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我爱你》 第一章 斑中的最后一年,她十八岁。 “放学早点回来,我和你爸请的家教今晚会过来。” 方凝皱起眉,乡起樱红的唇。“真的要找家教吗?我相信靠我自己也一定可以考上好的学校。” 方母摇头道:“不行,我和你爸好不容易才说服承刚来当你的家教,人家可是t大的高材生,你就听话一点,别枉费我和你爸的一番苦心!” 老妈口中的“承刚”是隔壁搬来不到一个礼拜的新邻居,她见也没见过,只知道老爸老妈对这位“承刚”的印象好得离谱。 方凝嗤之以鼻。“老妈,你该不会以为找个t大的高材生来当家教,我就能考上t大?” 方凝话才说完,就见方母一拳挥下,结结实实赏了方凝一记铁沙掌,显然方凝出言不逊的态度惹毛了她亲爱的老妈。 方凝抚着肩膀哇哇大叫。“老妈,很痛耶,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外人打你亲爱的女儿?!” 方母双手插腰,火冒三丈地道:“如果你有像妍妤那么用功的话,我就不用一天到晚担心你考不上大学,没有书念!人家妍妤个性好,又有礼貌,功课更是好得没话说,你和她既然情同姊妹,她好的地方,为什么不用心学学人家的优点。” 方凝没礼貌地翻了个大白眼,妍妤是她的“马吉”,她们姊妹俩感情好,才不会因为老妈的几句言语“挑拨”而受到影响,再说要她学妍妤的温柔贤淑,还不如杀了她比较快。 “我会我会我会……”她喝着冰凉的鲜女乃,敷衍地回应着已经“怒发冲冠”的母亲。 “女儿,不是我爱说你……” 方母还想再多“教诲”几句,门铃却在此时响起,化解了方凝被念到臭头的危机。 方凝火速抓起书包,飞快地往外冲。“妍妤来了,我上学去了!” “路上小心听到没?!” “知道啦!” “不要跟同学吵架听到没?!” “知道啦!你以为我这么爱跟别人吵架吗?”回头朝屋内扮了个鬼脸,方凝才将大门关上。 一走出大门,就看见杨妍妤正笑盈盈地迎视着地,妍妤那温柔的笑容,就像和暖的春风一般,让人打从心底感觉到舒畅。 “早安。”杨妍妤向方凝道早,并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书包,让她能将踩在脚跟的鞋子穿好。“你怎么好像很匆忙?” 方凝无奈地摇着头。“要不是我老妈又祭出“夺命连环碎碎念”,我又怎么会像逃命一样地夺门而出?!” 杨妍妤微笑地道:“看来“夺命连环碎碎念”已经成了方妈妈每天的晨间运动。” 方凝哀怨地点着头。“没错没错。”她穿好鞋,然后将口袋里的发夹拿出来夹上,如果忘了夹头发,进校门后肯定又会被教官来上一顿“夺命连环碎碎念”了。 杨妍妤笑眯了眼,看着眼前热力十足的“小太阳”,她不禁想起了某人,他们同样开朗直率、活力充沛,就像天上的太阳一般耀眼、引人注目。 “方妈妈又跟你说了什么?” “我老妈要我多向乖巧的你学习,还帮我找了个家教,好像算准我没有家教就考不上大学!”方凝接过了书包,慎重其事地瞅着好友,问道:“说真的,你会认为我考不上大学吗?” 杨妍妤笑着拨弄方凝乌黑柔亮的头发,虽然大家都是统一制式的学生头,但她相信,任何发型搭上方凝绝伦的娇艳丽容怎样都好看,方凝是她所见过最美的女生。 “左浩说过,只要你别在考前沉迷电玩,你一定可以考上好的学校。”左浩正是杨妍妤心中的“某人”,他们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现在左浩更是她的家教,陪她做联考前的最后冲刺。 “听他在放……”方凝忍住已到嘴边的脏话。“……消息,我哪有沉迷电玩,只不过上次带你去游乐场打电动被他抓到,他就“念念”不忘到现在!拜托!就那么一次而已耶,真不晓得那男人在记恨什么?!” 杨妍妤脸上的笑容因方凝逗趣的表情而加深扩大。 “说实话,你觉得我到底考不考得上啊?”尽避方凝向来自信满满,但在面临考前的紧张压力时,仍难免感到烦心担忧。 杨妍妤拍拍方凝的肩膀。“放心,我们一定都考得上的,就算方妈妈没请家教,你还是可以考上好学校。” 方凝笑着点点头,妍妤鼓励与保证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抚平了她略微焦躁的情绪。 “说到家教……”方凝思绪一转,拉着杨妍妤跑到隔壁邻居的家门口,这幢透天厝因为易主而重新整修过,现在变得美式而前卫,有别于一般传统透天厝的死板模式。“我的家教老师“承刚”就住在这里。” ““承刚”?你和他很熟吗?”杨妍妤有点惊讶,方凝很少如此亲密地直呼男生的名字。 方凝耸耸肩。“我根本不知道他姓什么?我连见也没见过他,更不知他长得什么模样?我看他一定是个马屁精,否则怎么会搬来还不到一个礼拜,就让我老爸老妈对他爱到死心塌地!” 方凝持续咒念着。“他们真以为随便找个t大的学生当家教,我就能考上t大吗?” 直到“承刚”家的大门打开…… “t大又不是我的第一志愿,我看我老爸老妈一定是吃饱撑着没事,才会想到要找一个陌生邻居来当我的家教!” 然后,从“承刚”家走出一名高大的男子…… “我宁愿去蹲补习班,也不要一个陌生男人进我的房间!我才不要……” 方凝瞧见了他,瞬间跌入他所引发的强力震撼之中,她停止了咒骂,忘了呼吸,只能瞠目结舌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他很高大,挺拔的身材十分出众醒目;一双有力的长腿包裹在合身的牛仔裤之下,墨黑的发被风微微扬起,而他那张线条刚毅的脸庞虽算不上俊美,但却颇具个性,不带任何情绪的表情让他看起来非常的“酷”。 “怎么会呢?”方凝悄声低语,心中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 “同学,你还好吗?”杨妍妤关心地问。 “我没事……”她向来不屑一见钟情的理论,没想到却在这一刻感受到此种情愫的强大力量! 杨妍妤看着呆若木鸡的方凝,心里感到十分惊讶。 方凝只有在看到美丽的衣服时才会出现这种表情,但她现在的模样似乎远比看到喜爱的衣服还要痴狂!看来,事态严重了…… 方凝收敛震惊的情绪,她挺起胸膛,对他展露最美的笑容,她一向自信,不同于别的女生在看到心仪的对象时会脸红羞涩。 “嗨!”方凝大方地打招呼。 石承刚望着眼前的高中女生,不解的神色闪过深邃的黑眸。 “你是谁?”他问,低沉且带有磁性的嗓音好听得让方凝以为自己听见了天籁之音。 她的嘴角漾着甜美无比的笑容,明亮的眸子闪烁着愉悦的光芒。“我是方凝,承刚老师,您好。” 她大方地伸出右手。“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石承刚默然地看着眼前的小手,他不习惯与人过于亲近,他向来和周遭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没握住方凝的手,只是冷冷地凝视着她,但从他不再疑惑的眼神可看出,他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方凝无谓地挥挥手。“你真没礼貌,不过没关系,这全是因为我们不熟,你才会这么生疏。” 她往后退了一步,并拉着愣在一旁的杨妍妤转身。 方凝背对着石承刚,扬扬方才落空的右手。“承刚,我们后会有期喽!” 然后与杨妍妤相偕离开,干脆地结束她和承刚的第一次见面。 “然后呢?” “什么然后?”方母拿着菜刀,熟练地在花枝上划下整齐的斜纹。 “你还没回答我,承刚有没有女朋友啊?”方凝耐心地重复问题,还谄媚地在一旁帮母亲开火热锅。 方母又拿了一把芹菜切成段。“你很烦耶!一回来就吵个不停,你不是不想找家教吗?那还好奇承刚这些做什么?” 方凝嘟着嘴道:“人家只是不想枉费你和爸的一番苦心啊,你还这么说人家……” “是吗?”方母放下菜刀,双手插腰,盯着方凝,然后忍不住开骂。“你去客厅,别妨碍我炒菜!” 她正忙着准备晚餐,但她这个一向讨厌油烟的爱漂亮女儿竟然一放学就跑来厨房和她瞎搅和! 方凝无视于方母的怒火,甚至还腻在她的胸口,撒娇地道:“老妈都不告诉我承刚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方母终于捉狂了,等一下客人就要来了,她没时间再和女儿穷搅和,她一把推开女儿,下达驱逐令。“我不知道,你快点出去,别来烦我!” “好嘛好嘛,爱生气容易老唷!” “方凝!”方母生气地朝方凝挥出“铁沙掌”。 方凝笑着躲开母亲的“铁沙掌”,“溜烟地跑出厨房。 她面带微笑地走进客厅,老妈总说她的脾气不好,殊不知她的坏脾气正是遗传自她这个母亲大人! 不过,没关系,她探得的“情报”已经十分充足了。方凝一双晶灿的大眼闪闪发亮,她将自己抛进沙发里。 承刚大她五岁,姓石,狮子座,t大电机系四年级,父母因工作而长驻国外。他独自搬来这个社区,因为老妈是社区互助会的义工,实在不忍心看他一个大男生三餐都没人照料,所以才要他每天到她们家晚餐。承刚原本不肯接受老妈的好意,直到老妈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请承刚当她的家教,这才说服了承刚。 老妈实在是太聪明、太有同情心了!方凝不禁笑眯了眼,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好像是拥有了全天下的快乐一般。 电铃准时在七点钟响起,方父闻声随即从二楼走下来,打算去应门,方凝见状赶紧自沙发上跳起来,她可不想错过这个大好机会。“老爸,我去开!” 她理理头发,飞舞到门口,及膝的裙摆旋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她打开门,如原先所预料的,看见承刚站在门口,他手里还尽责地拿着教授的教材,他真是个认真规矩的人呢! “嗨,承刚。”方凝扬起甜美的笑容向他打招呼,还刻意摆出优雅的姿态,这可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许久的成果,只是她的美丽高雅持续不了多久,方父冷不防地从背后敲了她一记响头,打在她一放学回来就冲到房间,直梳到发亮的美丽头发上。 老爸在她身后义正辞严地教悔道︰“没礼貌,要叫老师,不可以连名带姓称呼人家!难道你不明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大道理吗?!” 方凝闷闷地叹着气,老爸是守旧派的老学究,最在乎这种称谓上的礼貌,但她明明是甜蜜蜜的叫人,哪有连名带姓地叫?不过她知道,和老爸争论这个,无疑是自寻死路。 “爸,很疼耶……”方凝拧眉抚着后脑勺,她原本对两人今晚的见面充满期待,没想到幻想了一整天的美丽画面,被老爸这么一敲当场破灭。 “你们见过了?”方父对着石承刚问道。 “早上见过了。” “那正好,”方父瞪向自己女儿,女儿对异性一向冷淡,怎么今天全不一样了?“当学生就要有当学生的样子,叫人啊。” “好啦!”方凝可怜兮兮地站直身躯,双手交握在月复前,然后规规矩矩地鞠躬问安。“老师,晚安。” 承刚的嘴角轻扬,眼神不若早上的冰冷漠然。“晚安。” “你在笑吗?”方凝睁大亮晶晶的双眼,她拉起承刚的大手,开心地跳着,完全不顾父亲极度不赞成的表情。“你笑起来好帅、好有人性哦!” “好有人性”?方凝的赞美令石承刚微微皱起眉头,他轻轻抽开被握住的手。“谢谢你的赞美。” 方父又板起脸孔,教诲道:“方凝,你这是成何体统?!快跟老师道歉!” “伯父,没关系的。”石承刚赶紧打园场。 方凝开心极了,她巧笑倩兮的娇俏模样像极了在花间飞舞的精灵。“爸,“老师”大人有大量才不会这么容易生气呢!” 方父叹了口气。“算了,去帮帮你妈妈,准备开饭了。” “是的,亲爱的爸爸!” 方父望着女儿飞舞而去的背影,再看看眼前目不斜视、端端正正的年轻人。要不是知道承刚的个性正直、品性优良,他根本不可能找个大男生来当女儿的家教老师。 晚餐结束后,重头戏才正式开始。 老爸让出他的宝贝书房充当教室,其实她根本不介意让承刚到她的房间教课,倒是老爸紧张兮兮的,好像深怕她会被承刚给生吞活剥,呵! 不过能和承刚单独相处,她已经很满足了。 方凝愉悦地望着眼前的魁伟男子,爱情真是奇妙的东西,虽然这是她初次体验到何谓爱情,但心中那股强烈的异样情愫,却教她惊奇不已。 “今天我们上数学,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方凝痴迷地凝视他,近距离之下,她瞧见他的下巴有一个凹槽,这代表在他沉稳的外表之下有着好强不认输的个性;他的脸还有浅浅的酒窝,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只可惜他不爱笑。 “方小姐?” “叫我凝凝就好,这样比较亲切。”方凝托着腮帮子,美丽的眸子眨啊眨地。 石承刚皱起眉头,对于眼前这个美丽娇俏的女生,他的震惊多过欣赏,他承认她的确非常漂亮,只是,她的示好让他有点无力承受。方家是个热情、快乐的家庭,从他一搬来这个社区,遇到方伯母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无数的震惊,而这些和他过去的生活体验截然不同。 “方小姐,我出几个题目让你做做看,这样我比较可以了解你的程度。” “嗯。”加强数学对她来说是小问题,不,应该说就算天塌下来也都是小问题,只有她心中新生却狂涨的情愫才是大问题。 方凝迷恋地凝望着眼前的“初恋”,早将书房墙上高挂的匾额“研究学问”这四个大字抛诸脑后了。 石承刚低着头,快速地在空白的纸上写下几道数学习题。 方凝看着地的手,诚心地赞美道:“你的手好漂亮。”看起来大而有力。 石承刚停住手中的笔,抬起头迎视方凝甜美娇柔的笑颜。 “你要考大学了,专心点。”他训人的样子和方父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嗯。”方凝的视线又让纸上的数学公式吸引去。“你的字也好漂亮。”在她的眼中,刻板的数学题目倒变成赏心悦目的美丽字画了。 她根本完全不认真,石承刚有些哭笑不得。方凝和他以往所接触的女生不同,她很直接地表达出心中的想法,而这样的她,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石承刚索性放下手中的笔,摆出“为人师表”的威严面孔。“你到底要不要读书?”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尽避承刚已是一副生气不悦的表情,但看在她眼里,还是帅到无法形容。“要啊,不过我要奖励。” “才上第一堂课,你就跟我要奖励?” “那就当是见面礼喽!” 石承刚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已经隐隐抽疼。“前途是你自己的,不用谈什么奖励。” 方凝收起俏皮的表情,委屈地嘟起红唇。“读书好累的,有个奖励,我会读得比较开心,你总不希望你的“学生”老是不快乐而没心情念书吧?” “你好好读书准备联考,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不赞同这种论调。 “尽避只是小小的奖励,但对我们这些莘莘学子而言,却是相当重要的。老师,您应该同意鼓励的效果大过严格的惩戒吧!” “读书应该是自动自发的,方小姐。”他反驳。 “但适当的奖励可以激发我的自主性,承刚。”她再次轻松回击。 显然她是打定主意了,她用以退为进的作战手则,一步一步逼近并且达成她所要的结果。 石承刚凝视着始终洋溢着甜美笑容的方凝,竟然开始佩服起她谈笑用兵的自信态度。 他摇着头,叹了口气,不打算也没力气再坚持。“好,你想要什么奖励?” 方凝笑眯了眼,开心地说出她要的奖励。“很简单的……”她望着他的眼睛,透过眼神传递她的感情。“我只要你叫我凝凝。” “啊?!” “没错,我要的奖励就这么简单。”藉由亲匿的称呼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天真地笑着,眼底却坚定无比。“而我叫你承刚。” 石承刚当场傻眼。 “叫我凝凝好不好?” 称谓的拉锯战从第一次授课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你题目算好了吗?方小姐?” 方凝无力地趴在桌上,委屈地嘟起红唇。“讨厌,我们已经认识三天了,不应该还这么生疏的……” “你这道题目已经算了半个小时了,不会就问,要不然就快点算。”石承刚头也不抬地说道,冷然的双眼依旧搜寻着参考书上的数学试题。 方凝摆出讨好的笑容,撒娇似地扯着石承刚的手臂。“承刚,先来点小小蹦励好吗?这样我的逻辑观念就不会一直阻塞不通了。” “你在和你“老师”谈条件?” 方凝无辜地眨着明亮的眼眸。“有吗?人家只是想提供一个可以很快吸收学问的方法,而且我的方法很简单,只要你叫我凝拟就好。”距离是她和承刚之间的阻碍,她得想办法拉近和承刚的距离。 “是吗?”事实证明,她的确是个意志坚定的女孩子,石承刚有些哭笑不得地想,他并不习惯和人接近,更何况是这么亲匿的称呼。 方凝小他五岁,个性开朗、热情直率,轻而易举就能和不认识的人变得熟稔,完全不像同龄的女孩子那般忸怩作态,而她的这些特质和他的不善言词、不爱交际正好完全相反。 然而,他却惊讶地发现,在和方凝相处了短短三天之后,他似乎已渐渐习惯地无伤大雅的嬉闹,也慢慢接受她以撒娇的方式达到目的。 石承刚把视线从参考书上拉回。“好吧,那我们就来谈条件。” “什么条件?”方凝开心地坐直身子,双眸里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这是承刚第一次做出善意的“妥协”。 石承刚放下手中的参考书,他环住双臂,打趣地审视方凝,她的确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她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如果这次的模拟考,你的数学成绩达到八十分以上,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这是石承刚的条件。 “八十分?!不会吧,我的数学从来没及格过耶?!” 她的数学成绩一向烂得对不起江东父老,每回考试都得靠超高的英文分数才可以弥补数学的不足。没想到这竟然成为承刚手中有力的筹码! 方凝当场傻眼。 “和适合的星座谈恋爱……”方凝翻着手中的星座小百科,低声地喃喃自语。原本她对这种谈论星座血型的书一向没啥兴趣,只是一旦心中进驻了一个人,她自然会对两人的未来发展产生高度的关切。 “狮子座和每个星座的爱情契合度……我是天蝎座……”方凝赶紧察看狮子座和天蝎座的契合度,然后就见她放声尖叫。“我不信!” 杨妍妤抚着胸口,差点没被方凝吓死,她们身处在安静的图书馆中,方凝这一叫顿时引起所有人的侧目,所幸现在正值午餐时间,阅览室里的人并不多。 杨妍妤望着方凝脸上哀怨的表情。“怎么了?” 方凝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她无力地趴在桌上,喃喃地念出书上那些让她万念俱灰、了无生趣的文字。“天蜡座,你无法打开他的心,两人似乎无交集,爱情契合度百分之二十三。” “我不相信、我无法接受……”她继续哀怨地喃喃自语。“我和他的爱情契合度竟然是所有星座里最低的,连那个龟毛的处女座都比我还要高,呜……好难过!” 她惆怅极了,伤心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天天见面,怎么会无交集呢?” 杨妍妤拿走方凝压在下巴下的星座小百科,要不是她亲眼看到,打死她都不相信一向认定命运操纵在自己手里的方凝,会因为星座小百科上统计得来的理论而悲泣。 “方凝,这只是参考,你别当真。”杨妍妤在一旁劝道。方凝喜欢承刚大哥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她不是一个会隐瞒心事的人,所以周遭的朋友轻易便能看穿她的想法。 方凝抬起头,鄙夷地瞪视桌上的星座小百科。“没错,我不该自怜自哀,这只是个参考数据,不必太过认真。命运终究还是操控在自己手里,我只要多努力,承刚一定会喜欢我的!” 杨妍妤暗暗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方凝除了在方妈妈、方爸爸面前会稍微收敛之外,她几乎是毫不隐藏自己的情意,但承刚大哥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严谨疏远,对于方凝的情意始终不做任何表态。 她十分佩服方凝可以如此直接地面对爱情,若换作她自己,绝对没有这样的勇气,她会把喜欢一个人的那种心情牢牢地藏在心里,不让人发现。 方凝站起身,想到了此行的目的,她拉着妍妤跷课来到t大的图书馆为的就是要见承刚,前些天他和社团同学偕行登玉山去了,预定今天中午会回学校,其实今天晚上他来家里她就能见到他,但她真的好想他,已经无法等到晚上了。 “走,我们去找承刚。” 登山社的社团办公室就在图书馆隔壁的大楼,她只要站在门口就可以等到承刚。 “后天就要考试了,如果左浩知道我陪你跷课,他一定会骂死我的!”杨妍妤一想到左浩的怒气,就觉得头皮发麻。 方凝闻言不禁笑了,妍妤是她的好“马吉”,不管大小事她一定会拉着妍妤一起做。“我们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方凝拉着杨妍妤直奔隔壁大楼,现在是中午吃饭时间,学校里人来人往显得非常热闹,她搜寻着往来的人群,期望能在人群之中找到那抹教她思念不已的身影。 “他在那!”杨妍妤指着前方喊道。 “嗯,我看到了。”尽避在人群之中,承刚高大挺拔的身影还是那么引人注目。 “好妤,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好想他。” 杨妍妤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你才坏坏地跷课啊。” 她望着方凝的侧脸,发现方凝的神情异常执着。 “承刚!”方凝欣喜地叫唤,朝他挥挥手后,随即举步奔向他。 石承刚抬起头,看着方凝宛如飞舞的精灵般朝他奔跑而来。 “她就是老石的小女朋友啊?”石承刚的同学开始耳语起来。 “真的吗?很正点耶!” 石承刚放下肩上的登山背包,神色一凛地说道:“别乱说,她只是我的学生。” “是吗?”同学们开始起哄。“有这么漂亮的学生,你“出运”啊!” 方凝一口气跑到石承刚的面前,她一边倾着呼吸,一边不忘展露甜美的笑容。“你平安回来了,爸妈很担心你呢!玉山美丽吗?我好想你!” 她忙着表达她的关心之意、思念之情;忙着将他的身影收进心底;忙着感受他的存在,借以纡解满腔的思念。所以,她没听见旁人嘲弄调侃的话语,没看见一向不爱出锋头的石承刚脸上不耐的神色…… “你今天不用上课吗?”石承刚冷声问道。 方凝一愣,没想到承刚会问这个问题,心处之余,她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没关系,我等会儿就回学校了……” “这么说来,你是跷课跑来这里的?”她跷课,以及朋友们的嬉闹,让他的神色更为阴沈。 他冷漠的神色、抿紧的唇,还有那指责的眼神,全是她从未见过的。 方凝慌乱无措地摇着头。“……我、我待会儿就回学校去了,我只是想见你……”她双手紧握着他的手臂,这样的承刚,令她慌了。 石承刚甩掉手臂上冰冷的小手,他转过身,不带感情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你立刻回学校,我不想看到你。” “承刚?!”方凝震惊地楞在原地,为什么?!她不明白,她是这么的思念他,而他却是如此残忍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对一个跷课的人我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 “承刚……” 她想到自己因思念而无法成眠;因思念而躲在棉被里偷偷哭泣……而他竟然对她说—— 我不想看到你。 方凝望着石承刚离去的背影,泪水已盈满眼眶,却因她好强的个性而不愿滑落。 “小妹妹,别难过嘛,石哥哥不当你的家教还有我们啊,你不要哭哭,乖唷!”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杨妍妤挺身护友。 方凝没听见承刚同学们的嘲弄,也没听见一向温和内向的妍妤愤怒的叱喝。 夏天的正午,艳阳高挂在天际,散发着光和热,可她却感到无比的寒冷。 方凝低下头,泪无声地滑落。 第二章 她一向活得快乐而且自信,总以为自己拥有全天下的幸福,直到遇见承刚,她才了解原来自已心里还有个缺口,她会思念、她会心酸,她会因无法掌握未来而流泪失眠,她明白是承刚造成了这个缺口,也懂得这个缺口就叫“爱情”。 初次见面的那一瞬间,她就有预感承刚必然会在她心中占有一定的分量,但令她震惊的是,这情情的种子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生根发芽,并迅速茁壮,快得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方凝蹲在石家大门的阶梯前,夜已深,她趁着父母就寝之后,溜出家门,跑到承刚家门口等他。从跷课事件之后,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到承刚了,爸妈说承刚因为忙着毕业论文可能会辞掉家教的工作,只是…… 方凝握紧手中的考卷,她不能不见他,只有见着了他,她才可以稍稍安抚自己相思欲狂的烦躁情绪。 她摊开手中的数学考卷,上面写着大大的“八十二”分,这可是她头一次拚命用功得来的成绩。这更是她得以再看到承刚的唯一武器,有了这个分数她可以向承刚证明,她没有耽误功课,她甚至可以让承刚改口叫她“凝凝”,而不再生疏地称呼她方小姐。 方凝最大的优点就是生性乐观,即便发生再令人难过的事,她一样可以在短时间内重新振作起来。 “好,就这么决定了!”方凝将手中的数学试卷对折并放进口袋里。 她拉紧被在肩上的薄外套,初夏的深夜依旧有地评的寒意。 “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见到承刚……”她喃喃自语,脸上的神情有着一丝不安。 突然一道强烈的灯光由巷口投射而来,接着一辆摩托车疾驶向方凝,并且在她的面前紧急煞车。 方凝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巷尾那名不务正业的小混混。 “嗨,美人不睡觉“站壁”接生意唷?”他邪恶地女敕着满口槟榔的嘴。 方凝站起身,这男人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地方仕绅,时常赖在公车候车亭,他毫无忌惮地在言语或小动作上,欺负上下车的女学生,方凝看他不顺眼很久了,要不是顾及和他吵架有损自己的气质,她实在很想狠狠k他一顿! “干你屁事。”方凝环住双臂,冷冷地瞪视他,丝毫无惧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险。 小混混走下摩托车,吊儿郎当地嚼着槟榔、叼着菸,一步一步趋近方凝,色迷迷的眼打量着方凝凹凸有致的身材,她可是这一带长得最漂亮、身材最好的女生,他“肖想”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小美人,干脆你来跟我好了,我保证给你吃香喝辣,让你每天都过得舒舒服服的。” 方凝沉着脸,嫌恶地皱起眉头,他真的搞不清楚状况耶,他以为她和别的女生一样这么好欺负吗?他以为她老爸从小教她防身术是教假的? 方凝讥讽一笑。“你是笨蛋吗?你真的以为你养得起我?你把自己搞得连狗都不如了,还想让我舒服?呵,你先掂掂自己的斤两再说吧!人渣。” 小混混显然被方凝嘲讽的言语给惹火了。“干!我就爱你这副屌样,等我上了你,你就知道我的厉害!” 他逼近方凝,方凝随手拿起地上的木棍。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她双手紧握木棍,准备给他狠狠的一击,她的眼中甚至还闪着期待的光芒。 很好,她正好手痒,况且累积了一个星期的闷气是该好好纡解一番。 只是这一切并不如方凝所愿,就在她正要给小混混来个迎面痛击之际,另一辆摩托车从巷口疾驶而来,停在方凝和小混混之间。 小混混倒退一步,方凝则是愣住了。 石承刚走下摩托车,他月兑下安全帽,高大的身材与沉稳的气势,让人为之震慑。 他望着方凝手握木棒,浑身蓄满力量的模样,再看看小混混脸上愤慨的神情,显然他破坏了小混混预期的好事。 他又望向方凝,看见她在他的瞪视下畏缩了一下。她不但跷课而且还深夜不睡。觉在外溜达!石承刚难得的脾气全被他的“学生”给挑了起来。 “我打扰你们“约会”了吗?”石承刚讥讽地扬起了嘴角,但冰冷阴鸷的神色却让人感到害怕。 小混混流气地抖着腿,逞强地撂话。“是啊,你知道就快走,别妨碍本少爷的好事!” 石承刚冷眼瞥向小混混。“问题是这里是我家,你们在我家门前打情骂俏好像不妥。” 打情骂俏?!方凝大惊失色。“承刚?!”她的样子像是约会吗? “有事吗?”他问向方凝,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仿佛在说做坏事的是方凝,而不是那个骚扰女生的流氓。 “我不是和这个人渣在约会!”她气愤地低吼。 方凝鼻一酸,泪珠子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就算是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也看得出来,她正被人欺负,但他却冷漠地置之不理,比一个陌生人还不如…… 方凝用力吐出胸口的一股闷气,她举起木棒,瞪向缩在一旁的小瘪三,怒火熊熊的眼眸显得赤红而可怕,她将所有的悲愤化做揍人的力量。“都是你!都是你破坏了我所有的计划,如果我没狠狠捧你一顿,我就跟你姓!” 方凝举起木棒狠狠击向他,小混混被方凝怒气冲天的模样给吓到,只见他抱头鼠窜,但方凝的棍子还没击中目标就被拦截了下来,她瞪向抓住木棒的人,在泪眼蒙眬中,看见了承刚模糊不清的身影…… “放开!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就算我被人欺负,你也不用理会我!” 石承刚握住她手上的木棒。“够了。” “你放开啦!”她用力地拉扯着木棒,试图夺回。 “不用打了,人已经跑了。”石承刚抽掉她手中的木棒,随手丢在地上。 方凝望着小混混火速骑走车子的狼狈背影,再看看地上的木棍,她沮丧且愤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潸然而下,她蹲子,双手环抱住自己,痛哭失声。 “我心情不好,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揍人?!你走开,我讨厌你,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因为他,她失去了一贯的自信,也不像往日那般快乐,她不禁要问,人们传颂了千万年、歌咏了世世代代的爱情,一定都得要走过这番痛苦磨人的过程吗?她不要这样,她再也承受不了…… 石承刚蹲。“真的讨厌我吗?”他不曾听方凝说过讨厌他的话,她总是拚命在讨好他,拚命在表示她的爱慕之意。 他当然猜得到她深夜跑出来是为了等他,其实这个星期学校的确是忙碌了些,所以他才有意辞掉家教的工作,倒不是因为气她跷课。望着她抽搐的娇小身影,他不禁叹了口气。 方凝抬起泪流满面的小脸,委屈地瞅着眼前这个令自己思之欲狂的男人,如果真讨厌他,她的心就不会这么痛、这么心酸了…… “呜……如果我可以讨厌你就好……” 算了!方凝挥掉颊上的泪水,霍然站起身,要自怜自哀也得躲回自己的棉被理,在人前大哭大闹并不是她的作风。“我要回家,借过。” 石承刚站起身,挡住她的去路。“为什么这么晚不睡觉,还跑到外面来?” 方凝泪眼汪汪,赌气地道:“你管我这么多干么?!你不是早认定我在约会吗?!” 石承刚揉揉方凝的头。“小孩子别说任性话。” 方凝挥开他的大手,俏脸气得红通通的。“我不是小孩子,你不要把我当做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子……”她扁着嘴,说着说着,委屈的泪水又跟着流了下来。“都是你啦……” 石承刚暗叹了口气,她终究是个女孩子,再怎么开朗自信,伤心起来也是如此惊天动地。 他拿出手帕,递给了方凝。“别哭了,你再哭下去,人家会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方凝哽咽地道:“你本来就欺负我,你都忘了我……我已经一个礼拜没有看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会想你……” 她擦着眼泪,突然发现手帕里包着一个小小的硬物。“什么东西啊?”她摊开一看,发现里头放着一颗像白玉般的石头。“石头?” “原来是在这里,难怪我找了半天都找不着。”石承刚一副恍然大悟的口吻。 “你有搜集石头的习惯吗?”方凝拿起小石子观看,这颗石头不是玉,但却拥有玉一般的光泽,非常特别。 “在玉山捡到的,很特别的一颗石头。”他回答。 方凝小心地将石头放在手心上,石头温温的,似乎还残留了些许承刚的体温,感觉好棒哦! “送我好吗?”方凝抬起头,晶灿的眼迎视一脸惊讶的石承刚。“承刚,可以送我吗?” “你搜集石头?”他反问。 “没有,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她喜欢的不是石头本身,而是它所代表的意义,这是承刚曾经拥有过的东西,而她只是单纯地想拥有一个属于承刚的东西。 他不是小器的人,有人和他一样欣赏,他当然可以大方地分享。“好,不过……有个条件。” 又是条件!她和承刚之间哪来这么多条件?不过无所谓,为了拥有属于他的东西,就算他开出的条件再艰难,她都会想办法达成! “很简单,只要你这次模拟考的数学成绩达到八十分以上,石头就属于你。”石承刚又使出老招,他总以为数学是方凝的弱点。 方凝不禁眉开眼笑。“你每次都拿这个当条件,那我可不可以一次要求两个奖励,如果我的数学能够考八十分以上,不但石头要送我,你还得改口叫我“凝凝”。” 石承刚无奈地摇着头,方凝果然是天生的谈判高手。“没问题。” 方凝欣喜若狂。“那太好了!!”她立刻拿出塞在口袋里的数学试卷。“注意看唷,承刚老师,”她献宝似地摊开考卷。“当当,八十二分,我达到了!” 石承刚先是一阵惊讶,接着微微地笑了,显然方凝这次真的很用功,他这个当“老师”的,自然感到欣慰。“好,石头就送给你了,你要好好保存。” 方凝大力地点着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它当成宝贝来珍惜的……那你是不是要改口叫我凝凝了?”她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这是一件超高难度的事,石承刚不由得皱起眉头。“给我时间适应。”他还是无法如此亲匿地称呼别人。 “没问题,我等你。” 石承刚接过方凝手中的考卷。“看来你这次真的很拚。”他审视着考题,发现出错的地方都是因她的粗心才会运算错误,许多以前不了解的逻辑观念她全懂了,这肯定是费了一番工夫。 “当然了,这都是承刚的功劳,只是……”方凝望着他,恳切地提出要求。“你愿不愿意再当我的老师?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跷课,我已经反省饼了,所以……你愿意再来我家,教我功课吗?” 石承刚看着地,将她脸上的慌乱尽收眼底。 “我会听话,我会好好念书,我不会再跷课,请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考上好学校的。” 她是那么在乎他的答案,若是出现否定的答案,似乎就会粉碎她所有的梦想。 “承刚,好吗?”她紧张地追问。 石承刚抚着她的头,她的发透着冰凉的水气。“你等我到这么晚,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 她摇头。“不止,还有我想你。”她的眼氤氲着雾气。 在当了方凝一个星期的老师之后,面对她的深情表白,他早已见怪不怪了,只单纯地把她的爱慕之情定位为“盲目崇拜偶像”。 “现在已经很晚了,难道你从不注意自身的安全?” 方凝指指地上的木棍,标悍地宣告。“我有武器。” 石承刚朗声大笑,他没忘记她刚才手握木棒的凶悍模样。“的确,你并不像是那种柔弱,会任凭别人欺负的女生。” 她看着他,目光透露出恳求。“承刚……” 石承刚笑着答覆。“如果你在三秒钟之内回到你家,我就答应再当你的家教。”就当是感谢方家父母的照顾吧,况且他并不讨厌眼前这个意志坚强的女生。 方凝欣喜地跳了起来。“你答应了?!” “1。” “天啊!你真的答应了!” 他扬起了微笑。“2。” “等一下!”方凝转身往自己家跑去,边跑还不忘回头大喊。“承刚,谢谢你,还有明天见!”然后迅速关上自家铁门。 石承刚望着她关上铁门。“3。” 他捡起了木棍,扬起了更大的笑容。 “明天见。”他说。 “这样好吗?” 方家二楼的窗户露出小小的缝隙,方父、方母透过这道缝隙观看楼下发生的情形。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方父喃喃地抱怨。哪有女生半夜不睡觉站在门口等人的! 打从女儿偷偷下楼时,他们就察觉不对劲了,要不是老婆坚持先观看状况,他早就冲下楼把女儿揪回来了。 方母微微一笑,看见石家小伙子也进了门,这才关上窗子。“小凝长大了,会恋爱、会喜欢男生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你要她喜欢女生不成?” 方父放下手中的衣架,这是他准备的“武器”,刚才看到流氓骚扰他女儿,他正要冲下去揍人,石家小伙子就回来了。“我怎么可能希望女儿变成同性恋?” 方母又是一笑。“那就好啦,反正承刚那孩子我也喜欢,咱们就静观其变好了,如果他和小凝真的变成一对,也算好事一桩。” 方父叹了口气,女儿长大了,做父母的再怎么不舍,也还是希望她能展翅高飞,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石家小伙子的确很优秀,难怪一向高傲的女儿会这么迷恋他。 “唉,女大不中留喽!”方父感慨地叹了口气。 方母上了床,顺手抚平棉被。“睡吧,老伴,烦恼太多,老得更快。” 方父也跟着上床,搂住爱妻。“也好,承刚是不错。” “呵,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要他来当小凝的家教?”方母偎进方父怀里。“老伴啊,年轻真好。” “你好像很幸福唷?”杨妍妤望着满脸笑意的方凝。 方凝笑着说道:“我拥有全世界,你说我会不快乐吗?” 杨妍妤也感染了方凝的喜悦。“难怪人家说恋爱的女生是最漂亮的。” “没错。” 方凝望着四周的景物,或许是因为心情愉悦的关系,所以原本再熟悉不过的景物,此刻看来竟变得比以前更加美丽。 她的确在承刚身上尝到恋爱的滋味,虽然他们并未成为真正的男女朋友,她甚至不明了承刚的心意,但这样就够了,她可以每天见到他、和他说说话,看到他难得的笑容,拥有这些她就满足了。 “妍妤,恋爱真的很美好的,你有空应该和左浩谈谈恋爱。” “有空和左浩谈恋爱?!杨妍妤一听见方凝的话,白督的脸蛋瞬间胀得通红,眼里尽是慌乱。“我和左浩怎么可能……” 方凝大力地往好友的肩膀一拍。“唉呀!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只要你喜欢,鼓起勇气追求就会有结果。我想你应该是喜欢左浩的,那就告白啊,还有什么好愿虑的,我一定支持你!” “我、我和左浩……我、我们只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他就像个哥哥一样,我怎么可以告白……” 方凝的笑容里带着些许探究后的了然。“说实话,我才不信你不喜欢左浩呢!” “方凝,你别乱说了……”杨妍妤想否认,却又心虚地支吾其词。 “呵,随便你了,只是想告诉你,恋爱真的是件美好的事!” 她凝望着万里晴空,深吸口气,空气中有一股属于校园的清新味道。 杨妍妤望着方凝陶醉在爱情的美梦之中,其实上高中以来,追求方凝的男同学们多不胜数,只是,方凝对于爱情向来没什么兴趣,直到遇见了承刚大哥才有所改变。她惊讶地发现,原来方凝在对一个人动心之后,会变得如此痴狂、执着! “方凝你变了。” “是吗?”方凝就地转了一圈,旋开的百褶裙宛如怒放的美丽花朵。 “我当然变了,因为我恋爱啦!我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收服承刚的心,让他和我一样享受爱情的甜美滋味。” 杨妍妤举起双手,摇手呐喊。“方凝加油,加油!”她为好友助阵,见好友快乐,她也同样感到开心。 “我会的!”方凝笑着说,在见着了伫立于校门口的高大男子后,她脸上的笑容益发甜美动人。“承刚来了,我走喽,bye————” “再见。”杨妍妤望着她飞舞而去的身影,脸上同样盈满幸福的笑容。 “你来了?”方凝奔至承刚面前,而后立定,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的模样十分娇俏美丽。 “你的腿……好好的?”石承刚看着地一路飞奔而来,那模样一点也不像扭伤了脚。 方凝闻言一惊,都怪她见到承刚太过高兴,才会一时忘记自己为了要承刚来学校接她而编出的籍口。她慌乱地弯下腰,作势捂着右脚踝。“没有啦……只是现在比较不痛了……” 石承刚眯着眼审视一脸心虚的方凝,已然看穿她破绽百出的伎俩。 “你的腿没有扭伤对不对?”石承刚沉声问道,脸上有佯装出的怒意。 “我……我……”向来伶牙俐齿的方凝,在这一刻竟半天挤不出话来,她好怕承刚生气,她还记得那一次她跷课,承刚生气不理她,那种滋味难受极了,她不要再尝第二次了。“承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石承刚叹了口气,和方凝相处已有一段时间,他了解她虽有一点骄傲,但并不蛮横,尤其对他,她可以想尽办法只求看到他的人;她逗他开心,只是因为想看到他笑。她的情意是如此的明显,可他却颇感为难,不知该做何反应。 石承刚无奈地扯出一抹笑。“原因还是你想早点见到我?” 方凝用力地点着头,没错,对他的思念似乎愈发强烈了,她已经无法每晚待在家里,等到七点钟才看见他出现。“我想你。” 石承刚依然和先前一样,对方凝的表示不做任何的表态。他又叹了口气,轻柔地替她戴上安全帽。“上车吧,我们回家。” 方凝笑眯了眼。“好!”她喜欢承刚的说法,“回家”这两个字由承刚口里说出来,感觉更为窝心。 她跨上机车,紧紧搂住他的腰,倚着他宽阔的背,她感到好幸福。 “抱那么紧,你不怕被教官骂?” 方凝摇摇头,鼻尖跻着他的背。“不怕。” 石承刚也笑了。“我忘了你天不怕地不怕。” 他发动车子,往回家的方向驶去。 “承刚,我可以问你一句话吗?” “你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啊?”她怯怯地问,呼啸而过的风声令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真切。 承刚犹豫了好久,久到让方凝红了眼眶,然后…… 他突然开口回答。“不会。” “真的?”方凝惊喜地追问。 “真的。”他真心地说。 第三章 石承刚的一句承诺让方凝欣喜若狂,而且对于两人的未来有了更美好的憧憬。 他会来学校接地下课,她会陪他参加社团活动,她会撒娇要他牵她的手、陪她逛街、陪她聊天,一切似乎都是这么的美好。 “喂,老石啊,你真的和小妹妹谈恋爱啦,唉唷,你就承认吧,这样我们才可以帮你安慰那一群伤心的崇拜者啊!” 石承刚放下手中的背包,这群社团的同学,老爱拿他和方凝的事来抬杠。“这没你们的事。” 同学们开始起哄叫闹。“好酷哦,承刚哥哥你好酷!” “酷、酷、酷,你真酷!”接着口哨声四起。 “老石就是有这个本事,连十八岁的小女生都迷他迷个半死!” “够了!”石承刚有些动怒,他起身走出社团办公室。 尽避离开社办已有一段距离,却仍然听得见同学们的笑闹喧嚣声。也许是他反应过度了,但他就是不爱成为别人讨论的话题、众人注目的焦点,他希望保有自己的隐私。 没错,他的确是和方凝走得比较近,但这是因为她是他的学生,并不如旁人所说的那般暧昧。 “承刚。”方凝一放学就赶来承刚的学校,他们约好今天要去看电影,这是她这次模拟考成绩进步的奖励。 石承刚冷淡地望着迎面而来的方凝,她还穿着制服,短发整齐地塞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稚女敕青涩,在大学的校园中显得格外醒目。 “有事吗?”他冷冷地问道。 方凝脸上的笑容突然间凝结,承刚的模样好冷淡,她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这样的神情了。“我们约好今天看电影的?”她提醒道,刻意忽略他异常的冷漠。 “有吗?”石承刚反问。 方凝先是一愣,然后逼着自己展露笑颜。“你忘了吗?这是我这次模拟考成绩进步的奖励。” 石承刚把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他不想看到她失望的表情。“是吗?好,你去找你的同学看电影,费用由我来出。” 方凝皱起眉头。“承刚,你……”然后她看见不远处社团办公室门口那群探头探脑的男生,于是她明白了承刚何以有此转变,他一向不爱出锋头,但那群人又该死的喜欢调侃他!他们的关系是那么脆弱易碎,怎禁得住别人的存心搅局? 她恨不得冲过去狠狠地臭骂那些好事者一顿!方凝气闷地握紧拳头,她望向石承刚冰冷的侧脸,灰心沮丧的泪又在眼眶中打转。 她不爱哭,也不是个容易灰心丧志的人,但自从爱上承刚后,一切都不同了,苦涩的爱恋让她成为一个泪水氾滥的弱者。 好几次,她都想问他,他们到底算不算是一对恋人?但她实在没有勇气提出这个疑问,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拚命地问自己,但即使彻夜不眠地思索,依然得不到解答。 爱情一定要这么痛苦吗?这已经是她第一千次如此问自己了…… 她好气、好沮丧,为什么他这么容易被别人影响?难道他丝毫感觉不出她的努力吗? “好,既然这样,那我先回去了。” 她不想逼他,她真的好累了,她的感情就像是在堆沙堡一般,只要风强一点、浪大一些,她的努力使全数泡汤、退回原点。 她没有那么坚强可以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也许是该她想清楚自己的真心付出是否值得的时候了…… 方凝看着他的侧脸,他们明明站得这么近,可她竟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好遥远。 方凝转身离开,这是她第一次甘愿自动离开承刚的身旁,不再为了能多看他一眼而赖在他身边。 风撩起她的发丝,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热热的。她一步一步走下楼。虽然强迫自己昂首挺胸,但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不小心撞到一个女生,她认得这个女生,她是承刚社团的同学。 “对不起……” “咦,老石不在社办吗?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方凝迷蒙的泪眼直视着前方。“他有事……” 听到他的名字,让她再也无法伪装坚强,方凝无力地蹲,抱住自己嚎啕大哭。 方凝病了,她并非得了相思病,而是长水痘了。 发病初期,她只是轻微发烧、疲倦和虚弱无力,原以为是感冒,直到头皮、腋窝、躯干,甚至眼皮出现了刺痒的皮疼,她才知道自己感染了这种看起来很丑的病! 水痘如果长在小朋友身上还比较好解决,问题是她已经是大人了,所以病情反而比较严重。老妈为了怕她并发其他的症状,索性向学校请了假,让她在家好好休息,甚至怕她忍不住抓破水痘,而硬逼她戴上棉布手套! 方凝望着自己双手上的白手套,她苦苦一笑,这根本不用老妈交代,爱美的她现在就已经受不了自己身上、脸上长满的小水泡,甚至连照镜子都不敢,怎么可能还会抓破水痘留下疤痕?! “女儿啊。”方母叫唤着,由房门口探进头来。 方凝开始哀嚎喙。“我不要再喝水了啦,老妈,你别倒水给我喝了啦!” 老妈听从医生多喝水的指示,每隔一小时就会端来五的温开水,监督她唱下。喝水是小事,顶多喝到反胃想吐,问题出在她会一直跑厕所,一进厕所就会看到洗手抬上镜子里那个丑丑的自己,甚至还怕月兑穿裤子时,不小心把水泡给挤破! “不是啦,你看谁来了。”方母打开房门,随后就见一抹高大的身影走进她房里。 方凝一看清来人,惊骇地放声尖叫,她迅速拉起被子往头上一蒙,完全忘了要放轻动作,她不想让自己丑丑的样子被人看见,尤其是他——石承刚! “女儿,小心唷……你实在是,承刚来看你了,你还把自己蒙起来做什么?赶快起来!” “不要啦!妈,你叫承刚出去啦,我不要见他……”方凝躲在棉被里可怜兮兮地哀叫着。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人家承刚特地来看你……” “呜,你们出去啦……” “伯母,没关系的,您先忙,我来就可以了。” “唉,这孩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凝就麻烦你了,承刚。”方母叨念着走出房间,并顺手将门关上。 方凝屏住了呼吸,她感觉到承刚正朝着她走近,她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力量,她知道他在床沿坐了下来,她裹着被子不停地往里头缩。 “小心你的水痘。” “你出去好不好……”方凝可怜兮兮地哀求。从那日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承刚了。 其实她不是不想见他,而是不敢,除了不想让他看见她长水痘的丑样之外,她更怕的是,见了之后那种惆怅的感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哨蚀着她的坚强,让她失去了勇气。 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她变得好胆小。 石承刚掀开棉被的一角,看到方凝缩成一团,除了一脸委靡不振的表情之外,她的眼眶里还含着泫然欲滴的泪水,这样的她完全不像他所认识的方凝。 “长水痘很不舒服吗?” 方凝回过神,又是一阵尖叫,她快速地拉珑棉被又把自己密密实实地里起来。 石承刚皱起眉头,他原以为方凝见到他会像以往一样欣喜若狂,没想到竟是这种反应,她躲避他的样子,就好像他是妖魔鬼怪一般。 “如果不舒服的话,要不要请方伯母带你去给医生看?” 隆起的棉被左右晃动,这是否定的意思。 “再怎么说,你还是出来吧,棉被里快没有空气了。” 隆起的棉被再度左右晃动,并且传出更加凄厉的哀嚎。“不要啦,你出去嘛……” 石承刚根本搞不清楚她究竟在闹什么别扭。“你不出来我怎么帮你复习功课,大学联考快到了,你应该开始作最后冲刺了。” 方凝扁起了嘴,泪珠子盈满眼眶,承刚心里只记得要尽“家教老师”的责任!难道他就不能说是因为关心她、担心她,所以才来看她的吗? 隆起的棉被左右晃动得更加剧烈。 石承刚放下手中的参考书,站起身环顾她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房间,房间里有属于她身上特有的馨香,床头还摆着许多他不知道名字的绒毛布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差点忘了,不管方凝再怎么聪敏伶俐、好强勇敢,毕竟还只是一名高中女生。 他到处看着,直到看见化妆镜上覆盖着大浴巾,他才了解是什么原因让他一向自信的学生变得如此别扭了。 “看来你很在意你的水痘。” 靶觉到躲在棉被里的人正缓慢地点着头,表示同意他的话,石承刚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看来除了数学之外,过度爱美也成了她的弱点。 “其实你还是很漂亮的,那几颗痘子根本影响不了你的美丽。” 石承刚是就事论事,但听在方凝耳里,无疑是为她注入一针强心剂,让她迅速振作起来。 犹豫片刻后,她才开口,但口气已不像刚才那般凄楚。“……真的吗?你又没有看到我……” “我进来时,你还来不及躲。” “真的?”她掀起棉被的一角,追问道。 “真的。” 棉被霍然掀开,方凝挣扎地坐起身,她面带微笑,喘着气,酡红的小脸有难得的羞涩。“你真的觉得我很漂亮?” 石承刚扬起了嘴角,方凝脸上干瘪待月兑落的痘子的确有些惊人,但并未减损她的美丽。“嗯。” 方凝简直开心得快飞上了天,她高兴地握住石承刚的手,但一想到水痘有传染性,立刻放开了他。“你别被我传染了……” “我早长过水痘了,不会被传染;倒是你,很少人这么大才长水痘的。” 方凝羞赧地低着头,揪着身上的棉被。“人家也不想啊,这些水痘很痒耶,告诉你,这种极度痒的感觉,会让人生不如死,偏偏又不能抓!” 石承刚笑道:“我三岁就长过水痘,早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他拿起放在书桌上的参考书。“坐好,复习功课了。” 方凝心不甘情不愿地嘟着嘴。“你都只想到复习功课,难道你没有一点思念我吗?我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邪……” 老实说,他是曾经想到她,并且思索这个女孩怎么会如此的不同,但这与思念还有一段距离。 “你想我吗?” 石承刚摇摇头。 方凝见他摇头,不禁哀声叹气,但她随即又振作起精神。“算了,我也没想过你会有让我满意的答案。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思念我的!” 方凝挺起胸膛,举起右臂,望向前方,一脸坚定的表情。 石承刚双臂环胸,脸上保持着笑意,不作表态。 其实,他有些佩服方凝那“任性的”勇敢与行动力,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他想,方凝的未来必定多彩多姿。 “你会吗?”她问。 石承刚沉思了一会儿,而后回答:“也许。” 时令进入仲夏,天气愈趋炎热,离大学联考的日子也愈来愈近,高中毕业典礼刚举行过,但这似乎只是个仪式,大多数的毕业生还是天天回学校报到,卯足全力作最后的冲刺。 方凝和石承刚也各自为联考及毕业论文努力,两人都非常认真的在“研究学问”。 “算好了。”方凝放下手中的笔,总算演算完了承刚出的超难数学考题。““老师”,你出的题目太难了啦,我就不信联考会考这么难!”方凝哀叫着,承刚出的考题,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脑力。 石承刚把注意力从笔记型电脑移开,他也正在赶毕业论文。“这算简单的好不好?”他拿过方凝的答案卷,迅速地审视,嘴角始终噙着微笑。 方凝托着下颚,好奇地看着他。“你今天好像很开心唷,请问是凝凝小姐让你这么开心的吗?” 近来承刚的笑容似乎意来愈多,她将这个现象自行解读为,两人天天在一起,变得熟稔后,自然就“日久生情”喽! 石承刚伸出手轻敲了方凝一记。“废话少说,你还有英文题目没写。” 方凝自信地说道:“我最自信的就是英文了,你出的题目根本没难倒过我。” 方凝说的没错,她的英文的确好得出奇,他也总算相信高中联考时,方凝是如何用英文来挽救她不怎么理想的数学成绩,才得以考上前三志愿。 她时常有些出乎人意料的绝招。 “说嘛,你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方凝继续追问,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承刚不曾有过像今天这般的好心情,肯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石承刚依然微笑着,炯亮的眼闪现一丝期待的神色。“你快点“研究学问”下个月初就联考了。” 书房匾额上的四个大字——“研究学问”,已经被他们当成念书的代称。 “不管不管,人家要你说,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开心?”方凝扯着承刚的手臂,耍赖地撒娇。 石承刚叹了口气,他早见识过方凝执拗的一面,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得到她要的答案,而他只有投降的分。 “我爸妈今天从德国回来。” 方凝挑起眉,她知道承刚的父母在德国工作,每两个月才返台休假一次,但是他似乎太过高兴了吧。 “你一定很想念你爸爸妈妈,看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石承刚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他漾开了笑容。 “是啊,我是很高兴,因为……”他没把话说完,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因为什么?”方凝拧眉问道,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窒息的感觉…… “没事。” 他不说,只是一迳地笑着,方凝望着他不寻常的模样,她的心也愈发不安了。 在方凝的硬么下,石承刚只好答应让她陪同一起去机场接他的父母。 “你实在不该跟来的,联考已经进入倒数计时的重要时刻,你还到处乱跑。” 方凝吐吐舌头作了个鬼脸,承刚叨念起来也有老妈“夺命连环碎碎念”的三成功力。“哪有人读书不用休息的?你就当放我半天煆,带我来机场走走啊,我没来过机场,很新奇的呢!” “我还是认为不妥……” 方凝挥挥纤纤小手。“我都已经跟来了,就没什么不妥了,难道你不想让石爸爸、石妈妈见见你可爱的……学生?”其实地是想说“女朋友”的,但话到嘴边,却没勇气说出口。 石承刚无奈地叹了口气,揉采她的头。“你实在是……如果大学没考好,到时看我怎么修理你。” “知道了啦,亲爱的“老师”。”方凝虽然笑着,但心里却愈来愈不安了,承刚看起来好快乐,他甚至会打趣说笑,一点也不像平日那般严肃,他真的是因为父母回台才这么高兴,还是有其他原因? 他们在入境大厅等着接人,承刚一副很着急、很期待的模样,他甚至连坐着等的耐心都没有。 “承刚你不坐下来啊?”他不停地在她眼前来回踱步。 “终于出来了!”石承刚迎向这一波出境的人潮,方凝也立刻站起身,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他似乎已经开心得忘了她的存在。 “承刚!” 一声轻柔的叫唤,定住了方凝跟随的脚步,她愣在原地,看着一身白衣的美丽女子奔进承刚敞开的怀抱,她看起来似乎和承刚同龄,清丽的脸孔有着无尽的温柔和情意。 承刚抱住她,两人腾空旋转了一圈。他开心地大笑着,脸上有着她从没见过的温柔,这是一个美丽的画面,却让方凝感到窒息、伤心,她的梦碎了…… 两名长者朝承刚走近。 “你看吧,我就说咱们儿子最思念的人不会是我们。” “是啊是啊,儿子心里记挂着女朋友就够了,哪还容得下我们啊!” “唉唷,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两老就别吃醋了,只要儿子不怨我们带淑媛去德国帮忙就好了。” “没错、没错。” 方凝捂着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她从没想过承刚会有女朋友,虽然她知道在学校有很多女同学爱慕他,但他总是独来独往,她真的没想过他会有女朋友…… 承刚搂着怀中的人儿,对于父母亲的调侃一笑置之。“对了,”他想到了和自己结伴来机场的方凝。“介绍一个人给你们认识。” 他回头唤道:“方凝?” 难道他没注意到她已经失去笑容了吗? “这是住在我们家隔壁的邻居,同时也是我家教的学生,她的父母亲对我很好。” 难道他没注意到她的心都碎了吗? “方凝,叫人。” “伯父、伯母好……”她僵硬地回应着,然后望向承刚怀里的美丽女子。“这位是?” “她是我的女朋友,你可以叫她淑媛姊姊。” 他只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忘了她曾经向他告白,难道他真的感觉不到她有多么的喜欢他、在乎他? “你的学生很漂亮唷,你不怕我吃醋啊?”淑媛故意装出吃味的口气。 承刚着急地澄清。“她只是我的学生,而且她年纪这么小,你不用吃这种醋。” 是啊,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在他的心里,她永远只是个学生。她一直以为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打动承刚,所以就算再累,她也甘之如饴。 结果到头来,所有的坚持只让她显得更加痴傻。 她不愿在众人面前崩溃,她拚命地想挤出笑容来,却看见承刚及承刚的女朋友凝住了笑容,她慌乱地抚着自己的脸颊,才知道泪水早已忍不住决堤而下。 “对不起……”方凝旋身跑开。 石承刚在门口拦住她。“你没事吧?” 方凝望着他的脸,泪模糊了视线。“我没事,你回去吧。”既然已经走到尽头,她也没必要再努力下去了。 “方凝……” “我没事。”她截断他的话,他要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她再次转身,逼着自己迈开步伐。 石承刚望着她渐渐走远,她的背影看起来孤零零的,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这令他觉得两人仿佛也将断了联系。 第四章 方凝,二十六岁,estv台当红的新闻女主播,该台的晚间新闻因她的关系,成了该时段收视率最高的节目。她除了拥有惊人的美貌之外,更擅长营造属于自己的播报特色,也因而受到广大群众的喜爱。 电视台更趁着这股旺盛的人气,为方凝量身订做了符合她个人风格的谈话性节目,每星期一次,一次一个钟头,采现场直播的方式。 “老板,拜托你好心一点,今天干脆就请假好了,你知不知道,你情人节来上班会对总机、收发室、服务台,以及本助理我造成多大的工作负担吗?”方凝的助理clin哀怨地请求着。 方凝看了满脸无奈的助理一眼后,仍继续欢天喜地吃着巧克力,丝毫不受任何影响。“开玩笑,如果我不来,那今天的晚间新闻不就开天窗了?” “这你放心,有很多主播可是非常“肖想”你目前这个位置。” “呵,是吗?”方凝继续啃着巧克力,巧克力是她的最爱,所以她最喜欢情人节了,一年两次的情人节就是她大啖巧克力的时候。 clin认命地整理成堆的花束和礼物,这些情人节礼物已经多得从办公室堆到化妆间来了。追求老板的政商名流多得令人咋舌,只可惜老板全都看不上眼,也从不期望嫁人豪门,只专注于她所热中的新闻工作。 clin由礼物堆中拿出一颗不算小的钻戒,惊叹着。“陈老板真是大手笔耶,连钻戒都舍得送!” 方凝拭去唇边的巧克力,开始补妆。“退回去给他,如果他坚持,那就拿去典当,然后把钱捐出去,再把收据寄给陈老板,记得附上感谢卡,谢谢他的爱心。” “ok。”助理clin一点也不感到讶异,她跟了方凝两年,早已习惯她的行事作风。 clin好不容易将礼物收拾好,准备把能吃的分给大家吃,正所谓一人收礼大家受惠。然后再冲一杯热茶,待会儿的会议老板会需要”杯热茶润喉。 “会议就要开始,这是刚才拿到的开会资料。”她提醒着,并将资料放在化妆台上。 方凝化好妆,接着让一旁的发型师帮她重新做造型…… “方小姐今天辛苦了,不但要播报新闻,还有一个现场节目要做。” 方凝笑着,美丽的笑颜比桌上的玫瑰更加娇艳。“呵,大家都辛苦,不是只有我。” “方小姐客气了。” 打理完毕,方凝站起身,理理身上的套装,当主播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时常都有美丽的衣服可以穿,而且还不用花半毛钱。 “走,开会去。”方凝迈步往会议室走去。 她主持的谈话性节目采现场直播,为了和特别来宾取得一定的默契,必须在节目开始前的两小时,请来相关的工作人员和特别来宾开个会议,沟通访谈内容。今天接受访问的是一个刚窜起的科技新贵,据她所知,这位科技新贵来头不小,他在美国所经营的人口网站拥有极高的市场占有率,前景大为看好,近期更开始转攻台湾的网路市场。 “来宾叫什么我忘了?”方凝皱起眉头道,她只隐约记得他似乎有个特别的英文名字。 助理clin大惊失色。“老板,不会吧?!”都已经到会议室门口了,老板竟记不起人家特别来宾的名字,那待会儿怎么称呼人家啊?!她赶紧翻阅手上的资料。“titan shin,中文名字……” 没错,来宾的英文名字叫titan,这是希腊神话里巨人族的名字,很特别所以她有点印象,再加个ic就是铁达尼号那艘船的名字了,呵!方凝挥挥纤纤玉手。“行了,其他的我随机应变。”重要的是能掌握访谈的内容及方向。 她拿过资料夹,赏了助理一个飞吻,随即走进会议室。 堡作人员已经到齐,她向一旁的副导问道:“来宾来了吗?” “在前面。”方凝随着副导的指示望了过去,来宾正和制作及导播在谈话,他很高大,和他的英文名字很相称,只是,这个背影好熟悉……方凝看着看着,不禁皱起了眉。 摒除心中的疑惑,方凝重新挂上笑容,走上前。“各位好……” 听见她的招呼声,原本挡住视线的制作和导播让开了位置,接着来宾也转过身,当方凝正面迎向今晚的特别来宾时,她嘴角的甜美笑容随即冻结在唇边…… “石先生,这位就是本台最美丽、不,是全台湾最美丽的主播,方凝。”制作骄傲地介绍。 方凝有些昏眩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石承刚! 一个她以为今生不会再有所交集的人,此刻却站在她的面前,如此的接近,所有过往的回忆有如狂风暴雨般猛然袭来,令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石承刚浅浅一笑,嗓音轻若低吟。“好久不见。” 方凝一脸苍白地凝望着地,一时间无法接受这突然的冲击,她旋身一转,奔出了会议室。 助理clin被方凝这突发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追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跑进化妆室。 “老板,你没事吧?”clin心急地望着方凝,只见方凝低着头,双手撑在洗手抬上,泪珠子一滴接着一滴,滴落在洗手抬上。她跟在方凝身边两年,从没看她掉过半滴眼泪,但此刻的她看起来却是那么的脆弱。 方凝摇摇头,她抽了张面纸慌乱地擦着泪水。“我没事……口红借我一下。” clin赶紧将口红递上,方凝接过口红,抖着手重新补上唇彩。 “真的没事吗?”clin不安地追问。 “嗯,没事,开会了。” 方凝递还口红,然后挺起胸膛走出化妆室。 承刚……八年不见了,岁月似乎将他洗炼得更为成熟练达了,她还记得以前的承刚有多么不爱和陌生人交际,而刚才他却能和制作、导播相谈甚欢,现在的他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如今的她也不再像过往那般冲动了,而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比从前更加自信坚强,然而,承刚的出现却让她意识到,原来她的弱点除了学生时代的数学之外,还有他…… 收起所有翻腾的思绪,方凝恢复了惯有的自信笑容。 打开会议室的门,她坚定地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胃有点不舒服。” 制作同样也是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你没事吧,这是现场节目,你可不能半途落跑。” 方凝挥挥手,捉狭地笑道:“你放心,我的胃可没有这么多的东西可以吐。” 美丽的面孔扬起了甜甜的浅笑,却不加入任何情绪,方凝深深望进石承刚的眼里,他有一双她所见过最深邃的眼眸。“没想到还会遇见你,真让人意外。” “你们认识啊?!”在场的人无不惊讶地叫道。 她浅浅一笑。“是啊,我们认识。”口气宛若谈论天气一般云淡风清。 她变了,这是石承刚的第一个想法,她的模样变得更加的娇艳成熟了,但笑容却不复往日那般纯真热情,他突然相当怀念当年那个有着甜美笑容的女孩。 “那真是太好了!”制作开心极了,既然他们认识,那这集的专访肯定精彩可期。 方凝笑道:“大家请坐吧,开会了。” “老板,我先回去了。”clin有些担心地看着方凝。 节目早已结束,夜间新闻也已经开始,但是老板却还呆坐在办公室里持续发愣。 显然那位石先生和老板之间的关系并不寻常,否则一向应对有礼的老板不会节目一结束,连片尾画面都还没有播完就不顾一切地跑出摄影棚。而且在访谈过程中,可以明显看出老板非常的僵硬不自在,这是从未发生过的状况,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因此而感到十分讶异。 他们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这成了每个人心中的疑问。 “我真的要走了,你自己开车小心。” 方凝还是没有回应,clin默默地拿起背包,又担心地望了她一眼才离开。 方凝思绪紊乱不已,他没有结婚、没有妻子、没有小孩,也没有女朋友,他依旧单身。 纷乱的思绪回到她十八岁,失恋的那年…… 自那日机场一别之后,她没再见过承刚,也没再见过石家的人和……淑媛。当年的联考,她考上台中的大学,为了逃避失恋的痛苦,她索性连放假都留在学校不愿回家。所有关于承刚的消息都是老妈告诉她的,她从老妈那里得知淑媛是石家以前的邻居,她和承刚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因为石家二老都在德国工作,于是便带著“准媳妇”一起去德国帮忙。后来就连承刚去当兵,以及出国的消息也全是老妈在闲话家常时说给她听的。她和承刚就这样断了联系。 访谈中,她依着事先拟好的访问稿,问及他的感情世界,她原以为会得到“幸福快乐美满”这样的答案,然而他的一句“依旧单身”,却令她瞬间乱了思绪,她以为承刚和淑媛会是美满的一对,毕竟当年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恩爱,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还是单身…… “哇!” 方凝突然大叫一声,她在想什么吗?!一个以前她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打动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八年之后喜欢上她?而她居然还愚蠢地存有一丝幻想、期待?!真是够了! 方凝霍然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皮包和外套,打算回家去!今天真是灰色的一天,节目品质不好,明天一早的会议,上级准会好好的关切一番。 方凝搭乘电梯到地下二楼的停车场取车。她一进车里,便和往常一样,随手转开收音机收听电台节目,她启动车子,平顺地驶离停车场。 电台的dj是她的大学同学,柔美的嗓音让人感觉格外顺耳。 方凝听着,不由得扬起了笑容。 “晚安,我的朋友,情人节快乐吗?先来首痴情的歌曲——新不了情,和各位一起分享。” 收音机接着传来凄美幽怨的歌声……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这份深情难舍难了,曾经拥有,天荒地老,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这一份情,永远难了,愿来生还能再度拥抱,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怎样面对一切,我不知道……” 方凝愤然关上收音机,然后直拨私人电话给电台dj。 “亚旋,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播这种悲伤的歌曲,下次喝下午茶,我一定在你的咖啡里放泻药,我说到做到!”方凝恶狠狠地威胁着,这一刻她完全没了在主播台上那种优雅的仪态。 “你干么?情人节孤家寡人寂寞难耐吗?”亚旋笑着说道,对方凝的威胁毫不以为意。 方凝继续开骂。“别跟我嬉皮笑脸,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她扬着鼻子,鼻头的酸涩令她皱起了眉头。 “你在哭吗?方凝?”亚旋好奇地问。 “屁啦!”方凝愤然挂上了电话。 ……心若倦了,泪就一定能干得了吗?方凝苦涩地轻扯嘴角。 夜渐深,路上的车子也少了,弯过一个路口,她再度打开电台。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爱你怎么能了,今夜的你应该明了,绿难了,情难了……” 真是够了!方凝喃喃咒骂着,第二次关掉收音机。 “可恶,电台dj真好当,随便播首让人心酸流泪的歌曲,就可以有基本的听众群,早知道我也不要去当什么新闻主播,当电台dj还比较吃香!” 方凝挥去颊上奔流的泪水,路灯的光线由车窗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令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凄楚哀伤。 失眠、头痛…… 方凝两手按着太阳穴,剧烈的头痛让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她顶着一头乱发,穿着睡衣,踩着虚浮的脚步走下楼。 “妈,我头好痛,有没有头痛药啊?” 她低着头哀叫,直到一个低沉的嗓音传来—— “早,凝凝。” 方凝按着太阳穴的手定格停在半空中,她惊愕地瞪着眼前帅气潇洒的男人,睡意被吓得瞬间消散,甚至忘了剧烈的头痛。 “你、你、你……” “早安。”石承刚扬着嘴角,将她的狼狈收进眼底。 “哇!”方凝放声尖叫,立刻转身逃回二楼房间。 石承刚微笑地看着她鲁莽的行径。他还记得他刚回来时,不小心占用了方家门口的车位,结果她毫不客气地在他的挡风玻璃上,留下一大篇抗议的文字,字字犀利,虽然她的脾气在经过时间历练后已收敛了许多,但还是保有随时开骂的本事。而现在他又在她身上找到和往昔一样的特质,这点发现让他莫名地感到心安。 方母由厨房走了出来。“咦?小凝呢?刚才明明有听到她的声音。” 石承刚指指楼上。“她上楼换衣服了。” 方母皱起了眉头。“那孩子实在是,都快迟到了,现在才起床。承刚你先坐着,我到厨房帮那丫头准备早餐。” “嗯。” 石承刚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从客厅摆设的一些并布作品来看,可以得知方伯母最近的兴趣何在了,生性好动的方凝不可能有耐性做这些东西。 年初他由美国回合,即搬回隔壁居住,由于他的父母依旧待在德国,因此偌大的房子仍然只有他一个人住。方伯母也和以前一样常邀请他来吃晚餐,只是方凝一向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所以并没有发现他已经回来台湾。如果她早知道了,她会不会像八年前那样逃得远远的,不敢见他? 依她当年的成绩,肯定可以考上台北的国立大学,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故意。“放水”,选择台中的学校就读,藉此躲避他。 石承刚深吸了口气,他依稀还记得当初听到她就读的学校时,自己的震惊,和方伯母的哭泣。方凝一向养尊处优,由家人骄宠着,那时她首度离家,独立生活,曾让方家的气氛低迷了好久…… 他握紧双拳,而后强迫自己缓缓放松。 方母由厨房探出头来。“小凝呢?还没下来啊?那小孩子不怕迟到吗?” “来了啦。” 方凝走下楼,她已经换上笔挺的裤装,衬衫的领子翻立起来,显得帅气十足,然而一头柔亮的长发却又为她添加了一丝柔媚的气息,两种对比的气质在她身上揉合成一股独特的魅力;浅粉的彩妆更将她妆点得神采奕奕,耀眼得让人炫目。 石承刚凝视着她,在美国第一次看到她上主播台时,她才刚接手新闻播报的工作,但主播台上的她却十分的事业、自信,那模样完全不像是刚上阵的新人,新闻主播这个工作就仿佛是为她而生的。更重要的是,方凝的确很有实力,所以她的成功绝非侥幸,她真的令他深感骄傲。 “嗨!”方凝语调轻快地打着招呼,打点好一切之后,她就好像穿上了战袍,可以从容地面对任何一场战役。 “星期天还要上班?”石承刚问道,双眼直望着她清澈如水的美眸。 方凝浅笑地回道:“当然,新闻工作是没有例假日的。” 石承刚没有回答,只是一迳地凝视着她,他深邃的眼眸仿佛有一股强大的魔力引诱她沉溺其中…… 她不想面对他,一面对他,她的破绽、弱点,随处可见。 她对着厨房喊道:“妈,我快来不及了,我得走了。” “小凝啊,你的早餐……”方母追了出来,将已装进袋子里的早餐递给她。“早知道你来不及,早餐带着。” 方凝点点头。“嗯,谢谢妈。”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承刚,一股闷气梗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呃……你慢坐,我上班去了。” 石承刚扬起嘴角,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又想逃了?” 方凝的心猛然一紧,她慌乱地回避了他不寻常的注视。“我不懂你的意思,再见。” 她迅速地转身,仓皇逃离。 第五章 她还是头痛,震惊过后,头疼得更加厉害了…… 此时,方凝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揉着太阳穴,整个人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老妈,你太不够意思了,承刚回台湾的事你好歹也跟我说一声啊!”如果她早点得知承刚回来的消息,就不会连着两次见面,都把自己搞得跟小白痴没两样,呜—— 方母完全不理会方凝的抗议,迳自发飙道:“你要我怎么和你说?从你接了那个什么“方凝与您有约”的新节目以后,每天早出晚归的,连要好好看看你的机会都没有了,要我怎么跟你说承刚已经回来的消息?!” “妈……”神啊,救救她吧!在老妈的“夺命连环碎碎念”和头痛的双重夹杀之下,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别叫我妈,我真会被你给气死!我还想说昨天你们已经在节目里头碰过面,所以今天特地帮你安排和承刚早餐约会,结果你竟然给我搞砸,还半路落跑!你究竟想不想嫁人啊?你存心想留在家里气我一辈子是不是?!” “我又不是一定要嫁给他……”方凝的泪水已经盈满眼眶,但她的泪并不是因为感伤过往的失恋,而是……她的头好痛啊! “如果你不是还喜欢人家,会从十八岁开始就没交过男朋友?你是我生的,我会不了解你吗?! “妈……”方凝接过助理倒来的水,和着止痛药吞进肚里。“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因为运气差,没碰到理想的对象好不好?” “你在吃什么?”方母问道。 “我头痛啊,早上就和你说过了,你都不理我,我只好自己吃止痛药……”方凝语带抱怨地撒娇。 “要不要紧啊?你最近老在头痛,一直吃止痛药也不是办法,我看还是找个时间去给医生看一看比较妥当……”方母的语气明显少了怒火,多了慈母的关心。 “没事,只是昨天没睡好。”趁着母亲有些许的软化,方凝赶紧使出落跑的招数。“老妈,我要去开会了,我们晚上再聊。” “嗯,早点回来,我炖鸡汤给你补一补。” “谢谢妈,再见。”方凝赶紧挂上电话,她抱住头,开始大叫。“头好痛啊!” 助理clin揉着老板僵硬的背颈。“再忍忍,止痛药又不是仙丹一吃就能见效。” 方凝惨兮兮地垂着泪。“我真的好可怜,早上被老妈摧残,等一下还要被大老板念。” clin笑着说道:“不会啦,大老板才舍不得念你呢!他只会给你关怀的问候。不过,说真的,老板你昨天的表现的确有些失常,今天早上新闻部已经收到一堆关心的电话、传真、e-mail,一堆人都在问你昨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才会这样。” “唉……”方凝叹了口气,说不感动绝对是骗人的,所有的支持者都好心的将她的失常解读为身体不适,没有人怀疑她的专业。 呜……这都要怪老妈啦!如果老妈早跟她说承刚已经回台湾,还接受了“方凝与您有约”制作单位的邀请,那她就不会这么失常,更不会让他一早就看到她一头乱发的邋遢模样。 “老板,你和那位石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clin终于忍不住发问。 方凝抬起头,赏了助理一个大白眼。“别和其他人一样,净问一些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她今天早上已经被问得很烦很烦了,如果照实说了,到时肯定一传十、十传百,说不定还会被八卦周刊拿来当头条报导,她甚至都可以想到他们会用怎样的标题——“当红的美女主播情场惨遭滑铁卢!”呿!没创意。 “人家只是好奇嘛……”clin咕哝着。 “别好奇。”方凝再次强调。 “新闻部开会喽,有请各位帅哥美女。”此时,一位新闻部的同仁前来通知大家开例行会议的时间到了。 开会了……方凝暗暗地叹了口气,大老板一向看重她,但她昨晚却发生不该有的失误,为此她感到万分内疚。 “开会吧!”方凝又暗自叹了口气,才起身拿资料,往会议室走去。 结束一天的工作,方凝将车开进自家门前的停车位,她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继续沉思。 昨天的灰色今天仍旧持续着,一早大老板的殷殷关切还算小事,中午采访的那一则新闻,才真的把她搞得义愤填膺、气个半死!那是一件妇女受虐的案子,当事人多年来遭受丈夫暴力相向,但由于丈夫的父亲是政坛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因此当事人尽避苦不堪言,却只能忍气吞声,不敢申诉,要不是妇人家中的佣人看不过去写了封信向她求援,她相信那名妇女就算被打到死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抗争。 只是没想到,她登门拜访,说破了嘴仍然无法说服那名受虐妇人提出告诉,并同意她将事件报导出来。 当她看见受害妇人浑身满布新旧的伤痕时,所有的正义感和同情心瞬间被激起。 她想将事情披露出来,并非为了要抢得独家新闻,而是基于一种同情,她诚心想帮助那名妇人,让犯错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突地,一道灯光投射而来,接着一辆黑色宾士由远驶近,它先是停在石家的车库前,等铁卷门升起后,才开了进去。 方凝瞪着那辆车,嘴角不禁抽搐了起来,她认得那辆车,因为她家附近没有第二辆宾士s600l这种价值六百多万的名贵轿车,所以她当然不会忘记自己曾在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上“留言”,大骂车主乱停车。 天啊,老妈你害惨我了…… 不过,话说回来,承刚也真是的,干么自己有车库不停却来停她的车位讨挨骂?她是明理人,要不是车位莫名其妙被占走,她才不会这么“恰”! 方凝苦笑着,等前方车库的铁门完全落下后,才缓缓地走出车子。入口网站真的那么好赚吗?一部车六百多万也买得起?想她这辆 bmw520可是靠她从大学寒暑假打工,再加上工作一年,缩衣节食了好久才买来的奢侈品耶! 方凝摇了摇头,也许下个月理财专家的专题报导可以考虑再邀请他来当特别来宾。 方凝走进家门,看见老爸正在看电视。 “爸,我回来了。”她在玄关处月兑下外套和高跟鞋。 方父点点头。“回来啦,你妈正在热鸡汤。” “嗯,我闻到了,好香哦。”老爸始终保持着严肃的一面,他从不大声说笑,作风总是平稳踏实。她曾问一向开朗活泼、活力十足的老妈当年为何会接受老爸,老妈回答她说:“因为我知道这辈子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疼惜我的男人了。”老妈的回答令她印象深刻,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老爸虽然严肃,但在不苟言笑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温柔的心,他一直都非常疼爱老妈和她…… “老爸,阳明山花季开始了,星期六我休煆,咱们一家人上阳明山赏花、洗温泉好不好?” 方父皱起眉头,审视着女儿,轻易地便在她的眉宇之间找到了疲惫的痕迹。“好不容易放假,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 方凝勾起嘴角,笑眯了眼。“可是老妈很想去耶,她已经念了好多次了。” “哦……那我带她去就可以了,你在家休息。” 方凝眨着眼,促狭地说:“呜……老爸嫌我是小电灯泡!” “别、别乱说……”方父结结巴巴地驳斥。 方凝坏坏地大笑,她最爱逗老爸了,老爸脸红不好意思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此时电铃响起。 “我去开门。”方凝笑着往门口走。 转动门把的刹那,她突然产生一股异样的感觉。方凝皱起眉头,打开了大门。 一看清来者,方凝差点拔腿就跑,这似乎成了她见到承刚时的反射动作。而原来刚才之所以会有奇怪的感觉,全是因为他的缘故,想不到她的第六感还挺准的。 “晚安。”承刚打着招呼,他已经换上舒适的便服。 方凝僵硬地笑着,她仰头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少了高跟鞋的助威,她的气势也变得薄弱。“晚安……” “刚下班吗?”石承刚凝视着她,深邃的黑眸里有着足以引人沉溺的温暖。 才不过二十四个小时就见了三次面,这让她有点吃不消。方凝深吸口气后,回答道:“嗯,刚回来,你怎么会……” “唷,你们都回来啦,快过来喝鸡汤!”方母的招呼声打断了方凝的询问。 石承刚笑着解释。“方伯母打电话要我来喝鸡汤。” 呃?!方凝差点放声尖叫,她受不了了,为什么老妈都不先通知她一声?害她又当了一次小白痴!讨厌!连她都已经快受不了自己的白痴样了啦!望着石承刚和老爸老妈寒暄的背影,她的太阳穴又开始抽痛了。 方凝嘟着嘴,大力地踱步到餐厅帮忙。 方母见着她的模样,狠狠地吓了一跳。“怎么了?谁倒你的会啊?” 方凝双手插腰,开始低声抱怨。“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承刚要来家里吃消夜?!” 方母笑得好暧昧。“呵,你有见过爱神丘比特在射箭前还会先打电话通知的吗?” “呃?!方凝又当场傻眼。 方母趁着她还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召唤方父和承刚进餐厅。 呜,她的头好痛啊!她是不是真的变笨了?要不一向聪明伶俐的自己怎么会连续被将了好几军? 方凝将一碗汤递给父亲。“爸,喝汤。” 然后,她又递了另一碗汤给石承刚。“老师,喝汤。” 她的称呼令在座的人一阵错愕,方父一向沉稳,尽避心里有些讶异,却仍不动声色;而石承刚接碗的动作则微微顿了一下;反应最大的就属方母了,她生气地瞪着女儿,她到底在搞什么鬼啊?明明喜欢人家,却不懂好好把握机会,以前老是亲密地叫人家“承刚”,怎么这会儿,她反倒叫起“老师”来了! 方凝假装没看见老妈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迳自捧着碗,慢慢啜饮热热的鸡汤。这样多好,喊他一声“老师”就解决了一切,明了地告诉老妈,她对承刚没有其他的想法;也顺便告诉承刚,他很安全,现在的方凝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像个“青仔丛”死缠着他。 呜,头好痛……方凝放下碗,双手揉着太阳穴。 “又头痛了吗?”方母走近,抚着女儿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老在头痛啊?” “不知道……”不知道皮包里还有没有止痛药? “怎么了?”承刚关心地问道。 “小凝最近老在喊头痛。” 不要告诉他啦,老妈…… 方母无视于方凝暗示的眼神,仍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最近老是这样,我和你方伯伯都好担心。” 方凝早就看出老妈“居心不良”,但她已经痛到没力阻止了…… “嗯,那我明天到她公司接她去看医生。”石承刚热心地想帮忙。 呃?!不要啦,不要中老妈的计啦,再说我也不想见到你,我很害怕怕见到你…… 方凝立刻放下抚着太阳穴的双手,她“笑容满面”地喝着鸡汤,为了加强效果,还刻意挥挥右手。“不用了,谢谢老师,我头已经不痛了。” 方母狐疑地瞅着自家女儿。“真的不痛了?” 方凝强扯出甜美的微笑,眉头连皱都不敢皱一下。“真的不痛了,老妈,我的头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什么大碍用不着看医生。” “是吗?” “是的。” “不准骗我哦!” “呵,我怎么会骗我亲爱的妈妈呢?” 一顿消夜就在方母的不断询问与方凝的坚称没事之中结束。 “唉……” 方凝叹了口气,吃过药后头已经不痛了,但也许是老妈的鸡汤里放了太多酒,才令她有一种醺醉的感觉。洗过热水澡后,她来到二楼起居室外的阳台,仰头望着天上的皎月,在没任何乌云的阻挡下,月亮显得更加的明灿了。 “嗯,好舒服。”方凝舒畅地轻叹了口气,这里十分安静,可以让她静下心来思索一些问题。她学高双手伸伸懒腰,再将肩膀的披巾重新拉好。她喜欢这样的夜,静谧的氛围有助于她的思考。 只是属于她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石承刚朝她走近,看着她仰首凝望天际的模样,她那一头长发在月光的照射下泛出柔亮的光泽,眼前的她,早已褪去年少的青涩,蜕变得更加美丽动人。 石承刚走至她身旁,近得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馨香,这味道和八年前一样,始终没有改变。 “看月亮吗?”他出声问道。 方凝一愣,立刻往旁跳开一步。 看着她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他不禁挑起了眉,似笑非笑地说:“你很怕我吗?”以前的地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方凝尴尬地笑着,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当然不是,我、我只是以为你回去了,你、你突然出现吓了我一大跳……” “是吗?”石承刚攫住她飘忽心虚的眼神。“我怎么老是觉得你在逃避我?”他看得出刚才她为了躲避他带她去看医生,而拚命死撑说自己头已经不疼了。 他犀利的眸光像是要探进她的灵魂深处,将她看穿一般,让她感到十分窘困。他变了,不再像八年前那么温和沉默,他变得具有侵略性,而这令她好害怕啊…… “老师,你想太多了,我怎么会躲避你呢……”” 石承刚的笑容更诡异了。““老师”?什么时候开始,你决定要用称呼来拉远我们的距离?我记得当年你为了要我叫你“凝凝”可是费尽了心思。” 这下,方凝更加尴尬了,她脸上的酡红因不安而转深。“呵、呵、呵,年少轻狂嘛!老师你就别提我当年的糢事了,我老爸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称你一声“老师”是基本的礼貌……” “是吗?” “是啊、是啊!”方凝点头如捣蒜。 接着,双方陷入一阵沉默。 方凝偷瞄着身旁的魁梧男子,她也不想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只是她现在一看到承刚,就害怕得想赶紧逃走!她不喜欢这样没用的自己,却怎么也控制不了想落跑的念头,或许她真正害怕的是,被他发现她的心跳依然为他而狂飙。 “你变了,我反而比较怀念以前那个纯真可爱的你。” 再怎么怀念也没有用!他永远也不会因此而喜欢她……呿!她在想什么?真是够了! “人会长大,不会永远纯真可爱。”方凝的口吻有些许的挑衅,但她还是没有胆量正视承刚。 “这是当然的,不过火爆的性格是不可能彻底改变的。” 咦?他在说她吗?方凝拧紧了眉头,不会吧?经过几年来的历练,她已经变得圆滑许多,不再像年少时那般火爆尖锐了…… “怀疑吗?”他笑着,修长的指尖轻点她挺俏的鼻子。 方凝一震,吓得又往后跳开一大步,要不是石承刚捉住她的手臂,她可能已经跳出阳台了。 “你、你、你、你……” 岁月似乎未在方凝身上留下痕迹,她依然保有十八岁时的柔女敕肌肤。“别怀疑,我还记得你那张抗议的字条,每个字都“火药味”十足。” 一阵热辣刷上方凝的脸,她满脸通红地看着眼前近得不能再近的男人,他的气息霸道地一波接着一波袭向她,她觉得自己快昏倒了…… “我之前不知道那辆车是你的……呵、呵……”陪着苦笑,她很技巧地挣月兑承刚的钳制。“我以为你人在国外,而且你自己不是有车库吗?如果早知道是你的车,我就不会那么做了……” 他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如果你早知道那是我的车,也许你连家都不敢回了。”那天是因为车库故障无法开启,他才将车子暂停在方家门前,没想到会占用到她的车位。 “怎、怎么会?我不回家还能去哪?老师你想太多了,我真的没有躲避你的意思!” “是吗?” “当然!” 承刚打趣地望着她,月光下的她美得惊人。“我不信。” “随、随你怎么想,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方凝苦笑地死撑着。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怎么每个人都来逼问她? 天啊!饶了她吧,她就快撑不住了! 第六章 方凝为了使自己有个好心情,她特别穿了件浅粉红色的衬衫,除了让气色好看一些之外,更希望带来好运气。 结果,昨天的坏运依然持续到今天,方凝才出家门就被一个捧大把花束的翩翩帅哥维拦住。 “请你嫁给我,我会给你所有的幸福,你绝对不会后悔。” 他是左浩,杨妍妤的青梅竹马。这男人不知哪根筋不对了,从一个月前开始对她采取猛烈的追求攻势,他说只有她与生俱来的气势才能和他相匹配,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老天! “左浩你别闹了,你喜欢的人又不是我。”方凝揉着太阳穴,她现在发现,只要她一感到无力,就会头痛。 她就不信左浩和妍妤心里没有彼此,他们是两个误把爱情当亲情的笨蛋! 所以方凝深信,左浩之所以会追求她,全是因为他那该死的好战精神,而她愈是拒绝就愈会激发他的挑战欲。 “谁说我不喜欢你?!如果我不是“热切”地爱上了你,我怎么会向你求婚?””左浩夸张地眨着眼睛,一脸被冤枉的表情。 方凝握紧的拳头差点挥出去,可怜的妍妤怎么会和这个笨蛋当了这么久的青梅竹马?!“哦,你真的好烦!” 她再也没有耐心和眼前的大帅哥瞎耗下去了,转头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准备离去。“再见,左浩。” 左浩哇哇大叫。“亲爱的凝,我的求婚词还没说完耶!” “我不想理你!”方凝翻了一个大白眼,油门一踩,加速离去。 最近心情烦闷,所以请了特休,放自己一天假,她打算早上先和朋友吃顿早茶,中午再去找妍妤一起吃中饭,无论如何,她都希望今天能过得快乐些,一扫近日的阴霾! 石承刚站在自家二楼的阳台,望着驶远的银色bmw,和随后离开的黑色bmw。方才的情形,他全看见了,石承刚眼神一敛,早在八年前他就清楚自己美丽的“学生”拥有众多的爱慕者,只是他没有想到,目睹别人对方凝示爱,竟会令他感到不舒服? 石承刚抬起头,突然觉得春日的暖阳变得格外刺眼。 “你说什么?”方凝大叫,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方凝与您有约”制作人雅美所透露的消息。“大老板要把“科技新贵”的主题换掉!” 雅美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也令她颇感头疼。“大老板说也许是因为你对科技领域不熟悉,所以上次的专访才会失常。” 呜,她想哭,她想砍人,她为了“科技新贵”这个专题花了许多时间研读相关报导,原本预定要做四期专访的,没想到现在却只因为一次失误,要换掉整个系列,她实在无法接受。“雅美,我想和大老板再谈谈。” 雅美又叹了口气。“真的不用谈了,我已经邀请好下个专题的特别来宾了,这是大老板的意思。” “他想换什么主题?” ““理财一点通”,专题讨论投资理财。” 方凝的嘴角无力地抽搐着。“理财?!不会吧……我只知道把钱放在银行生利息,其他一概不了解,我对理财比对科技更陌生,而且我讨厌数学!” 方凝抱住头,头痛到让她想咬人。 “你又头痛了?”雅美问道。 “对,只要让我感到无力,我就会头痛!雅美,老板的提议真的已经定案了吗?”她可怜兮兮地问。 “定案了,而且,他要我们明天交出访谈企划。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确非常流行投资理财,老板的想法也许是一大卖点,只可惜,我们没帅哥看了。” “没错,科技人看起来比较有智慧,很赏心悦目;而理财专家,浑身的铜臭味,只会惹人厌烦。”方凝闭上了眼,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老板的决定,没想到只是休了一天的假,就“人事全非”!此刻,她只感到无限懊悔和沮丧,如果那天她不那么反常一切就没事了,呜,承刚的确成了她最大的弱点。 雅美笑得贼兮兮的。“呵,科技人的确比较有智慧,才能惹得本台的大美人闪了神失了魂唷!” 笨蛋也听得出雅美的调侃带着试探的意味,方凝继续闭眼沉思,不予回应。 雅美暧昧地眨眨眼。“美人啊,你真的不透露你和石先生的关系吗?你就说嘛,别再吊大家的胃口了。” 方凝无力地掀开眼帘,她不用看也知道,雅美的问话已经让整个办公室的人全都竖起耳朵来了。“我说过,他是我以前的家教。” “真的只有这样吗?”方凝那日的失常让所有人都大感好奇。 “废话。” 方凝站起身,实在懒得再理这帮好奇宝宝。“我的感情世界单纯得像张白纸,没什么八卦可供闲嗑牙,你们就别再好奇了。” 此时方凝的助理clin由新闻部门口跑了进来。“老板,有花到!”。 “花?”方凝疑惑地蹙眉,西洋情人节都过了,打哪来的花啊? clin搔着头,也搞不清楚那位送花者的来历。“是一位李天财先生送来的,他正在会客室等你。” “他是谁啊?”方凝皱起眉头。“我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天才”?” 雅美放声大笑。“那位“天才”就是“理财一点通”第一集的特别来宾啦!没想到他这么客气,还先送花来!” 方凝瞪大了眼。“不会吧……” 尽避一肚子疑问,方凝还是往会客室走去,但一进会客室她就后悔了,她知道这个人,他就是最近帮某家银行拍投资理财广告的理财专家,三十四岁,俊帅、多金,只可惜那副自视甚高的模样不怎么讨人喜欢。 “方小姐,久仰大名了,你本人比在萤幕上更加美丽动人!”李天财伸出手,恭维地说道。 方凝苦笑着。“李先生过奖了。”她心一横,接受他的握手礼,但只稍微握了一下,就立刻将手抽了回来。 雅美已经在一旁暗笑到快不行了,她悄悄在方凝耳边细语。“好好款待,他可是大老板的投资顾问唷。” 老天,她头好痛啊! 只是方凝的运气显然还不够悲惨,让她更加头痛的事紧跟着发生—— 助理clin奔进会客室,大呼小叫。“老板,石先生外找!” 方凝的心猛然一震。“石先生?” clin继续大呼小叫,完全不把会客室里的另一名客人当成一回事。“就是titanshin,那个让你失常的特别来宾啊!” 方凝头疼地按着眉心,这群人老把她上次失常的事挂在嘴边,害她想忘都忘不了!“我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眼见方凝就要离开,李天财紧张地发出抗议声。“方小姐……” “李先生,抱歉了,”方凝用令人神魂颠倒的微笑堵住了“天才”的抗议。“您和我们制作人慢聊,我先失陪了。” 雅美低声抗议。“喂,你不能把我丢给这个“天才”。” 方凝笑得甜滋滋地。“好好款待,他可是大老板的投资顾问唷。”她将雅美之前揶揄的话一字不漏全数奉还。 “啊……”受了一记回马枪,雅美半天说不出话来,望着方凝离开的背影,她只能暗暗饮泣,她被方凝失常的样子给骗了,完全忘记方凝的反击能力有多么强大!呜……她不想招待客人,她好想跟过去看看…… 方凝在新闻部的总机柜抬前看见石承刚,她迷眩地望着他,换上笔挺西装的他,浑身散发出成熟自信的气势,沉稳的模样仿佛掌控了一切。 方凝深吸口气后,趋向前“热络”地打招呼。“嗨,老师。”她努力地压下逃开的冲动。 石承刚看着她朝自己走近,不禁想起她十八岁时的模样,那时的她热情坦率,勇于向他表达自己的感情,不像现在总是急于躲避他,她疏离的态度令他十分不习惯。 “怎么有空来找我呢?”方凝问着,目光能闪避就闪避。以前她巴不得每天都能见到承刚,没想到现在反而害怕看见他,她讨厌这样,这令她觉得自己像个胆小表。 石承刚没有直接回答方凝的问题,反而浅勾起嘴角,微笑地问道:“吃过午饭了吗?” “吃、吃了,你呢?”他干么这样对着她笑?害她的心一阵狂跳,差点忘了呼吸。 “吃了。”他回答。 周遭好事者的注视让方凝浑身不目在。“找我有事吗?” 石承刚缓缓地扬起一抹浅笑,炯炯有神的眸子直盯着她。“我来带你去看医生。” 方凝大吃一惊。“看医生?我为什么要去看医生?” “方伯母交代,今天一定要带你去医院检查。” 听他这么一说,方凝的心不由得一沉,原来他来找她是因为受到老妈的请托,这让她感到非常沮丧,虽然早在八年前她就不敢再对承刚存有幻想,但她还是无法全然释怀,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仿佛可以催出泪来…… “我不想去,我还有工作得做。”方凝不自觉嘟高了嘴,垂下眼帘的双眸盈满怨怼。“要看病我自己会去。” “凝凝,不可以任性。” 方凝霍然抬起头,她当然记得这句话,八年前,她和承刚短暂交集的那段日子,每当她一耍赖,承刚就会说这句话,只是当年无可奈何的语气,现在听来竟多了一丝宠溺…… 方凝心一紧,眼前的承刚让她觉得陌生。 他瞅着她,深邃的黑眸蒙着笑意。“走吧。” “可是……” 正当方凝犹豫之际,clin拿着她的外套和皮包冲向她。“老板,你和石……石大哥去看一下医生也好,你老是喊头痛也不是办法,反正现在还不到两点,离五点开会还有一段时间,我再和权哥说一声就好了.”权哥是晚间新闻的制作兼导播。 方凝看了多事的助理一眼,石大哥?亏她叫得出来;她再望望四周跟着点头附和的同事,天知道这群人心里在想什么?方凝按着太阳穴,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方凝接过外套和皮包,不再坚持。“好吧,我们走吧。” 她宁愿和承刚去看医生,也不要留在公司被这群好奇宝宝盘问纠缠!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医院,挂号之后,便在候诊区等待,两人始终沉默着。 方凝偷瞄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他倒是一派气定神闲,完全不像她这么烦躁不安。这一路上两人并未多做交谈,为免尴尬,她假装自己专心在收听广播。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医院,如果再不开口说话,不就显得更尴尬? 她偷偷深吸口气,挂上招牌笑容,勇敢面对他。 “今天医院人好多。”方凝一说完话就恨不得咬舌自尽,亏她还是当家新闻主播,竟说出如此白痴的话来。 “大医院人本来就多。我还怕耽误你开会的时间,所以帮你挂急诊。刚好我有一个医生朋友在这家医院,而他今天正巧在急诊室值班。”他的语气明显带着笑意,似乎已将方凝的狼狈看进眼里。 “呵……”方凝笑得尴尬极了。“是这样子哦,不过,今天挂急诊的人好像也满多的,你朋友一定很忙,我看我改天再来好了……”她没骨气地又想临阵落跑。 石承刚的黑眸染上淡淡的笑意。“你又想跑啦?” 心里的想法被看穿,令她顿感无措。“我、我、我怎么会想跑呢?老、老、老师你想太多了……” 方凝话语的尾音随着石承刚轻抚她长发的动作而消失。 “你的头发好长,从高中毕业后你就没剪过短发了?” “嗯……”方凝僵硬地点点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此刻,她明显感觉到他手指间的热力正一波接一波注入她体内,令她浑身涌起一股燥热,就连双颊也跟着烧红了。 石承刚放开手。“别叫我老师,我比较喜欢你叫我承刚。” 他可不可以不要再折磨她了?明知自已是单相思,她怎么好意思再如此亲蔫地称呼他?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时,恰巧听见护士叫唤着她的名字。方凝偷偷呼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我先进去了。” 本以为只有她独自一人进入看诊间,没想到石承刚还是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我也想听听医生怎么说。”他回答得很干脆,不让人有反驳的余地。 两人走进看诊间,医生在看到承刚时,立刻起身招呼,两人又是拍肩又是捶胸,可见交情不错。 当医生看到一旁的方凝时,大大地吓了一跳。“小朋友,怎么是你?!” 方凝记起他了,这名医生是承刚以前登山队的同学,也是老爱拿承刚和她来抬杠的那群混蛋之一!方凝挑动眉梢,握紧双拳,想起往事,依然令她感到气愤! “小朋友,你混得不错唷,现在已经是鼎鼎大名的新闻女主播了,我每天都有看你播报新闻呢!真的很不错唷!” 方凝但笑不语,可笑意并没有传达至眼里。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医生笑问着。 “头痛。” 接着开始一连串的问诊,方凝一一回答医生的问题,然后约定一个时间回诊做脑波断层扫描,两人这才走出看诊室。 一步出诊疗区,他们就发现急诊室大厅比刚才还要吵杂紊乱。石承刚牵起方傧漱漶a并帮她阻隔外人的推挤。方凝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不是第一次让承刚牵着,但这却是承刚头一次主动牵她的手,以前她总耍费尽心机才能让他牵她。可现在……伤感的回忆占据了思绪,方凝强忍鼻酸不让自己的泪滴下来。 突然前方某个拭泪的妇人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不就是写信向她求援的黄太太吗? “承刚,你等我一下。”此时方凝满心疑惑,并没注意到自己对石承刚的称呼,也没看见石承刚听到她的称呼时,嘴角扬起的微笑。 方凝松开石承刚的手,走向那名妇人。“黄太太?” 黄太太一见到来人,宛如溺水的人攀到浮水,她紧紧地拉住方凝的手臂,哭得无法自制。“方小姐……” 眼前的妇人伤心欲绝,几乎将所有的力量靠在方凝身上,石承刚见状,赶紧走向前,让方凝倚在他胸前。 “黄太太,你先别哭,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黄太太声泪俱下。“你救救我家少夫人吧!她快被我家少爷打死了!求求你,救救我家少夫人吧!” 方凝皱起了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赵太太?” 黄太太抽泣着。“你跟我来。” 黄太太拉着方凝走到位于急诊室角落,一个用布幔围起来的病床前。黄太太轻轻地将布幔拉开,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怕惊吓到里头的人,而当方凝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娇小身影时,震惊得瞠大了双眼,如果不是捂住了嘴,她可能已经叫出声来了。 在这一刻,她终于了解“面目全非”是怎样的一种惨状!如果不是因为听见难忍剧痛的申吟,她会以为病床上的伤者已经…… 方凝颤抖着走向床边,她知道伤者虽然紧闭双眼,但思绪是清醒的,她想握她的手给予安慰,却发现她连双手都缠满了厚厚的绷带,遍体鳞伤的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方凝问着,紧绷的语气中,有心痛更有愤怒。 黄太太泣诉道:“那天你才离开,我家少爷就回来了。他心情不好,又听到管家说少夫人有访客就更生气了,他一向不爱别人来家里的,所以、所以,他打少夫人出气,一直打,一直打,打到少夫人都昏过去了,他还是不肯罢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把少夫人救出来……” 她是两天前去赵家拜访的,这么说来…… “他连续打了她两天?!懊死的!他凭什么这么打人?!”方凝怒不可遏,愤怒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任谁也受不了这种折磨的!“他以为他父亲有几个钱,在政坛上呼风唤雨,他就可以这样目无法纪、为所欲为?!” “方小姐……”黄太太握住方凝的手。“你救救少夫人吧,我真的无能为力了,我今天把她救出来,是拚了我这条老命,我已经不可能再回赵家了……人都有同情心,我不想看到她再受折磨,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她真的会被活活打死!请你救救她吧!” 黄太太的泪眼除了控诉不平之外,也有深深的恐惧。“方小姐,我也有家人,我真的不能再帮她了,对不起……” 方凝挥去泪水,气愤地道:“他犯的是伤害罪,就算他势力再大又如何?这是个法治的社会,我不相信犯了罪还可以逍遥自在,我现在就报警!” 方凝正要转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缠着绷带的手轻轻地握住,方凝震惊地回过头望向床上的病人,她轻轻地摇着头,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自肿大的双唇逸出。 黄太太一听,泪水流得更急了。“少夫人的意思是,不希望你插手,她说她命苦,一个人来承受这一切就够了,犯不着把你也拖累进来,赵家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她不想害你……” 方凝气极了,这些话早在初次造访的那天,她就听她说过了,但就像黄太太说的,人都有同情心,她怎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遭受这种折磨?! “我……” 布幔再度被拉开,因而打断了方凝的话。 一名穿着昂贵服饰、模样流气的男人走近病床,男人身后还跟着两名看似保镳的人。 方凝当然知道来者何人,只是她没想到,一个“加害人”竟然还有脸大摇大摆的来探望“受害者”! “唷,怎么这么热闹啊,想不到我老婆被车撞,会惊动这么多不相干的人来探望?” 方凝愤怒地瞪视他,要不是石承刚挡在她前面,她早就一拳打过去了。“你还认她是你老婆?你把她打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把她当人看!” 赵明进大笑,完全无视于方凝的愤怒。“唷,我们的家务事何时需要方大主播来插手了?再说,我老婆自己要破车撞,关我什么事啊?!怎么会说是我打她呢?” 方凝冷冷地嘲讽。“难道赵大公子的眼睛瞎了?要不然怎么连撞伤或是打伤都分不清楚?不过,既然你说是被车撞到的,那可得赶紧找个警察来作笔录,你以为如何?!” 赵明进又是一阵大笑。“你叫啊,我还会怕警察吗?方小姐,你真是太小看我了,你信不信,我说是被车撞,笔录就是被车撞。” 他的笑声听在方凝耳中格外刺耳。“好啊,我倒想看看会有哪个怕死的警察帮你为非作歹?” 被方凝这么一激,赵明进终于忍不住动怒了,从来没有人敢和他作对,通常和他作对的人下场都很惨,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新闻主播,他有什么好顾忌的?惹恼了他,他照样给她一顿打!赵明进往前跨了一步,石承刚立刻护在方凝前面,他阴寒的神色让人不寒而栗,赵明进也忌惮地顿住了脚步。 赵明进的两名保镳跟着接替上前,但由于石承刚的气势实在太过慑人,因此他们的动作明显有些迟疑。 “住手!” 一声喝令突然响起,接着就见一名中年男人出现在病床前,他是赵明进的父亲赵福海,也就是那个可以在政坛上呼风唤雨、对黑白两道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 “方小姐?久仰大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他虚与委蛇地打着招呼,年底就要竞选立委了,他不想儿子在这个时候惹事,尤其不该得罪记者。和毛躁的儿子相比,他显得深沉许多。 方凝没接受他虚伪的示好,她冷凝着一张脸,赤红的双眼迸射出强大的怒气。“赵先生,您来得正好,我正要报警处理您媳妇的被虐事件,您正好可以当个公证人,替您的媳妇出口怨气!” 赵福海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儿子和床上伤痕累累的媳妇,这件事如果处理得不好,儿子的参选必定会受影响,思索了一会儿后,他笑容满面地看向方凝。“这事我一定会谨慎处理,今天有劳方小姐费心了,等会儿我一定致电给林总,好好夸赞你一番,现在这个社会很少有人像方小姐这样热心助人!” 林总正是方凝的大老板,赵父不着痕迹地撂下威胁。 方凝正想破口大骂,石承刚却快一步将她拉进怀里,制止了她。 “赵先生,府上的家务事,我们外人不便干涉,只是,您媳妇的伤势的确不轻,更不可能以车祸撞伤的理由掩盖过去,事情一旦曝光,赵公子必定得背上虐妻的罪名,那大好前途也会连带受到影响,赵先生,您真的得谨慎处理。”石承刚清楚地将赵福海的顾虑点出来。 方凝急了,她还不能走,可是承刚却一副要带她离开的模样。“石承刚,你放开我!”她低声抗议。 石承刚并未理会方凝的抗议,此刻,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尽快带着方凝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毕竟赵福海不是好惹的人物,他不希望方凝因此而遭遇危险。 “赵先生,我们先走了,过几天再来探视赵太太。” 不顾方凝的挣扎与反对,石承刚揽着她,硬是将她带离急诊室。 第七章 “放开我!” 方凝怒不可遏,她在室外停车场甩开了石承刚的钳制,又想跑回急诊室,却被石承刚高大的身体挡住。 方凝仰首怒瞪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回去就自己回去,我还有事情要解决!” 石承刚的怒火被她找死的态度给挑了起来。“你哪里也不许去,你跟我回去,别再介入赵家的事!” 方凝气极了,开始口不择言。“难道你没看到那个女人被打得多惨吗?她今天侥幸捡回一条命,那下次呢?下次说不定我看见的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石承刚,你怕事就离远一点,不要碍着我!” 石承刚的脸色因她的指责更加的冰寒。“无论如何,你都得跟我回去,这件事你没有能力插手,赵家不是你惹得起的,我不要你因此而受到任何伤害!”石承刚咬牙切齿地由牙缝里迸出话来。 “我不要!”她怒视着他,泪水已因激动而盈满眼眶。“现在不去把事情解决掉,他们就会擅改病历,谎报她受伤的原因,然后不管伤势痊愈了没,她都会被带回赵家继续过着地狱般的生活!我怎能见死不救?难道说赵家权大势大就可以这么欺负人?这太不公平了!” 一抹心痛闪过石承刚的眼中,他将强忍泪水的方凝带进怀里,她的悲愤拧疼了他的心,让他只想好好把她保护在怀里,一个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方凝浑身一震,待惊愕过后,开始轻轻地挣扎,她不懂承刚为何会突然抱住了她?! 石承刚轻抚着她的背,有效地化去她的挣扎。 方凝偎在他的胸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沾湿了他的衣襟。他平稳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传进她耳里、心里,熨平她所有的慌乱,她更加偎进他怀里,汲取这份抚慰人心的温暖。 “对不起,我不该迁怒于你,我不该说你是怕事的人,如果你怕事,刚才就不会为我挺身而出。” 石承刚抚着她细柔的发丝。“在做任何事之前,得先考量自身的安全,你了解吗?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你和赵家对抗绝对没有任何胜算。”他提醒道,嗓音有一丝暗哑。 方凝柔顺地点着头,激动的情绪消随后,继续待在他怀里变成了一种奢侈,会诱人堕落、沉沦。 方凝撑起身子,然后退开,拉远两人的距离。“谢谢你,我想我是太冲动了。” 石承刚不发一语地看着她疏远的模样,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凝滞的气息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良久,石承刚忽然抬手拨弄她肩上的发,他修长的手指眷恋似地缠绕着她的发丝,他喜欢她的发,喜欢她柔顺的发丝滑过指尖的感触。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当她抬起头迎视承刚时,他黑眸中错综复杂的情感险地将她淹没!那复杂的情绪除了如释重负之外,还包含了愠恼、忧虑、怜惜和无可奈何…… 让他担忧,是她的错,但他这样看着她,会让她……乱掉。 石承刚也仿佛察觉到自己澎湃的情绪,他仰首一声长叹,再度低头看她时,所有的情感已经敛去。 方凝望着他的变化,也许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她深深吸了口气,脑子仍然有点昏沉,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么强烈的情绪冲击,无论是对赵太太的遭遇或是对……承刚。 “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会三思而行。” “我应该相信你吗?”石承刚根本很难相信具有敏捷行动力的她能做到三思而后行。 “我这次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小心行事。”方凝举起手,慎重发誓。 石承刚勾起嘴角微笑。“走吧,我送你回公司开会。” “嗯。”方凝点头同意,经过这一搅和,时间已近黄昏了…… 方凝才刚跨进新闻部,就让大老板给请了过去。“赵立委的家务事,希望你别插手。” 方凝脸色一凛,她早猜想到大老板叫她来十楼密谈,肯定是为了那件事,没想到,赵立委这么“细心体贴”,当真打了电话向她的老板“夸赞”她!那个奸诈的老狐狸竟然想透过她的老板来堵住她的嘴! “老板,伤害罪是公诉罪,人人有揭发检举的责任。” 大老板轻轻一叹。“我知道你一向很有正义感,只是,赵立委是我们电视台的董事,这点你不能不清楚。” 方凝挑起了眉,嗤之以鼻,原来如此,难怪他不忌惮传媒的力量,丝毫不把她当成一回事…… “那您的意思是?”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希望你别意气用事,辜负了公司对你的期许和栽培。” 方凝气愤难平地起身。“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新闻部正在开会,我先下去。” 不等大老板回话,方凝随即转身走人。 大老板的意思很明白,如果她真要帮赵太太,就别想在estv台继续混下去! 方凝灰头土脸地返回新闻部。 “你还好吧?”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方凝望着眼前的承刚,眸中泛起泪光。“你还没回去?” “我来看现场的晚间新闻,这样比较有临场靶……你还好吧?”她的脸色极差,看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令他也不由得拧紧了眉。 方凝沮丧地扬起笑容,只差一步,她整个人就要投进他怀里了,她渴望他胸膛,怀念他的心跳声,还有那股可以安定她情绪的力量…… “不好。”她摇摇头。 “你老板怎么说?”她看起来好虚弱。 “老板说,如果我爱管闲事,就滚蛋。” 石承刚的黑眸闪现怒气。“看来赵立委真的很具影响力。” “没错。” 此时,一名新闻部的同仁向大家下达开会的最后通牒。 “嗯……你要回去了吗?”方凝轻声问道,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她很希望他能留下来陪她。 “不,我等你。”石承刚坚定地承诺。 方凝仰首凝视着他,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也许我的要求很差劲……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脆弱……” 虚弱的笑容跃上她的唇角。“我从不曾感到如此无能为力,我想伸张正义,却没本事跟恶势力抗衡,我真的好没用……” 强烈的挫折感几乎击垮她,她泪眼蒙眬地瞅着地。“承刚……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石承刚抚着她粉女敕的脸颊,感觉到她的心真的受伤了…… 他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里,紧紧地锁住。“没问题。” 方凝发出一记闷哼,然后牢牢地偎进他的怀抱,她环紧他结实的腰,泪水再也忍不住潸然而下。“谢谢你。” “不客气。”他心疼地轻吻她的发。 新闻部办公室顿时响起如雷的掌声和口哨声,所有的人都只看到石承刚亲密地拥着方凝,没人知道她泪流满面,更没人知道她有多么难过,他们只看到一对恋人相互倚偎,很幸福很幸福的模样…… 诚如第一次看见她播报新闻的模样,她总是带着自信的笑容,条理分明、不疾不徐地将新闻事件翔实报导出来。 石承刚望着坐在主播台上播报新闻的方凝,她早已敛去了方才的悲愤委屈,炯亮的光彩跃上她的眼,轻浅的微笑舞上她的唇,他看得出来她爱极了这份工作,所以当现实和自己的喜爱有了矛盾冲突,她才会难以承受、失控落泪。 “石大哥?”方凝的助理clin靠近石承刚,由于现场静音管制,因此她刻意压低声音探问道:“你是我老板的男朋友吗?”刚才他们相拥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轰动武林、惊动万教”了! 石承刚只是扬着嘴角,没有回答。 clin掩嘴呵呵笑。“其实你们真的好速配唷!不过石大哥,你要小心哦,我家老板可是有一群爱慕者,你都没看到情人节那天,我们办公室被礼物鲜花淹没的壮观景象!” clin太过兴奋了,声音不自觉跟着提高,场务走了过来,扬起手中的资料夹作势要打人,clin吓得一溜烟跑掉。 场务并没有随着clin的落跑而离开,他也靠近石承刚,忍不住好奇地发问。“石先生,你真的是我们方主播的男朋友吗?” 石承刚但笑不语,此时刚好到了上广告的时间。方凝坐在主播台上,低着头边揉太阳穴,边看桌上的文稿,准备下一节的新闻播报。一看见她又开始揉太阳穴,石承刚不禁皱起眉头,她头又痛了? 仿佛感应到石承刚的注视,方凝抬起头,望向他,不意外地迎上他探问的眼神,她轻轻地摇头,再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甜美地展开笑颜。 便告时间结束,方凝继续播报新闻,石承刚忧心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哇,你们默契好好哦,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你的意思?”场务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完全看不懂他们眉来眼去的意思。 石承刚还是没有回答,视线始终锁在方凝身上。 “我猜你们一定是男女朋友,不过你要小心唷,追求方小姐的人多得可以从敦化北路一直排到松山机场哦!” 场务是基于善意才好心提醒石承刚,不过他的音量实在不算小,已经引来制作人权哥的注意,他一接收到制作人的瞪视,立刻拔腿就跑。 扬务一跑开,权哥就马上靠近石承刚。他自己也是好奇宝宝俱乐部的一份子。“方老妹非常优秀,你要好好疼惜她。”他迂回的探询方式,显然高明多了。 石承刚依旧笑着,唯一不同的是,这回他总算开口回覆。“我知道。” 哇,他承认了!权哥忍不住眉开眼笑。“嗯,新闻快结束了,我先过去中控室忙。”他得赶快去“放送”这个大八卦,美丽的方主播终于交男朋友了,而且男朋友正是让她首度在节目中失常的“科技新贵”,呵,这真是天大的八卦啊! 方凝趁着播报气象的空档,收齐桌上的文稿,美丽的笑容显得更为轻松愉快。 气象播报结束后,方凝流畅地做了个结语,晚间新闻总算正式播报完毕。当“onair”的灯一熄灭,安静的现场立刻热闹了起来。 “各位辛苦了。”方凝起身,她拿掉耳机递给身旁的助理,当她看见助理clin一脸贼笑,她不禁狐疑地问道:“有事吗?瞧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clin边递上热茶,边恭贺道:“恭喜老板、贺喜老板,老板情场得意、觅得良缘,小的我怎能不跟着开心呢?” 方凝口中的热茶差点喷了出来,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平顺自己的呼吸。“你在说什么啊?!” clin继续贼笑着。“哆唷,大家都这么熟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呵,你看大伙儿全都明白了!” 方凝环顾四周的同事,发现每个人脸上都漾着和clin一样的暧昧笑容。方凝不禁看傻了眼,几秒钟之后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在播报新闻前的那场月兑序演出,双颊瞬间烧红。不会吧?!难道她真的是悲愤过了头,所以才糊里糊涂地要求承刚抱她、安慰她?! “唉唷,老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用那么害羞嘛!” 哦,天啊!她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方凝不理会助理的调侃,她低着头走到石承刚面前。 “谢谢你等我,我可以下班了。”她的视线落在承刚的衣扣上,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他。 石承刚挑起她的下颚,打趣地瞅着她酡红的脸蛋。“我的扣子不会回话,你得看着我说话。还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害羞?别人随便说几句,你的脸就红透了?” “呵、呵、呵……”方凝尴尬地傻笑,其实她也不愿把自己搞成这副胆小羞怯的模样,以前的她可是非常勇敢、主动的,但那都是在她还没有“失恋”之前。 “回家吗?”他问。 “嗯。”今天真的好累。 两人并肩走着,郎才女貌的美丽画面让四周的人为之赞叹。 “谢谢你。”方凝望着他的侧脸,说道。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这是她的真心话,因为有他的陪伴,让她好过许多。 石承刚停住脚步,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良久,然后扬起了一抹让方凝心跳漏一拍的微笑。“不客气。” 由于两人都开车上班,所以就各自开车返家。在方凝回到家停好车之后,发现承刚家里已经亮灯,应该是早她一步到家了。 但奇怪的是承刚家的大门并没有完全关上,她怀着疑惑下车,并缓缓地走近。 然后,她看见承刚和一个女人站在院子里说话,虽然她无法听清楚他们的对话,但却发觉承刚的脸色似乎有些冷,而且她也可以肯定,那个背对着她的女人就是淑媛,承刚的女朋友。 方凝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她怎可能忘得了?这八年来,她老是梦见承刚亲密地搂着淑媛愈走愈远,而她只能在午夜梦回之际,暗自伤心啜泣…… 唉……她也曾经以为喜欢承刚只是因为年少痴狂,但是八年过去,她长大了也成熟了,却发现自己爱他的心丝毫未减。而那日见着他之后,她更沮丧地发觉,自己根本没有遗忘多少,说时间能冲淡一切是骗人的,她的心依然因他而悸动,甚至还怀着一丝期待…… 这是多么可怕的领悟啊! 也或许是因为察觉自己对承刚的情意已深植心田,融进骨血,所以再度见到他时,她才会害怕得想逃开。 方凝无奈地一笑,正要旋身离去时,承刚家的大门突然被猛力推开,淑媛掩面跑了出来,不小心撞到门外的方凝,但她并未停下,反而加快脚步离去。 石承刚走出来,正巧看到方凝扶着墙,稳住身子。 “你回来了?”他问。 方凝被撞得昏头转向,她僵硬地轻扯嘴角。“淑媛姊姊往那边跑去了。”她指着前方,以为承刚会追上去。 石承刚默默地看着淑媛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不用了。” 他干脆的回答,反倒让方凝有些不知所措。“我、我以为你们只是在吵架……” 石承刚摇摇头。“谈不上争吵。” “她……怎么……”她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石承刚平静地说道:“四年前她就结婚了,但过得并不快乐,所以正准备离婚,这次回来,她希望能跟我复合。” 方凝再度大吃一惊,上次专访时得知他仍是单身,已经够让她惊讶了,没想到还有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她怎么会嫁给别人?”她还记得他们在机场相拥的那一幕,那画面就像心头刺一般,时时提醒着她,令她想忘都忘不了。“你们是那么恩爱。” 承刚的眼神投向远方,他淡然地说:“我当兵后又到美国念书,她则在德国认识了一个华侨,长时间相隔两地,冲淡了我们的感情。” “对不起,提起你不愉快的回忆,我一直以为你和淑媛姊姊会是最幸福美满的一对。”当时他一定很伤心难过吧! 石承刚耸了耸肩,说道:“世事难料。” 方凝点着头,正打算说些什么时,一辆厢型车突然由巷口疾驶而来,车子的大灯直照着他们,强光合两人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那辆车开得太急、太猛了,石承刚立刻升起了高度的戒心,他将方凝拉近,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她,下一秒,就见厢型车的车窗被打开,跟着伸出一只握枪的粗壮手臂,石承刚迅速抱着方凝闪进自家庭院。枪手朝方凝的车子开了一枪后,随即扬长而去,巨大的枪响回荡在整个巷弄内。 石承刚紧跟着冲出庭院,想记下车子的特征,那是一辆没有挂牌的车子,显然来者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方凝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绝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她拿出行动电话,拨出一组号码,早期她主跑社会新闻时,认识了一堆有星星的警官,这就是当记者的好处。 “陈,我是方凝,我被放冷枪,枪手从安和路往仁爱路的方向逃逸,深蓝色克莱斯勒厢型车,没挂车牌,想办法帮我拦住他!” 方凝挂上电话,气愤难消,赶紧向前查看她的爱车,结果发现车门被打穿了一个洞,方凝的怒火顿时烧得更炽! “该死的,就别让我逮到!”方凝愤愤地咒骂着。 石承刚狂然的愤怒在方凝冷静有效率的行动和大声的咒骂下完全消散。他望着前方来回挥舞拳头的方凝,不禁摇头失笑,这世上恐怕没有人会和她一样,遇到袭击还能这么火爆,完全不见一丝害怕、恐惧。 方凝冲向承刚,她双手插腰,嘟高了红唇。“没礼貌,人家遇袭,你还笑得这么大声!” 她是这么与众不同,就像一个发光体,深深吸引了他的视线和…… “你真是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他承认在商场上磨练多年之后,在某些部分他是变得较为圆滑了,但人际交往方面,他仍保有年少时不爱和人亲近的特性,唯独她,不管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她都能轻而易举地拉近两人的距离。 “你还笑,你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石承刚贪看着她气呼呼的娇俏模样,眸光变得越来越炽热。 “石承……刚……”他炽热的眼神,令方凝的心猛然一抽,顿时忘了抗议、忘了咒骂。“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我有个要求,不知道你是否同意?”他的视线紧锁住方凝。 “什么要求?”她很谨慎地打量着他。 “我可以抱你吗?” 方凝愕然地瞪视着他,仿佛他刚才说的是外星话,她一个字都无法了解。 “你你你……”她摇着头,吓白了脸,就连刚才过袭她都不曾有这样害怕的反应。“你、你……什么意思?” “只是想抱你。”他笑着回答。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慢动作一般,他伸出手将她带进怀里,一手搂着她的腰,让她贴近他的身躯,他的味道充斥她的气息,他专注的凝视扰乱了她的思绪,她望着他,发现他的眼中有笑意,还有一种她无法解读的情感,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在他眼中看见了……爱恋。 “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看……看我?”她虚弱地哀求。 “为什么?” 方凝噙着泪水,唇角扯出一抹凄楚的苦笑。“我不想再爱上你。” 单恋已经够惨了,她不想再尝一次失恋的椎心之痛。 见方凝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石承刚更是紧紧地环抱住她,眼神也更加炽烈了,盯着她樱红的唇好一会儿之后,他扬起了坏坏的笑意。 “不,我倒想让你再爱我一次。” 语毕,他俯首吻住了方凝。 轰的一声,方凝感觉到自己刻意筑起的防护墙瞬间崩塌,她又再度沦陷了…… 此时,被枪声惊动的方家二老开门查看。“是谁在我们家前面放鞭炮啊?” 方母喃喃地呻念,并四处张望,当地看见前方拥吻的两人时,随即放声尖叫。 第八章 方家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方父皱眉沉思,方母眉开眼笑,方家待字闺中的姑娘方凝头垂得低低的,而石承刚则保持着沉默,但视线始终落在方凝身上。 他吻我,他为什么要吻我?是因为月色美、气氛佳吗?方凝的思绪紊乱不已,她努力地思索,却仍想不出原因。 良久,方父开口打破沉默,他严肃地问:“抓到开枪的人了吗?” “陈警官说跟丢了。”方凝回答。这是十分钟前的消息,陈警官打电话来时,老爸也有听到,看来他老人家也被承刚莫名其妙的举动给吓到了……他到底为什么要吻她? “呵,你们今天难得这么早下班,怎么不出去走走呢?”方母愉悦地问。 “凝凝累了,所以早点回家休息。”石承刚口中回答着方母的问题,目光却锁着低头沉思的方凝。 他为什么会吻她?一时冲动?一时迷惑? 那又因何冲动?因何迷惑?石承刚的眼间过一丝炯亮,不,他并没有冲动,但迷惑倒是有许多许多…… 八年前,她在他心里只是个任性、聪明伶俐的学生,然后,他透过她主播的晚间新闻,看见了她的成长,直到那天专访,两人再度重逢。 她像一个宝藏,愈接近就愈有许多新奇的发现,她拥有女性柔美的外貌,勇气却超过了男人;个性很活泼,却喜欢在月色下沉思;讲话很跳跃,却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甚至连火爆的脾气,也都和可爱沾上了边。这些看似冲突的特质,在她身上融合成一股特殊的魅力,深深吸引、迷惑了他。 他承认,此时的方凝在他心中已不再只是个学生,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正迅速累积中。 气氛很沉闷,方凝暗暗地叹了口气,她霍然起身。“肚子好饿,我要下水饺来吃。”老妈早忘了吃饭这档事了,她老人家铁定以为她和承刚早吃过了。 方母惊呼。“你还没吃饭啊?那你坐着陪承刚聊天,我去热菜。” 方凝拚命摇头。“不要,我自己去,你陪老爸。”开玩笑,她就是不想待在客厅和他们大眼瞪小眼,才要跷头去厨房下水饺,怎么可以让老妈打坏地的如意算盘? “我们老夫老妻了,不用陪啦,你们才刚开始交往,比较需要多培养感情。不过你和承刚也实在是,都谈恋爱了还不跟老爸老妈说……” “我们没有……”方凝想解释,却被方母打断。 “什么没有,我们又不是老眼昏花……” 方母继续碎念着,方凝只差没将两只耳朵捂住,她火速地奔往厨房。 培养感情?老妈想太多了。 谈恋爱?老妈真的想太多了! 老眼昏花?唔,她倒是希望老爸老妈真的老眼昏花没有看到承刚吻她! 方凝叹了口气,一股气闷在胸口,让她想尖叫。她烦躁地搓洗双手,因为太过用力,以致水花溅湿了她的衣袖和裤子。 她将装好水的锅子放在瓦斯炉上煮,接着踱步到冰箱前,打开冷冻库,然后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发呆。 冰冰凉凉的冷空气袭面而来,感觉很舒服,紊乱的思绪似乎也跟着平静一些些。方凝闭上眼睛,轻抚着唇瓣,唇上仿佛还留有承刚的气息,柔柔、软软、热热的…… “你很热吗?” “吓!”方凝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狠狠地吓了一跳,她猛然转身,就见石承刚站在她身后,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很热吗?看你整个人都要栽到冰箱里头去了。”石承刚打趣地说。 “没、没有,我只是拿、拿水饺。”方凝慌乱地拿了水饺,然后走到瓦斯炉前,背对着他。 这是继“吻”之后,她第一次单独面对他,她发觉自己很没用,竟连看他一眼的勇气也没有,而心绪也翻搅得像是沸腾的开水。 “你、你要吃吗?”她问,还是不敢看他。 石承刚笑着揉揉她的发。“锅子里的水不会回答你,你要看着我说话。” 方凝没有回应,她捧着结冻的水饺,想藉着冰凉的温度冷却浑身的燥热,但根本起不了作用。 水滚了,在安静的厨房里,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听起来格外清楚,可方凝仍然没有任何的动作。 石承刚走到她身旁接过她手中的饺子,方凝宛若惊弓之鸟般,迅速往旁边一跳,要不是承刚扶住她的腰,她早撞到一旁的橱柜。 “你变胆小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 她也不想这样啊!“我……我不敢看你……”方凝结结巴巴地说。 石承刚刻意贴近她,炯亮的黑眸里挣是戏弄人的神采,他搂着她的腰不让她继续后退。“我是豺狼虎豹吗?让你这么害怕?” 方凝望着他戏谑的眼,突然怀念起以前那个沉默严肃的承刚。眼前这个男人总让她不由自主乱了方寸,实在太危险了。“呃,不是这样的……” “我倒是挺怀念那个整天缠着我,对我甜笑的凝凝。”他边说,边伸手轻抚她柔软樱红的唇。 方凝再度被吓住,只能呆呆地任由他碰触自己。 两人的视线紧紧交缠,擦出了阵阵火花。 石承刚勾起一抹浅笑,然后放开了她。再逗弄地下去,只怕失控的会是自己,他走到炉火前开始下水饺。 少了承刚的支撑,方凝虚软的双腿差点站不住。 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向沉默稳重的男人会变了个样?!她望着承刚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方父走进厨房。“小凝,陈警官带人来了。” “好,我马上出去。”陈警官是来鉴识现场和收集证据的。一想到她的宝贝爱车肚子中了一枪,她的怒火忍不住又升了起来,刚才的羞涩无措已不复见。 “我想,是谁威胁你,你自己应该很清楚。”石承刚边说,边捞起煮熟的水饺。 方凝递上大盘子。“除了赵大立委我实在想不出我还曾经得罪哪些人。” “你要多小心。”他关心地提醒道。 “我会。他当真以为我好欺负,哼!” 石承刚以手背轻触着她的脸颊,神情温柔地说道:“我陪你。” “嗯。” 方凝醉了,醉在承刚的眸里,那儿有着让她安心的力量。 方凝拿下耳上的耳机,正式结束一天的工作。 她揉揉耳朵,因长期戴着耳机所造成的疼痛让她非常不舒服。她伸伸懒腰,好好舒展僵直了一个小时的背脊。 这个现场直播的谈话性节目,是上头特别为她量身订做的,所以她也希望能有好的表现,但长时间处在强烈的灯光之下,着实令人吃不消。 方凝礼貌性的伸出手和今晚的特别来宾握手致意。“谢谢你,辛苦了。” 今晚邀请的特别来宾就是之前那位李天财,专访他,很累。 “怎么会呢?和美人聊天我求之不得呢!”李天财谄媚地说道。 方凝扬起招牌的自信笑容,甩开他黏腻且紧抓不放的手。“您真客气。” 她站起身,不再理会他嗯心的谄媚,走下阶梯,接过助理clin递过来的热茶。“谢谢。” clin在方凝的耳际低语。“雅美姊疯啦,竟然找这个黏巴达来当特别来宾?” 方凝无所谓地笑着。“雅美是制作人,有权力决定请谁来当特别来宾。况且这个专题是大老板指定的。” 方凝轻松的谈话,在发现由入口处迎面而来的男人后,宣告结束。 她神色一凛,同时皱起了眉头。唉!男人总是不懂什么叫做拒绝。 站在一旁的clin看见方凝一脸嫌恶的表情,也猜着了是怎么一回事。美女就是这样,身旁的蚊子、苍蝇总是多得赶也赶不走。 “陈公子来了。”clin窃笑着,退至后头准备看好戏,方凝拒绝男人的模样可是天下第一绝啊! 她的一号及二号追求者今天全来了,他们一个是本集节目的特别来宾,另一个则是下一集的,而这两个人她都不能得罪。 方凝忍住不耐的情绪,招呼道:“陈先生,晚安,怎么有空来摄影棚?我记得您的专访应该是在下个星期。” 陈大董开心地微笑,还自以为帅气地甩弄着手中的宾士车钥匙,“我知道方小姐今天有现场的节目,所以想在节目结束后,请你吃个消夜,顺便好好沟通下星期的专访内容。” 他意图搂住方凝的肩,却被她技巧地闪避开来。 这时,本集的特别来宾李天财怒气冲冲地走向前,场面顿时充满火药味。而所有正在收拾的工作人员也都放下手边的工作,在一旁观看好戏。 “陈大董啊,不是听说你在泰国逍遥快乐,怎么会跑来这里?” “李天财,你别胡说八道!我整颗心都在方小姐这里了,怎么可能还会去泰国寻欢作乐?” “呿,你就别客气啦,整个上流社会的人都知道,你陈大董是有名的婬虫,谁会不晓得你去泰国的目的?小心啊,可别染上性病!” “你、你,你饭可以多吃,话可别乱说哦!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去泰国找女人?!” “耶,我有说你去找女人吗?我听说你这趟去,是为了一个男人!” “你别乱说话,小心我告你!” 方凝拧眉看着社交界的两大婬虫在她面前大声吵架,她真想不顾一切地走人,却发现自己头疼得几乎要站不稳,她按着太阳穴,死命撑住,如果她在这时昏倒,无疑是便宜了眼前这两只大! 可是她感冒了,身体原就不舒服,又加上今天除了播报晚间新闻外,又主持这个现场的节目,体力已不胜负荷,一股昏眩感猛然袭来,她痛苦地轻唤着自己的助理,寻求支撑。“clin ……” 恍惚之际,她只希望扶住自己的不是眼前这两只…… “你还好吗?”接住她的男人轻问,低沉浑厚的嗓音显然并非出自于那两只。 她感觉到自己正靠着一副宽厚的胸膛,呼息之中完全没有李天财和陈大董那种刺鼻的古龙水味,而是一种带着皮革味道的男性气息,这味道独一无二,她绝不会错认,一定是他…… 方凝睁开双眼,看着心中预期的男人,他高大挺拔、气质沉稳,刚毅俊朗的脸孔让人印象深刻。 他是石承刚,方凝心里的人。 方凝扬起灿烂的笑容。“你来了。” “来接你。”他简洁地回答。 方凝安心地腻在他怀里,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是难得的机会,她要好好把握。“你真好。” 李天财与陈大董错愕地看着美人倚偎在别的男人怀里,两人当下结成了盟友,炮火全对着石承刚扫射过来。 “喂,你是谁?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的抱着方小姐不放呢?!” “是啊,你放开她!” 方凝抿紧了唇,眼中闪过不悦,谁都不可以打扰她难得的甜蜜时刻。她收敛笑意,脸上的冷肃神情令两人为之胆寒。 “他是谁你们还没有资格问呢!”方凝站直身子,勾起石承刚的手臂,同时扬起一抹迷人的甜笑。“他是我的男朋友。” 方凝的宣告宛如一如强力的核子弹,炸得众人措手不及。她再度偎进石承刚的怀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相偕离去。 一走出摄影棚,方凝立即放开石承刚的手臂,同时退开了一步。她知道自己没有和他亲近的理由,就算她有多么眷恋他温暖的怀抱,也该适可而止。 “抱歉,把你拖下水了,我是情非得已才会拿你当挡箭牌的。” 石承刚看着她疏远的态度,幽合的黑眸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亮。 见他依然和以往一般沉默无语,方凝轻轻地笑了,他们认识八年了,尽避她仍无法模清他的个性,但他的不多话,她是早已习惯的,而这似乎有些悲哀…… 仰头望着眼前魁伟的男子,他和她的距离是这么的近,只要她一伸手就可以碰触到;但他给人的感觉却又是那么的遥远,宛若天边的星月,而她只能远远的观望、惊叹和……爱恋。 “怎么会突然跑来接我?是我妈拜托的,还是我爸要你来的?” 自从发生拥吻事件后,老爸老妈就认定了承刚,每天盘算计划着两人的婚事。 那一夜之后,她和承刚的关系的确有所改变,热络了些、自然了些,但她同时也产生了患得患失的心情。 长久以来,她总觉得自己的心缺了一角,但每回见着他,那个缺口仿佛就会被填满。她对承刚的感情植得如此之深,但,他呢?他对她又是抱持着怎样的想法? 石承刚抚着她细致冰凉的脸颊,没有多说些什么。 方凝满足地磨蹭着他粗糙但温热的手心。“老爸老妈就是这样,你别介意。” 这样原地踏步的感情,令她恐慌。她一向对于自己所要的,都怀抱着自信,而且积极争取。唯独他,让她却步。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一厢情愿的苦恋。 “你的脸好冷。”石承刚轻抚她的颊,拧眉说道。 方凝笑盈盈地说:“不是我的脸太冷,而是你的手太温暖了。” 他深邃的眼眸、浓密的眉、直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低沉温柔的嗓音……他的一切一切,都教她眷恋不已。 石承刚放下他的手,说:“我们回家。” “好。”方凝回道,而后跟上他离去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之间的距离,让她备感苦涩。 走了几步之后,石承刚突然停住脚步,方凝低着头没注意到,于是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承刚?”她抬头迎向他灼人的视线,莹莹水眸流露出淡淡的愁绪,那柔弱的模样,会让人想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细细呵护。 石承刚无语,他顺了顺方凝额前的发丝,然后握住方凝的手,大大的手包握住她小小的手。 承刚手心的温热让她不再感觉冰冷,也让两人之间不再有距离。 方凝望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眼眸因感动而泛起泪雾。 她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同时紧紧地回握住他。 此刻,两人心中都不再有迟疑。 一如方凝所预料的,当她再去医院时,那位浑身是伤的赵太太早已出院。 “她伤得这么重,你们怎么可以让她出院回家自行休养?”方凝气愤地质问医院的护理人员。 “可是赵立委说,他们会请看护帮忙照顾的。” “你们以为他真的这么好心?你们身为专业的护理人员,难道看不出她的伤是因为被殴打吗?有谁听过施暴者还会好心的去照顾受害者?”她气极了,语气显得咄咄逼人。 一旁的陈警官连忙安抚怒气冲天的方凝。“别气了,或许医院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忙着说情,护士们则拚命点头附和,病患的家属硬要带走病患,她们也无权阻止啊。 方凝开始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只怕她这回有命出得了医院,却没命再挨过下一次的毒打。” 陈警官叹了口气,这种政商名流的家务事,如果没有受害者的自诉,外人的确很难介入。要不是方凝的自身安全已遭受威胁,说真的,他也不希望插手这件事。 “好啦,我调几个警察过来,我们陪你去赵家走一趟,这样够朋友了吧!” 听陈警官这么一说,方凝才总算缓和了怒气。“这还差不多。” 当一群人赶到赵家时,刚巧碰见正在赵家门口来回张望的黄太太。 黄太太脸上焦急的神色,更加深了方凝心中的不安,她赶紧趋向前。“黄太太?” 黄太太一见着方凝,立即求助这:“方小姐、方小姐,你快点帮我报警啊,赵家的一个佣人打电话给我,说少夫人快要被打死了!” “什么?”方凝大吃一惊。 陈警官闻言,立刻猛按赵家的电铃。 没多久就有人前来开门,但没想到,来应门的竟然是赵福海本人。他笑容满面地看着门前的访客,似乎一点也不讶异他们的出现。 “方小姐,又见到你了,这位是?” 方凝真想冲过去扯掉他笑里藏刀的假面具,不过对付这种笑面虎,千万不能太过冲动,她强压下怒气,说道:“赵立委,这位是陈警官,我和他特地来拜访您的,您不请我们进去喝杯茶吗?” 赵福海依然保持着笑容,但眼中已多了一丝戒备。“陈警官?是那位名声响亮的缉毒第一好手?” 陈警官扬扬眉,看来这人的确不好惹。“是的,赵立委。” “久仰久仰,前些日子我和你们局长喝茶时,他还老跟我炫耀他有一个好手下呢!” 赵福海又使出他惯常的招数,在无形之中撂下威胁。 方凝冷笑着,打断他的“闲话家常”。“赵立委,方便让我们入内参观参观您的豪宅吗?” “不太方便,今天家里正好有事。” 方凝气炸了,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阁下能有什么事?难道你把打人当成正事?!” “方凝。”陈警官出言制止。 赵福海依旧笑着。“方小姐,你这样无凭无据指控我,对我很不公平哦,你是个公众人物,对自己的言行可得谨慎些。” 方凝恨不得一拳挥过去。“你也知道什么叫谨言慎行?你既然知道就不该放任自己的儿子去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方凝。”陈警官再度出言制止。“让我来。”虽然他也想揍这个表里不一的政客,但没有真凭实据之下,不宜冲动行事。 “赵立委,方便让我们进去探望一下赵太太吗?” 赵福海还是笑着。“不方便,我媳妇在休息,她车祸受伤很重,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见客。” “她那个伤会是因为车祸的关系?你们别欺人太甚了!”方凝咒骂。 陈警官也被惹火了,虽然他没看过受害者浑身是伤的模样,但方凝因为介入而被人开枪警告,这就代表事情很严重。 “我要求见赵太太。” “你想硬闯民宅吗?” 陈警官冷冷一笑。“不,我不会硬闯,但我们有另一套更明确的作法,保证不侵犯您的隐私权。” “你别太多事。”赵福海脸上终于闪现愤怒。 “不多事,这是我分内的事。” 语毕,陈警官拉着方凝转身离开。 “你打算怎么做?”方凝急急地追问。 “先找到被害者的家人,再请里长当公证人,然后找锁匠开门!” 方凝皱起眉头。“这样行得通吗?” “总得试试,我们是外人不可能平白无故闯进人家家里,但在法律上直系亲属是有这个权利的。” 方凝同意地点点头,眼前也只剩这个办法了。 这时的他们并不知道,所有的努力到头来全白卖了…… 第九章 方凝看了看手边的相片和资料,然后将一卷剪接完成的录影带交给制作人权哥。“交给你了。” 权哥皱着眉头,接过录影带的手甚至还微微颤抖。“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方凝疲惫地一笑,澄净的眼眸没有任何的犹豫。“当然,我剪接了一整晚,不播出不是不是白费力气?” 权哥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个一播出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还能有什么后果?大老板在之前早就说得清清楚楚了。“我唯一舍不得的也只有咱们这群合作了快两年的伙伴。” 权哥又叹了口气,拍拍方凝的肩膀。“无论如何,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临时改变主意,只要给我一个暗示,我会看得懂的。”他们共事近两年,已培养出极佳的默契。 方凝展露了一个真诚的笑容。“权哥,谢谢你长久以来的帮忙。” “别这么说,我先出去了,半个小时后开会。” “好。”方凝望着权哥离去的背影,她收回视线,投向窗外,才三月木棉树就已经开花了,火红的木棉,伴着黄昏的红霞,煞是美丽。 那天,她和陈警官会同相关人士赶到赵家时,不幸的消息早已传开——赵太太因车祸伤重不治。 她原本有机会救她的,却因赵福海的恶意拦阻而迟了一步。 她不会让赵太太死得这么冤枉,目前她拥有黄太太的口诉证据,还有承刚透过医生朋友拿到的诊疗纪录,这些证据可以证明赵太太不是车祸死亡而是被殴致死。她要运用媒体的力量,把真相公诸于世,让赵家父子受到应有的惩罚,就算她会因此而赔上自己的主播生涯,她也在所不惜! 六点五十五分,方凝坐在主墦台上预备,化妆阿姨和往常一样边替她作最后的修饰边赞美她的美丽;助理clin 替她别上麦克风,并帮她将耳机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场务依旧在摄影棚内大呼小叫,提醒所有人应注意的事项;部分采访小组围着她作最后的确认;权哥及幕后制作已经在楼上的中控室待命;一切就和这两年来的每一天一样,全都是她所熟悉的。 六点五十九分,场务在前头大喊清场静音,摄影机调整好角度,“onair”灯亮起,晚间新闻的片头开始播放,现场指导倒数计时…… “三、二、一!” 节目开始,方凝挺直背脊、领首、微笑。 “大家好,我是方凝,欢迎您和我们一起关心世界脉动,今晚的头条新闻……” 她很沉稳、很熟练,播报新闻就像呼吸一样的自然,每一节新闻无论是文稿,还是承接影带,或是和驻外记者连线报导都是那么流畅完美。承刚曾说过她像是天生吃这行饭的,没错,坐上主播台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所以对她而言,它不只是个工作,它更是一种成就,一种达成梦想的成就。那么,如果她亲自将梦想给捏碎了,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七点三十五分,方凝握紧拳头,视线迎向权哥,眼中没有任何的反悔之意。 “本台独家报导,立法委员赵福海于日前对外宣称儿媳妇蔡美容因车祸身亡,但根据本台记者所掌握的内幕消息指出,蔡美容的死因并不单纯,依蔡美容死亡前两天的就诊记录来看,她并不是因为车祸伤重不治,而是被凌虐殴打,造成大量内出血致死。更令人震惊的是,施暴者竟是死者的丈夫,也就是打算年底参选立委,承接父亲衣钵的赵家公子赵明进……” 镜头带到方凝熬夜剪接的录影带。 “在赵家帮佣十多年的黄太太也指证赵明进时常殴打蔡美容,而从蔡美容多次的就医纪录来看,她的确是受到了严重的外力伤害……” 此时,她看见新闻部经理神情紧张地冲进摄影棚,而其他人全都愣住了。这则新闻并不在之前会议的讨论项目之中,但由于新闻报导是live播出,因此没人可以中途喊停。 影带结束,镜头回到主播台。 “所有的证据都指控着赵明进丑恶的罪行,我们期望有关单位能够着手调查,还给死者一个公道。休息一下,我们待会儿回来。” 进广告。 本应立刻喧嚷的摄影棚此刻却是安静无声,气氛极为凝重。现场静得只听得到机器设备运转的声音。 新闻部经理再也按捺不住,他对着方凝大声咆哮。“方凝,你在搞什么鬼?!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报这一条,难道你忘了赵立委是我们电视台的董事?你这样做,要我怎么向大老板交代?!”方凝的报导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暴,大家心里有数。 方凝浅笑,脸上毫无惧意。“那又如何?” “你!” 便告即将结束,现场指导大喊倒数计时。 “请放心,后果我会自行承担。”这是她个人的行为,她不会将其他人牵扯进来。 便告结束,方凝稳健地继续播报其他新闻。 直到气象预报结束,镜头拉回主播台。 “我是方凝,感谢您今晚的收看,”她望着摄影机,噪音略微沙哑。“同时更感谢您长期的爱护与支持,谢谢,”她深深颔首,然后抬起头。对着电视机前的观众展露最甜美的笑容。“晚安。” 唯一和这两年来不同的是,方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再见”,而是以“晚安”代替,这宣告了方凝的主括生涯已经结束。 “onair”灯早已熄灭许久,她却还呆坐在主播台上。 突然间,一条折得方整的男性手帕出现在她眼前。 “嗯?”方凝疑惑地抬起头,当她看清来者时,不禁露出惨兮兮的微笑,只有承刚可以卸下她硬撑出来的坚强。 “你哭了。” “啊?!方凝模向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挂着两行热泪,她赶紧接过承刚的手帕擦拭。“怎么哭了呢?收播前还是收播后?” “收播前,不过无所谓,你看起来好美。” “你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甜?” 石承刚弯下腰,轻轻抽走方凝手中的手帕,温柔地擦拭她泪湿的脸,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他才发现她的眼里盈满了不舍和哀伤。 “你让我感到好骄傲。” 方凝挨着他温热的大手,有他在身边,她不安的心绪也跟着平息。“骄傲你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 石承刚摇摇头,指尖抚着她樱红柔软的唇。“不,我是为自己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女朋友感到骄傲。” 方凝一震。“你……”愣了几秒钟之后,她扬高下颚,俏皮地道:“我才不承认,你又没追我。” “我会追你。”石承刚语气坚定地说,眸中有着掩不住的深情。 方凝站起身,她双臂环胸笑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代表你可能喜欢我?” 石承刚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意。“我不只是喜欢你而已,你猜我会不会是爱上你了?!” 方凝勾起嘴角,晶莹的眼闪闪发亮。“不猜,你的心思最难懂了,我从没猜对过。” 石承刚温柔地一笑,跟着张开双臂,说道:“好,不用猜,你只要去感受就行了。” 方凝感动地望着石承刚,随后投入他温暖的怀抱。 四周突然响起清脆的鼓掌声,方凝撑起身子,望向摄影棚内的同事,他们的脸上全都挂着哀伤的笑意,每个人都知道,方凝擅自播报这条新闻会有什么后果。 助理clin和往常一样,在新闻结束后递上一杯热茶,只是她一向开朗的笑脸此时却充满悲伤。 “怎么哭丧着脸?”方凝接过茶水,平静地问道。 “老板……”clin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她抱住方凝痛哭失声。“老板,你不要走啦……” 悲伤的气氛似乎感染了所有人,就连要兴师问罪的经理也踌躇了。 权哥走向前,拉开哭得不成人样的clin。“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去抱别人吗?就算是女的也不可以!”clin是权哥的女朋友。 clin扁着嘴投进权哥的怀抱,权哥爱怜地抚着clin的头,视线迎向方凝。“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说服董事会。” “谢谢,我想……我想……”力凝突然顿住了话,她皱起眉头,望向身旁的承刚。“承刚,我、我头好昏……” 方凝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随即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昏倒在石承刚怀里。 石承刚凝视着病床上的人儿,她面容毫无血色,尽避脸上的妆再精致也无法遮掩她的苍白。 他拧紧眉头,向一旁的医生问道:“怎么回事?” “这次昏倒是因为她长期过度疲劳,再加上感冒的关系,只是……”医生面有难色。 “只是什么?” 医生看着她的病历,说道:“根据她上回的检验报告来看,情况并不是很好,不过详细的状况,必须再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认。” “什么意思?”石承刚不安地问。 医生看着躺在床上的方凝,今天的晚间新闻他也看到了,他相当佩服她的勇气。“她的脑部有一颗零点三公分大小的肿瘤,肿瘤压迫到神经所以她才会习惯性头痛。” 石承刚浑身一震,医生的宣告像是一把利刃重重地刺进他心里,剧烈的痛楚差点夺去他的呼吸。“……肿瘤?” 医生点点头,同时叹了口气。“我们还要再做最后的确认。” “如果确认了呢?” “我们会依照状况进行治疗,可以的话就开刀割除肿瘤。” 石承刚闭上眼忍住强烈的昏眩。“依你的判断,情况究竟是好是坏?” “目前还无法确定肿瘤是良性或恶性,一切得要等详细检查后才能确定。” 医生拍拍石承刚的肩。“你陪她,我待会儿再过来。”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里飘散着淡淡的药水味,躺在病床上的她看起来好脆弱、好娇小,一点也不像在主播台上那般神采奕奕。 石承刚坐在床沿,抚着她细柔的发,他记得她十八岁时长水痘的样子,爱美的她老躲在棉被理不敢见人,直到痘疤褪去,她才恢复以往甜美的笑容,这么爱美的她,能撑过这次辛苦的疗程吗? 老天!她是这么开朗,又有活力,病魔怎么可能会找上她?! 方凝缓缓地掀开眼帘,映入眼底的是承刚忧心忡忡的神色。 “嗨。”方凝轻声打招呼后,挣扎着起身。 石承刚扶住她的腰,竖起枕头协助她坐起身,看着她虚弱无力的模样,他的心掀起一阵阵的揪疼。 “小心点。”他提醒道,脸上挣是关切的神情。 “我怎么了?”方凝望着四周,惊讶自己怎么来到医院。 石承刚抚顺她的发,眸中闪过悲恸。“你昏倒了,所以送你来医院,医生说你是因为过度疲劳,才会昏倒。” 方凝笑着说:“我昨晚熬了一整夜剪接今天播出的带子。” 石承刚轻点地的鼻尖。“还敢说,你没好好照顾自己。” “不过效果还不错。”睡了一觉之后,方凝觉得通体舒畅。“只是没想到我这副铁打的身体也会昏倒。” 石承刚的嘴角僵住,他强迫自己放松,同时隐藏起心中的悲伤。她会好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她一定会没事的。他不断地这么告诉自己,藉以安抚惶恐的情绪。 “还好你在我身边。对了,你怎么会突然跑到电视台找我呢?” 石承刚的目光紧锁住她,像是要摄走她的灵魂似的。 “你一播报赵家的新闻,我就由公司赶了过去,”他挑起她细致的下颚,深情地说。“我会永远陪在你身旁。” 他搂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永远永远。” 方凝惊愕地凝视他,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感觉他灼人的气息不断地拂面而来。 “你……”承刚深情的话语让她泪湿了眼眶,一时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石承刚痴迷地凝望她激动的神情,他缓缓地低下头,火热的唇印上他渴望已久的柔软唇瓣,吻去她所有的迟疑。 “别怀疑。” 这一吻彻底释放了两人的情感,他们紧拥着彼此,仿佛要将所有的感情全部倾注在这一吻之中。 她从没见过如此霸道且深情的承刚,这一刻,她的心完全沦陷了。 石承刚重重地喘息,籍以平抚紊乱的呼吸,他的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眼对着眼、鼻贴着鼻,呼息交融,难分难舍。 他爱怜地抚着她的发。“这一次,我绝对不再错过你。”石承刚立下坚定的誓约。 方凝望着他盈满深情的眼眸,心底滑过一股暖流。 “你的表白来得好突然,好像我明天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似的。” 方凝明显地感觉到承刚的身躯猛然一僵。 她撑起身体,表情夸张地问道:“不会吧?”其实她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毛病,所以询问的语气非但不紧张,反倒还带着一丝促狭。 “当然不是。”石承刚叙去眼底的悲伤,刻意暧昧地说:“我的表白让凝凝小姐觉得太过火了吗?” 方凝尴尬地笑了笑。“没、没有啦!”她红着脸,困窘地避开他氤氲的眸子,赶紧转移话题。“我可以出院了吗?” “要再问过医生才知道。”他放开她,让她躺回床上,半垂的眼帘遮去他眼中的忧虑,方凝也丝毫未察觉有何不对劲。 他将薄被拉至她胸前。“好好休息,等会儿方伯母来,你想休息都没得休息了。” 方凝笑道:“你也知道我妈的“夺命连环碎碎念”有多厉害?” “见识过。”他轻抚着地的发,柔声道。“快闭上眼睛。” 她顺从地闭上眼,石承刚深情地凝视着她,指尖轻抚过她的眉眼、鼻尖、红唇……无法克制地,一个温柔的吻缓缓地印上她的额头。 方凝霍然张开眼,和他满溢柔情的黑眸对个正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在两人之间流动、蔓延。 “我爱你。”他真挚地说,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方凝瞪大了双眼,无法置信地瞪着他,尽避他的神情、举止已泄漏了他的感情,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亲口说出来。“你真的爱我?” 他凝望着她,再次深情地诉说:“我爱你。” 方凝噙着泪水,抬起手轻抚他线条分明的脸庞。“我也爱你。” 石承刚倒抽了口气,触电般的感觉经由她的手指传达至他的心里,他捉住她的手,亲吻着她的指尖。 “八年了……”方凝感慨万千。“爱一个人八年,要有一颗强而有力的心脏,否则难以承受思念的折磨。”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会还你无数个八年。”他许下一生的誓言。 “一辈子,这可是你说的唷!”她的脸上盈满幸福的笑意。 “我保证。”他相信自己和方凝的感情绝不会太短暂的。 方凝闭上了眼,沉入梦乡。 石承刚的手始终紧握着地,视线不曾离开过她。 病房内十分静谧,然而承刚的心头却感到无比的沉重与不安。 棒天下午方凝就吵着要回家,她实在无法忍受整天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我受不了了,我要出院!”方凝还保有八年前的耍赖功力。 石承刚把视线由手提电脑上移开,投向方凝。“你要再多住两天,做更详细的检查。” 方凝嘟高了嘴。“庸医,你的同学是唐医!人家只是过于疲劳,哪需要做什么详细的检查?我睡了一整天已经没事了,我现在要回家!” 承刚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就没得商量,他甚至还把工作用的手提电脑和携带型列表机全搬来医院,像个可怕的狱卒牢牢地看守着地。他还硬要她躺在床上,就连吃喝也得由他服侍,仿佛将她当成易碎的珍宝! 两人是浓情蜜意没错,她也极爱赖在他的怀里,感受他柔情的呵护,只是她刚失业,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 方凝揉着太阳穴,继续抗议。“我要回家……” 方凝这一个动作,惹来石承刚激烈的反应,他立刻冲到床边,焦急地看着方凝。“你头又痛了?” 方凝被石承刚过分紧张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她点点头说道:“嗯,我只要一烦躁就会头痛。” 石承刚叹了口气,沉默地抚着她的额头。 “承刚,你怎么了?”为什么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忧伤? “没事。”石承刚走回电脑前,藉以掩饰自己的不安,他微颤的双手快速地敲打着键盘。 “承刚,我要出院啦!我没工作,生活就没有目标,我要去找工作,我要出院……”方凝继续哀叫着,她不喜欢这种没事做的感觉,这会让她很惶恐。 石承刚任由她嚷嚷乱叫,他依然忙着自己手边的工作。 不一会儿,他用携带型的列表机列出两张纸,审视片刻后,他起身走到床沿,表情慎重地把纸张递给方凝。 “这是?”方凝一脸的疑惑。 “一份聘书,一份结婚计划书。” 方凝当场傻眼。“什、什么意思?” “凝凝,我们结婚。”石承刚的眼里充满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说过要创造更多个八年,这便是他履行承诺的第一步。 第十章 “结婚?”方凝一时之间还无法消化承刚的“承诺”——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睡糊涂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没错,我们结婚。”石承刚点着头道,神情显得十分坚定。 “可是、可是这太突然了……”方凝有些乱了。“你为什么要娶我?” 石承刚握住她冰凉的手,黄昏的夕阳由窗外透了进来,在她的发上、身上投下一圈桔红的光芒,也染红了她的脸。 “谈恋爱最后的结局不就是结婚吗?”他说得理所当然。 方凝嘟高了红唇,手扭着身上的毛毯,一脸的委屈。“是没错,可是、可是我们才刚开始恋爱,你一下子就说要结婚……” 石承刚挑起她的下颚,拇指抚着她樱红的唇。“我想天天和你在一起,我们可以一起看月亮、分享心事。我在台湾的入口网站才刚开始,你要工作,立刻就有工作;你要谈恋爱,我会努力让你每天都有恋爱的感觉,我只想每天看到你,所以请你嫁给我好吗?”他有些急切了,潜藏的不安深深困扰着他,他只想时时刻刻守着她,闻到她的味道,听见她的声音,感受她的存在。 方凝热泪盈眶,泪水模糊了视线,令她看不清承刚的身影,但是他温暖的手和深情的话语却煨暖了她的心。“承刚……” 她投进承刚的怀抱,紧紧拥住他的腰。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承刚感觉好悲伤。 她仰首,望进他的黑眸。“承刚,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悲伤?”她觉得承刚的眼神总是逃避着她,当两人的视线不经意地交会时,她竟发现他的眼中有着藏不住的哀伤。 他微笑地抚着她的发,方凝一向聪颖,会察觉他灰暗的情绪并不令人讶异。“没事,只是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晚才发现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性。” 方凝打趣地说道:“那你是悲伤自己的迟钝,还是悲伤自己爱上一个火爆小魔女?” 石承刚笑开。“也许两种都有可能。” 方凝又偎进他怀里。“讨厌,让人家单恋你这么久,你应该早点爱上我,早点表白的,这样我就不会一看到你就尴尬得想要钻洞,把自己埋起来。” 石承刚调整坐姿,由背后将她密密实实地揽进怀里,两人靠在枕头上,感受彼此的体温,分享爱情甜蜜的滋味。 “为什么会爱上我?”她问。 “因为你躲我。”他说。 方凝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你回答得很没诚意。” 石承刚掬起她的发,再让柔顺的发丝由指缝中滑落。“以前的你总是跟着我、缠着我,但再见到你时,你却怕着我、躲着我,这让我相当不舒服,心里好像梗着一股闷气,相当难受。” 方凝仰头惊问:“你真的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追我的?” 石承刚顺势在她的额上印下一记轻吻。“当然不是,理由你自己慢慢体会,你只要记住我是真心想娶你就好了。” 方凝噙着泪水,点点头。“好。”她抬头,吻上他的下颚。“谁叫我爱你。” “谢谢你爱我。”石承刚笑着回应,眼神温柔且深情。 方凝扬起甜蜜的笑,虽然她热爱的工作没了,但承刚的爱让她像拥有了全世界一般,那么幸福、满足。“不客气。” 两人的浓情蜜意很快被打断。 “嗨,两位好。” 石承刚的医生朋友带了两名护士走进病房,他笑着打招呼,对于眼前这对爱侣亲密的举止一点也不惊讶。 “小朋友今天好不好啊?头还会不会痛啊?” 方凝腻在承刚的怀里,懒洋洋地回答。“非常的好,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一位护土走近替方凝量血压。 医生扬扬眉,望向一脸沉重的承刚,然后笑着转移话题。“唷,你们当真开始谈恋爱了啊?” 如果不是贪恋承刚的怀抱,她实在很想赏给他一拳,对于这位医生,她有着旧恨加新仇的愤怒,旧恨是八年前他老爱挑拨她和承刚之间薄弱的感情,新仇则是他不让她出院! “是啊,你有什么意见呢,医生?” 医生大笑道:“我会祝福你们啊!我早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承刚再怎么沉默寡言,终究是个男人,也有正常男人的七情六欲,小朋友,你要小心唷,男人在看到心爱的女人时,可是会变成野兽的唷!炳!” 面对医生的捉弄,方凝只能酡红着一张脸,像被猫叼走了舌头,一句话也顶不回去。她当然知道承刚的浓“情”狂“欲”,在每次的亲吻中,她都能感觉到承刚紧绷的身躯,以及那股即将月兑缰的欲火…… 这医生真是讨人厌,说话干么这么直接! 方凝突然扬起狡黠的笑容,并且更加贴近地偎在承刚怀里,指尖一下一下轻轻划过他厚实的手心,她感觉承刚身子猛然一僵,呼吸变得急速、沉重,哈,好玩! 石承刚忍住一记闷哼,这小妮子的确有弄疯他的本事,她的一言一行在在挑战着他的意志力。他捉住她调情的双手,低声说道:“别玩了,有外人在。” 方凝扬起头,眼中闪着捉弄的光芒。“你会变成野兽吗?” 石承刚眼底燃起两线火焰,他邪魅地勾起嘴角,在她耳际低语。“你等着。” 方凝痴愣地望着他,他这抹浅笑,差点夺去她的呼吸。 两人的浓情蜜意,硬是让医生红了眼眶。他了解承刚对感情的态度,当他真正爱上一个人后,除非对方先放弃,否则对方就会是他的唯一;依小朋友单恋了承刚八年来看,他相信小朋友不会轻易放弃这段得来不易的感情,只是她的状况并不乐观,他实在无法想像,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方凝收回神,继续抗争。“医生,我要出院。” 医生收起悲伤,她很坚强,一定能度过难关的。“现在还不能出院,你今天得做一些检查。” 方凝拧紧了眉。“什么检查?我只是疲劳过度而已,好好休息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做额外的检查?” 靶觉到石承刚的身躯变得好僵硬,方凝狐疑地回过头,问道:“承刚,我要做什么检查?” 医生叹了口气,方凝是个大人了,事情不可能隐瞒她太久的,就算今天不说,紧接而来的繁复检查,也会让她起疑。 “凝,”石承刚神色凝重,脸部线条十分僵硬。“你先听医生怎么说好不好?” 方凝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颤抖地问:“我该不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你别吓我,我才刚谈恋爱,我才正要结婚……” 石承刚幽闇的眼泛起一层湿意,他只能无语地紧搂着怀里的宝贝。 “方凝,”医生慎重地开口。“我们要帮你做更精密的检查,是想确定你的病因,这样才能做更正确的治疗。我们从你上次的检验报告中发现你的脑部长了一颗零点三公分的肿瘤,它已经压迫到神经,这可能就是造成你习惯性头痛的原因。” 方凝坐直了身躯,根本无法接受医生传达的恶耗。“可是,我的头痛不是习惯性的,我只有感到无力的时候才会头痛……”她嗫嚅地说着,神情显得慌乱无措。 她傻了、呆了,她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几分钟前她还幸福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但现在却……这种天堂与地狱的落差,震得她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只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不断袭来。 “凝……”石承刚紧紧地环抱住她,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注入她发颤的身躯里。 病房里弥漫着紧绷哀伤的气氛。 直到病房门口传来哀戚的哭声才打破了原先的沉默。 方母颤巍巍地走进病房,如果不是有丈夫的搀扶,她早就虚软倒地了。 “妈……”方母的模样吓坏了方凝。老妈总是开开心心的,她从小到大没看过老妈掉过一滴眼泪。 方凝忘了自己的震惊,她慌乱地下床,抱住自己的母亲。“妈,你不要哭啦,我没事的。” 方母抱紧女儿,女儿是她的骨血、她的心头肉啊!现在女儿病了,教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不难过?“你看你,早告诉你头痛要看医生,你就偏偏不听话,你存心想气死我……” “妈……”方凝的泪潸然而下,她哭并不是因为自己生病,而是母亲的眼泪像针一样刺痛了她的心。 她努力挤出笑容,安慰哭得柔肠寸断的母亲。“我算过命,大师说我可以活到八十四岁,所以我一定会没事的,你别伤心了好不好?” 石承刚走近方凝,环住她细瘦的肩头,给予她支撑。她自己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还得强忍悲伤安慰母亲,看得他的心一阵揪疼,万般不舍油然而生。 “没事的,方伯母!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凝凝一定会没事的,您放心。”他的嗓音也因强抑心痛而显得沙哑粗嗄。 “承刚说得没错,你别这么悲观,小凝一定没事的。”方父边说,边扶着方母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方母仍然抽泣着。“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我想看她结婚,想看她生儿育女,我想看她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石承刚搂着方凝的肩,神情坚定地说道:“方伯母,您放心,我和凝凝会结婚,会生儿育女,她会每天都过得快快乐乐的,我保证。” 他的承诺,令病房内所有的人同感惊讶。 方凝仰首凝视着他,清楚看见了他脸上坚定的神情。 结婚? 她低下头,凄凉一笑。 天很蓝,云很白,窗外的木棉开得正盛,火红的木棉花让高挂天际的太阳都为之逊色。 三月的天气时常阴晴不定,一下冷得像冬天,一下又热得像夏天,冷热不定的气候,着实令人吃不消,不过,今天天气很好,从天上散发刺眼光芒的大太阳来看,外头的气温一定很高。 方凝曲着膝,整个人委靡地缩在床上,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无神地望着远方。 “老板……” 突然传来的叫唤让方凝一惊,她望向来者,意外地看到权哥和clin,她生病的事,并没有对外宣布,因此他们的来访,让她颇感讶异。 “你们怎么来了?” clin走近方凝。“来看你啊,我打电话到你家,方妈说你在医院,所以我就过来了。” 老板还是一样美丽动人,只是不像以往那般开朗,此刻,她的神情充满了哀伤。 方凝笑道:“我住院的事,可别宣传开,我受不了一堆人跑来看我。” “我知道。”clin哽声说道口“你……你要好好养病。”老天爷真的太不公平了,老板这么善良、这么有正义感,老天为什么要让她得这种病! 生病的事,她不想多谈,于是转移话题,道:“公司还好吗?” 方凝努力平抚内心的波动,自从她离开主播台后就没再看过任何新闻节目,这或许是一种逃避的心理吧。 clin摇摇头。“很不好,换了一个新的女主墦,每次播报晚间新闻就有一堆观众打进来骂,一下说她咬字不清、一下说听不懂她播报的内容,观众好像想藉此对电视台施加压力,让你重回主播台。” 权哥接着说:“没错,抗议的声浪不断,再加上晚间新闻的收视率又一落千丈,所以董事会已经开始考虑要请你回来。” 方凝苦涩地一笑。“替我谢谢他们吧,我想短期内我不太可能……重回主播台。” clin忍住哭泣。“你要乐观点,说不定很快就没事了,到时你就可以回来了,我们整个新闻部的人都好想你。” 乐观?她何尝不想乐观一点,只是现实逼得她振作不起来,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对了,赵福海已经被董事会除名了,而且,他儿子也遭到收押,整件虐妻案件已进入司法程序。”权哥补充说道。 “那太好了。”方凝点着头。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有了结局,包括她的工作、她的爱情,以及她的……生命。 石承刚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他刚才去买东西,所以离开了一会儿。望着病床上的凝凝,他发现她嘴边虽挂着笑意,但眉头始终深锁着。 他不禁仰首叹气,明天的检验报告将是最后的关键。 第二天一早,方凝和石承刚在取得医生的同意之后,回家收拾一些衣物。之前匆匆忙忙入院,并没有带太多的东西,为了不让方家二老辛苦地来回奔波,所以两人决定返家一趟,拿齐所需的用品。 一路上两人始终沉默着。 石承刚腾出右手紧握住方凝的手,发现她的手好冰凉。“冷吗?” 方凝摇摇头,脸上毫无表情。“不会。” 石承刚暗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怜爱地抚着她的脸颊。“一切都会没事的。” 等他们回到医院,医生将会做最后的“宣判”,说“宣判”绝对不过分,因为她对他而言万分重要,如果检查的结果不乐观,那么不只是方凝,恐怕连他也承受不了。 “承刚,”方凝开口轻声说。“你不要娶我好不好?” 这对她而言,是一个极困难的决定,她并不怀疑承刚对她的心,但“脑瘤”是一种很严重的疾病,即使只有零点三公分大小,手术依然相当的困难。 现在只是不确定脑瘤的名称,所以不管最后检查的结果是什么,根本就没有分别。就算可以开刀切除肿瘤,还是有可能并发一些后遗症,也许是颜面神经麻痹、也许是听力丧失、也许是视力受损,甚至是肢体残障,而这些一都将造成生活上极大的不方便。她不愿以婚姻束缚住承刚,她不愿自己成为承刚的包袱,她更不愿承刚看到那么丑陋的自己。 石承刚丝毫不介意方凝所说的话。“我爱你,所以一定会娶你。” 方凝闭上眼,强忍悲伤。“我不是你的责任,我不要你看到我变丑、变委靡,变得不像现在的方凝!” 她哭了,激动的泪水倾泻而下。“我不要你看到我变成那个样子……” 石承刚在路旁停下车,他环抱住颤抖不停的方凝,她的泪水湿了他的衣襟,也灼痛了他的心。 他手抚着方凝素细的发丝。“我的立场已经表明得很清楚,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在你的身旁,我爱你,你会成为我的妻子,我会努力让你快乐;而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陪在我身边,让我天天看得到你的人,听得到你的声音,闻得到你的味道,这样就好了。”他哽声地说道。 “承刚……”方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忍不住痛哭失声,在悲伤哀恸之中,她唯一感受到的就是紧抱着自己的那股坚定的力量。 到家后,承刚先回自己家梳洗、整理东西,他早有长期抗战的准备。 两人在门口吻别后,她并没有马上进家门,她呆立在自己的车旁,思绪不停地翻腾。 她记得遇袭的那一夜自己非但不害怕,甚至还破口大骂,而如今她已不再那么勇敢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无敌的,只是没想到一颗零点三公分的脑瘤却轻易摧毁了她的坚强。 她叹了口气,转身欲进家门,却在转身的刹那顿住了脚步。 “淑媛?!” 淑媛就站在她的面前。 “嗨!”淑媛打着招呼。“好久不见。” 方凝笑得有点勉强,在医院待了三天,她不但毫无打扮,而且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这让她在美丽的淑媛面前感到自惭形秽。 “是啊,有八年不见了……”那天淑媛撞了她就跑,所以两人并未正式打照面。 淑媛语气平静地说:“我看到阿刚吻你。” 方凝一愣,随即想到刚才两人在门口拥吻,她脸一红,顿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别不好意思,其实我并不意外阿刚和你在一起。” “呃?”方凝相当惊讶。 淑媛叹了口气,目光飘向远处。“那年你去台中念书,我在德国,他在当兵,那时我和他偶尔会通电话,他不多话,但言谈之中多半会提到你。” 方凝皱起了眉。“我?为什么?” “他担心你的状况,他认为你大学联考故意放水,跑去台中念书,全是因为他的关系,所以他很自责。” 方凝惊愕得完全接不上话。 “阿刚很少把一个人放在心里,他会烦恼就代表他在乎,所以你和他在一起我并不讶异,也许当年他早就把你放进心中了。” 方凝捂住嘴,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她从不知道这些事,也从没想过承刚心里也许早有她的影子。 淑媛收回视线,浅浅一笑。“我知道我再回来找承刚显得很唐突,是我先背叛了他,竟还奢求他的原谅……如今看到你在他身边,我真的替他感到高兴,我祝福你们,也希望你们过得快乐,能让承刚爱上,你一定会很幸福。” 沉默片刻后,淑媛调侃地道:“话说回来,我还不曾看过承刚那么霸道地吻一个女人呢!”说完,她笑着转身离开。 方凝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潸然而下。 能让承刚爱上,你一定会很幸福。 她当然知道被承刚爱上,自己一定会幸福;而她同样希望,被她爱上的承刚,也能幸福,她不愿见到承刚因她而变得不幸…… “小凝啊。”方母在身后轻唤。“外头风大,怎么不进屋里来呢?” 方凝迅速拭去泪水。“妈,我在看花。” 方家门口种了两株木棉树,火红的花开得正美丽。 方母走向前,挽着女儿的手臂。“今年的花好像提早开了。” 方凝仰头望着盛开的木棉花。“是啊,听说阿里山的樱花也开得美极了。”每年这个时候他们一家三口都会上阿里山赏樱。 “是啊,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再上山看樱花。今年有承刚可以帮我们开车,你可轻松了。” 方凝笑道:“有承刚的宾士在,我的bmw在家休息就可以了。” 她的视线飘向隔壁二楼,那里有她心爱的男人。 一朵木棉花正好飘落在她的脚跟前,火红的花朵灿烂耀眼,然而再美的花朵也有凋谢的时候,或许在最美丽的时候凋谢,反而会让人们永远记得盛开时的美好,只留下美丽的回忆。 “妈,我好想看樱花。”她眨了眨眼,硬是压下几欲夺眶的泪水。“我好想看樱花瓣随风飞舞的样子。” 方母拍拍方凝的手臂,然后挽着她进屋,丝毫没察觉到她的异状。 “凝凝不见了?!”石承刚震惊地大吼。 方母泪如雨下地说道:“我在厨房炖补品的时候,她跟我说她要出门了,那时我以为她是要过去你家找你。” 方父指指沙发上的行李袋。“她的东西没有带走。” 方母哭倒在自己丈夫的怀里,不断地自责。“都是我的错,她心情不好,我应该紧紧跟在她身旁的……” “凝凝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他心急如焚,恐惧令他刷白了脸。 方母回想了一下后,回道:“她有说想去阿里山看樱花,但她的车子还在……” “我上山找她,方伯父你请陈警官帮忙找人,有什么消息,我们电话联络。”石承刚当机立断,一说完话,随即转身跑出方家。 “老伴,小拟会去哪儿?如果小凝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方父搂着爱妻,心急的泪也在眼眶中打转。“没事的,承刚一定会带小凝回来,你别哭,别哭……”方父柔声安慰着怀中的挚爱。 石承刚一路狂騵,由台北直奔嘉义,再疾驶向阿里山,抵达阿里山后,已近黄昏。 他停好车后,便沿路询问商家有无见到方凝,她是公众人物,或许有人认得她。 “有啊,我有看到方小姐,她说要去派出所那边看樱花,已经上山一个多小时了。”杂货店的老板娘将方凝的走向,告诉石承刚。 石承刚听完话,立刻转身往山上跑去,过度的紧张让他的心不停地狂跳,他的呼吸无法顺畅,他的双手在发抖,但他的脚步未曾因此而有所停滞,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只有——她在这里!他终于找到她了! 石承刚来到梅园,在一株樱花树下,发现了心系的人儿,她肩上围着一件披巾,樱花瓣落在她丝缎般的发上,她脸上噙着一抹柔美的微笑,置身在樱花雨中的她美得令人惊叹。 石承刚走近她,赤红的眼盈满男儿泪。 “你怎么来了?”方凝惊愕不已。 石承刚蹲,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你别吓我……” “我搭火车上来才会这么快,你开车走高速公路竟然只比我晚到一个多钟头,我才会被你吓死……” 她在他怀里,他闻得到她醉人的香气,他听得到她轻柔的嗓音,她真的在他怀里,他没有失去她…… “不准吓我!”石承刚摇撼着方凝的肩,失控地大吼。“你知道你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吗?!” 方凝被摇得眼都花了,现在的承刚就像是被惹火的狂狮。 “我不能没有你,你懂吗?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就像我的生命一样重要?” 她又被大力搂进温暖厚实的胸膛,承刚藉着摇晃和紧搂方凝,发泄满腔的愤怒与恐惧。 “我没事。”方凝抚着他的脸,在见到他眼中含着泪水时,她的泪不禁再度落下,她不爱哭的,但这些天所流的眼泪恐怕比过去这二十六年加起来还要多,她没想到自己的泪线竟然这么发达。 她吻着他的下颚。“我真的没事。” 石承刚搂紧了她,俯首封住她的唇,她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舌强势侵入,夺取她的呼吸。 两人唇舌交缠,激情拥吻,似乎想藉此确定对方的存在。 良久,他终于放开了她,他抚着她酡红的脸颊。“不准再吓我。” 方凝努力地喘气,承刚这个吻实在是太霸道、太扎实了。“以后我绝对不敢再吓你。” 石承刚笑开,搂着她一同坐在樱花树下。 “怎么想来这儿?” “来找死……” “你?!” “你听我说,”方凝赶紧抚平石承刚又要爆发的怒火。“之前我的确有寻死的念头,幸亏这件披巾及时救了我。” 方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原本想死在这片樱花杯里,不过当我到达山下时,杂货店的老板娘认出我来,她以为我是上山来赏花的,她看我穿得少,还硬塞了这件披巾给我,就怕我着凉。” 石承刚凝视着她,比起这两天的委靡不振,现在的她有精神多了,眼神就像在主播台上时那般炯亮。 他有些吃味了。“难道我的关心不是关心吗?想不到一个陌生的欧巴桑轻易就能让你重振信心?” 方凝忍不住笑道:“当然不是,你的关心是无可比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主动而热情的关怀,真的让我很感动。” 石承刚抱紧了她。“我应该颁个奖牌给她,她替我留住了你。” 方凝偎在他怀里,同时将好心人的披巾分一半给他。“是不是很温暖?” 石承刚点点头。“的确很温暖……那,你的打算呢?” “我想再重回主播台。” “然后呢?” “既然我连那个财大势大的立委都可以撂倒,那么我想我一定可以打败小小的脑瘤!” “然后呢?”他邪魅地瞅着她。 “然后……”方凝拧眉细想。“然后,我要带老爸老妈来这里看花。” “再然后呢?”他的大手开始不规矩地吃她豆腐。 “然后……耶,颁奖牌给山下杂货店的欧巴桑。” “再然后呢?”他的大手停留在她的胸线下。 “哪有那么多然后……”他的眼神太暧昧、动作太煽情,令她不由得羞红了脸,支吾其词。“没有然后了……” 然后他板正她的身体,望进她眼里,诚挚地说:“然后,你要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帮我生一群孩子,而我负责让你天天快乐又幸福!” 方凝尴尬地笑了笑,承刚永远都是她的弱点,此刻她又想落跑了。“我又不是母猪……” 石承刚望着地深情低语。“你不是母猪,你是我最爱的人,我爱你。” “我也爱你。” 当两人的唇就要碰触的瞬间,石承刚的行动电话突然响起,他接起了电话。“喂。” 没几秒钟就见石承刚的神色由紧张转为惊愕,再由惊愕转为放松,最后又变成一副想要砍人的模样。 方凝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石承刚跳了起来,开始来回踱步,并且大声咒骂。“那个庸医!我非拆了他的招牌不可!” 方凝站起身,也跟着紧张起来。“我没救了吗?我命在日旦夕了吗?” 石承刚抱住方凝,腾空旋转好几圈。 “承刚,我头昏了……” 石承刚朗声大笑,他放下方凝,眉开眼笑地说道:“检验报告出来了,你没事,你没长脑瘤,之前是因为医院不小心将别人的检验报告放在你的病历里,才会造成误会!” “呃?!”方凝怔愣了几秒之后,也开始破口大骂。“那个庸医,那个王八蛋,他是眼睛没长好吗?竟然连这种事也可以弄错!害我白哭了一缸子的眼泪,我要拆了他的骨头,我要把他骂到臭头,我要……” 她的咒骂全消失在承刚深情的热吻中。 “拆了他的招牌……” 他的双眼燃烧着熊熊欲火。 “烧了他的医院……” 火热的唇舌攫取她所有的甜美。 “吻我。”他说。 “好。”这是她的回答。 樱花飞舞,晕红了世界,也为情人间的拥吻,添加浪漫旖旎的色彩。 《全书完》 编注: 欲知杨妍妤和左浩的爱情故事,请看橘子说系列第078号《请你嫁给我》。 尾声 后记伍薇 我的初恋 连续写了两本青梅竹马的故事,过瘾到连作梦都会偷笑。 在这两本书的诞生过程中,偶尔会想起一些过去的回忆,呜……人家也有青梅竹马,而且我的初恋正是那个青梅竹马哩! 泵且称他为“朱君”好了,先父是山东人,所以朱君当然有山东汉子人高马大的体格,他还长得很帅,而且功课超优,就是因为这样才把情窦初开的薇小妈电得乱七八糟,闪了神失了魂,笨笨的在升高二那年的九月三日表白…… “朱xx,我、我喜欢你。” 以上的告白虽然简短,但却是字字出自肺腑,不过,朱君并没有任何回应,他只是对我温柔地一笑,把国文参考书拿给我之后就回家了。 唉!真是“口怜”的高二小女生,创世纪最悲惨的美少女。其实那次的表白,薇小妈原本是挺势在必得的,因为我和他从小就是街坊邻居所看好的一对金童玉女,而且他对我很好,他看我的眼神也很温柔,他更会保护我免受其他臭男生的欺负。虽然我们国小、国中、高中都不同校,但是总会一起温习功课、一起玩耍、一起打羽毛球,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以为他也喜欢我,只是碍于面子不愿表明,所以我才会先向他表白的,呜……结果出师不利,惨遭滑铁卢,个中滋味真的很悲惨。 后来,在某个机会,我去隔壁找朱妹玩耍,意外地发现朱君竟然把他的宝贝日记摊在书桌上,我又不是圣人,当然会想偷看,而且我也想知道,朱君心里对我的告白有什么想法,所以用了小小的诡计支开朱妹后,我火速将日记懿到悲惨的九月三日,然后我看到朱君不是梃正的字写了一串英文——“i justsaysorry,becauseilove萍” 晴天霹雳啊!那个萍是谁?!是哪个路人甲?朱君读的是男校耶,哪来的“萍”啊?!在探询了朱妹后,我才发现那个“萍”是穿黄色制服的某公立高中的女生,成功配景美,的确比跟我这个小小的商职资讯科登对许多,所以薇小妈也只能黯然放下心里的情怀,躲在棉被里偷偷哭泣……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失恋的滋味真悲惨。 不过,薇小妈又岂会轻易被小小的失恋给打败。正当我努力在学校结交各路好汉,快乐的不得了时,那个该死的朱君却又在那个时候冒了出来。话说某个星期六下午,许久不见的朱君突然到我家来…… 他说:“可以陪我去淡水散心吗?” 他约我耶!薇小妈顿时重燃希望,整个人雀跃得快飞上了天,甚至还刻意打份得美美的,开开心心地和他坐上淡水线的新店客运,直奔浪漫多情的淡海,耶! 敝的是,除了约我的那句话之外,他没再说过什么,从景美到淡水的路上始终不发一言;更扯的是,从淡水下车步行到沙仑的这段路程,他还是一句话也没说,请注意,是从淡水最热闹的市区走到沙仑哦!我美美的小马靴的鞋服还因而走断!不过,这一路上他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始终沉着一张帅脸。到了淡海海堤,看着太阳西下,夜幕低垂,不说话他还是不说话,我喜悦的泡泡也慢慢转变成悲伤的泡泡,心酦的滋味好难受。 事后,我从朱妹那里得知,那天朱君是因为心情不好,才会找我陪伴,而他心情不好的原因竟是他和萍吵架了! 我哩咧!他们小俩口吵架干我屁事啊!吧么又来搅乱人家的一地春水,害我还兴奋地胡乱幻想了老半天!他当真以为我很闲啊,陪他看海解闷,还不说话!太没礼貌了!呜……好伤心,人家还因为陪他去看海散心,使得本来的小风寒变成发高烧,这辈子头一次上大医院挂急诊,真是世界无敌超级悲惨。 不过,薇小妈自己找快乐的功力一向不错,失恋的悲伤,就在薇小妈一鲜酒肉朋友的安慰下,以及高三毕业举家搬离后,渐渐平息。 前阵子听薇妈说他结婚了,薇妈还说,他老婆没有我漂亮,更不是那个“萍”。哈!真是太痛快了,只有一个字足以形容心里的感受,那就是爽啊! 这是一个小小的回忆,在此记录下我曾有的年少经征和告白的勇气。 我是伍薇,伍薇就是我,咱们五月见,掰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