汽车和电子业,在日本政商界中立于呼风唤雨的地位。黑泽氏创造出了无可比拟、富可敌国的霸业。 问题是,这群人真的没注意到吗?她才刚满二十,大学甚至都还没毕业,现在就谈婚姻大事,是否太早了点? 楚映言疑惑地望向一旁茫然焦虑的父母亲。其实爸妈一定也很为难,他们肯定想不到,在楚家众多的年轻一辈里,曾祖父竟然会选择年纪不到适婚年龄,而且一向安静不多话的她…… 嗯?莫非就是因为她一向安静不多话,所以才让长辈们认为她一定会无言接受,不会誓死抵抗? 会议结束,家族的长者已陆续离开“楚氏企业”的会议室,偌大的会议室里只留下楚映言和她的父母亲。 “映言,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是她的父亲。长期在家族制式的教育下,拥有楚家人一贯的彬彬有礼和顺从。 她现在二十岁,同样接受家族的刻板教育,依照一定的模式在走。小学、国中、高中,甚至大学所念的科系、人生的道路以及所有的一切,早在她出生的那一刻就已成定局。当然,包括未来的婚姻。 所以,在同一套教养制度下,她也会像父亲一样的彬彬有礼、一样的顺从、一样的没有主见、一样的……没有自己的未来。 “我的想法能够改变他们的决定吗?”她问,清澈的眼里有着与她这年纪不符的沉稳。 案母亲凝重地摇了摇头。女儿虽然听话懂事,但这件事攸关她的一生,难怪她会反弹。 “映言,换个角度想,你的一生将不虞匮乏。” 楚映言勾起嘴角。父亲误会了,她并没有反弹的意思。她打趣说笑道:“不过,听说日本男人都是大男人主义者,他们说不定会打老婆呢!” 楚母抚住胸口,脸色霎时刷白。 楚父稳住身旁的妻子,叹了口气。“映言,我知道很委屈你,不过为了大局,你要多担待。” 楚映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知道,就算拒绝了这次的婚姻,她也必须乖乖顺从地待在家里,等待上头允下另一门亲事。楚家的女人没有决定想嫁给谁的自由,她的青春只能在家里干耗掉,而她所有自行创业、游学英国……的美梦,终究也只是一场空想。 楚映言望着面有难色的父母,在这一刻,“婚姻”对于她并没有任何复杂的意义,反倒成了她追求自由的一种途径。 有了婚姻,她就可以离开制式化的楚家,她何乐而不为? “好啊,我同意结婚。” 她笑开,澄澈如镜的眼眸中闪烁着灿烂莹光。 自由,我来了! 第一章 敦化南路上,高楼大厦林立。“花花”花店位于一条巷弄之内,因为店家的巧手布置,让整个店面显得生意盎然,像是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绽放了一朵柔美的花朵似的。 “花花”的负责人名唤楚映言,一个二十四岁、纤细的长发女子。她总是带着宛如春风的和煦笑容,美丽的身影更胜店里的花朵。她当然拥有众多的追求者,只是她通常都以同一个理由让来者知难而退—— “我结婚了。”她说着,脸上挂着一贯的微笑。 追求者满脸的震惊与不信。“可是……” 楚映言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花束。“我真的结婚了,谢谢你的爱慕。” 她坚定的笑容让来者放弃了追求的念头,只能悻悻然地离开“花花”花店。 真好。楚映言保持着惯有的笑容,继续手边的工作。 只是,她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没创意!来个新理由吧,美人。” 楚映言迎视那发出打趣声音的主人——一名身材修长、表情冷漠,正站在柜台前的女子。那是苏悦荷,“花花”花店的另一名负责人。不过,双手向来不巧的悦荷,只负责记帐的工作。 “这不是理由,我是真的结婚了。别忘了,你还是我的伴娘呢!”楚映言还不忘挥挥她那戴着闪亮亮钻戒的右手中指以兹证明。 苏悦荷但笑不语。美丽且风情万种的映言的确是已婚的身分,只是,自古红颜多情殇,映言的爱情并不完美。 “那枚钻戒你还戴着?”苏悦荷揉揉眼。那枚钻戒还真是亮得刺眼啊! 楚映言笑看着右手中指的钻戒。“呵,当然要留着,这可是上天送我的礼物呐!等哪天我穷途末路时,还可以卖了变现呢!” 苏悦荷完全不信她的说辞,老友的心事,她不是不知道。“我才不信你舍得,既然是上天送的礼物,你一定相当珍惜。” 珍惜? 楚映言顿住了整理花束的手,她抚着玫瑰花柔软的花瓣,霎时忆起了那漫天飞舞得像白雪似的樱花,以及自己曾经拥有过的“珍惜”。 “怎么了?” 楚映言眨眨眼,回过神。她轻轻一笑,一贯恬静的笑容里夹杂着一抹难以愈合的伤痛。“没事,只是一枚戒指,没放太多感情。” “真的?” 楚映言微笑,耸肩。“当然。” 苏悦荷也耸了耸肩。“那好,既然没放太多感情,那你一定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个消息。” 她拿出今天的晚报,朗声宣告。“黑泽拓来了。” 楚映言一愣,望向桌上的晚报,斗大的标题写着——日商“黑泽集团”来台拜访台湾政商人士! “他来了?”她愣愣地问着。悦荷的宣告夺走了她早已习惯的平静,所有的骚动瞬间由心底升起。 “是啊,他来了。”悦荷无奈地暗叹口气。每个人都会有一个致命的死穴,而映言这辈子最致命的死穴就是——黑泽拓。 他来了……楚映言无法按捺住自己狂飙的紊乱思绪。 晚报上刊登的照片,摄影记者只捕捉到他三分之一的侧脸。由于他穿着一身的黑,再加上一副墨镜,所以基本上,这张照片根本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但,她记得他。记得他那张不爱笑的脸孔、记得他那寡情的薄唇、记得他那深邃得像漩涡一般,让她晕眩的眼眸;甚至,她还记得他左脸颊上那条淡淡的疤痕。 她记得他所有的一切。 那年她二十岁,遇见了生命中第一个男人…… 楚映言扬起嘴角,苦苦一笑。 “还好吗?”苏悦荷问着,没错过好友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耸耸肩。“没事。” “真的没事?你不怕他来找你?” 楚映言凝视着桌上的晚报。“我回来台湾已经两年了,如果他要找我早来了。” 她说着,语气中有着难掩的凄楚。 她眨了眨眼,强扯开笑。“对了,笑眉呢?怎么突然不见人影?” 曲笑眉是“花花”花店的另一名投资者,负责开发。她拥有满腔的雄心壮志,誓言要将“花花”花店变成全台北市最有名的花店。 苏悦荷看看腕表。“差不多快回来了,她一个小时前有打电话回来,说是要去谈件bigcase。” 楚映言拧着眉。“又是bigcase?”笑眉以为她是花艺界的“大内高手”,老是找来一堆要考验她技术的大案子。 苏悦荷倒是挺喜欢笑眉这种拚命三郎的精神,谁教她是负责财务的,公司愈赚钱、银行存款愈多,她就愈开心。 “是啊,笑眉总是有办法找到赚钱的bigcase,让我们花店的业绩蒸蒸日上。” 楚映言无奈地笑。“是啊,但我怕我的技术总有一天会无法应付笑眉找来的那些古怪的bigcase。” 说着说着,花店的玻璃门被人用力推开,曲笑眉大声嚷嚷地冲了进来。“bigcase!bigcase!我接到一盆五千块的bigcase唷!” 她边嚷嚷着,边开始动手准备花材。“映言、映言!急件!大急件!这位客人要求你半个小时内要到天母去,好像是要举办一个晚宴哦!” 有时候客人讲求完美,会要求她们到场现插,只是,通常这都是针对包月的公司行号,很少会有这种临时的情况发生。 楚映言虽然一头雾水,但合作了两年,她早知道笑眉急惊风的个性,因此俐落地打包笑眉挑出来的花材。“你确定是晚宴吗?怎么都是白色的花材啊?” 曲笑眉耸着肩。“不知道耶,跟我接洽的人乱神秘一把的,只告诉我他主人喜欢白色的花,又给了我一个地址,要你在半个钟头内赶到。” 苏悦荷双手环臂,挑着眉。“喂,太怪了吧!你不会五千块就把映言给卖了吧?” 曲笑眉立刻赏了苏悦荷一个大白眼。“厚,我会那么笨吗?五千块就把我们家的镇店之宝给卖了,那以后你和我要靠什么吃饭啊?” 苏悦荷愈想愈觉得不妥。“不行,我还是陪映言去好了,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客人,还指定映言一定要到场。” 曲笑眉点头,不反驳悦荷的话。“好啊,要不然我们提早打烊,一起陪映言去天母。” “也好。”苏悦荷赞同。 楚映言听着两位好友一来一往的对话,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她身旁的这些朋友,老是以为她会被人欺负,总是想尽办法要她避离她们所谓的危险。唉,殊不知,她的个性并不如外表这般柔弱,外表只是一种假象罢了。 “不用了啦,晚上会有人来订花,你们在店里招呼客人,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天母我很熟,一定不会迷路的。”因为,楚家大宅就位在天母。 “可以吗?”两人一同发出质疑声。 “当然可以。我先走了,bye。” 楚映言接过花材,拿了皮包,暂别了两位好友,走出花店。 这是个美丽的黄昏,天边的红霞映照在道路两旁红艳的木棉树上,整个世界像是被染上了一抹耀眼的橘红。 她喜欢花,所以从小学习花艺;更因为喜欢花,所以她有个小小的心愿——如果将来她老了,她要在深山里建造一栋宁静的小木屋,木屋的四周种植着初夏的木棉、仲夏的油桐、盛夏的莲花、秋天的枫叶、冬天的梅花以及春天的樱花,让一年四季都有美丽的花朵陪伴着她。这种事,光想像就可以让人很开心。 楚映言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花材摆在后座后才发动车子,往天母的方向疾驶而去。 依约,她来到了天母。 楚映言再三核对手中便条纸上的地址,确定工作的地点真的就是眼前的大宅。 她惊讶地仰望着这幢庞大的建筑物。两年前她由日本回台之后,就一直居住在台北市区,未曾回过天母,没想到在离自己家不远的地方,竟然多了这么一幢如此气势磅礴、日式风味十足的大宅。 她站在大门口,有种目眩头昏、呼吸困难的感觉。 这样的建筑、这样的格局、这幢大宅建材的配色,甚至是伸展出石墙外的樱花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仿佛她曾经居住饼两年的地方,活生生地由日本搬来到台湾…… 不等她按铃,大门已然开启,两名保镖味十足的男人站在门口,恭敬地迎接着她。 “欢迎!”他们中气十足地招呼着,不流利的国语有着浓浓的日本腔。 “这……” 她想逃! 楚映言抚着胸口,眼前的这一切教她忆起了那些不愿再想起的苦涩过往…… “这是怎么回事?”她嗫嚅问着,全身因惊恐而颤抖。 一名男人拉开大门,必恭必敬地躬身回答。“请进,主人正等着您。” 楚映言的眉头拧紧,她揪着心,颤抖地提出疑问,白皙的脸已经因心里那股强大的恐惧而刷得更白。 “我可以请问,你……你的主人是谁吗?贵姓?” 保镖恭敬地回覆。“主人的名唤——” “是我。” 不等保镖的回答,低沉的日语在他身后响起。 楚映言猛然一震,所有思绪、所有力量、所有的一切,仿佛立即净空。 她无法置信地睁大眼,惊慌与失措的情绪立即映入身后男人冷得让人心颤的黑眸之中。 “是你?!”楚映言虚弱地猛一退,手上的花材散落一地,她脸色苍白、双眸晕红地瞪着眼前高大阴鸷的男人。 老天!这是真实的,抑或是自己的想像? 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男人,此刻却硬生生地伫立在她的面前。 她以为这两年的平静意味着她和他终将不再往来…… 黑泽拓,你为何而来? “是你找我来的?” 笑眉不知道她和黑泽拓的关系,所以根本不会知道这是件多么让她慌乱的bigcase! “我来要个解释。”他说,冰冷的嗓音中有着掩不住的愤怒。 “解释?” 黑泽拓凝视着眼前苍白的女人,除了长发,其他的一切,皆如他记忆中的一样。 她曾是他一手捧在掌心上呵护的珍宝…… “你的背叛。”他说得云淡风清,却字字充斥着犀利的指控。 “我、我的背叛?”楚映言惊恐地凝视着他。 两年来她用心营造的快乐世界在她眼前迅速崩毁,她捂着喉咙,强忍住喉间欲冲出的尖叫。 “我没有背叛……你不该来的……”她说着,大口呼吸。 “你有,你的惧怕说明了一切。”他震怒逼迫的模样,宛如索命的修罗。 她摇着头,晕厥感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至。“我没有背叛你,背叛爱情的人……是你,不是我……” 天地在她的眼前快速翻转,她抚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再也承受不了来自体内强大而绝灭的窒息感…… “你不该来,不该再出现……”她闭上眼,无助地坠入黑暗中。 在落地前,黑泽拓紧紧地接住了她羸弱无力的身子。 他拥她入怀,熟悉的馨香立即迎面而来。 他黑眸明亮,紧皱的眉和缓了些,并褪去了脸上的冰冷。 黑泽拓凝视着怀里的人儿,饥渴地吸嗅着那日日夜夜缠扰着他、让他几乎疯狂的味道…… 她是他的弱点、他快乐的泉源、他的日月星辰、他得以生存的唯一目标! 但,她更是他所有恨意的源头! 他恨她。 黑泽拓拦腰抱起了楚映言,走进他为她所打造的第二座“金丝宫殿”。 他笑了,那是深沉而冷酷的笑容。 两名保镖关上了大门,尽责地回到门旁守卫的位置。 随侍在侧的齐滕管家望着少主人离去的背影,又是忧心、又是安慰地长叹口气。 “少夫人总算是回来了。” 他望着前方,属于少主人和少夫人的过往回忆,有如跑马灯一般,在他睿智的眼中一幕接着一幕地掠过…… 四年前 “映言,这位是拓少爷。”媒人为两人做介绍。 一个小时后,轰动台湾、日本两地政商界的婚礼即将举行,而两位新人此时才正式见面。 楚映言望着他,平静的心湖掀起了狂浪。她忍住喉中的惊呼,惊惧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是怎样的一种情况,可以让一个人有着这么深沉阴暗的表情?她望着他,望着那几乎未曾绽放过微笑的嘴角,望着那冷得让人心颤的黑眸。 “您……好,我是楚映言。” 他走近了她,轻轻地挑起她的下颚,冰冷的目光直视她惊恐的眼眸。 “我喜欢你的眼睛。”他说,低沉的嗓音毫无起伏。 她眨了眨眼。“我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无瑕。”他回答。 “无瑕?”她困惑地拧起眉。 “没错。” 黑泽拓观察着她。她是楚映言,是他在这场婚姻游戏里,为自己所挑选的妻子。 她当然美丽,只是让自己好奇的是,眼前的女人拥有一双他未曾见过的清澈洁净的眼睛,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事物在她眼中都是纯净的。 他直视着她的眼。“你将成为我的妻,你必须宣誓你的忠诚。” 楚映言眨了眨眼,眼前用着流利中文和她沟通的日本人,带给她一股让她想放声尖叫的窒息感。 “我会,我并不滥情。”她回答。 他满意地勾起嘴角,指月复轻抚着她柔女敕的唇瓣。“很好。” 两人莫名的对话,让身旁的侍从与媒人直冒冷汗。 随侍在黑泽拓身侧的齐滕管家细心提醒。“拓少爷,婚礼即将开始。” 黑泽拓点头,走离新娘的身旁,让一旁的女侍帮忙整理新娘身上隆重的礼服。 但,审视的目光,始终不曾移开。 女侍整理着楚映言身上的传统日式新娘礼服与她头上纯金的发饰。洁白的新娘礼服点缀着金线绘成的花朵,昂贵的华丽服饰与刻工精湛的饰品,已教人挪不开视线,搭配在娇贵的楚映言身上,更是让现场所有人的眼睛皆为之一亮。 “夫人,你好美哦!”媒人忍不住惊叹。 楚映言用着生涩的日语回应。“谢谢。” 她细细喘着气,头顶的金饰和衣服的沈甸重量,让人很不好受。她仰起下颚,想舒缓绷紧的颈椎,视线却不期然地和他审视的目光直直相对,她脸一红,心跳莫名加快。 他身着日式新郎服,高大的身形在礼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英挺。 他是黑泽拓,即将是她的丈夫……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可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眼前的男人。也许她会对身上沉重繁杂的服饰感到厌烦,但对于这场婚礼,她不仅不感到讨厌,甚至已开始期待了…… 她收回视线,无法继续迎视他灼热的眼。 她在他的眼里看到让她心慌的占有欲…… 神社外场响起沉稳的钟声,婚礼正式开始。 结束了冗长的婚礼和晚宴,当他们回到黑泽大宅时,已是午夜。 她在女侍的服侍下更衣沐浴。 昏沉沉的她,早就无法有其他反应,只能任由旁人摆布。听到女侍看着她的身体,对她说些她听不懂的赞美时,她还有礼地回一句日文的“谢谢”。 她被服待得像个皇后,只是她累得只想爬到床上睡觉。 如果有人事先告诉她结婚是件这么累人的事,她绝对不会赞成这项联姻的安排。 女侍替她换好了日式的浴衣,昏沉中,似乎有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离浴间。 “你是谁?”酒精的威力在她体内开始发酵,她偎着一副壮硕的胸膛,半眯着眼,微噘着红唇质问抱着她的男人。 男人将她轻放在大床上,然后将她环抱进自己宽阔的怀里。 “我是黑泽拓,你的丈夫。” “丈夫?”她仰起颈,娇俏地凝视着眼前似笑非笑的男人。“我结婚了?” “你结婚了,你是我的妻。” “呵,你在笑吗?” 她蹭在他怀里,满足娇笑的模样像极一只慵懒、性感的波斯猫。 黑泽拓抚去她颊上的发,因她柔女敕的脸颊和可爱的表情而泛起了笑容。“我在笑。” 楚映言开心地漾着大大的笑,她举起手,指月复抚着他刚毅的下颚。“呵,真的吗?笑要张开嘴唷,闭着嘴笑会得内伤呢!我让你很开心吗?” 他吻着她纤细的手指。“你让我很开心。” “真的?”她问,洁净的眼中闪烁着星子般的灿烂光芒。 黑泽拓凝视着怀中的女人,皱起眉,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没有人,除了亲人外,再也没有人可以挑起他的情感…… 她,一个生涩纯洁的小女人,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却硬是勾起了他所有的在乎。 “我可以吻你吗?”他问,粗重的气息拂过她的额。“我想吻你。” 谤本容不得她的允诺或反对,他的唇在话一落下即覆上了她的。她眨眨眼,心跳因这突来的事件而乱了拍子。 他吻她……哦,老天! 她瞪着他挺立的鼻,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 “闭上你的眼睛,我的小猫。”他说,并扶着她的双臂,将之缠绕着自己的颈子。 依言,她闭上了眼,任由他、信任他,让他带领自己体验她未曾经历过的事,心跳抑不住地狂飙着。 他的唇再度覆住了她,轻柔地梭巡,而后加深、再加深,直到突破她紧闭唇瓣的阻碍,吸吮住她的丁香小舌。 “啊!”她惊呼,没料到亲吻会是这么的……直接。 他爱极了她的反应,大手托住她的腰,逼迫她接受,并且和他一样地享受。 “我不能呼吸了……”她娇喘着,红唇抵着他性感的薄唇。 “你可以。” 她轻笑,而后惊呼。“你没穿睡衣?”他灼热的身躯隔着她的睡衣紧贴着她。 “你也是。”他邪魅地扬起笑。“你也没穿衣服。” 她惊呼,惊吓地缩进他怀里。“你好坏……” 他笑,拨开她遮护着身子的双手。“我是你的夫,你要习惯我的坏。” 他将她的双手按至头顶,唇坚定地、狂野地吻住了她。 她娇喘申吟着,几乎无法呼吸。“天啊……” “拓,叫我拓,小猫。” “拓……”她娇喘申吟,唤着他的名字。 他紧抱着她,嘴角泛起餍足的微笑。 第二章 晨光乍现。 黑泽拓轻抚着怀里人儿柔软的粉颊。 她沉睡着,微翘的樱唇显露她容易快乐的性格;白皙纯净的美丽模样,像个落入凡尘中的仙子,仿佛从未沾染过任何世俗烦事似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如此容易地迷恋上一个女人。他以为男女之间的关系,永远只能建筑在供需上。他不相信爱情,所以自然以为不会有任何女人可以打动他的心……直到她的出现。 于是,这场由他所计划的策略婚姻起了变化,不再是他当初所设定的——举行结婚仪式,并藉此正式宣告他的企业版图扩展至台湾,除此之外,不再有别的。 他轻掬起她披散在枕上的发,温柔就唇。 “我爱你。”他清楚地低语,慎重地告白,表明自己的心意。 楚映言缓缓睁开眼,第一眼所看见的即是黑泽拓深情而且疼惜的凝视,她眨眨眼,微微一愣,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早。”他低语,因她迷糊的可爱模样,薄唇勾起浅浅的微笑。 “早安。”她甜甜地笑开,清澈的双眼弯起一个弧度。“你习惯早起吗?” “还好。”他浅笑着,没去解释是因怀抱她的感觉太过美好而不忍成眠。 楚映言漾着甜笑,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抚着他下颚中央的凹槽。听说有这样面相的人,都代表拥有一身刚强不屈的硬脾气。她望着他,眼中盛满浓浓的爱恋。 “我喜欢你笑。”她轻声说道,额头蹭着他的肩窝,爱极了偎在他怀里的感觉。“看你笑,我也跟着快乐。” 黑泽拓爱怜地吻着她的眉心。“我会为你笑。” 楚映言盈盈笑开,娇俏地凝视着他深不可测的黑眸。“只为我笑了那不就代表只有我能让你快乐?”她打趣说着,并将自己的身子更蹭进他怀里。在依然寒冷的初春,他温热的身子是最佳的暖炉。 “答对了。”他轻啄她樱红的唇,霸气的大掌已袭向她赤果的娇躯。 她倒抽了口气,青涩的男女经验,让她尚未习惯身上那股因他而掀起的焦躁。“天亮了……” “我饿了。” “……饿了?那要不要……起床吃早餐……” “不,你就是我的早餐。” “我长得并不像三明治啊……” 一抹邪魅的笑意浮现在黑泽拓的唇畔,他拉过楚映言的身子,牢牢地将她置在自己怀里。 “真可惜,你看起来挺可口的。” 她凝视着他充满的黑眸,娇俏的笑声轻轻漾开。“那我开家早餐店好不好?保证生意一定很好!老板娘长得像三明治,肯定是最好的宣传。” “好,但只能有我一个客人。”他细吻着她,霸气地宣告。 楚映言眨了眨雾气蒙蒙的双眼,很轻易地从他狂傲的语气中得知他对她的在乎。她是容易感动且知足的,生长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够得到某人唯一且专注的在乎。她反手搂住他的颈项,大口吸取属于他的味道,同时忍住想哭的冲动。“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这么满足和快乐。” 黑泽拓深闇的黑眸闪过炯亮的火焰。“小猫……”他轻唤。 “嗯?喵。”她应,并调皮地学了声小猫叫。 黑泽拓薄薄的唇抵在她的唇边,轻轻且深深地低语。“我爱你。” 轰然一声乍响,楚映言一愣,一时之间无法置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爱我?”仰首,她凝视着他。他的眼在笑、他的唇在笑,而她的泪光,在眼角闪闪发亮着。 “是的,我爱你。” “你爱我……”她喃喃自语。 是啊,倘若他不爱她,怎么能够这么温柔地吻着她? 倘若他不爱她,怎么能够这么深情地凝望着她? 楚映言笑开。“我也爱你。” 黑泽拓低沉闷哼,滚烫的唇狂热地吻上了她。“我知道你爱我。”他狂妄地宣告,同时霸气地掠夺她的唇舌。 楚映言娇喘着。“你肚子不是饿了吗……” 黑泽拓黝黑的手掌拨开她身上的绸被。“我正在吃早餐。” 他炙热的唇沿着她的颈项一路细吻轻咬…… “我是早餐?”她红唇微张,发出甜美的娇喘。 他扶正她的腰,看着她,狂热的黑眸中有着浓浓的宠溺。 “我爱你。” 她很幸福,但在享受幸福和快乐的同时,她不忘努力去学习成为拓实至名归的妻子。台湾女人惯有的无拘无束,在充满守礼精神的日本世家眼中,是让人惊讶的。 因此,她给自己下了规范: 不能大笑,因为这不庄重。 不能奔跑,因为这过于鲁莽。 对于生活上的日常起居,她必须尽快习惯的是时时有人服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这样才能保有少夫人的威严。 她自发性地谨守日本女人温柔贤淑的教条,心甘情愿地面对所有的挑战。她愿意学习这一切,为了她的丈夫,她想成为一个更完美的妻子。 “习惯了吗?”餐桌桌首的长者问着自己的儿媳妇,态度亲切有礼。字正腔圆的中国话,显示她有着中国血统。她是黑泽夫人,黑泽拓的母亲,楚映言的婆婆。 “习惯了,谢谢妈妈的关心。”楚映言浅笑回应。新婚生活进入第二个星期,她被照顾得很好。 “不客气,我们是自家人,有任何的需要,直说无妨。”黑泽夫人温柔说着,语气平缓和煦,让人感觉很舒服。她虽是百分之百的中国人,但因久居日本,早已被同化成和日本女子一样的端庄及优雅。 “我会,谢谢妈妈。”她笑望着婆婆,因婆婆的优雅而暗自赞叹。 婆婆身旁的高大男人则是她的公公——“黑泽集团”第二代主事者。同拓一样,他拥有挺拔英俊的外貌。两位长辈之间的互动,与偶尔的眉目传情,让人很轻易地感受到他们的恩爱。 “黑泽集团”以金融及地产起家,近年来更跨足汽车及电子科技产业,藉以扩大整个集团的企业版图,在日本政商界拥有举足轻重、呼风唤雨的霸主地位。 “黑泽集团”进入第三代,整个集团的营运成绩更为亮眼、更让人惊叹。第一、二代欣慰地让出主事的位子,不再执事,这些长者终年云游四海、旅居各地,或是留在北海道的主屋,享受年轻时不曾有过的宁静生活。 安静的用餐气氛突然被打断,一名高大的男人像阵风似的,大步走进餐室,原本阴沉冷漠的表情,在看到一室的家人时,起了剧烈的变化。他敛去在商场上打斗时戴惯了的面具,恢复在面对家人时,才会展现的真实自己。 “齐滕管家,有准备我的早餐吗?”男子开朗笑着问道,阳光般的笑容和大嗓门,立刻打破了原本的安静无声。 “彻少爷,欢迎您回来,早餐已为您准备好了。”齐滕管家立刻吩咐女仆端上。看得出来,因这名男子的出现,齐滕管家一向严肃的表情似乎有了笑意。 齐滕管家口中的彻少爷即是黑泽彻,负责“黑泽集团”所有的海外业务。因果断狂傲的性格,以及在商场上霸气绝情的手段,让人颇为恐惧。 两兄弟的身形、体格相当,英俊的相貌也相当。只是,不同于黑泽拓的深沉冷峻、严肃寡情,黑泽彻看来显得较潇洒雅痞、风流倜傥。他们同是天之骄子,却拥有截然不同的气质。 黑泽彻环视着餐室中的每个人,和桌首的父母亲打了招呼,视线最后来到黑泽拓身旁娇小的身影。 “这是打哪儿来的瓷女圭女圭?”他兴奋地问着,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人已奔向那美丽的瓷女圭女圭。 只是,黑泽彻连楚映言的衣角都还来不及碰到,一道犀利致命的目光随即射向了他,黑泽彻顿住了动作,望向一脸冷沉、充满敌意的大哥,顿时明白了一切。他帅气地一侧身,搂住一旁保持着优雅笑容的母亲。 “母亲大人,原来大哥美丽的新娘就是这位可爱的瓷女圭女圭啊!唉,真是让人伤心,要不是美国那边的合并会议让我无法抽身,我老早就赶回日本,祝福大哥娶得美眷了。” 原以为只是策略联合的婚姻,所以黑泽拓并没用心看待。也就是因为如此,他并没有召回在美国计划购并另一家科技公司的弟弟,以及在英国念书,正在准备期末报告的妹妹。甚至,连旅居在国外的家族里的其他长辈,他也没费心通知。 黑泽夫人宠爱地笑着,柔柔地拍拍儿子帅气的脸庞。“正经点,快跟你大嫂请安。” 接到命令,黑泽彻马上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地九十度弯腰鞠躬。“大嫂,早安,我是彻。” 楚映言挂着温和的微笑,暗自惊讶两兄弟虽然在性情上有所差异,但却同样因为母亲的刻意要求,都能说着一口流利但融合着日本腔的中文。“你好,我是楚映言。” 她想起身,想说更多的话来表达自己的善意,但是她的举动很快地就被自己的丈夫给阻止了。“你不用对这个痞子表现出太多的善意。” “可是……”她想说些什么,但被紧握住的手让她打消了念头。 “你刚下飞机?美国那边的事都解决了?”黑泽拓转移话题,阴鸷的模样彻底表示出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妻子示好。 黑泽拓毫不掩饰地在语气中表露出希望自家亲兄弟可以留在美国,不要回来杀风景的好! 黑泽彻挑高眉梢,贼贼地偷笑。“那是当然的,我做事大哥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你不觉得我们在海外的事业做得挺有模有样的吗?” 他开心地入座。能找到让哥哥没了一贯的冷静,并开始懊恼生气的话题,真是一件让人爽快的事。 黑泽彻骨子里的捉弄因子开始不安分了。“大哥实在太见外了,要结婚等我回来嘛,你又不是不知道,身为弟弟的我最爱参加婚礼了。”他边委屈地抱怨着,边端起碗筷,大口吃着齐滕管家准备的早餐。 黑泽拓冷冷一哼。“你无须参加。” 黑泽彻作势哀怨地叹了口气。“不让我参加也就罢了,但请两位也稍微控制点吧!我早上六点才回到家,累得要死,结果却听到某对新婚夫妻正在房里激情恩爱,唉,真是让孤家寡人的我更觉寂寞唷!”他促狭道,完全不在乎自己兄长那双死瞪着他的怒眸。 因这露骨的玩笑话,楚映言一张粉脸顿时胀得通红,她低垂着头,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别理他。”黑泽拓握着她的手,柔柔地抚着她的手指,消弭她的不安。他凝视她的目光除了温柔爱怜之外,还多了一丝占有的。 只是,当目光再度投向自己的亲弟弟时,其中的怒火可是毫不保留,他恨不得狠狠地海扁他一顿! 黑泽拓眼神犀利地审视着黑泽彻。“你的耳力真好,你我的卧室在不同的方向,你竟然还可以听到?” 黑泽彻哈哈大笑。“耶?那是因为我思兄情切,特别跑去找你啊!没想到却发现我的大哥在冷酷的外表下,竟是如此的热情浪漫啊!” 被了!楚映言忍住放声尖叫的冲动。他可不可以不要在这种话题上打转?她当然还记得今晨六点时,她和她的丈夫有多么的热情、有多么的浪漫…… 黑泽拓看出妻子的窘迫,他拉着她一同站起身。“吃饱了吗?”他问。 “嗯。”楚映言点头,羞涩地偎在丈夫怀里。 黑泽拓轻轻将她颊上的发拨挑至耳后。“那我们先走,各位慢用。” 黑泽拓拥着楚映言,火速离开餐室,根本没有给妻子和公公婆婆,以及正在暧昧大笑的小叔,致意应对的机会。 两人相拥走至户外,庭院的百株樱花正热闹地飞舞着,干净的天空也似乎因这片桃红的花海而沾染上美丽的粉红色。 三月底是东京市区樱花开得最美丽的时候,每年十一月,樱花由最北的北海道一路往南绽放,到了东京,已是隔年的三月了。 “好美,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樱花,像雪一样。” 黑泽拓低沉地笑着,将珍爱的妻子揽进自己怀里。“樱花没你来得美。” 楚映言伸出双臂环住他精壮的腰。娇俏的笑颜、闪烁的美眸,她美得足以夺人心魂。“这是你的赞美吗?” 黑泽拓摇头。“不,这是我的实话。”俯首,他封吻住妻子红女敕的樱唇。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爱我吗?” 她笑,双臂缩紧。“我爱你。”她望着他,心里的感动没因这两星期以来的恩爱而有任何减少。 “爱情是这样的吗?一眼就能钟情,一眼就知道此生此世我只会爱你一个人?”她问,满足地叹息着。 黑泽拓轻笑。“我不了解爱情,但我知道我爱你,也明白你的出现改变了我的世界。” 楚映言清澈的眼眸里噙着晶莹的泪珠。“既然你跟我都不懂爱情,而你爱我,我也爱你,那我们就一起来学习爱情。” 他俯首吻去她睫毛上垂挂的泪珠。“不准哭泣。” 她笑。“我是喜极而泣。” “我不爱你流眼泪,更不爱你让人瞧见你的美丽。如果可以,我真想将你珍藏在一个只有我能看得到的地方。” 她再笑。“呵,那我不就变成金丝雀,让你豢养在美丽的笼子里了?那多没自由啊!” “你想飞?” 她摇头。“不,我只要待在你身边就好。” 黑泽拓挑起她的下颚,薄而性感的唇抵着她樱红的唇瓣。“我会帮你建筑一座美丽的‘金丝宫殿’,而里头居住的人,只有我和你。” 楚映言娇俏地笑开。“宫殿?那我不就变成了皇后?” “你是我的皇后。”语毕,黑泽拓封吻住她的唇。 满天的樱花依然像雪一般纷纷飞舞着,一切是这么的深情而浪漫,但一股不安的情绪此时却在心中慢慢发芽…… 在他的怀抱里、在他柔情的拥吻中,楚映言微拧起了眉。 在异乡,要以最快的速度融入当地的生活,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学习语言——即便她的公婆、她的丈夫,甚至家里的仆人和管家都尽可能地用中文和她沟通。 虽说如此,她还是迫切地想学习语言。因为如此一来,她活动的空间就不会永远都在这个大宅子里了。 趁着拓到公司上班,她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由网路上,她找到一间离家不远的语言补习班,所以她想去瞧瞧。不过这件事,得事先保密,她打算给家里所有人一个惊喜。 楚映言梳妆完毕,穿上一袭纯白的裤装,外加一件驼色御寒的大衣,提着一个精巧的小提包,整体给人的感觉,端庄又不失俐落。 她走出大门,只是,连门都还来不及关上,六个黑衣的彪形大汉立刻将她包围起来。 楚映言大惊失色,猛一退,却还是在黑衣人围起来的范围内。 “有事吗?”这六个黑衣人,她有点眼熟。好几次,她到附近公园晃晃走走时,似乎曾见过他们。 为首的黑衣人恭敬地鞠躬,用着生涩的中文说道:“夫人,让您受惊了。我们接到总裁的指示,请您别去语言补习班。” 楚映言拧紧了眉。“他怎么知道我要去语言补习班?”她根本没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件事。 “因为你违反了大哥的规定。” 黑衣人还来不及解释,一名女子就代他解释了一切。 楚映言望向来者,那是名年龄和她相仿的女性,唯一不同的是,自己还保留着二十岁的青涩和不识俗世的纯净,而对方的年纪看来虽然年轻,但脸上的神态却是超龄的成熟世故。 “你是?”楚映言有礼地询问,眼前的少女美得不可方物。 “我是黑泽静。”黑泽静同样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而且完全没有日本腔调。 楚映言一愣。黑泽静是黑泽家最小的女儿,她听过她,只知道她在英国念书。 “你回日本了?” 黑泽静一笑,亲密地勾起大嫂的胳臂。她一直很想知道是何方神圣可以让她那连血液都结冰的大哥动了情、失了魂?今天初见面,果真如二哥所说的,他们的大嫂纯净典雅得宛如天上的仙女下凡。这也就不难解释,从新婚的第二天起,大哥就启动了家里第二级的保全系统。 “我们进屋吧,你不进屋,可会吓死这些黑衣保镖。” 楚映言眨了眨眼。“他们是家里的保镖?” 黑泽静无奈地勾起嘴角。“他们原本是家里的保全人员,不过现在唯一的工作则是大嫂的私人保镖。” 两人走进庭院正中的凉亭。黑泽氏在东京的住所庞大、美丽得像座皇宫。 “什么意思?”楚映言一头雾水。 黑泽静耸肩笑开。“你是大哥最宝贝的人,他只在乎你的安全。” 楚映言皱起了秀眉。“但保护不该是让我不能自由活动……” 黑泽静拍了拍大嫂的肩膀,她也是过来人,知道大哥的做事态度有多么的霸道。“这是大哥的方式,虽然挺愚蠢的,但一定能让你从头到脚都不掉一根寒毛。” 楚映言摇头,无法置信。“那他们怎么知道我要去补习班上课?” 黑泽静在暗中责备自己的愚蠢,居然大剌剌地告诉大嫂,大哥耍阴这件事。 “他……呃……他……大哥……他……” 楚映言眨眨眼,顿时明白了一切。她沉醉在爱情中,所以很多事自然以为是理所当然的。她原以为跟在她身旁的人、争着服侍她的仆人,只是上流社会中“少女乃女乃”的生活习惯及排场,没想到,这根本就是变相的监视。 “他监视我?” 黑泽静试图解释。“这也是为了你好,大嫂想要学日语,我们可以另外派人来家里教你。大哥的做法也许有些不妥,但出发点绝对是因为爱你的关系……” 楚映言凄楚一笑。“我知道他爱我,但我想让他知道,爱我就要信任我。我不是孩子,我会照顾自己。” 黑泽静支吾其词。“大哥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他虽握有‘黑泽集团’的运筹权,但对于自己喜爱的东西,他其实是没有任何把握的。如果可以,大哥甚至会将你锁在他认为安全的地方,以防止他生意上的敌手来伤害你,或者其他外界的事来干扰你……” 楚映言望着庭院那片美丽的花海。“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金丝宫殿’。我终于明白,他那番话不是一般的甜言蜜语,而是事实上他想要做的事。” 我会帮你建筑一座美丽的“金丝宫殿”,而里头居住的人,只有我和你。 “再怎么美丽的宫殿,都无法阻挡金丝雀祈望自由的心。我是因为想要自由而答应了这桩婚事,我希望拓能够明白我的心。” “大嫂……” 楚映言轻轻笑开。“今晚,我会和他好好沟通的。” 耀眼的阳光映射在她坚定的脸庞上,有一瞬间,黑泽静仿佛在看似柔弱的大嫂身上看到一股坚强必胜的战斗力。 第三章 只是,在楚映言都还来不及提出抗议时,黑泽拓已经替她安排了所有的一切。 她爱花,所以黑泽拓安排了花道世家的门主教导她插花技艺。 她想学语言,黑泽拓请来了东京大学的日文教授,亲自教授她最标准、最字正腔圆的日文。 包甚者,知道她尚未完成大学学业,所以黑泽拓首先安排她进语文学校,等她通过日文的检定后,则会安排她进入女子大学就读。 她的生活被井然有序地安排着—— 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早上,是她到语文学校上课的时间。 单日的下午,是她学花艺的时间。 双日的下午,是她学日语的时间。 每天的晚上,则是黑泽拓拥有她的时间。他喜欢腻着她、听她说话、看她笑,这时候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介入。 只是她愈来愈笑不出来,眉宇之间渐渐显露了她的不快乐,即使是面对自己最深爱的丈夫,依然无法淡化对失去自由的怨怼…… 就算周末假日她想出门,也是被那六名黑衣人紧紧簇拥着,她才能踏出大门,不知道真相时,她可以将那六名黑衣人当成路人甲,知道真相后,这些保护就显得非常碍眼! 他总是这样,不顾她的反对和请求,就断然替她作了所有的决定。她不懂,到底是什么原因,她的生活中非得要有这些如对待皇亲国戚般、滴水不漏的保全措施呢? 然而,所有的一切,黑泽拓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安排妥当,根本容不得她反对或提出异议,就算她想和他好好谈,最后也总是在他的吻、他在她身上所挑起的欲火下妥协了一切。 一天、一星期、一个月、两个月、半年……她的生活就在这样的模式下展开,直到她绷紧的神经让她再也控制不住…… 每日七点,是黑泽家的早餐时间,就算周末也不例外,但今天的餐桌上却显得特别安静,时序已进入夏天,怕闷热的黑泽家两位长辈昨晚已启程离开东京返回北海道,彻在东京有自己的住所,静在英国念书,长长的餐桌旁只坐着黑泽拓和楚映言。 “我今天想去百货公司买些东西。”楚映言幽幽望着眼前的男子。 黑泽拓放下手中的报纸,转向一旁服侍的齐滕管家。“安排一下。”他又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报纸,似乎没察觉到妻子严肃的表情。 楚映言清澈的眼霎时一黯,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我的意思是,我想一个人去逛逛,我不要身旁围着六个保镖。” 黑泽拓放下手中的报纸,迎视着妻子怨怼的眸子,淡淡的说:“我不允许。” 一句“我不允许”,挑起了楚映言难得的怒气,她眨眨眼,忍住欲夺眶的泪水。“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一个人出门?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日本的治安有这么差吗?!” 黑泽拓定定地凝视着妻子。“请你让我安心。” 又是这一句,每当她忍不住吵着不要这些保护时,他一定会说上这一句…… 第一次听,也许会因感动而妥协,然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听到这句话时,她的心早已麻木、早已感到厌烦! “那也请你放心我!”她哽咽着,眼眶盈满泪水,刺得她的眼睛好痛、好痛。 “我会小心,我不会迷路,就算真的迷路,我可以问人,我相信我的日文足以应付这一切……” 黑泽拓目光一黯。“怕你迷路不是理由。你只要接受我的安排,请你让我安心。” “不要!”楚映言摇着头,泪已如雨下,长长的发脆弱地覆在脸颊的两旁。 “我想要一个人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要任何事都被安排好,我不要你像我爷爷,我所做的任何事都要经过他的安排!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这桩婚事吗?因为我想要自由,因为我想要月兑离习惯安排一切的楚家!拓,我不要你像我爷爷……我只是想要拥有可以自己掌控的生活……” 黑泽拓无语,沉默地望着悲伤的妻子,心里有着许多不舍,但他不擅于表达那些安慰的话语。 楚映言抹去颊边的泪水。“还是你可以告诉我,我的周遭为何需要这些保护?我当真面临许多会致死的危机,还是这一切只是你想圆一个‘金丝宫殿’的想法?我不懂,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因妻子谈及的危机,黑泽拓幽闇的黑眸中闪过一道厉光,他深吸口气,恢复一贯的冷肃。“很多事,我不便和你说,只希望你能够让我安心。” “不!”楚映言倏地起身,声泪俱下。“藉口,这都是藉口!我不想听你说这句话!让你安心?那我呢?你又能不能对我放心?” “够了……”楚映言再也忍受不了心如刀割的痛苦,她推开椅子,狂乱地奔出餐厅。 “夫人……”齐滕管家在身后叫唤着,知道一向快乐无忧的夫人这回真的动了怒。 “拓少爷……”齐滕管家望向自己一手带大的少爷。他了解少爷,知道少爷的心思有多么敏感,就算外界评论少爷是个冷酷霸气的独裁者,但其实少爷的内心是很空虚的。因拓夫人的出现,让少爷有了欢笑,只是也因为对拓夫人的珍爱,少爷容不得有任何不幸的事发生在夫人身上,少爷情愿让夫人对他生气,也不愿她有任何遭遇危险的机会。 “拓少爷,是不是要将‘第一地产’的事告诉夫人比较好……” “第一地产”是“黑泽集团”房地产事业的竞争者,最近因为政府的一件招标案,“第一地产”卯足了劲和黑泽氏竞标,只是落标的结果让他们无法接受,索性买通黑道,对黑泽氏做出了一些威胁性的动作,欲迫使黑泽拓放弃得标的位置。 在以前,黑泽拓根本不在意这些威胁的行为,他的家人早已习惯随时准备面对危险,敌人的任何动作对他皆不造成影响;但映言不同,她来自一个安全的环境,对于危机根本无法立即应变。她是他的弱点,她是他发誓珍爱一世的女人,所以,他不顾一切想保护她,就算她哭着求他,就算她埋怨他,他还是会坚持守卫她的安全。 “不需要,知道愈多也没有好处,我不想让她害怕。”黑泽拓叹了口气,他总是可以安排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但这回,他难得地心乱了。 “齐滕管家,看着夫人。” “是。” 只是齐滕管家还来不及走出餐厅,一名保镖却火速冲了进来,慌乱地大吼: “总裁,夫人被人掳走了!” 黑泽拓霍然起身,双手拍向桌面,引起的震动隐约震撼了整座房子,幽闇的黑眸,此时盛满着嗜血的暴戾气息。 “齐滕管家,启动第一级防卫。” “是。” 所谓第一级防卫,即是原本的第二级贴身防卫再加上直接连系警政厅,由警政厅直接分派最优秀的人员以及最先进的高科技器材供黑泽氏运用,这些事只有和官方关系良好的黑泽氏可以办到。 没多久,所有人员就部署好了一切,监听设备已在黑泽氏的大厅堂安排妥当,黑泽彻由他的住所赶来,代替大哥坐镇家里,黑泽拓依然例行性地和政商界的朋友周末球叙,试图混淆歹徒视听,让歹徒轻忽肉票的重要性。 当天晚上,第一通勒索电话响起,黑泽拓接起。 “喂?” “到贵公司门口收一个纸盒。”说完,歹徒立刻挂上了电话。 黑泽拓放下了话筒,黑泽彻立即询问通讯监测的人员。 “测到了吗?” “时间太短,测不到。” “shit!”黑泽彻大声咒骂。 他深吸口气,指派一旁的保镖。“回公司门口拿一个纸盒回来。” “是!”保镖立刻遵照命令,火速离开大厅。 黑泽彻担忧地望着大哥阴郁的表情,从大哥浑身绷紧的肌肉,可以轻易看出他的焦虑。 室内的气氛沉重,安静的只听得到机器运转的声音,黑泽拓森冷的模样,让所有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动作,不敢打扰他。 保镖们火速将纸盒送回来,并恭敬地摆在黑泽拓的面前。“已经检验过,并没有爆裂物的反应。” 黑泽拓接过齐滕管家递过来的刀子,在纸盒上划下第一刀,将纸盒拆开之后,发现里头还摆着一个红色的漆盒,他打开漆盒,由盒子里头拿出卷成一长束的黑色塑胶袋。 黑泽拓目光一黯,手心直接的触感让他马上明白袋子里所装为何物。 他是商场上的霸主,是“黑泽集团”运筹帷幄的总裁,他习于掌控所有的一切,自信、权威、睥睨天下,然而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全然毁灭。 黑泽拓由塑胶袋里拿出一截乌黑的长发,断发凌乱地摊在他的手心上,黑亮、光滑,依然散发着原本即属于它的馨香。 “大哥?!” 她的发……他总爱梳着她的长发,感受那发丝滑过他手指间的柔顺触感;他总爱枕着她的发,细闻她秀发散发出的独一无二的馨香…… 这是她的发,他绝对不会误认!黑泽拓闭上眼,忍住胸口欲爆裂开的痛苦,他仿佛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无助的求援、恐惧的颤抖…… 第二通电话此时响起,黑泽拓立即接起了电话。 “喂?” “一,放弃‘五十七标’;二,准备十亿日圆。给你两天时间,否则等着收尸。” 黑泽拓一言不发地挂上了电话。 “大哥?”黑泽彻惊呼,这么短的通话时间根本测不出歹徒发话的地点,大哥应该想办法拖延时间,怎么反而还自己挂上电话?他不了解大哥的做法。 黑泽拓接过齐滕管家递给他的手绢,将楚映言的黑发小心翼翼地包裹好。“愈让他们以为我不在意映言,愈能够保护映言的安全,这是我的做法。” 黑泽彻难以置信,如果今天是他最爱的人被掳走,他早就动员所有的人直接救人去了,哪像大哥还端坐在家里,冷静的部署这些?! “想都不用想,掳走大嫂的人一定是‘第一地产’的铃木老头,大哥,你让我直接带人去救大嫂好不好?”黑泽彻义愤填膺地要求道。 黑泽拓大声喝阻。“不行,映言在他们手上,我们贸然闯入,只会增加她的危险。” “大哥,你要接受他们的条件吗?” “不,我不能接受,如果我接受了,将来我的家人将会面临更多危险。” 他是黑泽氏的主事者,有义务保护他的家人,尽避是在爱妻被掳的情况下,他还是必须冷静地想出最佳的解决方式。 她很害怕,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残留的迷幻药让她分不清身处现实或者虚幻之中。 她只记得自己和拓争吵后想回房间,却突然看到跟在她身旁的六名保镖尽责的守在主屋正门,她一时负气,从没有人防守的侧门偷溜出去,门外站岗的保全人员虽然即时发现了她,但已经来不及…… 路旁一辆黑色的厢型车急速发动,并直直朝她冲了过来,接着一名大汉开启车门将她捉上了车,同时她闻到一股类似酒精的味道,随即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楚映言抚着抽痛的太阳穴,蒙面的歹徒用着快速的日文交谈着,她生涩地拼凑出对话的大概意思。 原来歹徒早就锁定了她,无奈她身旁总是跟随着许多保镖,以致无法展开行动,最后以守株待冤的方式跟监了数天,才好不容易等到她落单,得以得手。 他们以她的性命去勒索黑泽家,要求十亿日圆和一个什么“五十七标”的案子,她猜想这应该和建筑工程有关。 这一刻楚映言终于明白,拓对她滴水不漏的保护是为了什么…… “王八蛋,她不是他老婆吗?他怎么还可以去打球,他应该很焦急的不是吗?你们是怎么探听消息的?不是听说他很宠爱这个女人吗?!” “探子是这么回报的啊……怎、怎么知道他对待她的态度,就像对待过去他那些情妇一样……” 神智尚不是很清楚的她,在真实与虚幻间游移,她半眯着眼,只看到三个长长的黑影。歹徒持续在她身上注射迷幻药,除了黑夜与白天光线的感应,她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然而她仍坚信他会来救她,因为拓是如此的珍爱她…… 对,他一定会来救她…… “王八蛋,他竟然挂电话,黑泽拓当真不管她的死活了吗?!” 她仿佛感觉到三次光线的变化,那是不是代表已经过了三天? 他为什么没来? 她的身体好痛,似乎有一把猛烈的火在她体内焚烧着…… 拓……你在哪? “还是没消息?!王八蛋,干脆砍了这个女人的手,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不好吧,我们只是受雇绑架她,没必要惹这种麻烦,况且我们还不知道这是不是黑泽拓的障眼法,贸然砍了他妻子的手,这等于真正宣告与黑泽拓为敌。” 他为什么没来? 他知不知道她有多么的恐惧,他知不知道对他的思念,是她求生的唯一信念? 如果再见到他,她会为自己的莽撞向他道歉…… 楚映言的泪,顺着眼角流向被利剪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 他为什么没来,她好害怕…… “起来,女人!” 刻意经由变音器改造过后的嗓音,非常的尖锐诡异,歹徒还狠狠踢她的小肮试图唤醒她,楚映言猛然惊醒,微微痛哼。 歹徒将话筒塞到她嘴边。“说话!” 电话……她眨眨眼,对于自己看到的东西,一时之间无法置信。 “说话!”歹徒不耐烦的催促。 她动了动,微启干裂的唇,困难地发出求助的低语。“拓……” 然后,她听到了电话中传来“嘟嘟嘟”的声响。 “拓?” “嘟嘟嘟……” 她眨眨眼,明白了一件事。电话那头的人,她视为唯一希望的人,她以为会珍爱她一生的人,他——不听她任何求助的话语,断然挂上了电话! 楚映言霍然由地上爬起身,紧握着话筒,心碎地发出凄厉的叫声。“不!拓、拓……” 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巨大的悲伤唤醒了她迷茫数日的思绪。 “不要!救我,拓,救我!” 两名歹徒拿走她手上的话筒,捉住抵抗的她,只是这一次不再用迷幻药让她安静,而是发泄怒气般地一拳接着一拳打在她脆弱无助的上…… “救我……” 她哭泣着,她呐喊着,因的痛,更因心底那颗破碎的心…… 她看到好多圆圆的光,不是那种每天由窗户外透进来的光亮;她躺在舒适的床上,不是那种硬硬的地板;她覆盖着暖暖的棉被,感觉很温暖,不再感到寒冷…… “夫人的状况不太好,除了体内残留的迷幻药尚未褪去外,电解质严重失去平衡,还有伤口感染、肋骨骨折,最主要的是,夫人小产,失血过多,恐怕……” 她看到好多的光,她看到好多的白色身影,她甚至、仿佛、好像也看到了他…… 他一身的黑,一样的阴冷,一样的陌生…… 不,一定是她看错了,她知道他挂上了电话,他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他不会来救她…… “今天收盘最后消息,‘黑泽集团’持有‘第一地产’百分之七十的股权,请问总裁是否要加码?” “吃了它。” “是!” 她知道黑泽拓是撼动商界的掠夺者,他有精明的商业头脑,有强大的攻击力,似乎是天生为了商业战争而生…… 那她为什么而生? 没人在乎她,所以楚家为了事业版图,献上了她的婚姻…… 而他呢? 他应该是爱她的不是吗?但在她最危急、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他在哪?他是否曾为了救她而付出心力? 他在哪?他在哪? 每个人都有生存的价值,她的价值在哪?她的价值在哪? “病人血压降低,立刻急救!” 她的价值在哪…… “小猫,我爱你,别离开我!” 爱? 她感觉自己在空中飘荡着,宛如没有根的浮萍,随波逐流,根本看不到自己最后的终点站…… 她听到他说爱她? 是作梦吗?还是她根本还没清醒? 她好乱,心绪好乱、想法好乱,她好累,好累、好累…… 他说他爱她? 是吗? 楚映言疲惫地深陷无垠的黑暗中…… 天亮了。 刺眼的阳光由百叶窗射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一道的光束。 楚映言微微睁开眼,半眯着眼注视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同时虚弱地轻咳一声。 在床边守护的人立刻冲向她,发现她已清醒,忍不住开心嚷嚷。“你总算是醒了,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都不知道你再不醒,拓会不会拿把雷射枪扫射这家医院所有的医生!” “妈……”楚映言轻唤,想起身,却发现胸口异常的剧痛,她轻轻闷哼。 “别起来,你肋骨还没好呢,昏迷了一个星期,真的快把我们给吓死了!” 黑泽夫人开心极了,完全忘了要保持端庄的仪态。“你饿不饿?待会儿我要家里准备吃的东西过来,还是你会口渴?对对对,我应该先通知拓,他知道你清醒,一定会很开心!” 黑泽夫人嚷嚷着准备一切,对着身旁的侍从,慎重地一一叮嘱该准备的东西。 楚映言慢慢转头,看着站在另一侧的齐滕管家。 “我是怎么被救的?” “拓少爷找到了歹徒藏身的地点。” “是吗?他连电话都不和我说了,他会来救我?” “夫人,拓少爷自有考量。” “我不信……”楚映言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肮,在心绪游移之际,她听到医生解释了她的情况,知道自己月复中的小生命在这场意外中离开了她。 她的月事晚来了两个多月,这对经期一向紊乱的她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她压根儿没想到自己已怀有身孕…… “齐滕管家,我是不是流产了?” 她的问题让原本热闹的头等病房立刻安静了下来,黑泽夫人捣住嘴巴,忍住自己欲夺眶的眼泪。 齐滕管家哽着声,恭敬地回答。“夫人还年轻,还有机会。” 机会?没错,老天倒是给了她一个看清真相的机会。 楚映言冷冷注视着刚走进病房内那名高大的男人。 “拓,你来了,映言醒了,我正准备叫人打电话给你呢!” 她仔仔细细地注视着他,跟他有关的一切,她全不愿放过。 黑泽拓大步走近病床,俯首凝视着她,灼热的黑眸里盛满着浓浓的思念。他紧握住她的手,轻吻着她的手指。“你好吗?” 楚映言抽回手,双手交握在胸前,她冷冷地审视着他。 “映言?” “你在哪?”她问,眸心里出现了恨意,原本纯净无瑕的清澈已不复在。 第四章 清醒。 楚映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豪华贵气的水晶灯饰,她半卧起身,环视着周遭,不自觉拧紧了眉。这些熟悉的摆饰、卧室的装潢,让她感觉自己仿佛还置身过去回忆的梦境里…… 她走下床,这里到底是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日本的家一模一样?! 莫非她根本还没清醒? 楚映言浑身紧绷,心跳不自觉加快。户外的石墙、樱花木,以及这间白色色系的主卧室,令她有种错觉,甚至以为在昏迷的短短几个钟头里,她已被打包空运,回到黑泽拓在日本东京的住所…… 手机音乐声突然响起,楚映言冲向化妆台,由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行动电话。“喂?” “映言啊,你在哪里?九点了耶,我们要打烊了哦!”电话那头传来曲笑眉大分贝的嚷嚷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楚映言感到一丝安心。“有事耽搁了。” “这件bigcase很困难吗?你出去好久了。” “没事。对了,笑眉,和你洽谈的人是不是一位老先生?” “是啊,是一位日本腔很重的老先生,不过他中文说得挺流利的呢!” 丙然和她猜测的没错,如果黑泽拓真找上门,约她来天母的人,一定是齐滕管家。 “映言,你什么时候回来?”花店的三位合伙人共同居住在花店的二楼,离家的三个女人住在一起,大家彼此也有个照应。 “我待会儿就回去了,我没事,你和悦荷不要担心。” “好,你自个儿小心,等你回来,我们再去吃宵夜。” “好,再见。” 两人挂上电话,楚映言将手机收进手提包里。 没事?重遇黑泽拓她会没事吗?黑泽拓既然找上了她,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两年了,她还以为黑泽拓早忘了她这个人了…… 唉! 楚映言叹了口气,拿起手提包走出卧室。毫不意外地,她发现齐滕管家在卧室门口恭敬地等待着,脸上依然挂着平和的微笑。 齐滕管家把一生岁月全献给了黑泽家,虽是管家,但在黑泽家却拥有和家人一样的同等地位。 “拓夫人,好久不见。” 楚映言眨了眨眼。久未听到这个称呼,再听到时,竟有种时空错置的感觉。 “好久不见,齐滕管家,身体还硬朗吗?” “托夫人的福,一切平安。” 懊来的躲也躲不掉,她深吸口气。“他要你在这里等我吗?” 齐滕管家依然保持他有礼的态度。“是,拓少爷在书房等着您呢!” 楚映言双手紧握。“我这就过去。” “我帮您带路。” “不用了,齐滕管家,这个家既然和东京住所一样,我相信我找得到书房的位置,你忙你的吧!” 凭着那些忘也忘不掉的记忆,楚映言熟稔地找到书房。 只是等待她的不只是黑泽拓,还有一群她想都没想到的人,她的父母亲、和楚家最高的决策者——她的爷爷。 刹那间,她感到一阵昏眩。这些人她多久没见过了?甚至包括她的父母亲,在她两年前回国后,也不曾找过他们,有的只是年节时托人送礼物回去家里而已。 楚母一见到许久未见的女儿,立刻冲了过来,将楚映言紧紧地抱进怀里。“映言,妈好想你。” 楚映言眨眨眼,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妈,恕女儿不孝,这么久没去探望你和爸爸。” 楚母抚着女儿的脸颊。“没关系,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你变瘦了。” 当初决定不和娘家联络,是希望自己离开黑泽拓的事不会牵连到家人,楚家很多事业都仰赖着黑泽拓的帮忙,如果失去黑泽拓的资助和护航,“楚氏企业”早就自台湾的商界消失除名了。 只不过这也许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黑泽拓既然把她的家人全找来,甚至劳动到她的爷爷,只怕她平静的生活将宣告结束。 “我很好,妈,你不用担心。” 楚母泪眼迷蒙地凝视着自己的女儿,女儿似乎长大成熟了,她一直以为女儿在日本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却没想到,女儿在两年前就已经回到台湾独自生活,但因为怕家人担心,所以根本没将回台湾的事告诉他们。 在外磨练了两年,似乎将女儿身上的娇贵之气全部磨掉了,她显得自信而独立。 “你辛苦了。”楚母抚着女儿的头发,庆幸女儿的改变。能够独立生活,总比一辈子仰赖人家来得好。 楚映言摇摇头。“不会辛苦,妈,你真的不用担心。” 她离开母亲温暖的怀抱,勇敢地跨步向前。书房的沙发端坐着两名改变她一生的男人,一个是她的爷爷,一个是她的丈夫,她的父亲则直挺挺地站在爷爷身旁,含泪的眼眸看得出他思念女儿激动的情绪。 楚映言深吸了口气。“爷爷,好久不见。”她迳自向爷爷问安,回避着黑泽拓的注视,那像火一样炽热的眼神,让她透不过气来。 楚老爷爷一脸的愤怒,拄着拐杖的手还激动地颤抖着。“你过来!” 楚映言向前。 “跪下!” 楚映言依言,在爷爷跟前双膝落地。 楚老爷爷二话不说,火辣辣的一个巴掌打在孙女的脸上,力道之大,让楚映言斜卧倒地。 “爸?!” 她跪起身,拦阻母亲的阻挡。“妈,没关系。” 楚老爷爷大动肝火。“你竟敢离家出走回台湾?你知道你的行为已经让我们整个家族蒙羞、抬不起头来了吗?!黑泽少爷帮我们这么多忙,这几年‘楚氏企业’要不是有黑泽少爷的资助,你父母亲还能够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吗?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不好好侍奉黑泽少爷,还胆敢给我跑回台湾,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楚老爷爷拿起拐杖,一棒接着一棒、结结实实地打在毫无反抗的孙女身上。 “爸!”楚母哭倒在地,哀求着公公住手。“爸,您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您要打打我就好,孩子是无辜的啊!” 楚父在旁劝说着。“不要打了,爸,家丑不可外扬,您要教训映言,等我们回家后再说吧!” 楚老爷爷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手中的责打并未停止。“我不打,怎么对得起黑泽少爷?映言做出这种丢脸的事,我不教训教训她,人家还以为我们楚家的子孙都是这个样子!” “爸,不要打了!”楚母泪流满面地哀求着。 楚映言咬紧牙关,低垂着眼帘,静静地承受爷爷的怒气。她听到了父母亲哭泣的请求,也感觉到黑泽拓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她相信,如果爷爷今天真把她打死了,他说不定还会鼓掌叫好。 他是个重视忠诚的人,婚礼那一天,他就要她宣誓她的忠诚,但,她却不告而别。对一个失去忠诚的人,黑泽拓绝对不会留情。 “爸,您饶过映言吧!” “够了!”黑泽拓冷冷地下了命令,犀利深冷的黑眸打量着伤痕累累的楚映言。 “黑泽少爷,真的很对不起您啊!”楚老爷爷颤巍巍地道着歉,锐利的目光还是死盯着做错事的孙女。 “我想你们的家务事应该解决了,那是否该解决一下我的家务事了?” “您的家务事?”楚老爷爷只感到头皮发麻。 黑泽拓将一纸离婚协议书丢在楚映言面前。“签了它。” 楚映言望着面前的日文文件,忍不住眨眨眼。皮肉的疼痛她不哭,心里的委屈她不哭,但黑泽拓下的决定,硬是逼出她伤心的泪水。 “如果你要离婚,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的找我来,你大可请律师来找我就可以了。” “离婚?!”众人低呼。 黑泽拓冷冷地撇起嘴角。“对于一个离家两年的妻子,离婚是很合理的决定。” 楚老爷爷再度扬起拐杖,他慌了、他全乱了。“楚氏企业”不能没有黑泽少爷的帮助啊!他们不能离婚,不能离婚! “黑泽少爷,千错万错都是映言的错,我代您教训教训她……” “够了!”黑泽拓冷声阻止。 “黑泽少爷……” 黑泽拓冷眼看着眼前慌乱的楚家人。“如果只是离婚,我不会劳驾各位来这里,今天除了离婚之外,我同时宣布‘黑泽集团’结束对‘楚氏企业’所有的金援以及贸易上的来往。” “这……”楚老爷爷虚软地跌回沙发上,先前的霸气全部消失,宛若丧家之犬般地委靡不振。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楚映言瞪大了眼,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泪水轻轻地滑落脸颊。“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黑泽拓依然保持着他阴沉冷酷的模样。“资助‘楚氏’的前提就是我们之间的策略联姻,既然我们毫无关系了,我就没有再浪费钱的必要。” 楚映言闭上眼,知道多说无益。她拿起地上的笔,纤细的手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楚老爷爷低喊着。“不能签啊,不能签啊!” 黑泽拓起身,走向前,蹲下,审视着眼前的女人,承受心里思念和怨恨的折磨。“你背叛了我,我要知道原因。” 楚映言抬起头,直视他冷得让人心颤的黑眸。“我没有背叛你。” “你离开了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存在与否对你而言重要吗?我只是你养的一只金丝雀,如果你认为我离开你的‘金丝宫殿’是背叛的话,我无话可说。” “够了。” 黑泽拓起身,高大的身躯紧绷着,隐隐透露出惊涛骇浪般的怒气。“恕不送客!” 他大步离开书房,关门时发出的巨大声响,似乎撼动了整个屋子…… “映言,起来。”楚母扶着女儿欲起身。 “不准起来!”楚老爷爷的怒气没有半丝消退。 “爸!”楚母泪如雨下地望着自己的公公。“您放过映言好不好?这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您不要再折腾她了!” 楚老爷爷嗤之以鼻。“她有什么好可怜的?能成为黑泽家的少夫人,是多少女孩子的梦想?她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去安抚黑泽少爷的情绪,而不是这么大方地把离婚协议书给签了!反正,我不管是不是离婚了,你爬都要给我爬回去求他再接纳你!” 众人震惊。 楚母无法相信公公竟然置孙女的幸福于不顾,在此时此刻还强迫她要挽回这段婚姻。“爸,每个女人都想要嫁给自己想要嫁的对象,映言已经听从您的话,嫁入黑泽家,她会离开,一定是因为她无法继续和那个冷酷的男人生活下去,您就放过她吧!” 楚老爷爷根本顾不得何为女人的幸福。“我什么都不想管,我只知道我不要‘楚氏企业’败在我这一代!你们不要映言去求黑泽少爷帮忙,那么,”他望向自己的儿子。“你能扛下这个担子吗?”接着他瞪向自己的媳妇。“早习惯少女乃女乃生活的你可以外出工作吗?” 他指责自己的儿子及媳妇。“一群饭桶……你们早就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如果楚家倒了,你们要吃什么?喝什么?享受什么?!” 爷爷的想法很清楚,就是以她一个人来换得“楚氏企业”得以延续。不过问题是,爷爷这个如意算盘是不是打错了?黑泽拓还会要她吗?她还有这个价值吗? “我去。” “映言?!” “我去挽救‘楚氏企业’。” 她笑了,笑容里盛满着凄楚的悲凉。 庭院的樱花木茂盛极了,看得出来到了明年春天,这里一定会有一片美丽的樱花花海。 楚映言循着齐滕管家的指示找到了黑泽拓,他伫立在庭院的正中央,月色拉长了他的身影。 他没变,依然高大英俊,依然可以摄人心魂。 变的人是她,她早已不再是过去那个依赖爱情而存活、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有事吗?”不用回头他就知道她在自己身后,她身上的馨香是任何人都没有的。 楚映言润润自己干燥的唇。“请你高抬贵手。” 黑泽拓回身,犀利深邃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女人。“很高深的问题,你可能要解释清楚。” 楚映言勇敢迎视他,她知道他不会放过背叛他的人,她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接受她的要求,她知道他会折磨她,但,尽避她什么都知道,她还是想念他,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味道…… “请你高拾贵手,继续对‘楚氏企业’的资助。” 他笑了,笑声刺耳。“为什么?你凭什么要我帮你?” 黑泽拓走向她,挑高她的下颚,残忍地用言语卸去她表面的坚强防卫。“你是我的妻吗?我记得没多久之前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对我而言,只是个毫无关系的女人,我为何要帮你?” 他看着她,用着轻蔑的眼光看着她。他很激动,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他想紧紧地将她拥进怀里,他想狠狠地控诉她背叛的心,他想吻去她身上的冷漠,他想无情地夺去她的所有,让她知道背叛的后果…… 楚映言强迫自己逼回眼眶里的泪水。“没错,你是没有必要帮我,我对你而言早就毫无价值,但就商场利益而言,‘楚氏企业’应该还有其他的价值,如果你想得到利益,我们可以再谈。” 黑泽拓放开了她,大笑,空洞尖锐的笑声,让人心颤。“‘楚氏’在商场上早就没有价值了,如果不是‘黑泽集团’,在四年前那场婚礼之前,它已经在商场除名,我会帮‘楚氏’,只是一时好玩,想看看以‘黑泽集团’的实力,是否能挽救一家摇摇欲坠的企业,而你,只是我游戏下的赠品。” 事实的真相是残忍的,楚映言几乎要心碎而死,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阻止自己不哭出来。她知道这是一场策略婚姻,但直到今天,她才了解他内心的想法……这也就不难解释,当年她被绑架,他为什么不立即救她,他为什么还能够一心一意收购“第一地产”的股份。 因为他始终对她无心。 “多说无益,我在你面前只是自取其辱,抱歉,打扰了。”她转身欲走,眼眶中蓄满难堪的泪水。 “等等。” 楚映言停住脚步。 “有一个方式可以挽救‘楚氏企业’。” 她没回头。“什么?” 他笑了,冰冷的笑容里不含任何的温度。“成为我的情妇。” 楚映言震惊地回过头,小巧的脸庞无任何血色。“什、什么?” “你听到了,我等你的答案。” 这两年来,被背叛的愤怒如烈火般在他体内狂燃,从未停歇,他发誓会再囚回她,届时,她将会有一个全新的身分;一个没有爱情、只是任他享用的情妇。 “映言?” 楚映言回过神来,望向苏悦荷。“嗯,有事吗?” 苏悦荷忧心忡忡,映言昨晚很晚才回来,浑身是伤的狼狈模样让她和笑眉还以为映言发生了什么意外。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 楚映言撇了撇嘴,苦苦一笑。“发生了一件我要告别宁静生活的事。” “你别吓我。” 楚映言起身,灵巧地为手中的花束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昨晚我见到了黑泽拓、我爷爷,以及我父母亲,笑眉的bigcase只是黑泽拓要我送上门的诱饵。” “什么?!”苏悦荷大惊失色。“不会吧……” 楚映言打量着手中的玫瑰花束,这是今天客人订的花束,很有情人的味道。“所以你说,我宁静的生活是不是要宣告结束了?” 苏悦荷替好友叹了口气。“你身上的伤是你爷爷打的吧?我相信黑泽拓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楚映言看看自己瘀青的手臂,白皙的皮肤衬着黑青的色彩,效果很惊人。“是啊,他老人家还挺老当益壮的呢!” “你还有力气开玩笑?” 楚映言耸耸肩,笑着说:“我的人生本来就是个玩笑。” “映言……”苏悦荷欲安慰好友,但未出口的话却被打断。 “映言!”曲笑眉推开门,大声嚷嚷。“映言,你看谁来找你了!” 楚映言转过身,望向来者,很意外地发现是自己的父母亲到访。 “爸、妈?你们怎会来这?” “我们跟齐滕管家要了这里的地址……”楚母幽幽的说,近日诸多的烦事,让她的眉头沾染了许多忧愁。 楚映言眨眨眼,心头泛起许多的酸涩。家里突起变故,这些压力,让她一向无忧无虑的父母亲突然老了好多岁。 “映言,我带了一锅鸡汤来给你补补身子,来,大家一块来吃。”楚母热络招呼着,虽是明朗的笑容,但还是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强颜欢笑。 不知情的曲笑眉,直望着映言美丽的妈妈。 知情的苏悦荷立刻明白映言父母亲造访的目的,绝对不只是单单来帮映言进补。 “伯父、伯母,你们好久没和映言好好聊聊了,楼上比较舒服,还是要到楼上坐坐?” “也好,爸、妈,我们到楼上去吧!” 楚映言带着父母亲来到二楼的住处,这是一个很干净清爽的环境。 “你回国之后,都是住在这里?” 楚映言点头。“这是悦荷的房子,她收留了我,然后我们又找到了笑眉,三人一起合开楼下的花店。” 楚母眼眶中再度盈满泪水。“你辛苦了,来,喝点鸡汤,妈妈一起锅就赶紧和你爸爸送过来了,你太瘦了,要好好补补。”她盛满一碗浓郁的鸡汤,递给女儿。 楚父迟疑地开口。“这个……你和……这个……” 楚映言体谅地微笑。“爸,你是想问我昨天和黑泽拓谈得怎么样是不是?” 双亲沉默下来,楚父一脸沮丧地说:“我跟你妈妈真是没用,还要靠你来帮助我们,我们是你的父母亲,不但没尽到保护你的责任,也没办法提供你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楚母伤心的泪水倾泻而下。“映言,都是我们不好,如果我们当初坚持反对你嫁给黑泽拓,今天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楚映言拍着母亲的背,细声安慰着。“妈妈,你别难过,事情遇到总是要面对的,我没怨你们,真的,就算我今天不嫁给黑泽拓,爷爷还是会替我安排另一场策略联姻,我既然生在楚家,对于婚姻大事,早就明白不是我们能够自行作主的,你别难过。” 楚母抹去眼泪。“来,别提那些伤心的事,把鸡汤喝了,我每天都会送鸡汤给你喝,把你养胖一点,我看了也比较安心。” 楚映言一口一口喝着鸡汤,一家三口再次相聚,竟诡异地充满着离别的味道。 她吞下口中的鸡汤,扯开一个平和的笑。“爸,黑泽拓同意会再继续金援‘楚氏企业’。” 双亲大为震惊。“真的吗?!” 楚母兴奋地问:“他不和你离婚了吗?” 楚映言摇摇头。“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怎么……”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望向窗外的蓝天。今天天气很好,愈来愈有夏天的感觉了。 “黑泽拓接了一桩赔本生意。”她扬起一朵凄迷的笑容,仿佛正说着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楚映言曲起膝,环抱住自己。唯有紧紧抱住自己,她才能阻止自己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第五章 爱情是什么? 当他用尽全心全意去呵护一个女人,得到的报偿却只有她的背叛时,那他还应该去相信世上的爱情吗? 两年前楚映言不告而别,他在机场看着她出关,看她挂着笑容追寻她的未来,他没阻止她离去,只有感到被背叛的愤怒。他望着她离去,但却在心中坚定地发誓,楚映言这一辈子都无法逃离他的掌握! 她站在花店门口,自信地向客人介绍各种花卉,一头长发盘扎在头顶上,展露出优美的颈项,她是美丽的。两年前她美丽得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子,现在,她的美丽却是源自于本身的自信,一颦一笑都足以令他屏息。 他知道她所有的变化,两年来潜伏在她身旁的保镖持续回传她所有的讯息,从她离开日本踏出第一步起,他即掌握了她所有的行踪动向。他知道她没回去楚家,他知道她和朋友合开了这家花店,他甚至知道她成了附近商业大楼远近驰名的“美丽、亲切又神秘的花店老板娘”,她的追求者如过江之鲫,每个男人都想一亲芳泽,盼能得到她的芳心…… “该死!”黑泽拓咬牙切齿,愤怒的咒骂由牙缝间迸出。 “你在骂脏话吗?大哥。”黑泽彻找死地调侃自己的大哥。 黑泽拓愤怒的火眼金睛立刻射向一旁嘻皮笑脸的黑泽彻。 “哇,不过大嫂变得超美的,你不能阻止别人追求她啊,她根本一点也不像结过婚的样子!” 懊死!黑泽拓气炸了,却说不出话来反驳自己欠扁的弟弟。 他望着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有礼拒绝追求者的献殷勤……如果有面镜子,黑泽拓将会发现,自己凝视她的目光还是和四年前一样,深情爱恋,毫无任何的憎恨。 “大哥,你当真恨她吗?” “恨。” 恨才有鬼!黑泽彻翻了一记大白眼,忍住不破口大骂。爱就爱,他搞不清楚怎么有人可以把爱情搞得这么复杂,像他和他的宝贝老婆,就爱得很愉快! “好吧,我下车把那个你恨得巴不得砍了她的女人捉上车见你,向你赔罪总可以了吧!” 跋在被大哥狠踹一脚前,黑泽彻跳出凯迪拉克加长礼车,扬长而去。 在见到自己过去的小叔时,楚映言露出一个差点让车上的黑泽拓下车砍人的甜美笑容。 “彻?好久不见!” 没有女人会讨厌如阳光般耀眼的黑泽彻。他开朗幽默,所有阳光男孩该有的性格他全具备了,完全不同于他那阴沉古怪的大哥。 “绫茵呢?她有和你一起来台湾吗?”楚映言兴奋地提出问题。黑泽彻的妻子古绫茵和她在两年前一同“策划”逃离日本,虽然到后来只有她一人离开,但和绫茵之间却产生一种很特殊的情谊。 “茵回娘家和岳母吃饭,如果大嫂想见她,我等会儿去接她来见你。” 楚映言开心地笑着。“好啊,我和她好久没见了,应该找个机会好好聊聊!” 黑泽彻故作迟疑状。“这样好吗?大嫂不会带坏茵和你一起离家出走吧?茵可是我的宝贝啊!”他促狭地说着,把过去的陈年往事又提了出来。 楚映言无辜地眨着眼。“彻,你记错了,当年要离家出走可是绫茵一手计划的,我只是跟随者。” 黑泽彻抱胸哀嚎。“唉唷,我被将了一军,好痛唷!” “知道痛就好。” 两人一同笑开,再怎么敏感的灰色过往,由黑泽彻提起都可以成为玩笑话。 “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她问,回到正题。 黑泽彻指指身后的凯迪拉克。“有个恨你的人想找你谈谈。” 楚映言越过黑泽彻的肩膀看到了那辆加长礼车。难怪,她今天都无法集中精神包花,一直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她苦笑。“他当真这么恨我?” 黑泽彻兴致盎然地扬扬眉梢。“爱恨只是一念之间,不在意,哪来的恨?我亲爱的大嫂。” “我们离婚了,彻,你要改改称谓。” “哈,如果我真的唤你一声‘映言’,我可能会被我家老大当街砍死,那个怪人最在意辈分称呼了!” “他不会在意。” “唉,傻大嫂,爱恨只是一念之间,你还爱他不是吗?” 楚映言眨了眨眼,视线回到了黑泽彻身上。他们两兄弟都拥有犀利得足以探究人心的目光,不同的是,她在拓面前要强装无所谓,筑起一道防御的城墙;而在彻面前,她真正的心意无处躲藏。 她振作地一笑。“我为什么要爱他?我还年轻,多的是机会,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只有你大哥一个。”她玩笑着,试图压抑内心发酵的酸苦。 黑泽彻朗声大笑。“我先为让你看上眼的男人掬一把同情泪,我可不信当你公布新恋情时,那位男士可以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我家老大的心眼,可是小得像针洞一样啊!”他作势在胸前怜悯地画了个十字架。 楚映言大笑。“你,耍宝!” “我,是耍宝,不过大嫂您可能得赶快上车见见那个恨你的人,否则等他失去耐性冲下车,那可不怎么好收拾。” 她点头。“我过去了,那,你要不要帮我代班包花呢?” “包花?哦,不~~”黑泽彻不顾阳光男孩般帅气的形象,大声哀鸣。 “加油。” 楚映言挥挥手,收起所有玩笑的情绪,朝那辆加长礼车走去。 “拓夫人。”齐滕管家在车旁恭敬问安。 “齐滕管家。” “拓少爷正等着您。” “我知道。” 老者打开后座车门,让她进去。 她深吸口气坐上车。 他等待着,诚如彻所言,他所有的不耐烦全写在脸上。 她看着他,迎视黑泽拓阴鸷的视线,同时明白了一件事——在未来的岁月里,她永远不会忘记眼前这个男人。他优雅地坐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掩盖不住他强大、霸气的力量。 “这么高兴?”他冷酷的眼神直视着她。 楚映言以笑还击他尖酸刻薄的问话。“叙旧。” “那我呢?我可没看到你这么开心的和我叙旧。”他问,僵硬的妒火旺盛地烧着,正如彻所言,他的心眼只有针洞般大小。 “我从不认为我们的重逢会让我有多开心。” 他盯着她,冷星一般犀利的眼眸闪过烈焰般的愤怒。 “别逼我,别忘了‘楚氏企业’的存亡就在我的一句话。”他眯着眼,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她总是有逼疯他的本事,他可以气定神闲地操控商场变化,唯独面对她,她可以夺去他所有的冷静。 楚映言别开脸,冷冷一哼。“你只会威胁我。” 黑泽拓捉住她小巧的下颚,强迫她面对自己。他恶狠狠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捏碎,更恨不得将她拥进怀里,狠狠倾诉自己对她的思念。“你可以试试,看我办不办得到!” 楚映言迎视他愤怒的黑眸,看见他眼底漾着一种她不明白、却想试探的光彩。她瞅着他的眼,声音低嗄地问:“你真这么恨我吗?” 像是被烈火烫着一般,黑泽拓推开了她。他挺直身躯坐着,双手环胸,藉以控制自己体内沸腾、紊乱的不安。 “我当然恨你,我恨你的背叛,我恨你的不告而别,我巴不得现在就掐死你,你说我恨不恨你!”他愤怒地控诉他所有的怒气。 楚映言眨眨眼,氤氲的雾气在眼眶中转啊转,她苦涩一笑。“你恨我,却要我当你的情妇?我愈来愈不了解你了。” 黑泽拓愤怒地瞪视她,拉高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残酷地咆哮。“我恨你,所以我要囚禁你,让你失去自由,有看到天母的那幢房子吗?那是我为你而建的‘金丝宫殿’,是不是和我东京的住所一模一样?我要你知道,你一辈子都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心!你现在只要回覆我,你最后的决定。” 一波接着一波的绝望席卷而来,楚映言试着平复喉中的哽咽,抽回自己的手。 “我的决定难道你会不知道吗?我根本没有决定自己人生的自由,在楚家时如此,现在如此,未来……” 她吸吸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她凝视着他,清澈如昔的眸子闪亮得像黑色的珍珠。 他耸肩。“我会继续资助楚氏,让你的家人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 他嗤嘲。“你野心变大了。” 黑泽拓的讥讽,狠狠刺伤了她的自尊心,她勇敢瞪视他。“我没你想的那么不知足,我的条件只是能够继续来花店工作,如此而已。” “你不需要工作,”他说,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像是在诱哄、或欺骗。“你是我的情妇。我在那座宫殿里准备了最好的衣食和无限量的金钱,你要做的只是侍奉我,随时等待我的召唤,不需要再出外工作。你是个情妇,应该要知道情妇的职责所在。” 楚映言的自制力粉碎了,她抬起手欲挥去他脸上的轻蔑。 黑泽拓在半空中抓住了她的手,粗鲁地将她扯向了他。“你可以的,你办得到的,我还记得你曾在我身下激情地扭动身躯,申吟娇唤着我的名字,如果不是因为你有这些价值,你想,我会要你当我的情妇吗?难忘旧情?别傻了,我对你只有恨意!” “够了……”她低垂着头,无力地任由他拉扯,难堪的泪水滑下她的面颊。 “继续啊,继续要求啊,我富可敌国,一定可以满足你所有的!” “够了!”她挣扎着,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抹去泪水。“我没有那么不堪,我只是想要保留属于我、可以让我自由呼吸的东西!” “你根本不需要,”他贴着她的发,低语着,钢铁般的手劲制止了她的反抗。“你属于我,你的自由来自于我,除此之外,你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掌温柔地拂过她柔顺的发,完全不像他苛刻的言词。“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她的心已死,只感到万念俱灰的无助,再也无力替自己做任何的抗辩。“好,我答应你。” “很好,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会去。” “会有人去接你。”他霸道地重复。 “随你。” 楚映言用力推开他的箝制,打开车门,跨出加长礼车。初夏的太阳热烘烘地照在她的身上,但却无法除去她心中不断加深的寒意。 突然间,她的手腕被黑泽拓使劲握住—— “你说过你爱我。”他嘲弄地说道,阴闇的眼灼烧着她。 她没有回头,苦涩的笑意在嘴角扬起。“你不也说过这么一个玩笑话?” 他注视着她手指上的婚戒,眼神错综复杂。“你还戴着它?” 她嗤笑一声,压抑心虚。“我只是个贪得无餍的女人,这个钻戒价值连城,我为什么不戴着它?” 话说完了,楚映言挣开他的手,挺直着身子,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出黑泽拓的视线。 楚映言拔下了婚戒,这是除了洗澡睡觉之外,她头一回在平常时间摘下它。 “你真的愿意?”曲笑眉问着,昨晚听了映言所有的故事,身为好友,她为映言的遭遇感到不平。 “我没办法反对。”她说,将婚戒慎重地放进戒盒里。 曲笑眉有些气急败坏。“你没这么伟大,为什么你的家人不自己多多努力重振家业?为什么一定要利用你来求得他们的荣华富贵?这是什么时代?为什么还有这种不公平的事发生!” “笑眉……” “太过分了,这种卖女求荣的行为我瞧不起,我就不信他们在动用黑泽拓给予的资助时,能够安心!你是个人,你有你的未来,你现在年轻貌美,还有利用的价值,如果等你老了、丑了,黑泽拓可能会一脚把你踢开,那你怎么办?你以为你的家人还会收留你吗?” “笑眉……”楚映言有些无力。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帮你,我要打电话给区秉龙,看他有没有办法帮帮‘楚氏企业’……” 曲笑眉抓起电话开始拨号。 楚映言大为震惊。“笑眉?你才跟区先生吵完架耶!”笑眉和区秉龙是青梅竹马,更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但两人总有吵不完的架。为了抵死反对从小定下的婚约,笑眉在一年半前愤而离家,巧遇故友映言和悦荷,然后加入“花花”花店。 “我不管!” 电话接通,曲笑眉噼哩啪啦地下达命令。“区秉龙,我要你半个钟头之内到花店来,否则我就正式解除我们的婚约!” “笑眉?!”楚映言瞠目结舌,根本无法阻止笑眉的拯救行动。 曲笑眉怒气冲冲地挂上电话。“什么东西啊,把女人当成什么?我爸也是,你爷爷也是,全都是把我们的终身大事当成游戏的家伙!” “笑眉……”楚映言真的傻眼了。笑眉的个性一向活泼开朗,甚至可以用“人来疯”形容,她从没看笑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区秉龙果真半个小时就赶到,他的bmw跑车在花店门口“吱”的一声留下一道深刻的煞车痕。 他气冲冲地冲进花店,一踏进店里,就对着正在喝咖啡闲聊的女人咆哮怒吼。 “曲笑眉,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要我从三千万的竞标会议赶来这,到底有什么事!” 楚映言必须捣住耳朵,才能阻隔这愤怒的狂吼声。 曲笑眉放下咖啡杯,冲到那个高大壮硕的男人面前,拉着他的手臂急切地说:“你有没有办法帮‘楚氏企业’度过这次的危机?想想办法啦!要不然映言又要被她爷爷卖给黑泽拓了!” 多年来的默契,让区秉龙一下子就明白曲笑眉混乱的言语所要表达的意思。“可是,我们是不同产业……” “有什么关系,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让‘楚氏’转危为安!” 区秉龙顺势将喳呼嚷嚷的小女人拥进怀里。这女人很大女人主义的,她这么求他、夸赞他,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哦,是这样子的吗?”他笑呵呵地享受她的崇拜,早就没将她的请求挂在心上。呵,真好,他突然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是啊是啊,你快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映言,我就不相信这世上只有黑泽拓可以拯救‘楚氏企业’!” 等等……黑泽拓?“黑泽集团”?!区秉龙立刻由美梦中清醒。“老婆,黑泽拓?你说这件事和黑泽拓有关?!” “是啊,黑泽拓很过分耶,以为有几个钱就多了不起……”曲笑眉苦恼地皱着眉,对于好友的遭遇,她是相当气愤的。 他们很积极,反而当事者楚映言还若无其事地替客人包着花束;而一向冷静的苏悦荷更是安静地在柜台算着帐。不是她不关心这件事,只是有些事必须先了解自己是否有能力阻止。 区秉龙目瞪口呆。不会吧?他准老婆要他对付的人,竟是他刚刚才参与竞标的工程主,哦,天啊…… “怎样?你很迟疑唷?” 能不迟疑吗?三千万耶……“笑眉,我最近在标的那个大工程,客户就是‘黑泽集团’。” 曲笑眉立刻大力将他推开,清楚地表明态度。“厚!如果你敢接那个坏人的工程,我们之间就玩完啦!版诉你,是真、的、玩、完啦!” “好,我不接!而且我会努力想想看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救救‘楚氏企业’,这是我亲亲老婆交代的事,我会努力完成!” 区秉龙立即同仇敌忾地表明立场。三千万算什么?三千万哪比得上一个可以一起嘻笑怒骂、共度一生的老婆! 曲笑眉被哄得芳心大悦,甜甜的笑脸显得好甜好甜。“好,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的,黑泽拓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区曲两家加起来,我就不信拚不倒他!” 对于老婆天真的想法,区秉龙也只有干笑的分……笑眉不懂,“黑泽集团”在日本的政商界具有多大的霸主力量,这股势力甚至延烧至台湾…… 区秉龙暗自悲叹。“好!我努力打败‘黑泽集团’好不好……” “打败?”敞开的花店门口走进了一名高大的男子,他强大的气势立刻让原本热闹的气氛沉凝僵硬了下来。 “区总,我刚才好像听到您对我‘黑泽集团’有不满的意见?” “黑泽……总裁?!”区秉龙当场傻眼。不是他没种不敢回击,只是才刚说完黑泽拓的坏话,他就冒出来吓人,这种感觉挺恐怖的耶…… 曲笑眉知道来者是黑泽拓,冲动地冲上前去,破口大骂。“黑泽拓,你这个大坏人、杀千刀的,你竟敢来这里!版诉你,映言好欺负,我们这些姊妹淘可没这么好欺负!你算什么东西,可以这么欺负人?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这个日本沙文猪,还以为我们女人都是这么好欺负的!” 楚映言不自觉笑了出来。这种场面应该是悲壮的,她的好友替她出头、替她打抱不平,她应该同仇敌忾哭泣自己的悲惨,可是她不但哭不出来,看到笑眉可爱的愤怒模样,她反而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区秉龙拉过怒气冲天的曲笑眉,直接面对眼前阴沉森冷的男人。他没见过黑泽拓本人,但从商业杂志的各种报导来看,他知道他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只是他本人看来比不苟言笑还要来得可怕、严厉。 “黑泽总裁,映言是我老婆的知己好友,她是激动了点,但,还请黑泽总裁高抬贵手,放过映言,‘楚氏企业’的问题,我们会自行解决。” 黑泽拓深邃的黑眸冷冷一瞪。“你在替她出头?”他的视线越过了区秉龙,直视柜台里的白衣女子。她肯定一夜未眠,眼底下的阴影说明了她心中的忧虑,黑泽拓扬起嘴角。知道有人和自己一样心绪不宁,是件挺快乐的事。 区秉龙从容的应对。“我是听从老婆的吩咐行事。” 曲笑眉手插着腰,骄傲得不得了。 黑泽拓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男人是彻在台湾建立的科技王国最主要的协力厂商,区秉龙白手起家,行事果断,拥有彻高度的评价。 “‘黑泽集团’如果抽掉之前所有的资金,‘楚氏企业’将立即面临对外负债五亿台币的窘困,如果区总有能力立即偿还五亿现金,那当然可以拯救‘楚氏企业’。” “五亿?!”曲笑眉惊呼。就算把她老爸的公司和区秉龙的公司全变卖了,也没那么高的价值…… 天啊,哪有间公司这么惨的? 楚映言走向前,感动地朝朋友感激一笑。“谢谢你们愿意帮我,我和他的事没人厘得清的。” 她看向黑泽拓。他阴沉得有如一尊严肃的雕像,目光烧灼着她,似乎对于她找人来反抗他有所不满。 他们的视线似雷电般在空中相遇,引发了炽热的气流。 “我说过我自己会过去。”她说。 “这是我对你的示好。”他回道。 “你让我受宠若惊。” “好说。” 她望着他,悲伤再度涌上心头。“花店的事,我希望你能成全我。” 泪水静静地滑落脸颊,她在哭泣她即将失去的一切,表情依然平静。 他笑。“那要看你的表现。” “表现?”她皱眉。 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黑泽拓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她拥入怀中,一指托起她颤抖的下颚,目光灼灼。“表现。”然后坚定地俯身封吻住她。 楚映言一惊,用力挣扎。 黑泽拓阴闇的眼眸似乎要喷出火,他双臂环住她,让她动弹不得,灼热的舌报复性地强行攻进她的牙关,挑衅她所有的反抗。 四周的人惊呼出声,谁也没料到黑泽拓会来上这一招宣示主权。 这情况太诡异、太激情,让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最后,黑泽拓放开了她。他愤怒地握住她的手,将依然震撼、茫然的楚映言带离花店,尽责的齐滕管家则留下来收拾楚映言的随身用品。 “这是怎么回事?”曲笑眉目瞪口呆地指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苏悦荷走向前,拾起映言未完成的花束。“笑眉,你觉得黑泽拓会伤害映言吗?” “我不知道……”说伤害好像太严重,刚才他们的吻,感觉有种古怪的深情……她被弄糊涂了。 苏悦荷浅浅一笑,理解笑眉的震撼。“爱是一体两面的,一种是真实快乐的表现,另一种却是最尖锐、最对立的呈现。你说他们是恨,还是爱?其实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悦荷,我不懂……” 区秉龙拍拍未婚妻梳着马尾的头。“你不必懂,反正我们不会有这么对立的情况就是了。” “是吗?” “本来就是。” “谁说的,你最爱跟我吵架了!” “还不是你自己一天到晚吵着要解除婚约!” 苏悦荷静静地凝视映言消失的方向,笑眉则和区先生一来一往热闹的斗嘴。 爱情?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第六章 “我可以自己过去天母的。” “我说过会派人来接你。” 她扬起眉梢。“派人来却变成亲自接?黑泽先生,您让我受宠若惊。” 黑泽拓轻易反击。“这没什么,我喜欢看犯人坐囚车的样子,这单纯是我个人的嗜好。” 楚映言为之气结,斗不过他的牙尖嘴利,她干脆侧身看着窗外,懒得理他。 “你叫人来救你?”黑泽拓问。 楚映言转过头瞪着身旁的男人,黑泽拓黑色的眸子直盯着她,表情很严肃。 “我没叫人来救我。”车内封闭的空间让她很没安全感,她再度别开脸。 “那么,有人替你仗义执言,就是你们女人之间所谓的真友情?” 他冷硬的讥诮令她握起拳头。“男人也有真友情,只是不晓得你有没有遇到!” 黑泽拓厌恶地嗤之以鼻。“那是你不够了解我,你忘了吗?你嫁给我不到两年就离家出走了。” 她侧过头瞪着他。他永远不会忘记提醒她“背叛”的事,同时更令她惊讶的是,他总是可以激起她心中最大的怒气! 她眯起眼。“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尖酸刻薄吗?” 黑泽拓耸肩,简洁的回答。“人是健忘的动物,我怕我忘记恨你。” 他嘲弄的语气像刀一样地砍伤了她,热泪刺痛了她的眼睛。“放心,怨恨这种事,你绝对不会忘记,就像我不会忘记我恨你一样!” 黑泽拓猛然踩下煞车,车子在快车道正中央停了下来,引起后方来车喇叭声狂鸣抗议。 “你恨我?” 她嘲弄地轻哼。“你恨我,难道还要求我不恨你?” 他发怒了,用力一扯,将她扯进自己怀里。“我不许你恨我!”他霸道地命令着。 “不公平,那你就可以恨我?!背叛爱情的人是你不是我!”她怒喊抗议,恨不得一掌掴去他混帐的独裁思想。 车内有限的空间里,回荡着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我没有背叛爱情。” 他拥着她,深邃的黑眸漾着诡奇的光亮,她柔软的身子贴着他,似乎唤起了一段岑寂已久但不曾遗忘的回忆,愤怒从他眼中淡去。他们目光相锁,同样的情绪盘旋在两人复杂的眼中…… 他们是如此接近,楚映言可以感觉到他灼烫的呼吸拂过她前额的发,她想推开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是她难以控制的,但,体内那股沉睡已久的骚动却在此时渐渐苏醒…… 黑泽拓低吼一声,薄薄的唇像烈火般覆住了她,两人的一触即发。 “放开我……”她嘤嘤挣扎,因体内窜起的而恐惧。 “别想。” 他的手臂滑下她腰际将她拥近,他的唇在她唇上梭巡,而后加深、再深,直到突破她最后一道坚持,吸吮住她颤抖的舌。 她像个有毒瘾的人,永远无法逃月兑对“毒”的渴求…… 她扬起手,搂住他的颈,绝望地接受他唇舌的占有。 黑泽拓的大掌她柔美的腰线。她低低申吟,感觉某种岑寂已久的欲火即将由体内爆发而出…… 然后,在楚映言依然深陷沉沦时,黑泽拓轻蔑地推开了她,同时撂下残酷的话语,掩饰自己即将倾泻而出的柔情爱恋。 “你及格了,你可以回到花店工作。” 楚映言怔视着他,像是有人狠狠地掴了她一巴掌,令她完全清醒! 被轻蔑的感觉以及愤怒瞬间全涌上心头,她的怒气沸腾,几乎要失去控制。 “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表现’?”她说,语气平板而冰冷。 他看向她僵硬的表情,知道自己彻底伤害了她,黑泽拓下颚肌肉猛然绷紧。“没错。” “你以践踏我的自尊为乐?”她哽声道。 他瞪视着她,脸上刻划着狂怒。“如果你没有背叛我,你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幸福是要我自己感受到的!”她恨声道。“我想要幸福,但你没有给我!” “你!”黑泽拓愤怒地抓住她的手臂,钢箍般的力量控制了楚映言所有的挣扎。 他冷冷地笑了。“好,我给你的幸福你不要,那就不要怪我将你的自尊践踏在脚下,况且,你的身分只是个情妇,根本不需要任何自尊!” 他的怒言像把锤子敲碎了她的自制力,在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事之前,她的手掌已举起,用力挥去了他脸上的讥诮。 封闭的空间回响着清脆的巴掌声…… 死寂。 楚映言垂下手,用力呼吸,感觉到自己掌心的刺痛,但她更希望他的脸比她的手还要痛! 她预期他的反击,因为知道她对他所做的事,是任何人都不敢为之的事,他可是永远高高在上的黑泽拓啊! 她瞪着他,看见他眼中愤怒的火焰愈烧愈炽热,然后在她以为他即将回击前,却顿然消退。 “你……你……”她震惊,像个傻瓜一样地结巴起来,接不上原先悲愤的情绪。 “你以为我会打你?” 她无语,等于默认他的说法。 他扯开嘴角,似笑却非笑。“我再怎么憎恨你,都不可能打你。” 黑泽拓重新发动车子,性能超优的尊贵轿车立刻像箭矢般冲了出去。 “是你挑衅我的。”她不安地移动坐姿。黑泽拓的那句话,引发她心底某种让她不安的酵素。 他笑。“是的,而且你也挑衅了我。” 楚映言深呼吸,视线移至车窗外,两人不再言语,但车内却弥漫着让两人眉头深锁的诡异气氛。 来到天母黑泽拓的住所,迎接她的是古绫茵开朗甜美的笑容。 “大嫂!” 在看到古绫茵挺着一个特大号的肚子迈向自己时,楚映言显得有些错愕,黑泽彻则像只骄傲的孔雀,跟在老婆身后摇头摆尾。 “绫茵……你怀孕啦?” 迸绫茵挥挥纤纤小手。“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我都快生了。” 楚映言感叹时光的飞逝,挥别绫茵时,绫茵和彻甚至都还没结婚。“你的肚子好大!”她惊叹。 迸绫茵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谁教他有个高大的老爸,怀这种大小孩很累的,等将来大嫂怀孕就会知道了。” 怀孕?她突然想起自己那个缘薄的胎儿…… 迸绫茵感觉到楚映言情绪突然的低落。“大嫂,怎么了?” “嗯,没事,”楚映言扯开嘴角,振作一笑。“我们好久不见了,今天可要好好聊聊。” 迸绫茵甜美地笑开。“是啊,就是知道你今天会回来,所以才要彻一早送我来这,只是等了好久你们都没回来,齐滕管家还害怕是不是有什么意外呢!他说你们比他早离开花店。” 楚映言尴尬极了,她想起在车上和黑泽拓的争执,和那些亲密的接触。 她越过绫茵,目光不自觉地梭巡困扰自己心绪的男人,却不期然和黑泽拓深幽的黑眸对个正着,由他灼灼的目光,她知道他和自己一样正想着同一件事。楚映言脸一红,别开了脸。 “有事耽搁了。” 她不自觉地润了润干燥的唇。自从他出现,她一向平静无波的心开始有了波动,像是随时准备刮台风、下雷雨,总是有些心浮气躁。 迸绫茵挪近位置,低声询问。“听彻说,你们离婚了?” 楚映言一愣,没想到绫茵会直接问及这个最敏感的话题…… “是啊,我们离婚了。”她试图以最没有感情的语气回应,天知道这两个字还是让她的心紧紧揪痛。 迸绫茵皱起眉头,她愈来愈不了解古怪的拓大哥了。“我不懂,他兴建了这间和东京住所一模一样的宅子,还暂离日本,将坐镇‘黑泽集团’的重要事务全移到台湾,显然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和彻都以为拓大哥是想通了,所以才来台湾找你重聚,我不懂,拓大哥为何会要求和你离婚?” 楚映言耸肩轻笑。她自己也不懂,黑泽拓的复仇计划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大可派个人痛揍她一顿,要真气不过,干脆派个杀手把她杀了算了! 黑泽拓根本不用花费超过五亿元的资金做这一切,而目的只是为了囚禁她、羞辱她…… 她讥嘲。“所以我才会说,黑泽拓接了一桩赔本的生意。” “什么意思?” 楚映言苦涩一笑,并不想把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和黑泽拓荒谬的条件再提上一次。“理不清,说不得。” 迸绫茵凝视着眼前的女人。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映言是她所见过最美丽、最有气质、最温柔的女人,只是映言真的变了,完全不同于她以前给人的那种恬静典雅的感觉,她当然美丽如昔、典雅依旧,但,散发的力量改变了。 以前的映言,总是那么的与世无争,甚至可以说看不出有任何喜怒哀乐;但现在完全不同了,她多了因生活历练造就的自信和女人最难能可贵的傲气。 “映言,你变了。” 楚映言漾开笑容。“我们都变了;你怀孕了,我变老了。” “不,你变得好美。”古绫茵由衷赞叹。 “我该谢谢你的赞美吗?” “应该。” 两人一同笑开。 黑泽家两个男人走了过来,黑泽彻由妻子身后将她珍爱地拥入怀中。“方便男人加入女人的会谈吗?” 迸绫茵仰起头,娇笑地拒绝。“不方便。” 黑泽彻轻吻妻子柔美的颈项,拥抱亲吻妻子已成了他人生中最大乐事。“哦!宝贝,你伤了我的心。” 迸绫茵温柔地撩起丈夫及颈的发。尽避结婚已两年,但她有时还是会惊叹自己老公那耀眼、让女人不自觉倒抽口气的帅气。“走开啦!我今天要和大嫂好好聊聊,你们男人到一边去。”她玩笑道。 “那得看咱们拓大哥放不放人和你叙旧啊,老婆。” 他促狭回道,望向坐在绫茵一旁的大嫂。大哥就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前,和大嫂两人虽没有直接交谈或眼神的接触,但却可以明显感觉得到他们之间僵硬的气氛。 黑泽彻坏心眼地扬起一个邪恶的笑容。他是阳光男孩,最讨厌这种乌烟瘴气的气氛了! 他嘿嘿暗笑。“大嫂,大哥这里阴沉沉的,一点朝气也没有,你要不要搬去和我们住?我们那边比较热闹,虽然不像东京住所般豪华,可是比较温暖哦!” 黑泽彻不怕死地吆喝着,丝毫不害怕他大哥扫射过来愤怒的目光。 “走啦走啦,我相信大哥一定无所谓的!”黑泽彻继续火上添油。他们这种诡异的冷淡关系,就是要靠烈火来融化它! 迸绫茵在一旁干笑着,一点都不想蹚这赵浑水。她亲亲老公爱挑拨离间的后果,可是非常难以想像的…… 她望向拓大哥越加恐怖的阴沉表情,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愿神保佑她笨笨的老公! “够了!”黑泽拓愤怒斥喝,暴怒的青筋在他两旁太阳穴跳动。“齐滕管家,送客!”他怒声命令。 黑泽彻哇哇大叫。“赶人唷,没良心唷,没有兄弟情义唷,没有当大哥的肚量唷!” “滚!” 在黑泽彻喳呼乱叫的抗议声中,齐滕管家尽责地将黑泽彻及古绫茵给请了出去,偌大的内厅只剩下依然诡异对峙的两人。 两人之间暗潮汹涌,紧张的情势似乎一触即发…… 黑泽拓转身,乖戾古怪的黑眸紧盯着沙发上的女人。她坐在那,配合着周遭和东京住所一模一样的摆设,竟让他有种错觉,觉得这两年来她未曾离开过他的身边…… 可事实并非那般甜蜜醉人,尽避他已经竭尽心力付出所有,她还是背离了他。 “你想过去吗?”他问,冰冷低沉的嗓音让人不寒而栗。 “去哪?”她明知故问。 “哼,另一个温暖的家啊!”他讥嘲,“温暖”和“家”的字眼,在他口中全是难以入耳的讽刺。 楚映言咽下喉头的哽咽。她的孤单由他来提醒,分外觉得剠耳,她冷声回击。 “我有职业道德,我的家人既然接受了您的资助,我就会留在你要我待的地方,还是您希望我过去彻那边呢?” 黑泽拓狠狠地一震,她准确地刺到了他的弱点。没错,他的确不能忍受、不能允许她离开,不管囚禁她的过程是以什么方式,既然,他将她带回自己身边,就不可能让她再度离去! 楚映言意外发现他严峻表情下一闪而逝的狼狈。他总像个天神,恣意地决定别人的生活,对于自己能够惹恼他,她竟感到一丝痛快。 她嗤笑,这是一个怎样的状况?她竟仿效了他,以折磨别人、讽刺别人为乐? 黑泽拓被惹恼地逼近她,黑色的眸子盛满怒气。“我倒想看看,你的职业道德可以到怎样的程度?” 他弯下腰,将她困在沙发和他之间,让她无法动弹。楚映言试着挣扎起身,黑泽拓抓起她的手臂,轻蔑地嗤笑道:“这就是你的职业道德?我是你的主人,主人碰你时你要热情反应,而不是闪躲逃避!” 楚映言霍然瞪视他,震惊得无法言语。到底是怎样的恨意,让他竟然如此侮辱她? 当年是谁背弃了谁? 当年是谁见死不救? 这些年来,因为心伤他的绝情,她熬过了多少个无眠的夜?! “黑泽拓,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歇斯底里地低吼。“是你对不起我,不是我!你没有资格这么侮辱我……” 他用力扯她入怀。“啧啧啧,显然你的职业道德还有待学习,看来我应该引荐我在日本的情妇,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何谓真正的职业道德!” 黑泽拓残忍讥诮的言语和动作,激起她体内护卫自尊的怒气。“放开我,我不要见你的情妇,你在日本既然已经有别的女人可以热情的服侍你,你为什么还要来台湾?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她恨声道,屈辱和受伤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你在嫉妒?”他问,有些许意外发现的惊喜。 “我没有!” 她用力挣扎,但黑泽拓的手臂就像钢圈般紧紧箍住了她,尽避两人恶言相向,但四肢交缠的姿势却亲密极了。 “放开我。”她喘息。 “说个理由,我为什么要放开你?”他笑,得意而张狂。 “放开我!”她尖叫。 “你没资格作这样的要求。”他沙哑低语,高大健壮的身体制住了她的挣扎,一只手占有性地袭向她敏感的腰际,他抵着她的唇,灼热的目光锁住她眼中的慌张,并因发现她眼底来不及掩饰的,而心生雀跃。 “放开我……”她抗拒。 “你是个魔鬼,”他啄着她的唇,舌尖她颤抖的唇瓣。“我应该恨你,而不是受你所诱惑。” “我没有诱……” “你有。” 他说,灼烫的唇随即覆上了她,他燃烧的舌头窜进她的口中,点燃了她整具身躯,甚至引爆她体内蛰伏的情感…… 老天…… 楚映言扬起手,抚着他下颚的凹槽。“你真这么恨我?”她抵着他薄薄的唇,眼神凄迷,绝望地问。 他目光一黯,沉默不语,更将她紧密地拥进怀中。他轻噬着她的下唇,滚烫的吻沿着她的颈滑至她美好的颈窝。 她仰起头,禁不住启唇申吟…… 他笑,眼中氤氲的欲火盛燃。“我不信你能忘记我,你的反应告诉我,你还记得我。”他贴着她发际低语,杂乱的情感千头万绪。 他的探知像盆冰冷的泉水,浇熄了她体内沉沦的欲火。 不!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依然在乎他、依然思念他,他会得意、他会张狂、他会尽一切力量讽刺她心中那份珍藏的爱恋…… 楚映言用力推开了他,她跳起身。 黑泽拓瞪视她的冷淡,忍不住愤怒地口出讥讽。“提醒我,找个人来教教你什么叫做激情的温存!” 楚映言的脸倏地刷白。 他不放过她,继续嘲讽。“你的确需要好好学习情妇的课程,知道服侍我、把你修长匀称的长腿圈住我的腰是你唯一要做的事!” 她捣住嘴,眼眶中的泪水滑下惨白的脸颊,承受着莫大的悲伤,脆弱的身影显得摇摇欲坠。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为了羞辱我,恭喜你,你达到了。” 楚映言转身欲离开。 “站住。” 她停住脚步。 “不要让我再次提醒你,你存在的价值。” “是。” “记住,你永远逃月兑不了我的掌控。”他残酷地宣告。 她无法停止颊上奔流的泪。“是。” “你可以离开了。” “是。” 她知道走出这个内厅,齐滕管家会在外头等待着,他会告诉她,她房间的位置,他会安排一个女仆服侍她的日常起居…… 这是一座黑泽拓专用来囚禁她的宫殿,和东京住所一样的美丽和豪华,唯一不同的是,前一次是因爱而囚禁,这一次则只是因为单纯的…… 楚映言仰起头,带着所剩无几的自尊,离开。 第七章 “新婚夜。” 楚映言望着浴室里雾气蒙蒙的镜子,悲愁地笑了。 她想起两年前那“正牌”的新婚夜,黑泽拓曾经如何温柔地亲吻她、怀抱她、她,让初尝情果的她体会男女之间水乳交融的激情及美妙滋味…… 可是今天这一夜却不同了,她没了新嫁娘羞赧的紧张心情,也没有新嫁娘心里头甜甜的期待。而且,她了解自己绝对无法得到黑泽拓当年温柔的对待。 他表明的很清楚,她的地位只是一名情妇,他是她的雇主,在这种买卖关系的交易下,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一种“商品价值”,表现得好,才不枉他花了五亿元的天价买下了她。 楚映言将潮湿的长发高高盘起,她拉紧白色浴袍的腰带,深吸了口气,而后走出宽敞、足以娱美五星级饭店设备的浴室。 她在卧室的大床上找到今晚要面对的人。 他气定神闲,像极了浑身蕴藏着力量,正欲捕捉猎物、蓄势待发的黑豹。 黑泽拓靠卧在大床上,衣襟敞开的日式浴衣底下,是魁梧精壮的躯体。 他盯着她,目光慑人,让她无法顺畅呼吸。室内岑寂得让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他凝视着她,看似轻松,但浑身紧绷的肌肉却显示出他心中的激动。 她站在他的面前,有如出水芙蓉般的美丽容颜,几乎夺去他的心跳! 黑泽拓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够阻止自己像个涉世未深的小毛头般冲向她、要了她,好宣泄自己体内熊熊的欲火以及对她的……思念。 楚映言颤抖地走向化妆台,短短的五步路,却步步如针扎般困难。 鳖异的寂静让她恐惧得想要放声尖叫,紧绷而慌乱的心像根欲断的弦。 她坐在化妆台前,发现化妆台上摆着一套全新的保养品,她有些惊讶,他竟知道她这个月初才开始使用的新品牌?当然,这也许只是巧合。分别了两年,她不信他依然和过去一样,熟知她每一分、每一秒中所发生的事…… 她拆下盘住头发的大发夹,只是还来不及梳理,她的长发已让另一双大掌给夺了过去。 楚映言惊呼,抬起头,迎视镜中黑泽拓凛人的目光。 “你……” 他何时过来的? 他贴着她的背部,无语,开始梳理她的长发。 她苍白着脸,虚软地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阳刚气息。她必须小口小口的呼吸,才能防止他听见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防止他得知自己对她的影响力有多么大。 他掬起她的发,拉过毛巾,擦拭着发上的潮湿,动作熟稔得宛如两年前的每一夜。 楚映言眨眨眼,忍住想哭泣的感觉。 他很温柔,拨弄她每一根头发的动作皆是小心翼翼、温柔仔细,深怕扯痛了她似的。 “头发长了。”他说,语气没了一贯的阴森冰冷,似乎也沉浸在过去甜蜜的回忆之中。 离开黑泽拓的那一年,她的长发让绑架她的歹徒剪断到耳际。两年的时间,早让她的头发恢复到从前的长度。 “是啊……” 头发的长度,顿时让两人都有种错觉,彷佛这两年以来,所有的伤心、憎恨都不曾发生过,没有绑架事件、也没有不告而别,她依然还是他怀中那个快乐无忧的小女人。 黑泽拓用一把大梳子梳理她的长发,让湿发在梳理的动作下自然干燥。他爱极了她乌黑、馨香的长发。他掌上的发像把上好的乌木扇般,仿佛有生命地摊开成一个美丽的弧度。 为她梳发是他最爱做、也最乐此不疲的事。 如果她不曾背离,他们现在还会是最甜蜜美满的恋人。 如果他不曾伤了她的心,也就不会有这两年思念和憎怨的苦痛。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相锁,眸心里显示着彼此紊乱的心绪。 如果没有…… 那就不会…… 黑泽拓放下她的长发,灼烫的手指沿着她小巧的耳,抚向她柔美的颈项,再进逼至她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脯,炽热的黑眸燃起炯亮的火焰。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问,声音因而沙哑低嗄。 “我知道。”她凝视他危险且诱人沉沦的黑眸。 “害怕吗?” 她望着他游移在她洁白颈窝上的大手,一黑一白、一粗犷一细致,形成非常强烈的对比。 楚映言不自觉地轻哼,脸颊不自觉地蹭着他精壮的手臂。所有的一切全在不自觉中发生,蛊惑人的似乎已将两人间愤愤不平的情绪给冲淡了…… 黑泽拓以指月复着她樱红的唇。“害怕吗?”他再问。 “不会。” 他满意地笑开,拦腰抱起了她,走向那黑色绸缎的大床,轻轻将她置于床铺的中央,刚硬的躯体随后覆上柔软的她。 “换成黑色的?”她意指黑色绸缎的大床。东京住所是白色的,这是截至目前为止,她发现这两间宅子唯一不同的地方。 “我想看清楚你。” “什么意思?” “你的皮肤太白了,白色的床单会变成你的保护色。” “天啊!” 因他“变色龙”的理论,她笑开。只是,笑意尚未逸去,他性感的薄唇即覆上了她。 黑泽拓的唇狂野地占有了她、恣意地品尝着她,她无法呼吸,紧揪他浴衣的小手无助地颤抖着。 “叫我的名。”他贴着她的发间命令。 “拓……”她喘息,降服地轻唤他的名字。 他狂霸地吻住她的唇。“我要你!”他声音粗嗄地吼叫。 “好。” 终于,一记闷哼后,两副完美契合的身躯,同时沉入既生又死的解月兑中…… “发生了什么大事,竟让大哥今天没到公司主持早上的重要会议?幸好有殷勤贴心的小弟我当跑腿,来这儿向大哥呈报会议记录。” 近中午,黑泽彻跑来大哥家,却发现向来是个工作狂的大哥,竟然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浪费时间发呆。而且听齐滕管家说,大哥站在那边已经一个上午了! 他审视着大哥乖戾阴郁的模样,故作可爱状地惊叫。“看大哥一副心情极差的样子,总不会是公司要倒了吧?” 黑泽拓冷冷地瞪视自己的兄弟一眼,没去理会他。 黑泽彻又发现另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工作狂的大哥不只没去上班,他还没刮胡子,连头发都不像往常一般梳理得一丝不苟,而是任由头发乱乱飞舞!虽然大哥颓废的样子还是很帅啦,但这表示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大哥看起来像是被卡车辗过一样。”黑泽彻评论道。 “我是吗?”黑泽拓粗暴地低吼,显然心情真的是糟透了。 黑泽彻猛然想起一件事。“……不会吧,大哥,你还在气我要大嫂搬去和我及绫茵住的事吗?所以才对弟弟我恶言相向?” “会议记录既然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黑泽拓烦躁地扒过前额的乱发。他看起来虽然很愤怒,但沮丧和懊恼的情绪似乎来得更多。 黑泽彻严肃地皱起眉,大哥很少这么失控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黑泽拓的视线依然停留在落地窗外,不发一语。 “不说我怎么帮大哥分忧解劳呢?” 黑泽拓沉默着,因被人破坏了自己所需的宁静,表情显得更加的悒郁。 “我相信这一定和大嫂有关,全世界只有她能扰乱你的情绪。”黑泽彻聪明地指出。 黑泽拓宛如中箭落马,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他冷声反击。“我和你大嫂的事,你们少管!” 黑泽彻奸诈地笑开,因为他发现了大哥话中的语病。“大嫂?你还认为她是我和静的大嫂吗?听说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黑泽拓转身,恶狠狠地瞪着装作一脸无辜的彻。两人之间若不是有血缘关系,他早就暴力相向了! 黑泽彻难得发现大哥的反常,哪能放过这么好玩的事? “唉呀,这就是大哥的不对了,明明还喜欢人家,干么硬把人家冠上一个‘情妇’的名号呢?简直就是无聊嘛!大哥就是太严肃了,才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爱就爱嘛,不用这么折磨自己也折腾别人!” 彻又再度踩到黑泽拓的痛点!准准确确,一分不差。 黑泽拓一向奉忠诚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所以在恋上楚映言的那一刻,他终止了自己和其他女人的关系,同时要求楚映言宣誓她的忠诚。 他爱她,所以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倾尽心力给她一切,甚至奉上他自己还未曾经历过的爱情…… 但,她背叛了他,辜负了他的真心!她不告而别,而他谨遵忠诚,所以在她离去的当下,随即命令自己遗忘掉那个背叛他的人,并且立誓有朝一日必要讨回公道! 可,她回来了,重新回到他的生命中。他以为他该不在乎,他以为他可以愤怒残暴地报复她,只是,事情却起了变化。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爱她的心在这两年间根本未曾消减,时间并没有带走一切,他依然记得她,她依然是他心头最重要的那块珍宝! 猛然领悟这一切后,他慌了。他原先计划以“情妇的身分”去羞辱她、伤她的自尊,根本没预料到,自己竟会迷恋她醉人的风情,并沉沦在两人间所产生的欢愉。 黑泽彻摇摇头。“大哥,我知道啦,你在生大嫂的气,但又希望她留在你身边,所以才会想出这个‘情妇’计划,大哥的才智真是让身为弟弟的我万分佩服啊!”这简直是愚蠢嘛! 黑泽拓下颚肌肉抽动着。彻的讽刺,一言一句都是事实,只是事实被人当面说出来,令他觉得愤怒及狼狈,他气得浑身发抖,瞪视黑泽彻的目光足以让人心颤! 他愤怒地咆哮。“滚!我的心情不用由你来分析!” 黑泽彻模模鼻子,知道自己该跷头了。再玩下去,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但在离去之前,他要再来个“爱的一击”! “唉!”他叹了口气,故作忧愁。“只是,我不知道大哥这样的做法,会有怎样的结果?大嫂和绫茵一样,都是那种自尊心超强的女人,你这样将她的傲气踩在脚下,是会再次拥有她?还是逼得她离你更远呢?唉,女人心,我实在不懂啊!” 这一次,黑泽彻不用夹着尾巴准备落跑了,因为愤怒的黑泽拓再也听不下自己兄弟的殷殷劝告,他迈开大步,离开落地窗。 黑泽彻望着大哥离去的背影,而后踱到他大哥先前一直伫立的位置,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景色,可以让他欣赏一整个早上? 一看,他倏地愣住。 “拓夫人已经在庭院坐了一个早上了。”齐滕管家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即时提供线索。 黑泽彻恍然大悟,原来大哥不去上班、不去刮胡子、不去整理仪容的原因,竟然是因为眷恋着爱人的身影,所以不忍离去啊! “不会吧?两个人在两个地方,对看了一个早上?”黑泽彻惊呼。 齐滕管家忠实禀报。“不是的,是拓少爷看了夫人一个早上。拓夫人以为少爷上班去了。” 黑泽彻眨眨眼,很难理解自己大哥的想法。“爱情有这么难理解吗?” 齐滕管家恭敬地回答。“应该不难理解。” 是不难理解,但却让他大哥丧失了平时的机智,无助得像个毫无行动能力的小女圭女圭? “唉。”黑泽彻悲怜地叹了口气。 楚映言在黄昏时刻,接到“主人”的指示,要她今晚陪同他参加台湾商界为他举办的欢迎会。 她有些惊讶,因为以前在日本时,黑泽拓时常有政商界的应酬,但他不曾带她参加过。 齐滕管家在她接到命令后的十分钟内,抵达花店将她接回天母。 她正在更衣室由女仆协助着装时,更衣室的门传来一声轻敲。 “夫人,要我去开门吗?”女仆轻问。 楚映言深吸口气,在这房子里,会在她更衣时来敲门的人只有一个,他拥有使用这间房子里所有一切的权利。 “开门吧!” 女仆走向房门,楚映言打量镜中的自己,很高兴不是处于衣衫不整的情况下面对他。 有人说,完美的装扮是最好的武器,她化了妆,穿着黑色削肩的合身晚宴服,头发高盘。整齐美丽的装扮,将她所有的慌乱全部隐藏了起来。 黑泽拓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正式的黑色燕尾服,搭配白色背心、白色的领结,盛装的他英俊得令人屏息。他的视线和她的相遇,在他冷硬的目光里,她依然可以看到其中对她的赞赏。 女仆退下,偌大的更衣室安静得可以听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有事吗?”她问,回避他灼热的视线。 她站在穿衣镜前,他站在她身后,这一前一后的情况,让她想起前夜两人欢愉至天亮的缠绵…… 楚映言赶紧挥去满脑子的思想,谨慎地呼吸着空气。 黑泽拓走向她,张开紧握的手掌,掌心上放置一个精巧的黑绒首饰盒。 他打开了盒子,楚映言可以清楚地看见,那是一对和她婚戒同样设计款式的白钻耳环。在东京的珠宝盒里,还有同一款的手链和颈饰。 这对耳环设计得非常精巧,在主钻旁虽然另外装饰了许多碎钻,但浑圆的型式却不显浮华老气,反而令人觉得独特。 “我发现你穿了耳洞。”他以指月复抚着她的耳垂,楚映言敏感地加重了呼吸声。 “我……我和悦荷她们一起去穿的。”她沙哑地说,颤抖的双手紧紧交握着。 “这样刚好成了一套。” “是啊……”她笑得尴尬极了。“我来就可以了……” 楚映言接过耳环,俐落地戴在耳上。面对他的深情款款,她无法故作镇定地武装起自己。 她凝视着他,甜美地笑。“好看吗?” 黑泽拓呼吸一窒,将她耳鬓的发挑至耳后。“好看。你的戒指呢?” 楚映言伸出右手。“在这儿。” 虽然那天她已将戒指收了起来,但因为习惯,她还是又将戒指戴回指上。这枚有许多回忆的婚戒,一直是她无法割舍的。 黑泽拓掬起她的手,眉头深锁。“你的手多了很多伤痕。” 楚映言轻轻一笑。“做花艺的人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能拥有一双美丽的手,被花刺或树材刺伤、割伤是常有的事。” 黑泽拓抚着她手上的每道细疤,接着出乎两人意料之外,他俯身,万般不舍地亲吻那些疤痕。楚映言倒抽了口气,要不是他即时搂住她的腰,她早就虚软地滑坐在地上了。 她揪着他的衣襟。“拓?” “嗯?” 她审视着他的眼。是他吗?面前这个温柔、柔情、充满爱意的男人,是两年前那个珍爱她、视她为珍宝的男人吗? “你为什么想送我耳环?” 你爱我吗?那你心中的仇恨呢?你是否依然爱我? 她的一句问话震回了黑泽拓的理智,他宛如被火烫着般,用力推开了她。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成那个犀冷、寡情的黑泽拓。 楚映言惊讶于他所有的变化。他的柔情不见了,他的深情不见了,他所有让她心醉的温柔也不见了! 他的表情冷若岩石。 是真的吗?还是刚才她所看到的,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黑泽拓冰冷地回覆。“你是我的情妇,我送你东西是很正常的事。” 楚映言怔住,感觉心口被挖了个大洞,然后有一道冰寒的水流灌注进她的心,最后再因痛苦而迸裂。 她闭上眼,逼回威胁着要滑落脸颊的泪水。 他转身回避她的心伤,再次开口。“这些东西你可以保留,即便哪一天我厌倦你时,你还是可以带走。” 楚映言愤而拆下耳环,放回首饰盒里。 她要勇敢,要保持冰冷!这些是她的盔甲,是她保护自己唯一的武器! “我无法接受。”她将首饰盒递还给他。 黑泽拓冷言。“把耳环戴上,你再拆掉,我就毁了楚家。” 愤怒的火焰跃上她的眼。“你只会威胁我吗?” 黑泽拓冷冷地撇起嘴角。“我只是在告诉你,惹恼了我,你会有什么后果。” 楚映言挫败地将盒子放在桌上,她好累,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抗议地尖叫着。“我会戴上,请你离开。” 黑泽拓没再继续刁难她,他迈开脚步,离开了更衣室,反手用力甩上门,轰然一阵巨响。 楚映言再也挤不出任何力气来支撑自己了,她的身子无力地滑落至地板上,接着,她环抱住自己,捣住嘴,掩住那悲恸的哭泣声…… 第八章 商界的欢迎会在“晶华酒店”的宴会厅里热闹举办,与会的人士来自各阶层的名流仕绅淑女,大家都想来看看创造商业奇迹、坐镇富可敌国的“黑泽集团”的主要决策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映言挽着黑泽拓的臂弯走进宴会厅时,立刻让原本喧闹的宾客都安静了下来。 上流社会是一个排外封闭的世界,他们拒绝平凡的人际关系,所有的社交活动仅只限定在和自己同样出身、门户相当的人。所以在这封闭的世界里,每个人一定会知道各家企业子女最新的消息以及流传中的所有八卦,哪怕是谁家小姐订了套名牌的新装、谁家少爷购进一辆拉风的新车,都是可以聊的话题。 所以,他们当然知道楚映言是“楚氏企业”的千金小姐,想当然耳,当年轰动日台两地的策略婚姻,他们一定也还记得。 包甚者,包括他们已结束婚姻关系,且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楚映言竟变成了黑泽拓的情妇,让他豢养在美丽的宅子里,这些都是上流社会在茶余饭后可以热闹讨论的大八卦。 楚映言深吸口气,挺直背脊,戴上冰冷、勇敢的伪装面具。 “黑泽总裁,我们非常荣幸能邀请您来参加今晚的盛会。”宴会的主办人,是全国商业总会的理事长,他代表与会人士对黑泽拓献上欢迎之意,四周并适时地扬起有礼的掌声。 “劳驾各位。”黑泽拓从容回应,很习惯成为群众注意的焦点。 “您太客气了,黑泽总裁的大驾光临,是我们台湾商界最重要的大事。黑泽总裁,容我向您介绍台湾各企业的菁英……” 楚映言跟随着黑泽拓会见与会的客人,其中不乏和楚家有往来的厂商,但看见她时却仿佛视若无睹,没人和她打招呼。 她“情妇”的身分是让人嗤之以鼻的,这点从楚家人没在受邀名单当中,就能知道。 所有人既对她这个人感到好奇,但同时也鄙夷她。 理事长夫人排开群众走了过来,这名贵妇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楚映言,由上到下、从头到脚仔细地审查着,闪亮的目光透露出她对这桩八卦有着浓厚的兴趣。 “楚小姐?好久不见!” 楚映言冷冷地迎视眼前珠光宝气的妇人,突然有股冲动,好想转头就走。她不爱站在这里任人评头论足。 理事长夫人格格轻笑。“听说你和黑泽总裁离婚了?所以现在应该是叫你楚小姐吧?”她不客气地询问。富贵的生活,早让她忘了何谓同情心和尊重。 楚映言客气的笑容冻结在脸上,她审视身旁的高大男子,知道他绝对有听到理事长夫人询问她的问题,但他却选择沉默,不打算出声相助。 “我是楚小姐。”她喃喃回答,明显地感到身旁男人的身体一僵。 楚映言低下头,凄然的眸心闪过一丝悲伤。要不然他想怎样?让她身陷这种难堪的局面,不也是他的安排吗? 黑泽拓凝视着身旁的女人,唇角不悦地抿紧。 “是楚小姐唷,那我可就没叫错了哦!”理事长夫人显得洋洋得意。 黑泽拓目光骇人地盯着眼前猖狂的女人,他虽然痛恨映言的背叛,但却也容不得别人对她口出恶言。他扯开笑,笑容却让人忍不住打颤,头皮发麻。 “夫人,楚小姐是我的重要客人,我希望她能得到该有的尊重。” 呃?! 闻言,理事长夫人的态度立刻大转变。她以为黑泽拓是因为厌烦了楚映言才会要求离婚,更以为黑泽拓收她为情妇,只是为了羞辱楚家,所以才会故意去挖苦楚映言,目的也只是要黑泽拓开心罢了。 “当然当然!黑泽总裁的重要客人就是我们的重要客人!楚小姐,请原谅,内人口拙不善言词,您请勿见怪!” “楚小姐,真是对不起、真是对不起……”理事长夫人简直快吓死了。拜托,可千万别因为自己一时的口快,而阻碍了丈夫未来的发展啊! 楚映言静默观察。她应该表示她的感谢吗?因为黑泽拓轻易地替她赢回别人对她的尊重,尽避那虚伪得不得了?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他的眼中闪过很多情绪: 是得意,因为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别人的态度。 是发怒,因为她不当的回答。 是渴望,因为她看到他深邃的黑眸里,有着赤果果的。 楚映言脸一红,尴尬地别开眼,无法继续正视他。 黑泽拓很满意她娇羞的模样,他将她拥紧,揶揄道:“映言,说句话啊,否则理事长夫人可能会道歉到天亮呢!” 她气结,不爱乘人之危,为难他人。“你——” 只是,还来不及做出回应,一名美丽的女子突地拨开人群,直直朝黑泽拓奔了过来—— “拓!” 女子开心地投入黑泽拓的怀抱,娇艳美丽、性感狐媚的模样让在场的男士们无不倒抽了口气。 狐媚的女人名唤浅野裕子,是日本社交界的一朵名花。完美的进退应对和流利的多国语言,再加上本身的聪明伶俐,让黑泽拓非常欣赏。两人曾经交往过一阵子,她陪同黑泽拓参加过不少各种商场的应酬。 “拓,我好想你!” 楚映言硬是让那名女子给挤离开黑泽拓的身旁。 她静静地望着他和别的女人相拥的画面,脑中一片空白。 “裕子?你怎么会来台湾?”黑泽拓问,没有回避她的拥抱。 裕子娇柔地偎在黑泽拓的怀里,丝毫不理会旁人惊讶的眼光。“人家想你啊!知道你来台湾,就马上追来找你了。听说你离婚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重修旧好了呢?” 楚映言听得懂他们之间的日文对话,经由他们的对话,更清清楚楚地明白这名女子和黑泽拓的关系。 她环抱住自己。是空调的关系吗?她突然觉得好冷。 浅野裕子发现了黑泽拓身旁那脸色苍白、气质独特的女人。因为平时就喜欢欣赏美丽的事物,自然会多看这位气质美人几眼,可没想到,就是因为多看了这几眼,她才猛然记起这个女人竟是拓心爱的小猫—— 楚映言。 真是刺激呢!浅野裕子坏心眼地笑开,这次来台湾找朋友果真是来对了! 浅野裕子亲密地勾起黑泽拓的手臂,柔情地偎在他的怀里,肆无忌惮地宣告她和黑泽拓匪浅的关系。 “楚小姐你好,我是浅野裕子……拓以前的情人。” 她大方地介绍自己,并很快乐地欣赏楚映言看起来一副受了重创的模样。 她对楚映言是有怨怼的。她认为黑泽拓是个很棒的情人,大方又热情,但因为楚映言的出现,黑泽拓断然结束了和所有女人之间的关系,而她的人生少了他之后,顿觉无味。 楚映言扯起一抹笑。与黑泽拓重逢后,她的人生顿时“精彩”了不少,连她未曾见过的恶意面孔,现在也教她见着了。 懊感谢吗?感谢他给她这样的机会,让她得以吸取人生经验? “你好。”楚映言僵硬地回应。 前任情妇加上现任情妇对峙的场面,引起众人的好奇,这场欢迎会的性质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变成黑泽拓的情妇大对决! “耶,既然你们离婚了,那拓是不是应该要还给我了呢?”浅野裕子挂着笑,轻柔地说。 “‘还’?”楚映言呼吸一窒。 “是啊!拓和我很早以前就在一起了,我们分享过许多激情浪漫的夜晚,甚至在你们婚后,我还陪拓参加过很多次日本政商界的晚宴呢!”她骄傲地宣战。 楚映言闭上双眼,感觉有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口,令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直到这一刻,她心中的疑问总算得到了解答。她终于明白,为何嫁给他两年,他从不曾带她参与过任何公开场合的聚会。原因很简单,因为有比她更合适的浅野裕子可以陪同,他根本不需要她。充其量,她只是一只被他豢养在笼子里的、无忧无虑的金丝雀罢了…… 他口口声声地宣判她的罪行,而他呢? 谁才是爱情的背叛者? “原来……”楚映言笑了,笑声却显得颤抖、空洞。 “背离爱情的人,是你。”不争气的泪水沿着她苍白的脸庞滑落。 黑泽拓没有解释,表情冷硬如石。 浅野裕子得意地笑着,这一局的胜利者明显是她。 周遭人津津有味地观赏着这出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戏,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落,明天社交界大概又有新的八卦内容了。 没有人会去同情她的感受,没有人会和她站在同一阵线。 所有人都在观望,所有人都在暗自讥嘲…… 但,戏该落幕了。 楚映言扬高下颚,转身,旁人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她笔直地迈开步伐,神情像个尊贵的皇后。 她咬紧牙关,挺直背脊,离开。 可泪,始终无法停歇…… 天亮。 她缓缓醒来,清楚地明白昨天一整夜,她的“主人”并没回来。 楚映言坐起身,表情难掩抑郁和悲伤。 她是在乎他的,否则在见到他拥抱别的女人时,她不会心痛欲狂! 她当然是在乎他的,这两年,所有难以谅解的憎怨根本不及对他思念的千万分之一! 只是,故事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她被囚禁在他完美的“金丝宫殿”里,每天耐心地等待他的注目与眷宠,除了一张床,她不再拥有他其他的世界…… 窗外阴暗的天空似乎也像在同情她的悲惨遭遇似的。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她到底给了自己一个怎样的人生? 楚映言苦苦一笑。 她缓慢起床,像缕游魂般地进入浴室。 她必须冲个澡,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才能坚强地面对接下来的各种状况。也许会是绝望和悲伤,也或许会是椎心和难堪,但无论如何,就算仅有的傲气少得可怜,她都必须勇敢地面对一切。 她褪下睡衣,走进淋浴间,站在莲蓬头下,然后调整水温,任由强大的水注淋打在她的身上。 天啊…… 她捣住脸,感觉到不同于热水的水气噙在自己的眼眶里。 突然,淋浴间的拉门被人猛力拉开,她一惊,睁开双眼,由模糊的水雾中,她看见了他,心顿时狠狠地一揪! 他依然穿着昨夜的燕尾服。 “昨天……”她很想问他为什么一夜未归?但在思及自己的身分后,她咽下了问话。 黑泽拓站在淋浴间前,水花打在他的身上,他的黑眸燃烧着浓烈且灼烫的。 “你不问我为何现在才回来?”他问,声音因而沙哑。 她凝视着他,两人的视线锁住了彼此。 “我……” 在她提出疑问前,黑泽拓已托住了她的背,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性感的薄唇抵向了她。 她惊呼,但那并不是抗拒的挣扎。她无法对自己撒谎,说她对黑泽拓只有恨意,没有的渴求……她根本无法拒绝他。 “我要你,你总是让我难以控制!” 两人的唇舌热烈地交缠着,她轻吟出声,举高双手搂住他的颈项,黑泽拓灼热的舌头狂野地吸吮着她需索的舌…… 热水浇淋在两人交缠的躯体上,炽热的像烈火般燃烧着他们,他们紧拥着彼此,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怀疑,在此刻全都不再重要! “我要你!” “好。” …… 黑泽拓打横抱起了无力的她,将她抱回大床,并将她置于床的正中央,无视两人潮湿的身体沾湿了黑色的绸被。 楚映言偎在他怀里——一个最让她沉醉迷恋、无法自拔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压抑着即将滑落脸颊的泪水。 黑泽拓发现她的挣扎,他扯开笑,指月复轻轻地刷过她纤细的肩。 “爱我吗?”他问。 楚映言一愣,随即恢复冷静。“你不缺我爱,多的是女人向你示爱。” “你指的是谁?”黑泽拓扬高了眉。“你在嫉妒?” 她猛然想起浅野裕子挑衅的美丽身影。“别傻了!”楚映言故作不屑地轻哼,但紧绷的情绪却让她几乎放声尖叫! 楚映言竖起了所有的防备。“我没有嫉妒,但请您顾及我的颜面,不要让您另外的女朋友在公开场合中和我较劲。” “另外的女朋友?” 她可以感觉到黑泽拓浑身一僵。 “我的说法有错吗?”滚烫的泪刺痛她的眼,她苦涩地吞下喉间的梗塞。 短暂沉默后,黑泽拓推开了她,坐起身,一双眼直瞪着她,仿佛她犯了滔天大罪似的! 他语气冰寒得像是由地底发出来的。“很好,你很有自觉,你只是我的情妇,而裕子是我的女朋友!”他的尾音几乎是用吼的。 没了他温热的怀抱,她感觉好冷…… “你当真不在乎?” “当然。” “很好。”黑泽拓起身,漠然离去。 她在乎吗? 她当然在乎! 在乎他昨夜的行踪! 在乎他怀抱着别的女人! 在乎他让浅野裕子跟随他参加各种晚宴! 在乎这所有的一切! 包在乎他的背叛! 她好生气!包气自己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渴望他,回应他的索求! 老天,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楚映言的泪顺着脸庞急速滑落,她咬着拳头,阻止自己哭出声音。 她的泪无止境地奔流着,整个身子蜷曲成一团。她抚着胸口,觉得心好痛好痛好痛…… “映言?” 苏悦荷轻唤着,好友憔悴的模样,让她很忧心。 楚映言回过神,视线由窗外收了回来。“嗯?” “你还好吗?” “没事。” 苏悦荷叹了口气。“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苍白憔悴的模样像是随时会昏倒一样。” 楚映言抚触自己冰凉的脸颊。“我没事,你真的不用操心……” “楚小姐?” 外人介入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楚映言转身,迎视来者那对讥诮的美眸时,本已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难看。 “浅野小姐?” 浅野裕子一身性感的露背夏装,让“花花”花店里的每一朵花都相形失色。 楚映言起身,勇敢地面对来者。“欢迎,请问有何贵事?” 浅野裕子环视着花店,激赏的神情在绝艳的脸庞上层露无遗。“我喜欢你的店,每个地方都好可爱!” 楚映言硬扯开一抹笑,当然知道她来访的目的,绝对不是来赞美她的花店的。“谢谢。” 浅野裕子拾起一朵艳红的长茎玫瑰,玫瑰的颜色和她的唇彩一模一样。她神秘地笑开。“我是来道别的。” “什么?” 浅野裕子将玫瑰放回水桶内。“我们今天动身回日本。” 在炎热的夏日,楚映言却打起了一个寒颤。“你们?” “我和拓今天回日本。” 楚映言脸上的血色全数褪尽,巨大的无助感渗进了她的灵魂。“你和拓要回日本?” “你怎么变成回声虫了?”浅野裕子妩媚地笑着。“是的,我和拓今天将启程回日本。” 她走到楚映言面前,挑起她颤抖的下颚—— “我赢了,小猫。” 浅野裕子胜利地宣告,眸心中的得意炯亮得刺眼。 第九章 结束了。 浅野裕子已离开。 楚映言呆愣在原地,任由紊乱的思绪和无止尽的悲伤侵蚀着自己。 黑泽彻来访,看见失魂落魄的大嫂时,大大地吓了一跳。 “大嫂?你怎么了?”黑泽彻看见大嫂眼眶里含着满满的泪水时,黑泽家族的火爆脾气立刻爆发! “是谁欺负你?我去砍了他!”黑泽彻语气很冲。 柔美的大嫂虽然看似柔弱,但他从没看她流过半滴眼泪,就连当年被绑架时让歹徒揍个半死、浑身是伤,可在治疗的过程中,他也没见她哭过。 是谁胆敢招惹他大嫂?他第一个找他拚命! 楚映言看到黑泽彻贴心的保护举动,悲伤的泪水终于抑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教她几乎难以呼吸。“浅野裕子刚刚来找过我。” 黑泽彻大为震惊。“浅野裕子?她怎么会来台湾?” 楚映言抹去颊上的泪水。“你也认识她?那么就代表她所说的话都是事实喽?” 黑泽彻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会说出怎样的话,只是他压根儿没想到大哥会让浅野裕子接近大嫂身边! “大嫂,浅野裕子的确跟大哥交往过一段时间,但那根本和真正的爱情扯不上边,他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没错,她八面玲珑的手腕的确帮了大哥很多的忙,但不代表大哥喜欢的人就是她啊!” 楚映言苦涩一笑。“她来跟我道别,她说拓今天会和她一起返回日本。” 黑泽彻大为震惊,身为胞弟,他根本不知道大哥要回日本的事,况且大嫂人在这里,他怎舍得离开? “不会吧……” 楚映言耸肩。“无所谓了,事实的真假已和我无关。” 他没说他要离开的事,是不是代表他已厌倦她,所以根本不用告知她即将离开台湾? 黑泽彻皱起眉头,打死他都无法相信,大哥会真的离弃大嫂,选择那满脑子算计别人的浅野裕子! 只是,显然浅野裕子的目的是达到了,她彻底毁掉大嫂对大哥的信任。 不行,再怎么样,他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误会愈来愈大,他们是他的家人,他知道失去彼此,他们并不会快乐! “大嫂,回天母,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不,我不要回去……” “有件东西我一定要让你看到!” 不顾楚映言的反对,黑泽彻拉着她离开花店,直奔大哥位于天母的家。 黑泽彻拉着楚映言冲进大哥的书房。当楚映言看到书房的手提电脑以及书柜中的部分卷宗不在时,她突然有种感觉——黑泽拓已经离开了台湾…… 楚映言捣住胸口的揪痛,泪已泫然欲落。“你带我回来是为了要确认你大哥已经离开的事实吗?” “当然不是!”黑泽彻埋头翻找着抽屉,似乎在寻找某样东西。 楚映言颤抖地环顾着四周。太快了,当她的心还留在他身上时,他怎能就这么离开? “彻,我先走了……”她必须找个地方舌忝舐自己的伤口。 “等一下!” 皇天不负苦心人!黑泽彻由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挖出一大本厚厚的资料夹——就是这个!他还怕大哥会将这个东西暂时带走呢! 这个东西,大哥一向不离身的,就算只是出国出差几天,大哥也会带着这么一大本资料夹东奔西跑。 黑泽彻将厚厚的资料放在楚映言面前。“喏,就是这个!大嫂在看完这个东西后,如果还对大哥的真心有所怀疑的话,我黑泽彻三个字由今天起消失在日台两地的商界!” “这是……”楚映言皱起眉头,翻开资料夹的第一页。 每一页的开始都记录着一个日期,a3大小的纸张从中再分隔为两边,一边书写着文字,另一边以相片佐证。 第一页的日期是她离开日本回到台湾的那一天,第一张照片是她抵达中正机场,正打算叫车离开…… 楚映言屏着呼吸,急速翻着眼前的资料。这是一本很详尽的行踪报告,她一天吃了几餐?去了哪里?到过哪些地方?今天心情好或是不好?或者今天见过了哪些人?全部清清楚楚地记录在这本资料夹里头。 日期记载到她住进天母的那一天为止。 “他派人跟踪我?!”楚映言根本无法相信这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的事,一想起有人随时在她身旁记录她的行踪,她就感到头皮发麻。 这就不难解释,为何黑泽拓会知道她在台湾的住所、有关花店和其他两位合伙人的事、更甚者,连她保养品换了新品牌,他也都知道! “我不懂拓为何要做这一切……” 黑泽彻叹了口气。他也不懂,一牵扯到爱情,就算再聪明的人都会笨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大嫂,你先不要以道德的规范来批判大哥,他派人在你身边除了回报消息外,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他很在乎你,那时发现你和绫茵离家后,他和我一起追到了成田机场,但因为还有安全性的考量,所以才没有阻止你离开。虽然他让你离开了日本,但立即派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这点如果你不信我,可以问问绫茵,那时绫茵也在场。” 楚映言呆愣在原地,无法消化黑泽彻所说的事实。 “既然你爱他,有些事就必须和他面对面谈个清楚。” 黑泽彻叹了口气,知道有些事如果不是自己想开了,任谁说破嘴也没有用。 “大嫂,好好想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就在外头。” 黑泽彻离开书房后,楚映言缓慢地翻动桌上的资料夹。回报消息的人很厉害,不管是喜怒哀乐,每张照片都将她的神韵完美地表达出来,这些纸张或许是因为翻阅频率过高的缘故,所以显得有些陈旧。 楚映言以颤抖的手抚着周围起了毛边的纸张。 她很想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些相片? “齐滕管家。” 等待在书房外的齐滕管家立刻走进书房。 不等楚映言询问,他立即提供最新资讯。“拓少爷搭乘下午四点十五分的飞机回东京。” 楚映言眨眨泪眼。“你怎么知道我会去找他?” 一向严谨的齐滕管家露出充满智慧的笑容。“你们的眼神早就习惯追逐彼此,分不了的。” 分不了…… “彻!” 黑泽彻冲进书房。“什么事,大嫂?” 楚映言抹去脸颊上的泪水。“送我去机场好吗?” 黑泽彻咧开大大的开朗笑容。“好!” 跋到机场后,楚映言迅速冲下车。 双腿虚软的齐滕管家则紧跟在后,彻少爷的开车技术实在太可怕了,他绝对没有胆再尝试一次! 楚映言跑进出境大厅,出境大厅内各家航空公司的柜台满满的都是等待checkin出国的人,在茫茫人海中,她心急地寻找他的身影。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当年她离开时,他是如何的焦虑。 在往二楼出境室的方向,她终于看到他高大的身影,浅野裕子在他身旁,但两人并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别走…… “拓……”她咽下喉咙里的梗塞,倾尽全力,放声大喊—— “拓——” 黑泽拓震惊地顿住脚步,他回头,发现在自己身后哭得泪流满面的女子。 楚映言走向他,她双手紧握,贴在大腿两侧。激动的情绪让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挥去脸颊上的泪水,静静地控诉。“你想不告而别?” 紧绷的气氛让旁人皆不敢打扰,而浅野裕子则让齐滕管家阻挠在旁,无法说话。这位老管家,这次是铁了心要插手这件事了,闲杂人等想破坏?门儿都没有! 浅野裕子好整以暇地在旁边观赏着,这个管家真没礼貌,现在是怎样,她成了洪水猛兽啦? “你好像没有告诉我,你要回日本的事。”楚映言说着,沙哑的声音显示出她悲伤的情绪。 黑泽拓不语,他凝视着她,幽闇的黑眸里,有着因她的到来而掩不住的喜悦。 “日本总公司有个会议等着我回去。” 她哭得惨兮兮的。“你没和我说……” 黑泽拓挑高她的下颚,指月复抚着她颤抖的唇。“别哭,我明天晚上就回来了。” 楚映言拨开黑泽拓的手,泣不成声。“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如果你不要我,可以明说,不用叫别的女人替你转达!” 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楚映言泪如雨下地喊出她所有的委屈和不平—— “你总是这个样子!只会要我乖乖待在你认为安全的地方!我没有那么脆弱,我想参与你的生活!我想和浅野小姐一样陪你参加宴会,在身旁协助你……你让我感觉自己很无能……” “我只要你安全……”他低语,她伤心哭泣的模样让他乱了手脚。 楚映言抽泣着,她挥去颊上的泪水。“我……我很安全,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柔弱。” 黑泽拓环抱住她,轻轻吻去她的泪水。她的泪水可以让他对任何事屈服! “不哭,没事了。” “有事!有好多事!”楚映言的泪水奔流得更加急速,她悲怨地泣诉着。“你不能恨我!背叛爱情的人是你,你在我最危急的时候没去救我……我才可以恨你,你不可以恨我!” 黑泽拓轻轻一叹,将她密实地拥在自己怀里,给她完全的呵疼及保护。 “我不恨你,如果我恨你,我不会这么折磨自己。”是的,他不恨她。即便对她的离去感到愤怒,但他却无法恨她。因为,对她的爱,大于一切…… 楚映言抽泣着,埋在他厚实的胸膛里,她的控诉嗓音显得分外可怜无依。“那……我不要当你的情妇了,你放了我好不好?我会注意安全,会自己过生活,我不要再当你豢养的金丝雀了……” 黑泽拓俯身轻吻着她哭红的双眼,激动的情绪,完全显露在他微颤的手和灼热的眼神上。“别想!我说过你不许离开!” 楚映言瞪大了双眼,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滑落,眼底的哀凄,足以令黑泽拓感到不舍。“我……我还要继续当你的情妇?”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我不要……我不要再当你的情妇了,‘楚氏’倒了就倒了,这种重责大任我再也扛不动了,我不可能接受这个身分,我会不能呼吸,我会……”她激动地泣诉着,直到喉中的苦涩让她无法顺畅地说出话来。 黑泽拓深邃的眼闪着炯炯的亮光,长久以来伪装的冰冷外衣,在这一刻完全褪除,他挑起她的下颚,凝视着她盈泪的眼。“我爱你。” 楚映言无法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爱我?” 黑泽拓轻吻她颤抖的唇。“我爱你。” 楚映言的泪水哗啦啦地流下,濡湿脸颊,她抽泣着,几乎喘不过气来。“你爱我,当年为什么不来救我……” 午夜梦回时,她总是会想起那几天的遭遇。但让她无法释怀的,不是歹徒留在她身上的伤口,而是他的弃而不救…… “我没有放弃你。”他说,低沉的嗓音盛满懊恼。“歹徒是职业杀手,拿钱听令,‘第一地产’的目的只在要求我放弃一个工程,因此我认为你的生命自然无虞。我太自信了,以为只要我不在意,他们就会认为你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更不是我唯一的弱点,但,我的自信却让我们的孩子……” “别说了……”楚映言捣住他的嘴,她看着他,清清楚楚地在他眼里、在他脸上,找到四年前那个珍爱她的黑泽拓。他眼里的目光,甚至比当年还要让她感觉温暖以及备受钟爱。 “你当年应该像彻追绫茵一样追回我的。”她委屈地埋怨。 “‘第一地产’的余波尚未解决,我认为你离开日本反而是件好事。”虽然,她的主动离去让他觉得遭到背叛…… “好事?”她娇俏一哼。“才怪!” 她爱他,想着他对她的意义、想着失去他的话,她会有多么的绝望和痛苦…… “我爱你。”她不愿再想。 他轻笑。“我知道。”他抚着她的长发,轻啄她微噘的红唇。 楚映言瞄到在一旁看好戏的浅野裕子,老实说,对于浅野裕子,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似邪似正,她的出现,逼她正视自己对拓的在乎;但她的告知,让她误以为拓要离开台湾和她双宿双飞……浅野裕子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怨怼的眼可怜兮兮地瞅着他。“你称呼你以前的情人都叫‘小猫’吗?” 黑泽拓开朗大笑,觉得心情真的好轻松、好愉快! “当然不是。” 楚映言嘟起嘴,指指一旁的浅野裕子。“她知道我是你的小猫。” 他俯首吻着她樱红的唇。“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最钟爱的小猫。”当初他就是为了她这只小猫而断了与其他女人的关系。 楚映言娇羞地轻搥他宽阔的胸。“我又不属猫!” 黑泽拓大笑,任由他的女人宣泄她小小的不满。 他们凝视着彼此,目光相锁,深情爱恋全清楚地写在脸上。“我爱你。” “我爱你。” “那再嫁我一次好吗?”他问,一旁闻言的人无不放声尖叫。 楚映言柔柔一笑,她噙着泪,伸出双臂紧搂着他的颈项,投入他的怀抱—— “好,再嫁你一次。”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怨怼、所有的不满、所有的伤心,全在两人的深吻里褪尽。 “爱我吗?” “我爱你。” 天很蓝,云很白,美丽的爱情故事永远都会谱出醉人的乐章…… “喂,浅野,你的飞机在呼唤你登机了!”黑泽彻不客气地驱赶一旁的美艳女子。 浅野裕子的视线由前方的美景移向身旁臭着一张脸的男人,委屈地拧起眉头。“没礼貌,跟女性说话怎么可以这么不客气呢?” 黑泽彻握紧拳头,可不想给她什么好脸色。“警告你,以后别再来招惹我大哥,否则要你好看!” 浅野裕子眨着无辜的美眸。“人家哪有招惹他?我的台湾签证今天到期,我和他一同回日本有什么不对吗?飞机只有他能坐,我不能坐吗?” 她拎起手中绣着小珠花的包包,欣赏眼前拥吻的美景。真美啊!她最喜欢美丽的事物了! “况且……”她神秘一笑。“我对已婚的男人,没、兴、趣!” 说完,浅野裕子扭腰摆臀,送上两个飞吻后,独自踏上回日本的旅途。 黑泽彻无奈地摇头,怪异的女人还是少惹为妙! 浅野裕子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啧,天知道! —全书完— 编注: (一)关于烈火风云之一——黑泽彻和古绫茵的爱情故事,请见橘子说121《魅影挑情》。 (二)并请期待烈火风云之三《谜影盗心》。 后记 恐怖无敌文艺美小妈小水灯 认识伍薇,是我平凡无奇、没什么大风大浪的这辈子里,一个很特别的经验。 头一次见面,我还没发现这个像邻家小妹的女人有什么太过特别之处,但随着第二次、第三次的见面、交流,我逐渐发现这个女人实在太……嗯,该怎么说呢?应该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通常,家庭主妇是没什么太特殊的嗜好,不是几个女人一起闲聊孩子、家庭什么的,就是打打国粹——麻将。 不晓得是哪个人发明了“逛花园制度”,别看它的名字如此美妙,当心一点,那代表一场牌局下来,最多会输掉多少新台币。 请让我稍稍解释一下这个拥有可爱名称的制度。 它就是将一副扑克牌四种花色相互分开,正好四家各拿一个花色,那便是属于你的筹码;每点自订多少钱,譬如打三十、十块的,就一点十元,以此类推,打完牌后再算输赢和钱币。 第一次跟伍薇打牌,说实话,开打之初,我完全不晓得她是“奇摩组”——就是只跟电脑、网路打过麻将的生手。这样的她,竟然如此大胆敢参与实际牌局;虽然我也不是很会打,但我相信自己会打得比她好,至少我有实际经验。 然后可以想见,接下来是一团混乱。由于一桌四脚全是妈妈级人物,小孩子加起来总数有八、九个,那玩在一起的感觉真是恐怖啊! 惊天动地、鬼哭神号还不足以形容那种盛况,简直只有世界末日可以形容。 除了孩子们的笑闹和争执声之外,请大家相信我,最最恐怖的,莫过于伍薇那个“怪ㄎㄚ”。 不知道牌从哪里抓就算了,反正有会的人帮她抓到好;问题是,每当有牌丢进牌海,她就会习惯性地问上一句:“你打什么东东?” 我们姑且原谅她可能视力不太好,眼镜又小氨,所以那些太多的条子、大饼就不同她计较了,但问题又来了,她连“九万”都得问上那么一回,教圣人都受不了! “拜托,上面不是写了‘九万’吗?”其中一位朋友受不了了,忍不住赏她一记白眼。 眼见她脸上堆满歉意,我们也不好太责备她,万一把她责备得太凶了,欧巴桑哭了怎么办?那……大家就忍耐点呗! 但是,她的反应还是远远超出大伙儿能想像的程度。 她几乎每打一张牌都有“台词”。 打“东风”?东风无力百花残。 打“北风”?北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相信我,绝对是魔音传脑。 最最可怕的,有一张牌是伍薇的罩门——“一条”。在麻将牌上,“一条”的图案是一只小鸟,看清楚喔,你没看错,是“小鸟”没错。 不小心吃了她的“小鸟”,“啊~~你怎么可以吃掉我的小鸟?!” 不小心碰了一对鸟。“啊~~没天良又没良心,人家的小鸟你也要?!”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那张牌情有独钟,即使她自己丢进牌海,别人对那张牌绝对只能看、不能模,更加不能碰,好像碰了那张牌,她就要跟你杠上一辈子似的。 这样的小妈,还能让你们有幻想吗?至少,我的幻想就破灭了。 但是,我却能更真实地接触她、认识她、进而了解她。套一句世界名言:“幻灭是成长的开始”。我因为认识了伍薇而“成长”,但我也因为认识了伍薇而更加喜欢她。 羡慕吗?嫉妒吗?来咬我啊! 啦啦啦~~我是可爱的小水灯,喜欢小妈的小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