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引总裁》 第一章 机场── 熙熙攘攘的旅客,来回穿梭在宽敞的航站大厅里,刚下机的旅客,不是带著疲惫的神色、就是一副未睡醒的困脸。 一抹纤细的身影背著简便的行李,缓缓地走出航站大厦。望著窗外尚称明亮的天色,艳丽的脸庞上露出微微诧异的神色。 已经接近傍晚了,竟然完全没有天黑的迹象,和同样时间天色却早已转暗的温哥华比起来,她有点不习惯。 习惯性地戴上深灰色太阳眼镜,她有一瞬间的茫然。 只握著一张名片、在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就这么贸贸然地来到台湾,自己是不是太冒险了? 但是为了他、为了自己的爱情,她绝对不会退缩的。 想起两人曾有过的甜蜜时光,就给了她许多勇气,让她不害怕未来。 ***独家制作***bbs.*** “玲榕,谁都不能拆散我们,即使放弃金钱、权势、名利、甚至亲情,我也都不在乎了。这一辈子,我要的只有你。”他坚定地在她耳边说。 那美丽的誓言言犹在耳,然而他却消失了。他说他回台湾和父亲表明一切后,会立刻回来与她相守。 为了这美丽的誓言,她一直在遥远的彼岸苦苦等待。虽然被迫离开他们相识之地,去陌生的地方生活,可她一直努力传递消息,为的就是希望他能够接收到,并且带著两人的希望来寻找她。 然而,他却如同雨后的彩虹,出现的那么璀璨、却又消失地那么突然。 “国华,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不和我连络、让我孤单一人?”她清澈的明眸染上一抹哀色,悲哀的神情教人心疼。 缓缓将微鬈的深色长发拨到耳后,李玲榕拿起手中已经微皱的名片,专心而吃力地认起字来。 “……敦化南路一段……硕……大楼……”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她颓然坐在台阶上。 对於长年生长在美国的玲榕来说,能说流利的中文已是极限,若要论认字,对她来说是难如登天。 事到如今,她也只有求助别人了,谁叫自己当初太匆促而行,连一点准备都没有,便贸然来到台湾。 可对国华的思念,如虫蚁般囓咬她的心,她无法在这么难受的心情下再多作思考。只要能见到国华,就算再大的困难、她也会想办法克服,更何况只是区区的中文? 反正父亲总是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她也一直这么相信著。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玲榕缓缓走向柜台求助。 突然── “砰!”地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道整个向她撞过来,她一个站立不住,整个人往后跌去,接著坐倒在地。 “痛……”剧烈的疼痛,自撑在地上的右手腕渐渐蔓延上来,玲榕疼得渗出眼泪来。 “啊!对不起!”轻柔的女声自顶上响起,范亚鄀赶紧问道:“你没事吧!” 玲榕摇了摇头,勉强一笑。“没有。”说完,便赶紧站起身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跌倒在地,真丢脸。 “你没事就好!”范亚鄀放下心来,正准备再说几句道歉的话,可远处的某个身影,立即吸引了她的注意。 范亚鄀突然面露喜色,伸长了手往前猛挥。“咏畅、咏畅,我在这里啊!” 顺著她的呼唤声望过去,一抹颀长的身影,如鹤立鸡群般、在众多人中熠熠生光,让人一眼就看到他的俊逸。 “国华……”她呼喊出这个教她辗转思念、夜不成眠的名字,只见男人一愣,接著迅速转过身来。 不是他! 一样高瘦修长的身材,一样俊朗细致的面孔,甚至连那优雅而略显阴柔的气质都那么相似,但他不是国华! 自己搞错了,好丢脸。玲榕的面孔微微发红,可心里却懊恼得想哭,巨大的失望如潮水般涌来,她默默提起行李,黯然地想转身离去。 “等等,小姐!”男人身高腿长,三两步便已经走到她身边。“你刚刚叫我什么?” 玲榕略微失措地绞著手,低声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可是你……” 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女友范亚鄀给绊住了。 “咏畅,我们快走,记者来了!”她漂亮的脸庞闪过一丝紧张,男人还来不及说下一句话,便被她给拉走了。 望著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玲榕摇摇头,想将这股莫名的情绪甩去。 他不是国华,不是的!柄华应该在这个国家的某一处,一个名叫“台北”的城市,也是她旅程的终点。 提起落在地上的行李,手腕微微的疼痛让她锁紧了眉头,她轻轻地揉著手,提起行李,走往人生下一个休息站。 ***独家制作***bbs.*** 早晨的阳光透过暗灰色的窗廉,照在玲榕微翘的睫毛上。她眨眨眼睛,迷茫地看著窗外。亚热带小岛上的晨光十分清亮,甚至有些刺眼,中央空调无力地散发著冷气,这让她感到好笑。 窗外传来热闹刺耳的车声,整个城市像一锅煮沸的热水,热热闹闹地滚沸著,充满活力与人气。 这就是国华生长的故乡!玲榕闭上眼睛感受著,仿佛这样就可以更贴近他一点儿。坐了好一会儿,她才起床梳洗,顺便将略为泛油的长发打理干净。 昨晚到台北虽然才八点多,可对时差与长途飞行的不适应,却害惨了玲榕。 所以即使内心很渴望能立刻见到国华,但她仍强忍下来,她不想在这么糟的情况下与国华相见。 柄华喜欢清爽美丽、光彩亮丽的女人,她可不能懈怠。 将一头及腰长发梳顺,并且化了个素雅的淡妆,再穿上国华最喜欢的粉女敕针织衫,她带著谨慎与激动的心情,往“硕嘉”大楼而去。 计程车在车阵里塞了一个多小时,和其他心浮气躁的通勤族相比,她明显悠闲了许多,讶异於她惊人的美貌与安逸的神情,司机忍不住问:“小姐,你不用赶上班噢?” “嗄?”没料到会被人搭讪,玲榕微微感到不安。不过基於礼貌,仍然开口回道:“不用,我只是去找人。” 计程车司机又看了她一眼。“找男朋友吧!不错,『硕嘉』可是个大公司呐!营收这么赞,男朋友在里面很吃香吧?小姐你要好好把握。” 一句话也搭不上腔,她只能敷衍地笑著。 一直以为“硕嘉”只是个普通的小鲍司,没想到在这个蕞尔小岛上的名声,竟然这么响亮,她不禁为国华感到骄傲。 可想到这里,另一层忧虑却也悄悄浮上心头,若国华家世如此优秀,那他的家人会不会阻止两人在一起? 两人相恋於大学时代,玲榕只知道国华家境富裕、出手阔绰,也约莫知道他是企业家之子,但详细的情况她并不清楚。 一直到两年前,国华说要回台湾探亲却失踪后,她才开始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先是国华断了音讯,接下来是母亲强逼自己休学,甚至举家搬到温哥华去,这一切事情,都是这么地奇怪。 难道说,国华的失踪和这件事有关? 正在神思恍惚间,司机突然叫道:“小姐,到啦!” 玲榕回过神来,赶紧付车资。 才一下车,眼前巍峨高耸的大楼,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楼高二十五层的“硕嘉”大楼,整栋楼镶嵌著银色的玻璃,在朝阳下闪著耀目的光芒,一望即知是规模相当庞大的企业体。 犹豫了好一会儿,玲榕才鼓足勇气,走进偌大的一楼接待厅中。没佩戴证件的她,很快就引起柜台人员的注意,一位甜美的小姐立刻带著笑容,柔声问道: “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呃……”玲榕咬著嘴唇,小心地说:“我想找伦国华先生。” 瘪台小姐很明显地一愣,脸部表情顿时有点僵硬。“伦国华先生?您确定?” 不明白柜台小姐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玲榕有些疑惑,但她还是露出友善的微笑。“是的,我想找伦国华先生。” 接待小姐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她瞟瞟身旁的警卫,又转回视线,冷淡而客气地说:“小姐,伦国华先生上个星期已经往生了,请你别开玩笑。” “往生?” 是去什么地方了吗?玲榕不懂小姐嘴里的“往生”是什么意思,依旧不死心地问:“那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吗?” 瘪台小姐脸上的妆出现丝丝裂痕,不悦地说:“小姐,请别闹了好吗?这种事是开不得玩笑的。” “我只是……”玲榕想要解释,却被一旁的警卫给拉住了。 “小姐,这里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地方。”警卫严厉地说,边将她“请”出大楼之外。 “等等,我是伦国华的朋友,我是来找他的。”玲榕急忙解释。 警卫不客气地说:“朋友,你确定吗?若你真是伦先生的朋友,就不会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他将玲榕赶出门外,不客气地说:“你最好立刻离开!” 望著警卫怒气冲冲的离去,玲榕困惑极了,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么不礼貌的对待。 难道说,是国华不愿意见她? 是他变了心,不再爱她,所以故意用外人刁难自己?阵阵的寒冷涌上心头,恐惧逐渐在心中扩大。 不,国华不能这么对她!她在地球那端等了他这么久。为了见他,玲榕孤注一掷,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 她已经没有家了,如果国华抛弃了她,她真的就无路可走了! 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警卫一双牛眼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不放,玲榕无奈,只得暂时离去,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独家制作***bbs.*** 偌大的办公室里,静得连指针滴答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时间已近午夜,一抹修长的身影仍坐在电脑前,专注地工作著。 堆积如山的公文与报表,如蚕食桑叶般,逐渐地被消化掉,一直到最后一份文件合上了,才听到淡淡的叹息声。 伦咏畅揉揉发胀的头,闭上眼睛稍稍休息,然而此时,电话却不识相地响起。 伦咏畅皱皱眉,非常不悦此时有人来打扰。他接起电话,声音相当冷淡。“你好,我是伦咏畅。” “咏畅!”话筒里传来甜蜜且温柔的声音,是他的“新欢”范亚鄀,也是他自大哥的私生子那儿掠夺来的“战利品”。 想到这儿,伦咏畅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有什么事?” “我已经收工了,大夥儿待会儿要一起去吃饭,你要来吗?” 虽然范亚鄀表面上,是以问话的方式来徵求他的意见,但他心里清楚,她是很渴望自己到场的。 说真的,他并不想去!和那些演艺圈里的人混在一块,只会降低自己的品味与水准,不过范亚鄀既然是他费尽心思抢来的女人,一开始也该给她点甜头尝。 即使脸上的表情冷淡如冰,伦咏畅仍然以听似愉快的声调回道:“抱歉亚鄀,我恐怕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吃饭。” 在范亚鄀还来不及发出叹息声前,他又立刻补了一句:“但是结束饭局后,我会去接你。” 范亚鄀心花怒放,甜笑著说:“嗯,那我等你。” 吧脆地挂掉电话,伦咏畅心里没有任何喜悦与开心。 这个女人,不过是他用来打击敌人的棋子罢了,他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与感情;要怪也只能怪这个女人笨,对爱情有太多幻想,才会跌入自己的陷阱里。 对付敌人,本来就是要不择手段、不能心软,同血缘的大哥尚且对他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对侄儿客气? 想到这里,伦咏畅突然改变主意。 既然抢到女朋友,就要公诸於世,让所有人都知道,否则,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他关上电脑,抄起外套向外走去。 到地下停车场将车开出来,看看手表,已经是凌晨时分了,一直到现在他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问范亚鄀在哪间餐厅。 拿出手机,也不管这个行为已经触法,伦咏畅毫不犹豫地按下拨号键。 “亚鄀,我是咏畅,你人在哪儿?”他不冷不热地问道。 “我在忠孝东路巷子『我的家』烧烤店。”范亚鄀说:“才刚到而已。” “门口有周刊记者吗?”他问得很直接。若周刊记者不在,那他这趟就算是白跑了。 不过,显然周刊记者很上道,并没让他失望,因为范亚鄀此刻的声音显得很不耐。“在,在外边,从玻璃窗就可以看到他们。” “啊!”伦咏畅笑了一笑。“那我马上到。” 范亚鄀吓了一跳,不懂应该避嫌的他为何要出现,她不禁叫道:“咏畅,你疯啦!你会被拍到的。” 这正是我的目的!伦咏畅心想。但他当然不会笨得说出口,只淡淡地说:“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话说出口也不觉肉麻,反正他早就习惯了,耳旁仿佛听到她娇羞轻笑。“咏畅,我……” 眼前突然闪过一个人影,他急忙踩住煞车。 “shit!”他吼道,也不管范亚鄀还在线上,立刻抛开手机,赶紧打开车门冲出去。一下车,就见到一团粉红色的人影倒在地上。 伦咏畅心一凉,不会吧!撞死人了。 霎时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他毕竟是个身经百战的男人,更恶劣的状况都曾遇过,因此他很快地恢复理智,奔至车前探查伤者的状况。 将伤者小心地翻过身,那张明艳而熟悉的脸孔立即映入他眼中。 是她?!那个在机场呼唤过他的女孩!伦咏畅疑惑。 她在这里做什么? 可这不重要,现在该关心的是她的伤势。 伦咏畅将她扶起,伸手按察她的颈部与四肢,小心观察她的身体。只见她双眸紧闭、唇色苍白,细眉微微揪紧著,似乎很不舒服。 外表似乎是没什么大碍,但是就怕她受了肉眼看不到的内伤,看来只得先送她去医院了。 衡量一下眼前的情况,伦咏畅无奈,即使很想赶去餐厅让周刊记者拍照,但发生这等意外,他也不能抛下这女孩就走。 将女孩轻轻放入后座,伦咏畅心不甘情不愿地进入驾驶座,往医院的方向奔驰而去。 第二章 偌大的办公室中,时针有规律地滴答走著,伴随著清脆而快速的键盘声,与秘书艾伦低沉的嗓音。 “新任主席裴竞嘉,确实是前主席的私生子没错,他这么十万火急地将儿子找回来,很明显就是要断了你的路!” 敲击键盘的修长手指略微顿了一顿,淡色的唇角轻轻地微勾。“大哥还真防著我啊!即使我再怎么尽心尽力,他依旧将我当外人似地提防。” “真不公平,虽说『硕嘉』是大老板留下来的产业,可若非有伦sir你,凭前主席那古板守旧的做事方法,『硕嘉』怎会有今日的成绩?” “你太抬举我了!”他微笑。 “这是事实!”艾伦正色地说:“可他不但不感激,反而处处牵制你,原以为发生那场意外,主席位置定是你的囊中物了,谁知他竟找来那八辈子没见过面的私生子!” 墨黑的眉峰陡然一蹙,骤闪的眸光泄漏了主人真正的情绪,但他脸上却仍是一派不在乎的神情。 “裴竞嘉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何曾接触过真正的生意了?我可是半点都不将他放在心上,不过大哥既然做得这么绝,也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敛敛眉,随即转移话题:“对了,上次请你在美国查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徵信社的人说,对方年前带著那个孩子避到加拿大去,所以暂时失去消息,不过他们会尽快跟上。” 伦咏畅狐疑地扬起一道眉头。“避到加拿大去?走得这么仓卒,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有可能,据他们说,那女孩有个男朋友,而巧的是,她的男朋友名字叫伦国华!” “伦国华?!”伦咏畅一震,讶异地问:“你是说……” “没错,两个人很可能碰上了!”艾伦赞同他的想法。 伦咏畅立刻吩咐:“通知他们,费别提高两倍,请他们务必在最短时问内把那女孩找出来。” 艾伦边记边冷哼:“看来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之外。” “没错!真是有趣。”伦咏畅不怀好意地以指轻敲桌面。“若是大哥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两人竟然谈起恋爱,他一定会震惊的爆血管吧!而且这件事若让大嫂知道,那可有好戏看了。” “没错!”艾伦翻开手上的文件夹,查询上面的资料。 “据我所知,前主席为了压制你在『硕嘉』的势力扩张,曾跟伦夫人娘家调了不少资金,而且她手上也有『硕嘉』的股份,若今天夫妇俩撕破脸,前主席势必失去在『硕嘉』的所有优势,届时他就再也拿你没办法了。” “所以当务之急,一定要赶快找到那女孩,然后证明她的身分。” 说到这里,伦咏畅双眼忍不住发亮。“大哥万万没想到,他当年做的丑事,竟然会因为一份忘记丢掉的dna报告而爆发出来。” “伦sir,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昨晚……” 伦咏畅一愣,随即想起来。“昨天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昨晚将她送进“硕嘉纪念医院”,在确定她无大碍后,他便离开医院去找范亚鄀,也顺利地让周刊记者拍下他们俩的照片。 “医院来过电话,说她没事。” “没事就好!”伦咏畅继续看著萤幕,显然并不很关心。 “可是据护士说,她在昏迷中一直叫著某人的名字。” 伦咏畅扬扬眉。“那又如何?” “但是……”艾伦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她叫的是『国华』!” 柄华?! 这两个字如针般刺入他的耳朵里,他跳起来,双眸灿光四射。“你确定?” 见他这副凶猛的样子,如一头准备猎杀的猛兽,艾伦略微缩了一下,镇定地答道:“伦sir,国华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伦咏畅恍若未闻,立即迅速起身、迈开长腿向外走去。 ***独家制作***bbs.*** 睁开眼,触目所见是一片暗沉,鼻端传来淡淡的药水味,她人在哪儿?试图想撑起身子,手腕的疼痛却让玲榕痛得轻呼。 “你还好吗?”昏暗中,一抹修长的身影欺到床前。 一见到来人的身影,玲榕讶异地瞠大了双眸,惊喜的泪水瞬间冲上眼眶。男人才一靠近,便被激动的玲榕给紧紧抱住。 “国华……”她哭泣,心里又是酸楚又是喜悦。她怎么也料想不到,在睡了一觉之后,醒来竟然会看见国华。 这是梦吗?可是他的体温是那么地暖热,心跳是如此地真实,这绝对不是梦! “国华,我好想你,这些日子你去那儿了,我找你找得好苦……” 本能地环住那柔软芳香的身躯,伦咏畅有刹那间的错愕。他和国华虽为叔侄,却有三分相似,很多人总是容易将两人弄错,这个女人看著自己叫“国华”,她口中的“国华”,是否和他想的是同一人? 轻轻拍著怀中颤抖不已的娇躯,他并不想打碎她的美梦,但现实毕竟是现实,他毕竟不是伦国华,所以必须让她失望了。 扶住她纤细的双肩,他温柔地抬起她带泪的小脸,略微歉意地说:“小姐,我不是国华。” 眼前的女人有一张非常美丽的脸,双眸迷蒙而柔媚,柔软带著蜜色的嘴唇,微微张合著,像有千言万语急待诉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的发丝长而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红艳艳的光芒。 美丽的脸孔、美丽的身段,她足一个美丽的混血儿。 她眨了眨那双水眸,似乎听不懂他所说的话。 伦咏畅捺住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国华。” 这回她似乎听懂了,只见她错愕地瞪著他,满脸不可置信。 平常的他,并非是个心软的人,可看到她无措而楚楚可怜的模样时,他竟然感到震慑了。 伦咏畅坐了下来,将脸更靠近她一些。“看清楚了?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她的大眼睛浮起泪水,小脸涨得通红,失望混合著羞惭的神情,显现在她小巧的脸蛋上。 “对不起……”玲榕低下头,小声地说。 她又认错人了,好丢脸呦! 伦咏畅不以为忤地笑了一笑?“怎么我和国华那么像吗?” 玲榕原本羞得不敢抬起头来,可听他这么一说,不禁一愣,她赶紧问道:“你认识国华?” “伦国华,不是吗?”他试探性的一问。 看见她突然发亮而充满喜悦的眼眸,他心里一震。果然,这个女人找的“国华”,就是他大哥的独子伦国华。 看她对国华依恋的模样,狂喜在心里逐渐扩大。不会错的,应该就是她,国华在波士顿的女朋友,也是他极力寻找的目标! 她很美、很媚,但她不过是个素昧平生的女人,喔不!是他另一个侄儿的女朋友。更大胆地猜测,她或许也是他的…… 不过无论真相为何,事情还真巧,怎么侄儿的女人都跟他扯上关系了?伦咏畅嘲讽地想。 “请问,国华现在在哪里,我可以见他吗?”知道眼前的男人认识国华,玲榕不由得安下心来。问他,总比自己像无头苍蝇似地到处乱找来得好。 伦咏畅一愣,目光复杂地望著眼前的小女子。“你还不知道?国华他……” “国华怎么了?”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玲榕立刻紧张起来。“国华发生什么事了?请告诉我。” 看来她还不知道伦国华的事,某个念头很快地在他脑中闪过。 伦咏畅故作轻松地耸肩,一脸无甚要紧地说:“他?他没事,只不过最近工作太忙,有点小靶冒而已。” “他在哪儿?我要去见他。”玲榕想起身下床,却被伦咏畅给阻止了。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为何要找国华?”他明知故问。 玲榕垂下头,淡淡的红晕浮上她白皙的脸庞,她嗫嚅地说:“我是国华在波士顿的大学同学。” “还有呢?”伦咏畅微笑,他知道她的话还有所保留。 她头垂得更低了,发丝滑落、露出细腻的颈部肌肤。看来她是个很怕羞、很内向的女人,也是他从未碰过的类型。 他不确定该怎么对待她,她像一个精致而脆弱的水晶女圭女圭,稍微不小心就会碎了,偏偏他自小就是个粗心的孩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她既然是他寻找已久的女孩,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他没理由伸手推出去。 因为她比范亚鄀更有利用价值! 残酷的微笑隐藏在细致完美的皮相下,伦咏畅露出亲切的笑容低声说:“不只是同学,也是他的女朋友吧!” 玲榕慌慌张张地抬眸,神情有些紧张。“你……” 他究竟是谁?那双晶亮的眼眸像是可以看穿一切,她不禁有些胆怯。 “我是伦咏畅──国华的叔叔。”他点点头,自我介绍道。 “叔……叔叔?”玲榕差点被自己呛到。 怎么可能一他看起来顶多比国华大个三、四岁,竟然会是国华的叔叔? 望著她惊愕的脸,这次伦咏畅是真正地笑了。她是个很美、很甜的女孩,任何情绪都是那么地直接、真实;毫不做作,也不做掩饰。 “我和国华的父亲是同父异母,所以年纪有点差距。怎么他没跟你提过,他有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叔叔?” “不。”玲榕摇摇头,表情落寞地说:“国华很少跟我谈家里的事,他跟我说过那不重要,因为我只要爱他就好了,无须在乎他的家人。” 很新鲜的想法,伦咏畅嘲讽地撇撇嘴。 苞他自私的父亲倒是同一个论调,只不过伦国华自私在追求自我上,并不会去伤害其他人,和他父亲比起来,情操实在是高尚得多。 只可惜…… “请问,我可以去见国华吗?”怯怯的声音自他耳旁响起。 “见他做什么?”伦咏畅犀利而残忍地问:“国华这么久没给你消息,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或许他变了心、抛弃了你?” 玲榕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泪影隐隐在眼中流动,但她却极力张大了眼,将眼泪逼了回去。 “我是想过这个可能性。”她很慢很慢地说:“所以我来找他,跟他要一个解释。” 解释?!丙然是个单纯的女孩。男人抛弃女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而不闻不问、假装失踪是惯用技俩。只要是聪明点的女人,都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她却偏偏傻得找上门来。 虽然伦国华并不是因为变心,才失去消息的。 想到这里,他同情起眼前的女孩。她的眼神,充满温柔与浓情,提到国华时,闪动的眼神是这么地灿烂。 “国华现在还不适合见客。”他怜惜她,像怜惜一只无助而无知的小金丝雀,不明白残酷的现实却还天真地期盼。“我必须告诉你,他父亲很反对你们的事!”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个普通人、是个混血儿?”她明白的,愈了解国华的身世背景,她就愈能猜到国华当初消失的原因。 还有什么呢?不过是有个注重门户的富豪老爸,不愿自己的儿子娶平民杂种,只是这样罢了。 “奇怪,还没见过大哥,你却知道他在想什么,真不简单!” 伦咏畅知道伦明亮是那种很在意门当户对的人,因此对於侧室所出的他,总是冷眼相待。 若非这几年他表现优异,大幅提升“硕嘉”业绩与规模,让伦明亮不得不倚重他,他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玲榕吸吸鼻子,露出苦涩的笑容。“这种事在我们同学间见得多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特地到台湾来,就是为了见国华?” “是,我要他亲口给我一个答案。”玲榕不安地绞著自己的手指,语气却十分坚定。“我是个很死心眼的人,若不要我,请当面跟我说清楚,我不接受这种不告而别的分手方式。” “有机会的话,我会转告国华的。”伦咏畅仍然不动声色。“至於你,打算在台湾待多久?” 摇摇头,玲榕有些茫然。“不知道,因为我不确定会花多少时间寻找国华,可是我好幸运,竟然碰上了你,相信我很快就可以见到他。” 玲榕灿烂地笑了。 望见她那么快乐的笑容,伦咏畅实在替她感到小小的难过,若她知道真相,不知道会如何伤心。 不过当务之急,必须先将她留下来,因为她是他手中一颗新的棋子,一颗用来对付伦明亮的好棋。 “李玲榕?这是你的名字?”他看著墙上的名牌。“挺别致的。” “我父亲是台湾人,所以我有台湾的身分证,待多久都不要紧。”知道他是国华的叔叔,又那么温文可亲,玲榕早已对他卸下所有防备。 “哦……”伦咏畅扬起一道眉,脑子里迅速转了几转。“那你可以在台湾工作罗?” “嗯,我当初是有这个打算,台湾虽小,可人海茫茫,在大都市找一个人毕竟是不容易的,所以我早就有久待的心理准备。不知你为何这样问?”她有些疑惑。 “呃……我身边缺一个助理,能说流畅英文的助理。”他胡乱掰道。“很急,前任助理走得太快,来不及找人,幸好遇到你,你愿意帮我吗?” 玲榕摇摇头,不大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而且这未免太巧合了。“伦先生,我没有做助理的经验,我怕我做不来。” “难道你不想见国华?”伦咏畅抓住她这个弱点,加以施力。“你既然知道大哥反对你们在一起,还妄想用正当的方式去接触国华吗?可若跟在我身边,大哥不知道你是谁,要见国华的机会就大多了。” 想起今天警卫与接待员那敌意的眼神与态度,玲榕动摇了。 “工作上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找人教你,并不是太困难的。” 伦咏畅循序渐进地诱导她。“我不会让大哥知道你的身分,你也可以乘机了解国华的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说不定,你还可以改变他的想法、消除他的偏见,让他愿意成全你们。” “真的吗?”玲榕双眼发亮。 当然不可能!这个自私老鬼既偏执又顽固,他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想法的。 但这些话显然说动了玲榕,一抹甜笑染上了她的脸庞,她开心地点点头,答应了伦咏畅这个别有居心的提议。 第三章 第一天上班,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尤其又是规模如此庞大的公司。 玲榕在洗手间里的镜子前,细心地整理仪容,仔细描绘脸上的彩妆,在确定没有问题后才稍稍安下心来。 她忐忑不安的模样,全落入了身旁女性的眼中。见玲榕情绪紧绷,她亲切地开口问道:“你是第一天上班吗?” 玲榕微微一惊,想不到有人会跟她说话,她赶紧送上一个微笑,柔声说:“是,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新人,很高兴见到你。” “你负责哪个单位?”对方适时地送上关怀。 “我是副主席的特别助理。”玲榕有点不安。 一开始就当特助,这样妥当吗?虽然她没有正式工作经验,也约莫知道“特助”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思。 “副主席?”对方扬起一道细眉,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见她惊讶的模样,玲榕心中升起小小的不安。“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发现自己的失态,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立刻恢复轻松的神色。“真巧,我叫亚香纯,是主席的秘书兼特助,很高兴认识你。” 啊……职位比她更高呢!玲榕赶紧伸出手,与她握了一握。“你好,我叫李玲榕,以后还要麻烦你了。” “我带你去认识环境,顺便跟你说一下公司现状。”亚香纯带著玲榕走进办公室,为她介绍“硕嘉”的环境与公司制度,顺便提点她一些事。 在经过亚香纯的职前指导后,玲榕安心了许多,她回到办公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将艾伦给的资料与公文仔细地看过一遍。 虽然进“硕嘉”的目的不是为了工作,但她也不希望自己,辜负伦咏畅的一片好心啊! 将几个企划翻译成英文,逐一润修文字,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一直到临下班前,还没见到她的顶头上司伦咏畅。 “伦sir出国去了。”艾伦解答她的疑惑。 “喔!”出国洽商去了,应该的,像“硕嘉”这种跨国企业,大老板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是很正常的。 “不,伦sir和他的女朋友出国散心去了。”艾伦正经地说,完全知道她的猜测错误。“今晚回来,明天你上班就可以见到他了。” 呃……玲榕错愕。 不愧是公司高层,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真是自由啊!不知国华是否也会这样,偶尔忙里偷闲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绽出一抹笑容。望著艾伦,她迟疑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艾伦,请问你知道国华……” “伦少爷吗?”艾伦很快地接道,语气肯定的叫人无法怀疑。“伦少爷身体微恙,目前在瑞士休养。” “瑞士?”伦咏畅只告诉她国华感冒,怎么现在却严重到必须去瑞士休养? “主要还是为了洽谈公事,你无须多心。”这个艾伦似乎有看透人心的能力,她在想什么他完全明了,真是可怕。 意识到她的不安,艾伦模模鼻子,识相地离开办公室,以免给她太大的压力。 他前脚才踏出去,秘书处的安娜刚好进来,匆忙之际仍不忘抛一个媚笑。“艾sir,你也在这儿啊!” 艾伦礼貌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迳自出去了。碰了一个软钉子的安娜,讪讪地转过身,见到玲榕,立刻变了副嘴脸。 她不客气地走过来,将一叠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十月份的报表,请你看一下。”嘴里虽说得客气,但却半分敬意都没有。“若没问题,麻烦签个名。” “呃,谢谢!”玲榕一翻开文件夹,顿时傻眼。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中文,她……她看不懂。 “对不起。”她小声地说:“这个……” “有什么问题吗?”安娜不耐地问。 “我不懂中文。”她难堪地说。 安娜闻言睁大了眼睛。“你看不仅中文?嗤,笑死人了,看不懂中文还能来当特助?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文盲。” “我不是……”玲榕急得眼泛泪光,无措地低声说:“我不知道……” “奇怪是谁录用你的啊?我的天!”安娜拍拍头,大惊小敝地叫道:“这样怎么做事啊?我们居然有个不识字的上司?” 即使死命强忍,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来,即使明知道对方是看她不顺眼、故意找她麻烦,但这么尖锐刻薄的言词还是伤了她。 “我不是不识字,我只是不懂中文……”她软弱无力地反驳。 “你的意思是指你会英文、很高贵很了不起吗?”安娜恼羞成怒。 她在“硕嘉”作了六年,一直升不上去,除了表现平平之外,英文能力不好也是她的致命伤之一。 突然飞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坐上高位,已经让她够不爽了,现在居然又拿自己最在意的事来剌她,简直可恨。 “我没这个意思。”玲榕觉得好艇力。她不懂安娜为何对自己敌意这么深? “那你是什么意思?”安娜气势汹汹地问。 正当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抹沉稳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吵架?” 玲榕惊愕地抬头,却见到现在应该还在国外的伦咏畅,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唇角微勾、墨眉轻扬,黑发整齐地贴在颈上,左手则轻松地插在口袋里,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 玲榕见状,赶紧擦擦眼泪,站起身来。“伦sir!” “伦sir!”安娜见顶头上司突然到来,吓得脸都白了。刚刚的话都被他听到了,他会不会很火大,甚至开除自己? 两个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 然而伦咏畅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扬扬手,不甚在意地说:“安娜,若没事的话,你就先出去吧!” 见他毫不动怒,安娜如获大赦,急忙逃离现场。 剩下的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著,直到玲榕眼中的泪慢慢乾去。 “伦si……”迟疑了一会,她终於开口打破沉默。“我想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我应该……” “你就这样退缩了?”他语调微微地上扬,眸中透出很明显的轻视之色。 玲榕呼吸一窒,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白,她垂下眼,默认自己的软弱无用。 看了她半晌,伦咏畅淡淡地说道:“我以为国华看上的女孩是特别的;我以为为了一个解释、千里迢迢来到台湾的女孩,是坚强、不容易被击垮的,没想到我错了。” 他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好,你就走吧!明天我请会计算薪资给你。” 伦咏畅轻忽的态度与口气刺激了她,她握紧小拳,咬著唇说:“我没有退缩,我没有被击倒!” “但我看不出来你有坚持下去的毅力。”他毫不客气地说道:“现实生活里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清楚你以前过什么样的生活,可以让你无视真实世界、无须顾及饱暖,只活在玫瑰色的爱情里。” 被他突如其来的指责给震慑住,玲榕闭上嘴、噤声不语。 “这是你第一份工作吧!”他神情严肃,继续说下去。“今天我不管你进『硕嘉』的目的是什么,可你既然接受这份工作,就应该好好地做,而不是一遇到困难就退缩,爬回自己的壳里。残酷的世界、是不会因你的眼泪而停止杀戮的,你要弄清楚。” 她很美、很柔,像一朵无助的小花,需要强悍的人来解救。自己随意就将她丢入充满豺狼虎豹的“硕嘉”里,是否太为难她? 不过他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人要应付,光眼前的敌人,就有大哥和裴竞嘉,他没多余的时间来安抚这小女人的情绪。 若她真的不行,那么轻易就被打倒的话,那他也帮不了她。老实说,他一向用人唯才,破例让一个新人霸占高位,已经违反自己的原则。 这个女人如果不能自立,那么将来只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而不是打倒敌人的助力!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留下了。 “对不起,伦sir,我知道错了。”沉默了一会儿,玲榕终於开口说话。 她望著伦咏畅,很诚心诚意地说:“你说的对,是我太天真、太脆弱,所以稍微遇到挫折就退缩,这是我的不是,我会改的!” 玲榕一开始慑於他的严厉,心中甚至认为他太不通人情,可仔细想了一会儿,自己确实太软弱了。 小时候,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没受过一点委屈与责难:父亲去世后,她又遇到了国华。 这些年来,玲榕靠著幸运与美貌,安适地过了许多年,因此理所当然认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好人。一直到今天,多年来的假象被打破,她才明了现实的残酷。 伦咏畅不同於父亲和国华,会软声细语地安慰她,反倒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这让她很震惊,并且开始了解自己的天真与愚蠢。 原来这个世界,似乎不若自己想像的美丽与和平。 可她只是不明白现状,但这并不表示她是软弱、不可靠的。已经没有父亲与国华庇佑她了,也该是她自立自强的时候了。 包何况国华也跟她一样,在这么险恶而可怕的世界里生活著,她要变得更强,变得能够照顾自己,而不要成为国华的负担。 想到自己此刻,正与国华一起并肩作战,她心里生出了强烈的勇气。 “伦sir,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努力的。”她突然信心十足地说。 意外於她情绪的快速转变,伦咏畅有些吃惊,随即满意地颔首。 很好,这才是颗有用的棋子,若她真那么轻易就退缩,那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看来,老天果然是眷顾自己的。 一抹微笑缓缓逸出嘴角,如雪地里绽放的樱花,伦咏畅得意地笑了。 ***独家制作***bbs.*** 俱乐部里,悠扬的音乐缓缓地回荡在四周,一对壁人正坐在吧台前,啜饮著美酒。 “咏畅,你最近心情不错啊!”范亚鄀依偎在他肩膀上,满脸幸福的笑容。 “是吗?你看出来啦!”伦咏畅轻啜一口威士忌。 虽然美女在怀,可伦咏畅眼前,却浮现那张明艳而娇怯的脸庞。 她进步得很快,出乎他意料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并不似外表般柔弱,反而相当有主见。看来也是个好强的女子,无怪乎会为了一个解释,千里迢迢跑来台湾。 他喜欢这样的女人,该柔弱时柔弱,该争取时绝不退缩。 “你在想什么?”察觉出他的分心,范亚鄀满心不是滋味。 两人好不容易有时问在一起,他却魂不守舍,叫她怎么不生气? 她爱他爱得那么深,可他却总是若即若离;范亚鄀不明白,当初明明是伦咏畅来追求她的,可到了最后,反而是她陷下去、他却不太在乎? “对了,今天谢谢你。” 下午召开董事会,他故意将在外收购来的“硕嘉”股份,转至范亚鄀名下,然后再让她以股东身分出席董事会,果然搞得裴竞嘉方寸大乱。 可惜他的助手亚香纯突然昏倒,否则场面应该会更加有趣。不但如此,他还趁裴竞嘉离席之际,以代主席身分主持会议,并且讥讽大哥伦明亮,笑他找了一个不识大体的人来当主席。 想起伦明亮那张气愤又尴尬的老脸,伦咏畅相当畅快! 看他这么开心,范亚鄀原本恶劣的情绪稍稍舒缓下来。“这是我应该做的。” “做什么?伤害裴竞嘉?”伦咏畅毫不放松地问。 范亚鄀一愣,眼眶立刻红了起来。“咏畅,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 “对不起!”伦咏畅立刻环住她,诚心地道歉。 范亚鄀将头轻轻靠上他的肩膀,语带哽咽地说:“请不要误会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知道。” 吻了吻她的头发,伦咏畅温柔地说,然而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独家制作***bbs.*** “『曌』,明月当空的意思……明月当空?明月当空又是什么意思?”玲榕拿著字典,苦苦埋首在浩瀚的中文之中。对於自小接受英式教育的她,要弄懂中文的意义还真不简单。 可是她必须学习,为了不让同事耻笑、不让伦咏畅为难,她下定决心要学会认中文字,而且中文是国华的母语,若她能学会,国华一定会很开心的。 想到这里,玲榕精神百倍,突然涌起的信心赶跑了瞌睡虫,她拿起字典,又继续努力地啃起来。 正当她沉浸在书海之际,桌上分机刺耳地响起。 “李小姐!”沉稳严肃的声音自话筒彼端传来,艾伦清晰地说:“待会儿要开会,伦sir指定要你作我方的纪录人员,你没问题吧!” “啊……呃,可以。”她慌忙答道。 自第一天上班被羞辱后,她便开始努力学中文读写,好应付繁忙的工作。幸好送来的文件全是以英文为主,因此在处理上并没遇上太大的困难。 玲榕当时觉得有些奇怪,但仔细一想,必定是伦咏畅知道她认字上的困难,所以才特别将英文档案交给她处理吧! 和粗枝大叶的国华不同,伦咏畅是这样地温柔、这样地体贴,虽然那天他义正辞严地教训自己一顿,但玲榕心里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好,才会那么严厉。 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在心头荡漾,还有那久违地被关心的幸福感,让玲榕感动。 他真是个好人啊! 拿起纪录本,将资料迅速地浏览一遍,确定自己约略了解内容后,她才赶紧将东西收拾好,匆匆走出办公室。 才一出去,便看见伦咏畅与艾伦迎面而来。 他今天穿著三件式的米白色西装,衬上象牙黄的麂皮鞋,墨黑的短发整齐地贴在鬓边,双眸灿烂闪亮,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地清爽俐落。 “午安,李小姐,欢迎加入我的军团。”他朝她招招手。 军团?玲榕困惑。 她望向艾伦,希望对方能给她点提示,可后者却绷著张端正的脸孔,不答。 三个人穿过长廊,往会议室逼近,才刚到门口,就和另一组人相遇,玲榕认出那张亲切熟悉的面孔。 是亚香纯!她正想开口招呼,却见对方抿了抿唇,神情严肃。 “主席请进!”伦咏畅奉先出声,语气听起来似乎很愉快。 “不,叔叔你是长辈,该你先请。”说话的男人身材很高,长得也很英俊,若眼神能够柔和些,应该能迷倒不少女人。 他虽然态度客气,但声音里的厌恶与不耐,却毫不掩饰地传达出来。 玲榕一愣,他唤伦咏畅为叔叔,看他的年纪比国华还大一些,那他应该是国华的哥哥罗? 想到这里,心里不禁对眼前的男人升起一股亲切感。 只见他看了自己一眼,嘲讽地笑了一笑。“叔叔今天换女伴了?” “不,上次那位是『股东』!”不知为什么,伦咏畅在说这两个字时,眼神相当地不怀好意。“至於这位,是我的新任助理,你们多认识认识。” 男子即使讨厌伦咏畅,却仍然有礼地朝玲榕点点头。“你好,我是裴竞嘉。” 裴玲榕诧异。怎么他不姓伦?他不是国华的哥哥吗? 看他和伦咏畅之间的气氛很不和谐,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明知不关自己的事,玲榕却忍不住好奇,这大概就是人类的八卦天性吧! “时间到了,我们进去吧!”跟在身后的亚香纯突然开口说道,打破了这个僵持的场面。 伦咏畅的脸上,依旧挂著万年不变的亲切笑容,他朝裴竞嘉点点头,率先走进会议室中。 第四章 直到进了办公室、放下文件夹、喝过热咖啡后,玲榕的心跳才渐渐平息下来。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伦咏畅说得“欢迎加入我的军团”这句话的意思。 整个会议根本就是场变相的战争! 双方的主帅,就是伦咏畅与裴竞嘉。整整两个钟头的会议上,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有好几次甚至快要争执起来。 可伦咏畅不愧为老手,每当即将引爆燃点,他突然又缓和下来,将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消弭於无形。 她看得出裴竞嘉是很想大吵一架的,可每到关键点,伦咏畅却又滑溜地逃走,如一条难缠的鳗鱼。 虽然是一场会议,可似乎让她慢慢有些了解伦咏畅,他是个很圆滑的人,不和人正面起冲突,但是在故作温和客气的态度里,却又隐含著无形的戾气。 像今天的会议,裴竞嘉即使态势咄咄逼人,却仍不能明显地在他身上讨到什么便宜。这就是男人们的战争吗?真令人害怕。 将会议纪录整理好后,她迅速地把文件送到伦咏畅的办公室。 才转过转角,便听到有人争执的声音,玲榕顿了一头,不知道该不该走出去,毕竟这是很尴尬的场面。 可即使她不想听,声音还是自不远处传了过来。 “你是什么意思?”低沉的男声里满足压抑的怒气。 “好侄儿你怎么这么说?作叔叔的我是怕你太过辛苦,才帮你解决『华星』的营运,好让你专心经营『硕嘉』啊!”愉悦而轻快的声音,一听即知是出自伦咏畅的口中。 “等著瞧!”裴竞嘉低声威胁道:“我会揪出你的把柄,让你在『硕嘉』寸步难行!” “是吗?”伦咏畅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不怎么在意,似乎对类似的威胁习以为常。“我若是你,会先管好身边的女人,免得她三心二意,投向别人的怀抱!” “你休想再搞一样的把戏!”森冷的语气,显示裴竞嘉正处於愤怒中。“香纯不会背叛我的。” “和你相爱多年的范亚鄀,都会变心爱上我,更何况只是个没什么利害关系的朋友。” 什么?1玲榕惊愕地捂住唇。伦咏畅抢自己侄子的女朋友? 敝不得、怪不得裴竞嘉对他充满敌意,在会议上处处刁难他,原来除了公事,两人还有恩怨。 “香纯是不一样的,你趁早死心吧!”裴竞嘉的吼声打断了玲榕的思绪。 只听伦咏畅悠闲地哼道:“那可不一定,你要不要试试?” “放马过来!”裴竞嘉傲然答道。 “李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玲榕的心差点跳出来。她满面潮红地转过身,这才看清来人的脸孔。 此时,转角处的争执声也立即沉静下来。 “我……我是来送会议纪录的!”她看著艾伦,呐呐地说,脸如火烧似地灼热不已。 艾伦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清清喉咙说:“跟我来吧!” 他们走出转角,便看见在走廊上对峙的两人,只是两人现在已平静下来,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方才有任何争吵的迹象。 伦咏畅照例露出灿烂的笑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地。“会议纪录好了吗?辛苦你了。” 即使心有所属,可在看到伦咏畅的灿容时,玲榕的心仍不禁多跳好几拍,却也不禁觉得他……长得和国华好像啊! 想当年,国华在众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依旧鹤立鸡群般的出色,只不过国华的脸孔稍微粗糙一些、也阳刚一些,和细致得不似真人的伦咏畅比起来,是稍微逊色。 可男人的价值不在脸孔,而在於他的气度与智慧!至少玲榕自己,是很在乎这一点的。 “怎么在发呆?还不快进来啊!”伦咏畅朝两人招招手,接著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了主席,不介意我去忙吧!” 裴竞嘉犀利地看了他好几眼,像是想用眼光在他身上烧几个大洞,可碍於有人在场,只得勉强说:“请便。” 伦咏畅也不客气,直接转身就进办公室里,看得出他嘴巴上虽说尊重、实际上却一点也瞧不起这个侄儿。 玲榕默默地跟著进了办公室,三人立刻就上午的会议讨论起来。 虽然嘴里跟得上两人的说话,但玲榕满脑子都是方才争执的内容。 他……横刀夺爱?而且是自己侄儿的女朋友。为什么呢?难道说对方真有什么不可抗拒的魅力,以致於让他犯下这等悖德的行为? 他看起来是这么的温和、亲切,照理说应该不可能,不过换个角度来看,或许就是因为他太好,所以对方情不自禁爱上他。 太有可能了!望望他俊美的侧脸,玲榕忍不住一笑。 被她的笑颜给吸引注意力,伦咏畅心中一动。 她真是个很美、很媚的女人,自己见识过的女性不少,但第一眼能叫他心神荡漾的,她却是第一个。 他喜欢她羞涩而慌张的神情、单纯而纯真的模样,钩心斗角得太久了,他偶尔也想看看一张安适而宁静的脸。 对於女人,他向来是周到而温柔的,但那仅止於表面,就像对范亚鄀和从前的那些莺莺燕燕。因为他最爱的,始终是自己,若非这些女人有利用价值,他根本不屑一顾。 伦咏畅承认,自己对玲榕也是有目的的,但这和对她的喜爱并不冲突。该怎么说呢?她就像个一个新鲜而精致的小玩意儿,处处都给他惊喜。 “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艾伦早就不见踪影,许是忙自己的事去了。 “啊?我……”玲榕的脸不由自主地红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及他的私事,所以默然不语。 “你好奇刚才听到的事吧!”伦咏畅不以为忤地说,眼神却有点冷。 见她不答话,伦咏畅嘲讽地勾起唇角。“好奇心人皆有之,你无须觉得不好意思。” “我只是不明白,主席不是你的侄子吗?你为什么耍弄得他恨你?”其实只要他拒绝那个女人,两个人的冲突是可以化解的。 “我自有打算,你无须担心。”他轻轻巧巧地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对了,忘了问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他可没忘掉上次她被羞辱的事。 玲榕点点头,诚恳地说:“嗯,这都要谢谢你。” “我?我什么也没做。” 玲榕但笑不语。她知道他不愿居功,所以把事情推得乾干净净。其实她心里清楚,若非他特意嘱咐,自己的上作,不会那么刚好符合自己的专业与特长。 包妙的事,在这些工作里,一份中文文件都没有。 “其实我已经努力在学中文了。”玲榕说:“虽然还没办法认得很多字,但浅显的文章还是看得懂,所以以后请派给我中文档案,我相信我可以处理的。” “既然你如此要求,我知道了。”伦咏畅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问道:“对了,这阵子你还习惯吗?若在工作或生活上有什么问题,记得告诉我。” “谢谢,我还满习惯。”她感激地说。 她知道,台湾公司的福利并不如国外那般优渥,连宿舍都是不提供的,可伦咏畅却帮她想办法弄到住处,甚至另外派人照顾她的生活、为她处理琐事。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才好。 “不用客气,於公你是我的助手;於私,你有可能是我的侄……未来的侄媳,国华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当然有义务照顾你。”伦咏畅心平气和地说,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提到国华,玲榕的心活跃起来,她盼望地问:“伦sir,国华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我好想早点见到他。” “那得问他父亲才知道。”伦咏畅一脸无奈的模样。“这次去瑞士,完全都是大哥的主意,因此我也不知道他正确的归期。” “啊,这样……”玲榕失望的说。 她看过身边的朋友,恋人来来去去,合则爱、不爱则闪,如吃速食般只为填饱空虚的心灵。知道她恋情的朋友,常常笑她死心眼,居然会浪费青春,等一个音讯全无的男人。 但她却不觉得自己傻,因为国华爱她,所以她愿意相信他,除非今天他先抛弃自己,否则她绝不放弃。 ***独家制作***bbs.*** 阴暗的小房间里,阵阵的霉味自肮脏的门缝飘进来,小男孩皱著眉,站起来打开窗户,好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他有一双精光灿烂的眼眸,漂亮而优美,可此刻这双眸子里,闪著无精打采的神情。手上拿著课本,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念著时,门忽然被粗暴地打开了。 “瞧瞧这杂种在干嘛啊!”尖锐剌耳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扫了过来。 他拾眸,那尖酸而削瘦的脸孔映入眼中,一旁则站著个肥头大耳的青年。“他在念书呢!妈。” “哼!还真是会享受啊!”尖脸女人大声辱骂,一边冲过来抽走他手中的书,再重重摔上他的脸。“谁准你看书的?外面的狗粪扫过没?花圃施过肥了吗?厨房的垃圾还不去清!” “我看过了,他都还没做。”大头青年在一旁恶意地笑。“这房间好臭,都是狗大便的味道。” “龌龊人就是龌龊人,跟狗窝在一块发臭还没知没觉,不知道是否真是死鬼的种!”尖脸女人咬牙愤恨地说,颈上爆出青筋。 “八成是那女人在外面跟男人野搞,生了又养不起,故意栽赃给爸爸。”大头青年不屑瞥著他,像是在看脏东西。“反正那女人长得美,随她怎么说爸也信。” 这句话似乎勾动了女人的怒火,她再也忍不住,尖嚷出来:“你给我滚出这个地方,我不要你这猪狗不如、白吃白喝的畜生,给我滚、滚!” 边说著,那只如鸡爪般枯瘦的手,伸过来粗暴地推他,企图要把他推出窗外。 男孩被大力推倒在地,膝盖重重地撞上粗糙的地面,渗出血丝。女人歪曲可怕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大头青年得意地笑著。 这一切都像是场恶梦,然而他却逃不掉,谁能够……能够来帮助他?他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子,被人辱骂、任人欺凌,像一株低贱的野草。 到底……谁能够来帮他? 一直到了母亲去世之后,伦咏畅才明了,世界上唯一能够救他的,只有自己!所以他再也不软弱、再也不安静而默默承受。 现实是残酷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天使,所以他必须自立自强。十四岁那年,他把握父亲难得回家的机会,要求到国外寄宿念书。 案亲虽长年在国外洽公,约莫也知道他的状况,无奈当初是自己偷腥在先,因此也不敢跟老婆吵,既然伦咏畅自己提出要出国念书,他也乐得将他往外送。 一月兑离伦家的伦咏畅,如展翅高飞的小鸟,任意飞翔在广阔宽敞的天空,在伦家的耻辱鞭策他奋发向上,别人玩乐他念书、同学交女朋友而他四处打工。 靠著父亲的余荫,他进入当地大企业做工读生与低层助理,从而了解大企业经营的方式、手段。 成年后,他回来了,比父亲预想的更加出色、也比伦明亮预料的更加可怕,才几年之间,“硕嘉”几乎已是他的天下。 虽然现在蹦出个裴竞嘉,不过看他的样子,在“硕嘉”大概也不会待得太久,毕竟这小子和自己一样,都是个受人忽视的私生子,要他心甘情愿替大哥做事,恐怕很难。 心满意足地在长廊上巡视著,他站在窗边,俯望远处密密麻麻的车潮与大厦,他心中升起异样的满足感。 耳旁突然传来“苏噜苏噜”的声音,伦咏畅一愣,循著声音往前走去。一直走到助理办公室门口,才发现玲榕坐在里头,低著头不知在干什么。 “嗯哼!”伦咏畅假装咳嗽,意图提醒自己的到来。 玲榕急急忙忙抬头,一撮面条还挂在嘴上,看起来非常地奇趣可爱。“呃,伦舍儿……”她口齿不清地说,接著赶紧站起来。“有什模事吗?” “你在吃午餐啊!”他瞧了一眼桌上的纸碗,诧异地扬起眉头。“泡面?” 玲榕好不容易将满口面吞下去,这才擦擦嘴,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台湾的泡面很方便、又好吃,我还满喜欢的。” 是吗?望著那兀自冒著白烟的汤碗,倒勾起了他一段回忆。 “可以给我一碗吗?”望著眼前局促不安的玲榕,他忽然开口要求。 “嗄?噢……”呆了一会儿,玲榕才听得懂他说什么。 伦咏畅平时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连水都只喝某厂牌的气泡式矿泉水,可他今天居然想要吃泡面? 虽然觉得奇怪,但玲榕还是快手快脚地去弄了。 几分钟后,她已经捧著碗装面回到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伦sir,面已经好了,请用。” 伦咏畅拿起筷子、双手合十,将之横放在张开的虎口。“谢谢,我开动了。” 第一次见到这等手势,玲榕讶异地瞪圆眼睛。见到她这么意外,伦咏畅微微一笑。“我母亲是日本人,这是日式礼节。” 说完,便眯上眼睛,似乎很享受地吸取著泡面的香气。 “你很喜欢泡面吗?”见他唏唏苏苏地吃起面来,脸上还带著满足的神情,她忍不住问。 “嘉欢!”他很愉快地回答。“因为这给了我很多美好、而温暖的回忆。” 他的声音很平常,连一丝异样的地方都没有,但不知怎么地,玲榕却可以感受到,那话语中隐约透出的忧伤。 这泡面对他来说,不仅仅只是个平凡的回忆吧! 望著他平静而满足的侧脸,没由来地,她心里竟然觉得好难过。 “伦sir,我可以去帮你买午餐,你要吃什么?”她轻轻地说。 “不用了,这个就很好。”伦咏畅诚心地说。见她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他扬扬眉头。“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不……我只是……不明白。”玲榕老实地说。 “在我很小的时候。”伦咏畅的眼眸隐藏在袅袅烟雾后,里面盛满了无限的思念。“我永远忘不了,在那饥寒交迫的晚上,有一个很好的老先生,不畏惧恶势力给了我温暖。” 他的音调平淡,没有起伏,可是那藏在和缓语气下的,却是深沉的悲哀。 “伦sir……”望著他的侧脸,玲榕突然觉得好难过。 她心疼他眸中透出的怅然与怀念,这样呼风唤雨的一个人啊!竟然会为一碗面而动容。 “为什么,你不是伦家的孩子吗?怎么会挨饿?”她十分不能理解。 伦家的孩子?他几乎要为这句话而失笑了。 “孩子,也有得宠和不得宠的。”他淡淡地说。 被他的语气所震慑,玲榕突然好渴望知道他的一切,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她开口问道:“愿意告诉我吗?” 她不愿意看见他有那样的神情,伦咏畅应该是神采飞扬、洒月兑下羁的。一直以来,他都将这种个性发挥得很好,可她却没想到,他也有曾经困苦的一面。 “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是我想听。”她诚恳地说。 望著她纤细的姿容,还有她脸上那过於关心而在意的神情,他心里缓缓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 在理智尚未驾驭感情之前,他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记得那是我中学时候的某个寒冷冬夜,因为课业辅导的关系,我迟了回家的时间,没吃到晚饭。那晚,我饿得睡不著,饿到嘴巴发苦、手脚酸软。” 他露出个令人难以捉模的微笑。“原以为就要这样难受地过一晚,没想到,却是平时很少与我接近的园丁阿伯救了我。” 那回忆历历在目,仿佛昨日才发生…… “喏,小少爷!”即使相隔二十多年,老伯脸上皱纹却清晰印在他心中。“俺没啥好东西,不过知道你没吃晚餐,俺泡了一碗泡面给你,垫垫肚子吧!” 年少的他,当时非常受宠若惊,他知道伦太太下了命令,谁跟他接近是要受罚的。他呐呐地说:“若让太太知道了……” “太太?”老伯忿忿地说:“她真不是个东西,对这么小的孩子也狠得下心,小少爷你别怕,尽避吃了吧!有事俺负责。” 那一晚,在泪水与汗水交织下,他吃到了人生最好吃的一碗面…… “然后呢?”玲榕温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将伦咏畅拉回现实里来。“你说园丁阿伯救了你,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吃饱,就去睡啦!”伦咏畅突然恢复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对她眨眨眼睛。 “就这样?”她怅然若失。 “不然你还想听到什么?” “没有……”玲榕有点闷,她知道他语带保留。可当她看到他审视的眼神时,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实在逾矩了。 模著自己略微紊乱的心跳,玲榕开始觉得自己变得奇怪。探人隐私一向不是她的兴趣,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多知道他一些、多了解他的生活。 自己是昏头了吗?为什么会对伦咏畅浮起这种奇怪的念头?就好像──想探查恋人所有一切的那种独占心情。 这个认知让她心惊! 不行!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她是来找国华的,怎么可以见异思迁、胡思乱想,尤其对象还是他的叔叔。 心里的恐惧缓缓扩大,玲榕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眼前伦咏畅那俊美的脸变得刺眼,仿佛幻化成一个陷阱,要将她的理性给摧毁殆尽。 她猛然站起,将心中的怪兽驱逐出境。“对不起,我吃饱了,我先去收拾。” 不敢再看他的脸,玲榕抱著汤碗,逃难似地奔出了办公室。 第五章 他们没有再吃过泡面。 每天中午休息时间一到,只要伦咏畅不忙,他就会带著艾伦和她,到附近的餐厅吃午餐。艾伦总是正襟危坐,吃饭时也不忘公事,一部笔记型电脑和手机紧随在侧,伦咏畅总笑他是个紧张大师。 “时间就是金钱,少吃一餐饭不会怎样,但若是因此而漏掉重要事情,那就太不值得。”艾伦肃穆地说。 “上吊也得喘口气,你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伦咏畅用叉子叉起一朵花椰菜,津津有味地品尝。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玲榕好奇地问。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当人在上吊前,要先把气吸饱,这样待会在上吊时,才可以多撑一会儿等人来救。”伦咏畅随口乱掰。 “啊?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要自杀?”玲榕一脸困惑。 看到她疑惑又不解的小脸蛋,伦咏畅忍不住噗哧地笑出来。 艾伦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伦sir,别误导人家。” 玲榕很喜欢这样的气氛,伦咏畅的亲切随和、艾伦的正经严肃,都让她觉得愉快而温馨。像她这样一个平凡女子,初进公司就能受到两人照顾,她不得不承认,上帝还是眷顾她的。 只可惜国华不在这里,若他能够与他们一块儿,那有多么好。 见她突然陷入沉思里,伦咏畅墨眉轻轻一挑。“怎么了?” “没有!”她赶紧摇头,故意装出没什么问题的表情。 伦咏畅凝视著她,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犀利眸光,让她的心微微地颤抖起来,她慌乱地别过头去,不安地喝起杯中的果汁。 “今天的天气满好的。”她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伦咏畅没放松他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他十指交握、淡淡地说:“是为了国华,你想谈就谈吧!毕竟你是为了他才来到台湾的。” 艾伦轻咳了一声,低声说道:“我回避一下。” 伦咏畅没有阻止他,只是轻轻地颔首。 玲榕的眼眶逐渐泛红,眼泪缓缓地淌下来,她吸吸鼻子、哽咽地说:“我来这里也快两个月了,却没有任何国华的消息,若他真的心里有我,不会一点音讯都没有。伦sir,他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望著她红红的眼眶,伦咏畅沉默不语。食指规律地轻敲桌面,隔了半晌,他才慢慢地说:“国华一向是个自我的孩子,他很有自我主张,很少顾及别人的想法。当他爱一个人时是全心全意的,因此被他所爱,是幸福的。” 想起两人的曾有回忆,玲榕不禁笑了。“是啊!他是有点大男人,但是他对我很好,跟我父亲一样。”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 她张大惊慌的双眸,注视著他。“你的意思是……他真的已经对我……所以他不在乎我、故意忽视我?” “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你要相信国华。”他平静地说:“爱他就要相信他,大哥对他控制的很严格,连我也无法连络上他。若他知道你到台湾来,他一定会想办法跟你见面的。” “是这样吗?”听他这么说,她的心情稍微平静一点,但哀伤的感觉,依旧萦绕於心。 “不要难过了,你的等待会有价值的。”伦咏畅意有所指地说。“对了,刚谈到你父亲,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他是世界上最棒的男人!”一提到父亲,玲榕的语气充满怀念。“他非常爱我、非常疼我,我想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爱我的人了。” 见他正要开口说话,玲榕笑著抢道:“亲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爱情随时有变质的可能,但亲情是最坚固的感情,永远不会变。” 想起自己的母亲,伦咏畅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点点头,轻轻地叹息。“你说得对,为了子女,父母可以做出任何事,包括说谎、甚至伤害其他人!” 听出他的话中有话,玲榕一愣。“你是指……” “不,没事。”他突然转移话题。“你跟国华是怎么认识的?你今年多大?” 对於他过分私人的问题,玲榕并没有防备。她很直接地回答:“我是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底生的,和国华刚好同一个月,我们就是在学校举办的庆生会上,认识彼此的。” 伦咏畅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抓到什么线索,他继续追问:“那你母亲呢?她的芳名是?现在居於何方?” 虽然觉得他问得突兀,玲榕还是照实答了。只见他的眼睛愈眯愈小、眸光也愈加犀利,像是在思索什么似地。 “谢谢你,我知道了。”听她叙述完自己背景后,他对不远处的艾伦招招手,接著附在艾伦耳边说了几句。 玲榕心里浮出小小的不安,等两人说完话,才怯怯地问:“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伦咏畅扬扬眉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放心吧!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请艾伦去投诉处提醒餐厅的厨师,他们的沙拉里,有一条胆大的绿毛毛虫。” ***独家制作***bbs.*** “资料来了!”艾伦匆匆走进办公室,手上拿著几张文件。“伦sir你看,这是美国那边传来的出生证明,还有徵信社调查的资料。” 伦咏畅立刻伸手接过,详细地研究起来。 他仔细阅读资料上的文字,不久,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没有错,我们要找的确实是玲榕。” 艾伦看著手中的文件,微蹙著眉头说:“前主席也真是小心,竟然要求对方验dna。” “可若不是那份报告,我们永远也不会发现玲榕的存在。” 伦咏畅不屑地轻勾嘴角。“伦明亮那个人做事一向小心,会搞大对方的肚子,恐怕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事。可惜,就为了这一次的错,阴错阳差地竟然赔上他儿子的性命,他现在一定后悔莫及吧!” 虽然对伦明亮痛恨至极,但这个年纪与他接近的侄子,他却不讨厌,然而命运弄人,伦国华竟然会…… “所以说,李玲榕确定是伦明亮的私生女?” 艾伦微微地扬起眉,脸上难得透出轻视的神色。“当初他瞧不起你是私生子,处处为难你,结果他自己却到处留种!一个裴竞嘉已经够了,现在又冒出一个李玲榕,而且还是自己最不屑的混血儿。” “国华就是知道真相,才会自杀。”伦咏畅感到十分惋惜,但这并不表示,他能够认同伦国华的冲动行为。 只是逝者已矣,他也不想再多加批评。 “你什么时候要让她知道?”艾伦犀利地问道。“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 “这……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不想逼她逼得太厉害。”这确实是一个难题。伦咏畅揉著太阳穴,头微微发疼。 望著窗外阴暗的天色,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艾伦突然语带怀念地说:“圣诞节又快到了,这时候在国外,已经开始飘起雪了。” “你还真多愁善……等等,怎么要过圣诞了吗?”伦咏畅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赶紧打开电脑、查询员工资料。 “李玲榕,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生,不就是今天吗?”他赫然发现。 “是吗?”艾伦声音依旧平板地说:“刚好是今天呢!可惜身在异乡为异客,没人帮她庆祝生日。” 伦咏畅瞪著他。“她人呢?” “还在加班,今天有一批欧洲订单,她到现在仍没处理完。”艾伦开始收拾桌上的杂物,边不经意地说:“其实那份订单也没那么急,过两天再处理也一样。” 伦咏畅接受到这个讯息,忍不住白他一眼。“你什么都知道了吧!所以故意留她下来加班。” 艾伦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再过十分钟,附近的蛋糕店就要关门了。” “什么?!”伦咏畅跳起来,抓起外套就向外走去。“你这家伙,下次再并上这种情形,要早点告诉我啊!” ***独家制作***bbs.*** 等处理完手上所有的工作后,玲榕才发现夜已经深了,揉揉酸涩的眼,她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准备写字,却发现自己在今天的行事历上,画了一个生日蛋糕。 啊!今天是她的生日呢!她几乎要忙忘了。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玲榕不禁忆起往日的美好时光。 每年生日,正是圣诞将近的时候,小时候家境并不好,家里穷到没钱买蛋糕,可父亲仍然用色纸折了一个纸蛋糕,然后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过生日。 后来经济情况稍微好转,父亲会牵她的手,两个人走在雪里,一起到购物商城买礼物。一边带著兴奋的心情、一边与父亲沿路聊天说笑,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於此了。 可惜,自父亲去世之后,她再也没尝过这样的快乐。 与国华在一起的那两年,生日都在学校举办的庆生会中度过,现在想起来,真是太不浪漫了。 眼看指针逼近十二点,二十四岁就要过去了,玲榕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物品,内心微微地怅然。 走出“硕嘉”,冷风一阵阵袭来,她缩了缩身子。呼!没想到台湾的冬季也是这么地寒冷,不过这和心境或许也有关系吧! 走出红砖道,她正准备伸手招车之际,忽然一辆银色的积架迅速疾驶而来,然后“吱”地停在她眼前。 车窗迅速摇下,伦咏畅的脸自窗框露出来。“上车,我送你回家。” 热气浮上玲榕的脸庞,她摇摇头婉拒。“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坚持。”伦咏畅露出一丝微笑。“难道你不信任我吗?” 这……玲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车门上去了。 窗外灯光灿烂,一缕一缕的灯光如流星般,照亮了两人的眼睛,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任凭静谧与安适的气氛、飘扬在小小的空间之中。 此情此景,不禁让玲榕想起她与国华曾有的记忆。国华性情急躁,连开车都莽莽撞撞,每次坐他的车她都心惊胆跳,可为了不扫他的兴,自己从来没说过什么。 不过那种担心受怕的感觉,她却很不喜欢。就像现在,国华一点消息也不留给她,即使自己已经进入“硕嘉”,两人就差那一步之遥,她依旧一颗心七上八下,好不确定。 正沉浸在回忆之间,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她恢复心神,凝眸向外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车子竟然已经开到阳明山上。 她迷惑,不解地望著伦咏畅。“伦sir,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伦咏畅眸中带著戏谑,笑问:“我要绑架你,你害怕吗?” 望著他漂亮而略微邪气的脸庞,玲榕愣了一愣,随即认真地回答:“不,我不怕,我不信你会伤害我。” 亲耳听见她如此真诚的信任,伦咏畅心口微微一暖。 有多少女人说爱他、多少女人愿意为他牺牲,但是全心全意相信他而从不怀疑的,他竟找不到一个。 这个小女人,真是单纯的叫人心疼。 他先下车,再绕过车的另一边,绅士地为玲榕打开车门。 “跟我来。”他牵著玲榕微凉的小手,带她走向悬崖边。 放眼望去,眼前一片灯海,璀璨的仿佛落入银河之中。一颗星代表一个希望、一份温暖,与一家人的心。 他们是那么相爱地守在一起,彼此握著彼此的手、相偎相依,然而自己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人,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柄华为什么不给她消息呢?她来到了他生长的地方,只为了两人曾有的誓言,然而他却杳无踪迹,留她一人孤单等待。 好寂寞……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里,今夜有谁会为她唱生日歌? 山顶冷风阵阵,玲榕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此时,一股温暖包围了她。她讶异地抬起头,却对上他星一般灿烂的眸子。 “你很寂寞?”他出声问。 此时此刻,她一定忆起那个教她思念的爱人了吧!但她却不知道,他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说不会是假的。”她强笑。“毕竟这里对我来说是如此地陌生,身旁又没有亲密的人,若非为了一个信念,我想我是忍受不下去的。” 尤其是眼前那一片灯海,那光亮是这么地剌痛她的眼眸。若父亲还在,她也会是那光芒中的一点,开开心心地庆祝生日。 不然,国华也会邀大夥儿为她庆生吧!现在回想起来,他俩竟然没有一起过生日的经验。 苦笑不禁泛出嘴角。 正准备开口要求回家,却见伦咏畅拿出一样东西,举到自己眼前。 “送给你。”他微笑,手上拿著一个色纸折成的生日蛋糕,上面用笔写著: 生日快乐,玲榕。 玲榕讶异地说不出话,她慌张看著他,嗫嚅地说:“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是我的助手啊!我当然会记得。喜欢吗?” 见玲榕泪盈於睫。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她颤抖地接过那个小蛋糕,泪水纷纷落下。 “谢谢……”她哽咽地说:“好……好漂亮。” “承蒙你不嫌弃,我都快忘了怎么折了。”伦咏畅说。 这是小时候母亲教会他的,母亲很爱他,永远都可以想出新玩意儿来取悦他,竹编花篮、气球折小狈、空罐子高跷……多么美好的儿时回忆。 见玲榕泪如雨下,他知道自己或许触动了她的心事,正要说些什么以化解尴尬时,她突然扑过来抱住他,很紧很紧地。 “伦sir,真的很谢谢你。”她轻轻地说:“这是我长大以来,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只是一个纸蛋糕……” “那已经足够了!”她抬起头,笑中带泪地凝视著他。 一切的不愉快忽然都散去了,玲榕的心里变得一片清澈。她觉得自己好幸运,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竟还能感受到关心与温暖。 雨缓缓地飘下了,如羽毛般细致轻柔的雨,薄薄地洒在两人身上。恍惚中,那雨粉似雪,将他们的头都染成一片白。 “下雨了,我们赶快走。” “去哪儿?” “买礼物啊!”他牵起她的小手往车子方向走,一股暖流顺著他的手一直传至她心里。 “不用了,已经够了。”玲榕诚挚地说。“我很喜欢你的蛋糕,这样就够了,真的。” 伦咏畅回头,眼神亮晶晶的。 不……那不是他的眼眸,而是一颗泪型的水钻。 “可是我已经买好了!”他露出无辜的表情。“那该怎么办呢?” 玲榕又一次意外,看著那亮灿灿的水钻项练,她摇摇头。“我不能接受,这贵重了。” “会吗?”伦咏畅不以为然地耸肩。“这是我去地摊买的,一条299,没办法啦,实在太晚、珠宝行都关了。”他拿出项练,温柔地帮她戴上。 见她微微张开了口,一脸的不知所措,他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 “呵呵嗯……”他故作正经地抿抿嘴,正色说:“放心,这是真的!是我请相熟的店家通融,他们在打烊后、特别又开门让我进去。” “不。”抚模著颈上被体温熨热的颈练,玲榕感动说:“我不在意是真是假,谢谢你。谢谢你肯花这样的心思,谢谢你记住我的生日。” 原本单纯的感谢之心,已开始慢慢变了质,只是玲榕自己却没注意到…… 第六章 “铃铃铃──”尖锐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正在忙碌的伦咏畅。 他伸手接起电话。“你好,我是伦咏畅……亚鄀,是你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轻快,只有极敏感的人,才可以感觉出他隐藏得极好的不耐与冷淡。 “咏畅,你好久没来找我了。”范亚鄀幽幽地说:“我好寂寞噢!” “你最近不是忙著拍新戏吗?我也不想打扰你,坏了你的心情。”他滑溜地说这。 “不不不,怎么会呢?”范亚鄀急忙澄清。“只要你来,我就会很开心,我不怕被打扰的。” “亚鄀,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刚好他有事找她,既然她自己打电话来,他也乐得轻松。 “好哇!你说。”范亚鄀笑吟吟。 “去跟裴竞嘉复合。”他语出惊人。 “什么?”范亚鄀失声叫道,声音微微拔高。“为什么?” “因为他爱上他的女秘书了。”他看得出来,裴竞嘉已从打击中走出来,并且开始将感情投注在亚香纯身上。 “裴竞嘉处心积虑想把我赶出『硕嘉』,他和亚香纯两人联合起来,会带给我很大的麻烦,你愿意看见这种情况?” “我……”范亚鄀咬住下唇,内心十分挣扎,她实在没脸再去见裴竞嘉,可伦咏畅受难,又是她不乐意见的。“那……好吧!” 范亚鄀考虑良久,终於点头应允。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热切地说:“下星期你们公司不是要举办慈善晚会……” 慈善晚会?!伦咏畅一拍头,他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是裴竞嘉和亚香纯举办的,怎么你想来吗?”他知道裴竞嘉一直是范亚鄀心里的一根刺。 “不,那算了,不过当天你会携伴参加吗?” 哦!原来这就是她的目的啊!伦咏畅微笑。“再说吧!我还不知有没有空去!抱歉,我真的得去忙了。” 匆匆收线,一抬头就见到玲榕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甜美可人的笑。“伦sir,有份文件要你签名。” 伦咏畅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进来。“工作还顺利吧!” “非常顺利,真谢谢你的关心,请放心,已经没人敢欺负我了!”玲榕开心地说。 “哦?”伦咏畅饶富兴致地望著她。“怎么,没人再笑你的中文了。” “是呀!”玲榕兴高采烈地说:“有天那位安娜小姐来找我,我跟她说『承蒙你的大力相助,敝人不胜感激,他日必当涌泉以报、以慰君心。』她听到就呆了,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他听到,不禁噗哧笑出来。“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看电视学来的啊!”玲榕开心地说:“是你说学中文最好多看电视,台湾的节目真好,竟然有字幕耶!这样我既可以学读音又可以学认字,太方便了。” 伦咏畅狡狯地说:“既然如此,你要怎么谢我?” “啊?”玲榕愣了一下,很快回道:“请你吃饭?” “不,你不需要破费,只需要跟我去个地方。”伦咏畅神秘地问:“下星期一晚上你有空吗?” “嗯,有事要我做吗?” “既然这样,愿意陪我去慈善晚会吗?” “没问题、”玲榕答应得很爽快,伦咏畅这么帮她,她怎能拒绝他的要求呢? “由於这次是代表公司出席,所以你可以去挑选所需的服饰配件,款项公司会支付,啊……对了。” 他停下来,拨通电话出去。“亚香纯小姐吗?我是伦咏畅。”话筒彼端的人似乎呆了一下。 “你会和主席参加晚会是吧!那可否麻烦你带李小姐去选衣服……是,她是从美国回来的,对台湾还不大熟……嗯,谢谢了!” 他挂掉电话之后,满脸笑容。“我已经帮你约好人了,下班之后去找她。没办法,女人衣裳的事,我是一点也不懂。” 他边说边轻轻哼起歌来,悦耳带磁性的嗓音在空气中飘扬著,听著他柔和的歌声,凝视他悠闲自在的面孔,玲榕的心轻轻地颤动了。 ***独家制作***bbs.*** 才刚开完冗长的会议,伦咏畅连椅子都还没坐热,便见到艾伦匆匆忙忙进入办公室。“伦sir,前主席来公司了。” “喔!是吗?”伦咏畅墨眉一挑,微微勾唇冷哼道:“怎么,他是来看自己的儿子如何对付我吗?不过也好,我也有个人想让他见见。” 艾伦微微抿了抿唇,低声说:“已经要走这一步了?” “是呀!我们也该让大哥看看,迷倒他儿子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伦咏畅讪笑。 艾伦盯著他瞧,若有所思的眸光,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模模自己的脸。“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不──”艾伦慢慢地说。“是伦sir心里有人了,你喜欢李小姐吧!” 伦咏畅一震。 他喜欢玲榕? 突然被艾伦当面戳破,伦咏畅开始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不错,她很美、很柔,足以勾起男人的保护欲,她的天真纯洁、让看遍人性黑暗面的他,感到安心自在。 但是,这些理由足够让自己对她动心吗? 想起生日那天,她那甜蜜的笑脸与感动的神情,他心底滑过一道暖流。 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他坦率地说:“没错!我是喜欢她。” 艾伦颔首,像是很满意伦咏畅的坦白。“其实,我很能理解你的想法。李小姐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不,不只是漂亮。”伦咏畅迷惑地说:“她有种……很特殊的气质,一种似曾相识、让我感到心动的气质,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我确实被吸引了。” “气质?”艾伦侧侧头。“那是一种很难解释的事情,我可以把它归类为『缘分』吗?” “缘分,或许是吧!”伦咏畅耸肩。“我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将她带到我眼前。虽然她是为了国华才到台湾,但我却认为她仿佛是为我而来。” 儿女情长到此结束,艾伦的极限也到此为止,他再度拿起文件继续报告。“还有一件事,亚小姐和主席闹翻了。” “我知道!”伦咏畅微微笑。“我已经请她来当我的助手,而她也答应了。” “但是,你的助手会不会太多了?”艾伦神色如常,不过却可以隐约感觉到他的不悦。 “放心,这只是暂时的,她还爱著裴竞嘉那小子,不会在我这里久待的,反正我也只是拿她来刺激他,无所谓。”伦咏畅耸耸肩,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就麻烦你给她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顺便盯著她,别让她在我们这里拿到什么资料。” “放心,我会注意的。” “ok!”伦咏畅颔首。“好了,现在是让大哥跟他女儿见面的时候了。” 他按下呼叫键,吩咐玲榕立刻到办公室来,不到两分钟,玲榕匆匆地出现了。 “伦sir,有什么事吗?” “嗯!”伦咏畅若无其事地说:“前主席现在在主席办公室里,我想你该去见见他。” “耶?”玲榕吓了一跳,小脸顿时变得苍白,国华的爸爸到公司来了?“我没有、心理准备。而且……” 想起国华的无消无息,她情绪变得低落。“现在还有必要吗?” “绝对有必要!”伦咏畅说:“放心,他虽然不是个好人,却不会吃人,你放心跟在我身后吧!” 伦咏畅拿起文件,走到门边去,拍拍她的肩膀。 “别怕,跟著我就是。”说完,便一马当先地走出去。 望著他宽阔的背影,循著他坚定的步伐,玲榕心中升起一股安心的感觉,这种安适而宁静的感觉,自父亲去世后,她再也没有感受过。 甚至连国华,都不能给她这么温暖的感觉;可现在却如此奇异而突然地袭来,好让人怀念…… 踩著他烙在地上的影子,仿佛就能从他身上偷到一些力量,玲榕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唇边逸出一抹极浅的微笑。 一踏进总裁办公室,强烈的紧张气氛立即迎面而来。 沙发上坐著一个约五十多岁的老者,他身形肥胖、体态臃肿,但神情威严,样子相当严肃。看样子,他就是国华的爸爸,“硕嘉集团”的前主席伦明亮。 现任主席裴竞嘉站在他面前,语调平板地报告公司的营运状况,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很愉快。 “以上,是『硕嘉』十月份的营运报告。”他合起文件夹,不冷不热地说。 “嗯。”伦明亮点点头,神气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满意的神色,看来是个相当难讨好的人。“你的表现还不坏,至少没拖垮前半年的营运。” “理所当然。”裴竞嘉冷硬地说:“我不过是主席第二人选,做什么自然也都是第二,永远无法达到你要的第一。” 他倨傲的态度惹恼了伦明亮。“你说什么!”他大怒,重重一拍桌子。 “大哥,别一早就火气这么大。”伦咏畅适时插话,截断这一触即发的场面。 伦明亮见他进来,原本怒气腾腾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恢复成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你来了。”声音非常地冷淡。 “当然,我知道大哥你还不放心竞嘉,怕他出什么状况,所以每个月都要来巡视一次。”伦咏畅笑得自在,眼神却很冷冽。 裴竞嘉依旧一副死板板的样子,直著声音说:“若没事的话我出去了。” 看著他走出办公室,伦咏畅忍不住说起风凉话:“大哥,看来他还是对你相当不满啊!” 伦明亮从鼻子“哼”地一声,神情相当不高兴。 “何必这么不高兴,竞嘉毕竟是你『货真价实』的儿子啊!” 伦咏畅此言一出,伦明亮立刻变了脸色,他的肥脸陡然红了起来,怒斥:“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大哥你心里应该清楚。”伦咏畅的笑容仍然挂在脸上。 玲榕在一旁心惊胆颤地听著,她不懂伦咏畅为什么找自己来,她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不是吗?看两个人针锋相对,她手足无措。 “对了,我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他突然将话题带到玲榕身上,玲榕一瞬间僵了身子。 “这是我的新助手,也是国华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孩。”伦咏畅不甚在意地说。 伦明亮抖一抖浓眉,双眼立即扫了过来。“你就是那个狐狸精?好大胆,竟敢跑到台湾来?!” 玲榕脸色苍白,但她明了这一刻始终是要到来,因此她鼓起勇气,回视伦明亮不屑的眼光。“我不是你口中的狐狸精,我是国华的女朋友!” “笑话,一个出身低下的女子,有什么资格跟国华谈感情?”伦明亮恶狠狠地说:“你根本不配!可没想到国华竟为了你这种女人,把自己……” “大哥!”伦咏畅及时打断他的话。“你知道她是谁吗?” 伦明亮嗤道:“她不是死缠著国华妄想变凤凰的麻雀吗?” 伦咏畅扬起眉,像是想笑又像同情似地看著玲榕,他耸耸肩,淡淡地道:“除此之外,她也是莲恩?凯斯特?李的女儿。” “谁?”伦明亮皱起眉头。 “你真是太健忘了,大哥。”伦咏畅提醒他:“她的本名是莲恩?凯靳特?玛丁妮兹。这可以提醒你一些事吗?” 看到伦明亮瞬间抽了一口冷气,他狡猾地笑道:“你记起来了?” 伦明亮陡然站起来,肥脸变得惨白。 “我还可以告诉你,玲榕是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出生的,这是不是能提醒你一些事?”他直视著伦明亮。 “你是什么意思,嗄?”伦明亮吼道,双手握拳,浑身簌簌地发著抖,那双牛眼死命盯著伦咏畅,一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的狠样。“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还多!”伦咏畅悠闲地整理领带,态度相当随意轻松。 “她是……”伦明亮说话困难起来,变得断断续续。“她是莲恩的……” “独生女。”伦咏畅像是要强调什么似地帮他接下去。“你现在终於知道,国华为什么会……” 意识到玲榕在身边,伦咏畅故意将话停在一半。 伦明亮支持不住、整个坐倒回椅子上。他瞪大眼睛、脸上的肉全垮了下来,浑身不住地发著抖,声音嘶哑地说:“国华……国华知道了……” “是!”伦咏畅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他选择放弃玲榕,也选择放弃一切。” “天!”伦明亮双手捂住脸,忍不住老泪纵横。 和刚才的威风八面比起来,现在的他,看起来不过只是个普通而可悲的老人。 玲榕不懂场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有点害怕,轻轻地靠在伦咏畅身边。 伦明亮肥胖的身躯抖动得很厉害,隔了一会儿,他终於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放下手来。 “你想怎么样?”他有气无力地说,一边注视著玲榕。 奇怪的是,那眼神不再有轻视与不屑,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 被他的眼神给瞧得发毛,玲榕不自觉地躲到伦咏畅身后,下意识地想藉由他来保护自己。 她的举动显然引起伦明亮的愤怒,他朝伦咏畅怒道:“离她远一点!” 伦咏畅发现玲榕的举动,他露出一抹奇特的微笑,反而伸手搂住玲榕。“你别这么凶,会吓坏她的。” 他的臂膀温暖而有力,身体有种淡淡好闻的香气,玲榕羞红了脸,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 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老是为他心跳加速?难道自己是这么随便的女人,被男人一抱就神魂颠倒? 可是……有个小小的声音自另一个角落响起。她从不曾因国华的拥抱而心跳加速、也不曾因国华的亲近而感到血脉贲张。 每次与国华身体接触,她只觉得温馨而喜悦,可这种悸动而深刻的感觉,却是她从未有过的。 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眼前的伦明亮还在发怒,可怒吼声似乎离她好远好远,此时此刻,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一跳一跳地。 第七章 走在饭店的精品街里,玲榕亮眼的美貌,令路人纷纷投以惊艳的眼光。然而她却恍若末觉,对於自身优异的外表,她从来就不曾在意过,因此也无从骄傲起。 匆匆赶到约定的店家,她意外地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意料中的亚香纯,而是他──伦咏畅。 “伦sir,怎么会是你?”她十分诧异。 “怎么,不欢迎我吗?”伦咏畅弯起眉毛,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玲榕笑了。“不是,我只是以为亚小姐会来。” “啊!”他耸耸肩,无奈地说:“她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亚香纯是裴竞嘉的人,自然不会听命於自己,因此对伦国华消息全面封口的命令,并没有传达到她身上,万一她不小心泄漏伦国华的事,那他岂不前功尽弃? 因此他临时取消两人约会,自己匆匆赶来与玲榕见面。 “进去吧!”他对玲榕招招手。 精品店的小姐身著墨绿色的套装,态度严谨而小心。见两人进来,几双眼睛上下打量了两人一会儿,像是在评估他们是否是走错洞穴的兔子。 “我能帮您吗?”一位小姐上来问道。 伦咏畅晶亮的眸子扫过店内的衣裳,立刻果决地说:“没有,很抱歉!”在玲榕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前,便被拉出店面。 “呃……”她跟在他身后。 “这牌子的衣裳样式老气,不大适合你。”他走在前面,长腿迈得很快,玲榕得小跑步才跟得上他的大步伐。 望著他宽阔的背影,玲榕有伞晌的失神。奇怪,其实仔细观察,伦咏畅和国华并不那么相似,他阴柔、国华刚硬;他长袖善舞、国华叛逆不羁;他细心体贴、国华却是个粗线条,怎么看都搭不在一起。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两人她都喜欢,对国华,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爱恋;对伦咏畅,却是感激与亲近的。 正在胡思乱想间,伦咏畅已走入一间店中,俐落地吩咐小姐将适合的衣服拿出来。他边端详著玲榕的脸、边用手指了几件衣裳。 “就这一件吧!你去试穿看看。” 玲榕拿起那件轻软的淡色衣裳,走进试衣间里。她一抖开衣裳,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好美的衣裳,触感柔软光滑,如云雾般轻软舒适。 女乃油白的材质,猛然一看没什么特别,可一穿到身上,随著身躯摇摆,在灯光下闪出点点萤光。 她小心地抚模著衣裳,不经意看到了标价。 “砰!”试衣间里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门外人都是一跳。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伦咏畅扬声说道。 门内的玲榕捂住心口,慌乱地回道:“我没……没事。” 她小心地看了看标价──美金二千七百八十元整。 好贵的衣裳!她小心翼翼走出试衣间,不敢跨大步,深怕自己摆动的太厉害,会将衣裳弄坏。 “好……好看吗?”她看著伦咏畅,羞涩地一笑。 伦咏畅呼吸一窒,嘴唇迅速地抿了起来,那双亮灿灿的眼眸,似乎比平时更晶亮有神。玲榕的心紧张地怦怦直跳,他灼热的视线好烫人,却又……很魅惑。 他的眼神幽暗而深邃,仿佛有种强大的电力,要让触及的人臣服其中,他唇边的笑,既诱惑又充满吸引力,那厚薄适中的粉色嘴唇,此刻正微微地往上勾,像是有生命力地呼唤著…… 玲榕几乎要被迷惑了。 不行!她赶紧闭上眼睛,避开他感人的视线。强自压抑那过於活跃的心跳,玲榕不断告诉自己:她等的人是国华,绝不可以因其他男人的视线而动心。 包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国华的叔叔! “你怎么了?脸好红。”伦咏畅发现她的失态,忍不住微笑。 “我……没有,试衣间好热。”她傻傻笑了,如一朵在风中盛开的小百合花。 她那双单纯而天真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所有的情绪与想法。凝视著她娇美的容颜,伦咏畅心底柔软起来。 他知道自己该停止诱惑这颗青涩的小丙实,他知道自己不该逼出她心里的罪恶感,但是第一次,在利用女人的感情这么多年后,他头一回不想停止。 他渴望她无瑕的微笑,渴望她纯洁的感情,他想索取她甜美的一吻,拥抱她香软的身躯。 他想他是疯了,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露出缝隙。 除了美丽、除了单纯,她实在没有别的优点,但他就是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有一点动心。 只有一点点……真的。 仿佛像是要强调什么似地,他於心底,再三对自己这么保证。 ***独家制作***bbs.*** 慈善晚会於敦化南路上的五星级大饭店举行。 今次是以“硕嘉”的名义举办,表面上是为饥饿儿童募款,事实上与会者多是企业家第二代,除了沽名钓誉之外,多少有互相较劲的味道在。 今天的主办人裴竞嘉,身著铁灰色西装,姿态相当潇洒,一旁的亚香纯则如只忙禄的小蝴蝶,穿梭在宾客间招呼众人。 正忙到一半,忽然传来低微的轻呼声,亚香纯抬眼望去,不禁一愣。 门口出现一对耀眼的璧人,男子身著驼色西装、米白色皮靴,略微收腰的剪裁将他修长的身材完美地表现出来;女方一头深棕色长发,如云似雾地鬈至腰际,鬓边别著一串洁白的风铃草。 柔软而紧身的珍珠丝,勾勒出她丰腴的胸形与紧致的腰身。在场众人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标致的一对俪人同时出现在公众场合。 那名英俊的男人大家都眼热,伦咏畅的俊美在商界中是相当有各的,但身旁的艳丽混血女子,大夥儿都有点陌生。 裴竞嘉板著脸地走过来,微带讽刺地说:“叔叔你肯赏光,小侄我真是大感意外。” “别客气,帮自家人捧捧场是理所当然的。”伦咏畅客气地顶回去。 亚香纯见状,赶紧过来挡在两人之间。 “副主席你来啦!请随意。至於这位小姐……”她端详眼前的美人,接著睁亮了眼。“你是李小姐,好漂亮,我都认不出来了,这衣服很适合你。” 玲榕害羞地抿嘴浅笑。“谢谢,衣服是伦sir帮我挑的。” 亚香纯别有深意地看了伦咏畅一眼,后者仍维持一贯的优雅微笑。 “副主席,你满有眼光的嘛!”她意有所指地说。 这时候,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呱啦呱啦地吵起来,宣布晚会正式开始。 身处这样一个高级而虚伪的场合,玲榕非常地不习惯,但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伦咏畅,就只能硬著头皮支持下去。 她的僵硬感染了伦咏畅,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怎么了?” “没有。”玲榕赶紧摇头。“我只是有点紧张。” “那是自然!”伦咏畅轻笑。“你的出现不知吸引了多少男人的目光,看你的右前方,那是『灿星』汽车的小开,人称叶大炮;他身旁那个矮个子,则是『永庆』开发的总经理黄永邦。” 他为玲榕详细介绍。“至於你左前方那两个男人的,则是『星曜』总裁耿扬名与『安晔』的傅永昼。这两个男人英俊又多金,在业界中除我之外排第二、三的,若想找个好老公,这两个你可以考虑。” 玲榕闻言不禁轻笑出声。“若我要挑,当然是挑名列榜首的你,要二、三名有何意思?” 话一说完、两人同时一愣,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尴尬。 “呃……呃……我是说……”玲榕的小脸涨得通红,她明白是自己造次了,竟然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没这个意思。” “是吗?”伦咏畅直视著她,目光灼灼,强烈地似乎要逼出她的真心话。 受不了他犀利的逼视,玲榕赶紧垂下眸子,嗫嚅地说:“你是国华的叔叔,我不该胡说八道。” “若我不是国华的叔叔呢?”他不放松地追问,像是要她给一个确定的答案。 玲榕羞得想哭,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场面弄得这么僵,方才那番话很自然地就说出了口,完全没有考虑。 真是太糟糕了!难道因为国华不在,她的心就开始浮动了?自己真是太轻浮、太随便了! 正进退两难间,亚香纯适时出现了。“你们怎么在这里聊天,晚宴开始了。” “喔……呃……谢谢你。”好不容易自窘境中逃出来,玲榕感激地说。 “谢我?为什么?”亚香纯有点莫名其妙。她望著伦咏畅,眸中透出了然的神色。“副主席,你又为难人家了吧!” “我?”伦咏畅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说:“我什么都没做。” “是吗?”亚香纯皮笑肉不笑,那模样和裴竞嘉竟有几分相似。“我还以为你终於转移注意力,不再把我当目标了呢!” “啊?”玲榕不解。 “副主席本来已经有个要好的女朋友,”她故意看著他、甜甜地笑著。“但是他却又想来追我,真是个花心的男人!罢刚看他缠著你,我以为他──” “不可能!”玲榕突然大声说出口,音量之大连她自己也吓一跳。 她为自己的反应过度抱歉一笑,才继续说:“不会的,我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伦sir才不会想跟我约会。” “这很难说喔!”亚香纯讽刺地看了伦咏畅一眼。 “再怎么说,我是国华的女朋友,伦sir只是很照顾我而已。” 柄华?亚香纯意外地睁大眼睛。“伦国华不是已经……” “我们要去吃饭了!”伦咏畅突然无礼地打断亚香纯的话。“待会再聊。” 说完,对她抱歉一笑,接著握住玲榕的手臂,将她半拖半拉地带走了。 将她带到安全的角落,伦咏畅才放开她。“以后别跟亚香纯太接近,毕竟她是主席的人马。” 靶受到他强有力的手劲,玲榕脸上窜过一阵热烫。“为什么?她人还不坏。” “她确实不是坏人,但我却不是好人!你懂吗?”伦咏畅自我解嘲地说。 “我跟你站在同一边,所以我也是坏人罗!”玲榕天真地问。 伦咏畅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著她,他的眼神如两团烈火在烧,看起来是那么地激狂、热烈。 霎时间,她只觉得口乾舌燥、天旋地转,她感到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消失、地面崩塌,只剩他的眼神缠绕著她,要将她逼得喘不过气。 就在玲榕以为自己要窒息之际,突然一声脆笑打断了他。 “伦先生,你好哇!我是方大富的女儿方莉莉。”一个身穿火红背心裙的年轻女子靠了过来,完全无视玲榕的存在,迳自缠著伦咏畅说话。 玲榕趁著这个空档,跟舱地逃离伦咏畅的身边,一直奔出露台之外,让凉风吹散脸上的热气,她才平静下来。 哀模著兀自狂跳的心口,阵阵寒冷自四面八方袭来,玲榕忽然觉得好无助,望著半钩的月亮,她不禁悲从中来。 柄华,你究竟在哪里?快来见我,我快支持不下去了。 她无声地呼唤,内心被浓浓的罪恶感所折磨著。 她是为了国华、为了完成两人的誓言,才远渡重洋来到台湾的。自己怎么可以轻易就动摇? 若国华知道了,会多么伤心?不行!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要坚定自己的信心、固守自己的感情,她绝不让任何人事物、再来影响她的心绪。 ***独家制作***bbs.*** 自那天之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伦咏畅。 她不敢再与他接近、不敢再凝视他的眼眸,那会让自己变得好奇怪,变得不像自己。她来台湾是为了寻找国华的,她不可以在还没见到国华之前就变了。 眼睛虽然看著电视萤幕,整颗心却是空荡荡的,电视上传来的笑声是那么地剌耳,像是在笑她的意志不坚。 她关掉电视,自提袋内拿出皮包,接著缓缓打开,国华略带阴沉的笑脸映入她的眼中。那熟悉的感觉依旧,然而思念却不再那么浓烈了。 “国华,你究竟在哪里?你让我等的好苦。”半是怨怼半是怀念地说著,她凝视著照片中的他,不知所措。 从国华失踪、一直到她来台湾,他们已经有近千个日子不见了,在这些日子以来,他完全没有任何消息、更没有任何音讯。 在知道国华的背景之后,母亲的举动变得很奇怪,她一向喜欢国华,也不反对两人交往,毕竟她父亲就是东方人。 可是,在她一听到国华的父亲是谁之后,却立刻严令两人不准来往,更趁国华回台湾时,举家迁移到加拿大。 她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转变。有好几次,她拜托旧同学传递消息给国华,可母亲知道后,不但气急而哭,甚至用生命威胁自己,逼自己在国华与她之间做选择。 被母亲逼得急了,她只好妥协,承诺不再想国华。直到年初母亲去世,她简单地为母亲举办葬礼后,才违背誓言,来到台湾寻找国华。 已经进了伦氏、离国华这么近了,可是却始终见不到他。失望自心底慢慢漾开,她已经等得太久了,一再地失望、一再地错过,磨得她的心都累了。 她是这样地努力想见他一面,然而国华呢?却狠心地连个讯息都不给她!他不是说要反抗父亲,追求自己的幸福吗? 那他现在又在哪里? 挫败与失望的泪水,热烫地自脸庞落下。玲榕将脸埋入双掌之中,一股冷意自脚底慢慢升起。 若非为了国华的誓言、若非为捍卫自己的初恋,她有时候真的累得想放弃了。爱情是双方面的,一方都已经如断线风筝般杏无踪影,她这个持线的人就算站再久,又有何用? 柄华是忘了她吧!他已经变了心、不再爱她了,所以他不想见她,故意留在地球的彼端不愿回来,存心要她知难而退。 伦咏畅一定是知道的,他只是可怜自己,不愿让她受伤害,才故意隐瞒事实。一定是这样的! 他以那样的眼光看著自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吗? 再也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她冲动地打电话给伦咏畅。 伦咏畅接到的,正是这通带有啜泣与伤心的电话。 “怎么哭了?”听到她细碎而强自压抑的哭声,自电话那头传来他关心地问。 “伦sir,请你老实告诉我,国华是不是不要我了?”她很悲伤,却仍鼓起勇气问,她不要活在自欺欺人的假象里,更不需要他人同情的眼光。 她也是有自尊的! “我说过,国华只是被大哥──” “你不用骗我!”玲榕拭去颊边的泪水,坚强地说:“你我都很清楚国华是怎样的人,他不会乖乖听他父亲的话;他曾经说过,为了我他愿意抛弃亲情、财富,只要跟我在一起,所以他不可能毫无音讯,让我苦苦等了这么久。” 伦咏畅心里微微一惊。看来她对伦国华的了解,比他认为的还要多。 不错,国华确实不是个容易屈服的孩子,他自小就倔强、固执,和伦明亮一模一样。 “伦sir,国华变心了对不对?”玲榕伤心地说:“你告诉我,只要一句话就好,拜托!” 即使手边还有很多事要做、即使打倒裴竞嘉就差那么一步,他依旧缓下脚步,听她的哭泣。 他知道自己该放下电话,继续做自己的工作,但她的泪水却叫他心烦意乱、她的悲伤让他无法忽视。 若不先让她平静下来,他无法做任何事。 “我不知道。”伦咏畅无奈地说。“或许,国华一直是爱你的,只是他没有你想像的坚强,在美国,他一直活在大哥的庇荫之下,所以他放肆、叛逆,可等他慑正面对现实,知道失去伦氏的生活有多惨后,他却步了。不,他没你想像的勇敢也比不上你的坚强。” “你的意思是……”玲榕苍白地颤抖著。“他为了荣华富贵而放弃了我?” “恐怕是这样的!”伦咏畅抱歉地说。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这样欺骗她了,他怎能够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伦国华会放弃这段感情的真正原因? 多么想说出口,让真相安慰她、让现实抹去她的眼泪。 但是她能够接受吗?她有足够的勇气,承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若她像国华那般脆弱,禁不起考验而走上最坏的路,那该怎么办? 从未有过的惶恐涌上心头,伦咏畅尽量柔声抚慰伤心的玲榕。 “不要难过了,就把这段感情当成一场教训,随著时间淬练,你会变得更坚边的。” “但是我好难过……”玲榕呜咽。“他曾经对我说过那么美丽的话,让我以为自己在天堂里,可到头来,这一切却是假的!” “我们不是天使,没有决定别人快乐与悲伤的权利,但我们却可以让自己活得更好、更有勇气,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她抽噎著。 他温柔地说:“你可以哭,尽情浪费自己的眼泪,不过只能这一晚,等眼泪流完,心痛过去后,你一定要再勇敢站起来,抛开过去,好好地走下去。” “我没办法……我想我会一直哭,为了自己的没有价值而哭泣。” “胡说什么?!”伦咏畅怒气横生,斥道:“没有人可以否定自己的价值,你若连自己都不爱了,还能奢求别人来爱你吗?失恋又如何?世界不会因此而改变,太阳第二天依旧升起,你若因此而灰心丧志,那和懦弱的国华又有什么两样?” 被他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玲榕的眼泪挂在脸上,却不敢伸手去擦。 知道她害怕了,他叹了一口气。 “玲榕……”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希望你能更有勇气一些,走出国华给你的牢笼,你会发现,人生还有更多值得你去追寻的东西。” 她依旧默然不语,像是正在思索著。 伦咏畅轻轻地说:“去睡一觉,把这件事全忘掉,明天我不准你请假。” 话筒彼端仍旧静默,静到他错以为她或许离开了也说不定。 就在他准备出声之际,她细柔的声音小小声地响起。“我知道了,明天见。” 第八章 即使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玲榕还是带著墨镜到公司上班了。她垂头丧气、精神不济,看来还没从失恋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艾伦约莫知道发生什么事却不动声色,他本来就不是个善於表达情感的男人,至於伦咏畅,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也没有特别的反应。 这种事情,一定要她自己想得开才行。况且,现在让她认清伦国华不是那么好的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她知道伦国华已经在车祸中不幸丧生,受的伤痛绝对不只现在这些。 看她无精打采地工作,伦咏畅尽量装做若无其事,以不变应万变。现在多说无用,尤其是多余的安慰,因为这只会让失恋的人更加不愉快。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紧绷的气氛似乎稍微舒缓了些。看看表,已经快一点了,伦咏畅伸伸懒腰,正准备稍做休息之际,玲榕却主动过来了。 “伦sir。”她声音小小地,手上还捧著个盒子。 红肿的眼睛已经稍稍消了一些,但还是无损於她的美貌。伦咏畅凝视著她,这是今天他俩第一次谈话。 “送给你。”她递出手中的盒子。 “这是……”伦咏畅接过来,打开盒上的白色小缎带。 玲榕勉强地勾勾唇,算是微笑。“我昨晚做的薰衣草饼干,希望你会喜欢。” “啊,谢谢!”他拿起一片,咬了一小口。“很好吃。” 其实他从不吃这甜腻腻的玩意儿,尤其是饼干。 “昨晚我想了很多……”她低下头,长睫盖住了那双明媚而忧伤的眸子。“我明白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它太脆弱、禁不起考验,是我自己天真,以为有爱就可以克服困难,是我太傻,不懂人心善变,才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 “这不是你的错,人的心本来就是最难以捉模的东西,『永远』只有在童话里才会出现。”伦咏畅若有所指地说。“希望你想通,别再难过了。” 这话似乎触动了她的伤心处,玲榕眼眶微微红了起来。她赶紧拾起头,将泪水逼回眼眶之中。 “我会努力的,谢谢你。” 不想再看她流泪,他故意转移话题。“对了,你手艺满好的,这饼干不错!” “这是我特地为了国华去学的。”看到他诧异的神色,玲榕苦笑。“国华很懂得享受,喝下午茶一定要配饼干,他特别爱薰衣草饼干。” 她微微笑著,不知是在怀念过去、或者只是在强颜欢笑。“每次我们吵架了,我就会烤一盘的薰衣草饼干放著,因为我知道,第二天国华就会后悔、来跟我道歉了。” 伦咏畅看著她,轻轻地说:“那你昨晚为什么又要做?难道你以为,这样他就 会回来、出现在你面前吗?” 大滴泪水自脸庞落下,玲榕再也忍不住了,她捂住脸、低声啜泣。“对不起,我没办法这么快就忘记他,我已经等了他那么久……他为什么要离开我……” 强自压抑的呜咽揪痛了伦咏畅的心,他伸出手、将颤抖不已的玲榕揽进怀中。他没有说话,只是很紧很紧地抱住她,像是想将自己的温暖与力量,一点一点地传递给她。 再也止不住痛苦与思念,玲榕尽情地哭了,她紧紧地抱住他宽阔暖热的身躯,像是濒死的人抓住救命的浮木。 从来就没有过心痛的感觉,以前的她天真不懂世事,根本不知道痛苦是什么,直到现在,她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心碎。 靶觉自己胸瞠被她的泪浸得暖暖的,伦咏畅嘲讽地想,她是第一个,能让他胸口感到温暖的女人,无论是心理上或生理上。 他知道自己对她是特别的,早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自己就将她的身形笑貌烙进心中。说什么要利用她、把当她棋子,其实这些不过都是说眼自己将她留在身边的藉口。 他想要她,想得到她的全部,可是她的心,却放在一个已死的人身上。他有机会赢吗? 纵横商场多年,只要他想得到的案子,几乎很少落空,对於女人也是如此的。但是玲榕……他没有把握。 抱著她柔软而颤抖的娇躯,伦咏畅心里难得地浮出一股不确定的感觉。 ***独家制作***bbs.*** 这天下午,“硕嘉”附属的餐厅里坐了一对璧人,男的耀眼英俊、女人柔媚迷人,他们正足目前众周刊吵得沸沸扬扬的焦点人物──伦咏畅与范亚鄀。 难得与情人聚,范亚鄀美丽的脸上充满光彩,她优雅地切割著羊小排,故作矜持地小口送入嘴中。 “咏畅,我的好朋友下个月要订婚了,昨天跟她去试婚纱,你知道吗?那婚纱好美喔!”她意有所指地说。 为爱沉沦的女人就是这样,当初他只是利用她来打击裴竞嘉。可是现在大局已稳,而且裴竞嘉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别的女人身上,因此范亚鄀对自己,也逐渐失去利用价值。 只是这个女人似乎真的爱惨他了,不过可悲的是,他并不爱她。 可他清楚,即使要甩掉她、也要做得漂亮,千万不能太伤害她,毕竟错的是自己,他虽然自私,却还没有到泯灭良心的地步,他晓得自己必须谨慎处理范亚鄀。 “呃……亚鄀,”伦咏畅小心斟酌用字这辞。“几年内我还下打算定下来。” 他知道范亚鄀累了,想找个男人稳定下来,因此用这个藉口,或许会让她自己死心吧!丙然,她轻轻一震,素手有些颤抖。“咏畅……” “我知道我年纪不小,但是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所以至少这五年内,我不会选择婚姻……”他后面故意静默下来,就是要让范亚鄀自己好好去思考。 他不是个值得爱的男人,这辈子他只爱自己,只会将自己的需要摆在第一位,所以不要妄想他会为任何人、牺牲自己的自由与意志,包括范亚鄀在内。 吏何况,他对她一点爱也没有! “匡当”一声,范亚鄀的手微颤了一下,她苍白地看著伦咏畅。“我愿意等,因为我太爱你。为了你,我抛弃了竞嘉,所以我已经无路可退了,但我并不后悔,因为我心里很清楚,你就是我的唯一。” 厌烦与无奈涌上胸口,伦咏畅揉揉太阳穴,无声地叹口气。是自己惹来这些事的,怪不了谁。 “但你并非我的唯一!”他残忍地说:“我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人要应付,我不可能做一个好丈夫、甚至是一个好情人,难道这样你也愿意?” “咏畅……”范亚鄀开始啜泣,惹得附近的人注目。 “我很抱歉这样伤害你,但我必须说清楚,你还年轻,我不愿意耽误你。”伦咏畅尽量将话说得好听,但范亚鄀似乎听不进去,仍然哭泣不止。 伦咏畅叹口气,烦闷与厌倦同时涌上来。不经意转头,却见玲榕单独一人走进餐厅,神情憔悴。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唤她,随即又注意到自己另约女伴,因此他只得吞下即将出口的叫唤,装做没见到。 玲榕低著头,心情十分低落,已经过了半个月,她依旧无法从打击里站起来。她承认伤痛会随著时间过去,自己的心情是“好多了”,虽然不再那么悲伤痛苦,但是却无法高兴起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国华竟是这样一个禁不起考验的人。 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伸手召唤侍者,眼光却不经意地瞟到角落处的两人,是伦sir和他的女朋友? 只见他满脸无奈之色,伸手轻拍身旁的女子,而那个漂亮的女子,则是小鸟依人似地哭倒在他肩膀上,神情相当凄楚。 不知怎么地,玲榕胃部突然一阵揪紧,心底漫出一股怪异的感觉。眼前两人亲密的模样,竟然让她感到很刺眼。 与伦咏畅朝夕相处,无论在工作或生活上,他都给她很多照顾,连感情问题,他也都能清晰而冷静地开导她。 久而久之,她竟不知不觉开始依赖他,找寻他。 只要遇了了问题,她就会不自觉地寻求他的安慰;对她来说,他仿佛就是最好的解药,总是能抚平自己的痛楚。 她从来没想到、也或许是下意识地忘掉,他是属於另外一个女人的这件事。 现在,现实突然毫无预警地闯入她眼中,她竟然发现,自己没办法接受。 已经习惯他在自己身边了,她不想看到伦咏畅身边有别的女人。玲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也不想深究。 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后,玲榕已经不想再钻牛角尖了,她决定照著自己的心意走。既然看不顺眼,那也无须留在这里折磨自己。 喝乾了杯中的水,玲榕立刻站起来,走出餐厅之外。 然而,有一双眼神却追随著她的背影,不肯放松。 肩膀上虽然是范亚鄀柔软的娇躯,伦咏畅的心却已经跟著玲榕飘出门外。范亚鄀的声音在耳边愈来愈小,脸孔也愈发地模糊。 现在他的心里、眼里,满是她方才离去的落寞神情。 他想,他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回到公司,他立刻去找玲榕,然而她却不在位置上,问过其他女职员,却也不在盥洗室里。 她究竟去哪里了? 正在焦急间,艾伦慢吞吞地经过他眼前,他赶紧一把抓住他。“你有看到玲榕吗?” “她在顶楼。”艾伦神色如常地回答。 顶楼?!“她上去做什么?” “不知道。”艾伦很简略地答道。 伦咏畅瞪他一眼,赶紧往顶楼方向而去。 来到顶楼,一打开门,强劲的风吹乱了他整齐的黑发,寒风阵阵、细雨飘飘,一下子就淋湿了伦咏畅的身体。 他眯上眼举目四望,终於在不远处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她站在围墙边,背对著他,一头长发湿淋淋地贴在身后,纤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摆,像是随时会被吹落地面。 “玲榕──”他大叫,内心涌上前所未有的惊恐。她站在那边做什么?她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然而满心的疑问与困惑,却抵不上他此刻焦急的心,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的身子。 “我捉住你了!”他搂住她小小、柔软的身子,将她紧紧环在怀中。“玲榕,振作起来,就算国华放弃了你,还有我,我会爱你、我会尽力保护你,你一定要坚强下去,答应我。” 愣愣地被他抱在怀中,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玲榕随即了解过来,他以为自己要寻短、以为自己会想不开而自杀。 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玲榕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振作,失恋没什么大不了,哭一哭,从头再来就好。 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但此刻他的胸膛是这么温暖、他的拥抱是这么安适、他的声音是这么焦急,她仿佛回到了父亲的怀抱,一切的委屈、痛苦、伤心,一股脑全涌出来了。 她的心跳得很厉害、她觉得头晕目眩、褪软得快要站不住,精神紧绷的快要断裂!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为一个人心跳、为一个人颤抖,为一个人眷恋。 在这一刻,玲榕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独家制作***bbs.*** 经过一次的感情创伤,她已经不想再压抑自己了! 他们两个就这样在一起,一切都是这么地自然、顺理成章,仿佛两个人本来就是一对恋人。伦咏畅一改工作狂的模样,陪她上山下海、溯溪泛舟,他们的足迹踏遍每一个夕阳落下的海滩、他们的笑声回荡在每一座起风的山谷。 “嘉欢这里吗?”他开车带玲榕来到三芝的海边。 冬季,海边十分地湿冷,冰冷的海风卷起玲榕的长发,扑上她的面颊,将她的小脸冻得红通通地。 望著那一波波灰白的海浪,玲榕深深地呼吸著冷冽的空气。“没想到地处亚热带的台湾,竟然会这么冷,和温哥华好像喔!” “你想家了?”伦咏畅大掌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感受她的细致。 玲榕摇摇头,神色怅然。“家?我的家不在那儿,没有人等待、没有人期盼的地方,就不算是一个家。” 伦咏畅从背后环住她的小身躯,将她整个人搂在怀中。“那……去我家吧!我会等待你、盼望你来的。” 玲榕咯咯直笑,笑得开怀、笑得眼泪渗出眼角。“我不敢,万一你和别的女人一起等我,那我可受不了。” “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若我愿意,我也可以是个专情的情人。”他扳过她的肩膀,温柔地凝视著她,那灿亮的眸光里有一点真诚。 玲榕的心瞬间揪紧了,她飘忽地看著他,神情忧郁。“为了我,你愿意?” “我对你是特别的,你难道感受不到吗?”他故作心痛地抚住胸口。“我以为我的眼神火热、可以让你看穿我的爱意;我以为我的关心很温暖,能让你清楚感受到我的心意,没想到一切都是枉然啊!” 然而玲榕却没有笑,只是用那双清透莹亮的水眸望著他。 “你……对我没有任何挣扎吗?”她困难地说:“当时的我,毕竟不是自由之身,然而你还愿意爱我?” “知道我爱你,就不要问我为什么。” 将头靠在她馨香的颈窝,伦咏畅敛起笑容,淡淡地说:“我知道我的感情很自私,我知道我不该,但是我就是无法控制我自己。这样的我,很下流也很恶劣,你也愿意爱我?” “我们两个都下流、都恶劣,并非自由身,却变心爱上对方。”玲榕笑了,可表情却更像哭多一些。“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伤害别人只为了自己的快乐。” 海风又吹了过来,还带著凉凉的雨丝,像是天空淌的泪,不知是为他们喜悦还是哭泣。 “成全别人的快乐,却牺牲了自己,这不是我伦咏畅会做的事。”模模她如缎的发丝,伦咏畅在她耳边呢喃。“不要后悔,跟我走,就算下地狱,我也会牵著你的手。” 温热的泪渗出眼角,玲榕将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汲取他温暖的气息。“就这么说定了,如果要下地狱,你一定要牵著我的手。” 伦国华是两人之间的禁忌,他们从不提起、也不怀念。他们只要简单的快乐、自由的恋爱,不要沉重的道德枷锁,与无谓的罪恶感。 那太累了,而且取悦不了任何人。所以,他们决定什么也不管了! 但是,这种明目张胆的举动却刺激到伦明亮。 这天下午,伦明亮在没有任何通知下,怒气冲冲地撞进办公室里。 “前主席。”艾伦见他神色不善,赶紧上前阻挡。 “滚开!”伦明亮伸手推开他,直接大步走到伦咏畅面前,狠狠瞪著他。“立刻离开玲榕!” 伦咏畅抬起头,眸子里满是不在乎的神情。“为什么?” 他那副痞样激怒了伦明亮,他涨红老脸,大骂:“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毕竟是我弟弟,叔叔和侄女在一起,成何体统!” 听到这个指控,伦咏畅意外地扬起一道浓眉,随即又落下。“外人又不知道,难道你会对外宣布吗?” 见伦明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讽刺地笑了。“我想大嫂无法忍受,你『又』蹦出一个私生女吧!” “你别跟我说些有的没有的,反正你快点离开她!”伦明亮不屑地说:“我太清楚你这种人了,和你妈一个样,没廉耻、只会引诱别人,玲榕一定是被你的花言巧语所骗,就像当初你妈骗爸爸一样。” 这句话正中伦咏畅心口那伤痛,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眸中闪动著黑色的火焰。 “大哥──”他很轻柔地叫,神情阴骛。“你放心吧!就冲著你这句话,我不会放弃玲榕的。” “你……”他指著伦咏畅,肥脸簌簌抖动。“做这种天理不容的事,你竟然毫无悔意,畜生、畜生。” “那当然,否则我怎么『回报』你和你母亲小时候对我的『亲切照顾』啊?” 伦咏畅冷冷地笑,眼眸望出窗外,以极其不屑的神情喝道:“艾伦,送客!” ***独家制作***bbs.*** 新年来到了,街上挤满了办年货的人们,尤其是迪化街一带,简直挤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伦咏畅牵著玲榕的手,沿路试吃各色零嘴,然后端著一碗汤共饮,体会彼此齿唇间的温暖。 夜深,伦咏畅送她回家。 他们俩坐在客厅里听音乐、喝热饮,窝在沙发上感受彼此的体温,直到时钟缓缓敲出深夜的钟声,伦咏畅才起身准备离去。 帮他打开了门,玲榕依依不舍,揪住他的衣服。“路上小心。”玲榕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吻别后,不经意转身,却发现门口站著一个脸色铁青的女人──是范亚鄀?! “伦咏畅,事情原来是这样!”她尖著嗓音,美丽的脸微微扭曲。“请徵信社调查果然是正确的。” 玲榕听到她的声音,顿时一愣,但手仍眷恋地缠住伦咏畅的身躯。 范亚鄀细长的凤眼来回巡视两人,眼神充满怨慰。“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好冷淡,可为了爱你,我宁愿忍受寂寞,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牺牲却成全另一个女人!” 玲榕垂下眸,内心泛起苦涩。呵,终於来了,她始终是要面对这一关的。“范小姐,我可以解释。” “我不要听你解释!”范亚鄀咆哮。“这是我亲眼所见,你难道还想否认?” 她望著伦咏畅,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伦咏畅,你太狠了。为了你,我抛弃竞嘉,背上负心者的罪名,甚至为了你去破坏他与亚香纯的感情,可你不但不感激我,反而和女秘书在这里搞七捻三,你怎么对得起我?” 伦咏畅从头到尾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见他这副冷绝的模样,范亚鄀心都碎了,她哭泣、泪流满面地坐倒在地上。 “我就知道,我一定会遭报应的,因为我背叛了竞嘉,所以上天要惩罚我,让我也尝尝被背叛的痛苦。” 他眼睛盯著地上的范亚鄀,像是想扶她起来却又无从下手。 “亚鄀!”伦咏畅走到她面前,跟著蹲了下来。 望著她盈满泪水的双眼,他很残忍而果决地说:“对不起,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是我不好!你可以怪我、骂我,但是我们之间确实是结束了。” 范亚鄀瞠大了圆眸,不能置信地瞪著他,过了很久,她终於艰难地开口。 “我明白了,由始至终,你根本就不曾爱过我,我只是你拿来对付竞嘉的工具罢了。” 她望著伦咏畅和玲榕,目光里盛满了伤心与愤怒。“你们这两个背叛者,尤其是你,李玲榕,你这不要脸的娼妇!” 她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不是为伦国华才来到台湾的吗?可他一死,你却不要脸地勾搭上他的叔叔!” 第九章 “亚鄀!”伦咏畅怒声吼道。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几个忌讳的字,已钻入了惊呆的玲榕耳中。 “你……你说什么……”玲榕脸色苍白,声音嘶哑得很厉害。“国……国华不是在瑞士吗?他怎么……怎么……” 她伸手捂住嘴唇,却抖得连手都压不住。 “住口!别再说了。”伦咏畅怎么也料想不到,事情竟会以这种方式揭开。他怒视著范亚鄀,然而后者却迳自说下去。 “瑞士?”范亚鄀尖声笑了起来。“他早死啦!半年前就出车祸死了,而且是自杀的,是为了你!” 她伸出涂满蔻丹的手指著玲榕,满脸鄙夷。“伦国华因为和你的交往被阻,又被他父亲困在台湾,所以他痛苦、借酒浇愁,最俊选择自杀!他是这样爱你,可你却背叛了他,还和他的叔叔和在一起,你简直无耻!” “闭嘴!”伦咏畅怒火中烧,他从没这么恨过一个女人,即使是当年欺侮他的伦太太。 他一把揪住范亚鄀的手,恶狠狠地瞪她。“你懂什么?你又知道什么?嗄?” 被他的力量给逼出泪水,范亚鄀不甘地吼道:“我只知道,你说你爱我、可是你骗了我,不但抛弃我,还和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在一起!” “你!”伦咏畅怒极,忍不住一拳打向范亚鄀,却在接近的刹那间改变方向,让自己的手重重地击上墙壁。 洁白的樯上爆出一朵朵血花,范亚鄀惊得住了口。 “是……真的吗?”强自压抑的哭音,自玲榕抖颤的双唇逸出。“告诉我,咏畅,她说得都是真的吗?国华是不是死了?” 伦咏畅闭上眼,不忍见她伤心欲绝的模样,她的啜泣揪痛他的心、她的眼泪教他呼吸困难。 “废话!当时报纸登得那么大、新闻二十四小时一直播,谁都知道他死了!只有你这个蠢妞,被人玩弄还不知道。” 范亚鄀已经失去了理智,她受伤太重,以致於也想伤害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立刻离开这里,范亚鄀!”伦咏畅厉声喝道。“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范亚鄀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她看著两人,内心既痛苦又快乐,感情本来就是双面刀,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伦咏畅,我恨你!”范亚鄀恨恨地自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俊,便伤心地离去。 再留下来又有何意义?她已经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爱,失去了伦咏畅。 楼梯间里,只剩两人呆呆伫立,原本是这么美好的夜晚、美丽的吻别,却被丑恶的现实给打碎了。 玲榕伸手抹去满脸的泪,瘖哑地问:“为什么骗我?其实国华没有抛弃我对不对?他并没有为了荣华富贵而放弃我,是你们、是你们杀了国华,是你们的无情冷血空口死了他,国华……国华……” 她失控地呐喊,心仿佛裂成一片一片,泪水激狂地涌出,她从来没想过,两人竟会有这样的结局? 她恨,恨伦明亮的顽固现实;她怨,怨伦咏畅的蓄意欺骗。国华为了争取他们的爱情而死,而自己,却变心爱上伦咏畅! 多么该死啊!自己竟是这么低贱无耻的女人,她负了国华的一片深情、对不起他的坚持。国华死了,可她这个绝情的女人,却还好好地活在世界上! 她跪倒在地上,肝炀寸断地哭泣。然而她哭得再惨、国华会回来吗?她就算再内疚、国华也不会知道了。 突然,颤抖不已的身躯被一股暖热包围,她抬起泪眼蒙胧的双眼,直视上他痛苦的眼神。“不要碰我!” 她用力推开他,步伐不稳地冲进客厅,却又跌倒在地。 “玲榕!”伦咏畅见状,赶紧冲过来扶住她。 “不要碰我!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她尖叫。“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这样玩弄我,为什么要这样残忍?” 她全身发抖,唇色苍白。“又或者这只是你一贯的技俩?女人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消遣和利用的工具,我太傻了!竟然会掉入你的陷阱。” “玲榕,这么说对我并不公平!我并非存心骗你。”伦咏畅为自己辩解。 “那范亚鄀呢?那亚香纯呢?”玲榕毫不放松地质问他。“你的行为对她们来说又公平吗?我可以理解,你为了对付裴竞嘉,所以刻意接近她们,但是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 她凄楚地问,声音破碎。“国华都已经……死了,你又为何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要你,所以我骗你,我要将你留在我身边、不让你走,这个理由你愿意接受吗?!”伦咏畅暴躁地吼道,平时的冷静自持消失无踪。 听到他这么直接而赤果的告白,她却没有任何一丝的喜悦,反而自责的想立刻死去。“但是……国华已经死了,我没办法接受你的爱。” “就算他没死,他也不能接受你的爱!”伦咏畅终於忍不住,咆哮出声:“因为他是你哥哥、因为你是伦明亮的私生女,因为你们是兄妹,所以你们永远也不能在一起!” 啜泣声陡然停止,玲榕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眼神错乱。 “不,不可能,你是疯了吗?国华怎可能是我哥哥,你胡说。” “这是事实,艾伦那里有证据,伦明亮也承认了。”伦咏畅疲倦地说:“他才是你亲生父亲。” “不!我不相信。”玲榕狂乱地摇著头,这个消息比国华的死讯更让她不能接受、自小疼爱她的父亲不是她的父亲,冷酷无情的伦明亮才是? 这太可笑了! 伦咏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好清楚地告诉她真相。 “你母亲和伦明亮也是同学,有一年情人节学校举行派对,他们俩都喝醉了,所以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不小心有了你。然而你养父深爱你母亲,因此愿意接纳你成为他的女儿。” 伦咏畅恢复了理智,冷静地说:“我手上有你和伦明亮的dna报告,可以证明你们的关系,你若要看的话……” “不要!”玲榕立刻否决掉他的话。 太混乱了,这一切部来得太快;国华的死讯,真正的亲生父亲……她抱住头,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一切。 “让我……静一静好吗?”她困难地说。 伦咏畅静静地看著她。 他知道自己蜒法为玲榕做什么,事情都来得太突然,他原本是要慢慢告诉她,让她能够以平静的心来面对,没想到事情却出乎自己意料。 算了,现在该是让她一个人冷静的时候。再留下来,也只会刺激她脆弱的心绪而已。 伦咏畅轻轻地关上门,独自一人离去。 第二天早上,艾伦匆匆进入伦咏畅的办公室,手中拿著一张小纸条。 “伦sir──”他声音难得出现一丝忧虑。“李小姐请人在桌上留纸条,说她要休息一阵子。” 伦咏畅停下笔,望出窗外,早晨的阳光透进他一夜未眠的眼。她的举动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并不意外。 “随她吧!她需要静一静,整理自己的情绪。” 见他过於平静的模样,艾伦突然顿悟。“她知道了?” “范亚鄀告诉她的。”伦咏畅简单地把昨天的冲突叙述了一遍。 艾伦听完之后,眉头深锁。“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伦咏畅揉揉胀痛的眉心,淡淡说:“是我不好,我没有妥善处里范亚鄀的事,才让她失去了理智。只是,和玲榕在一起的感觉太美好,每一刻都像活在天堂,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端,我已经无法分心去管任何人了。” 艾伦听得有点发呆,望著伦咏畅苦恼的脸,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伦sir,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样。” 伦咏畅一愣,苦笑道:“是吗?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上真有爱情的存在。以前的我,不相信人、也不相信感情,我以为只要自己够坚强,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被控制的,经过这一次,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要去找她吗?”艾伦问。 沉思了好一会儿,他摇摇头。“我想她还没平静下来,暂时不要去打扰她。” ***独家制作***bbs.*** 自那天起,伦咏畅变了,他不再谈笑风生、不再优雅风趣,原本那常驻的迷人笑容,如今也难得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的举止变得内敛、言语也少带讽刺。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知道那个美得惊人的助理不见后,副主席就开始消沉。 艾伦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说些什么。 老实讲,伦咏畅也该学习著长大了!自小的遭遇、让他太过积极求取胜利,以致於锋芒过露、咄咄逼人。 经过这一件事,他开始沉稳、收敛,因此在决策上头脑反倒更显清楚。 而在数月的纠缠后,裴竞嘉终於愿意让出主席之位,并且与亚香纯共偕白首;伦咏畅也乐得大方,不但将之前关闭的公司双手奉还,还介绍不少订单给他们。 这样一来,伦明亮终於不得不将“硕嘉”集团主席的位置,让给这个他多年来视如眼中钉的弟弟。 一切都水到渠成,多年的心愿终於了结,大权也握在手中了,但是伦咏畅却不快乐。 少了那张笑脸在身边,他觉得好寂寞。生活空虚得可怕、日子寂静得仿佛一滩死水,他甚至可以听到时间流过的滴答声。 他没有再见范亚鄀,没有再接触其他的莺莺燕燕,他专心地守在“硕嘉”、守在玲榕昔日住饼的地方。 他相信,她终有一天会想通、愿意回到他身边。 ***独家制作***bbs.*** 春天渐渐地近了,墓上的单开始萌芽,伸手将花束放在墓碑旁,玲榕点上三炷清香,低头默祷。 细雨纷纷坠落,洒得她一头一身,恍惚间,她仿佛回到那天刮风的顶楼上,他对著她呼喊、拥抱她。 泪水静静自脸颊滑落,即使已经过数月,那相爱的记忆却如昨日般鲜明,一刻都不曾逝去。 “国华,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忘不了他,无时无刻,他一直在我心中。但我不能爱他,我没办法原谅他欺骗我、蒙蔽我。更何况,他是『我们』的叔叔啊!” 玲榕悲伤地说:“为什么我会是伦明亮的孩子?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我们?它已经拆散你我、却又不允许我再去另觅真爱?或者,这是你给我的惩罚?” 望著被雨淋得湿透的墓碑,她好像看到国华满不在乎的神情,依旧潇洒、依旧叛逆;只是,再怎么叛逆的人,也没办法违抗天命,和自己的妹妹相爱啊! “对不起国华,原谅我。”她对著他的幻影,轻声说道:“一直以来,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我们在一起很快乐、很自在;但是自从我遇上了咏畅,我才知道,存在我们之间的,其实只是一种近乎亲人的感情,而不是爱情。你能同意吗?” 幻影仿佛对她耸耸肩,一脸的不以为然。 她拭去颊边的泪水,继续说下去。“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有激烈地吻过我吗。有看不到我就焦躁、碰不到我就心痛吗?我们彼此拥抱、却感受不到对方的心跳,互相凝视、却见不到彼此眼中的激情。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感情是圣洁的,所以不曾逾矩,可自从碰到咏畅,我才明白过来。” 她渐渐露出微笑。“我开始了解什么叫快乐、逐渐体会什么是幸福,见不到他我心慌意乱、触碰到他我心如擂鼓……你说,我的中文是不是学得很好?这都是他教我的呵!” 忆起初相识时他的严厉、残酷,此刻看起来,何尝不是为了让她振作而装出来的凶狠呢? 她好思念他啊!想到哭泣、想到心都要碎了。 “既然一个人撑得这么辛苦,为何不回去找他呢?”突如其来的低沉男音,吓了玲榕一跳,她慌张的回过头去,只见到黑伞遮住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即使如此,她还是认出他来了。 “艾伦。”玲榕目光复杂地望著他,内心百感交集。 艾伦走过来,将伞递到她手中,接著也点燃三炷清香,在伦国华的碑前拜了三拜。“伦少爷,艾伦在这里给你上香,请你能保佑你关心的人,让他们都能够得到幸福。” 望著艾伦宽阔的背影,她彷若看到俊朗的他,正勾起性感的嘴角朝她微笑。 多么怀念三人一起共进午餐的时光,艾伦工作、伦咏畅调侃,而她一旁微笑地看他们斗嘴。 “你若那么思念伦sir,那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忘记他,一个人躲在这里自怜自伤呢?”艾伦不解地望著她。“你们一点都不快乐,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分开?” “你不会懂的。”玲榕苦涩地说。 “我是不懂,不懂你们明明相爱却要互相折磨,让彼此都活得那么痛苦?” “因为我唾弃自己、因为我怪他骗我,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注定一辈子不能在一起。”泪水再度滑下脸庞,玲榕哭泣下止。 “怪不得妈妈一知道国华的身分,便极力阻止我们在一起,因为她早就知道,我们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这血缘的魔咒紧紧纠缠著我们,所以我和伦咏畅也不可能,既然不能在一起,又何须相见?只会增加彼此的痛苦。” 艾伦让她尽情发泄、哭泣,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他才开口:“你会爱伦少爷,是因为你不清楚自己的心,所以误将友情当情,我这样说对吗?” 玲榕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只见他微微一笑,解释:“我和伦少爷交情其实还不错,所以你下用讶异。” 他继续说道:“至於伦sir为什么会骗你,其实理由很简单,他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他希望在你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才将少爷的死讯告诉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为何却反而怪他?” 他的不满之情全写在脸上。“没错,或许他当初留下你,是想利用你打击伦明亮,但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你应该清楚他对你的感情。你懂什么叫做『刻骨铭心』吗?” 玲榕摇摇头,一脸无助。 “那就是他对你的感觉,我希望你自己去体会。”艾伦凝视著她,眸中有不容拒绝的坚定目光。“跟我走,跟我去见他。” 玲榕缩缩身子,慌乱地说:“不,我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你的爱情?不要你们的未来?不要你们将来的幸福?” “我们……还有幸福可言吗?”她苦涩地说。 “当然有,我会证明这一点的。”艾伦信心十足地说,语气充满著不可动摇的力量。“请相信我,就这一次,好吗?” 玲榕望进他坚定的眸光中,内心挣扎得很厉害。 其实自己早就有所决定了吧!早在艾伦来前,只是她没有理由说服自己回去。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候吗? 沉默了半晌,她轻轻点了头。 第十章 清晨四点,办公室内-- 将杯中最后一滴琥珀色液体倒入口中,伦咏畅终於支持不住,卧倒在沙发上。望著空荡荡的办公室,从前的他,视这里为自己的战场、身分地位的象徵,他一直很享受它的宽敞与冷调,然而此刻,他却觉得好空虚。 一阵阵的寒冷自心底慢慢流出,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他缩了缩身体,阔别好久的寂寞汹涌地袭来,他几乎要忘记这是什么感觉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自己竟然对她放下这么深的感情?这份执著强烈得令他自己也觉得惊讶。 快要死透的感情,如浴火中的凤凰,在碰上玲榕之后又重生了,只是他错了,为了一己之私,他伤害了她、逼走了她,将她推入谎言的地狱之中。 然而,就算他现在知道自己做错又如何?她已经走了。 还会再回来吗?他没有把握。 清晨的办公室是安静的,到了几乎要令人窒息的地步。头一回,他无法忍受这森凉的气氛。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办公室,凭苦微弱的意志力走进电梯里。 突然,一只厚实的大掌挡住电梯,伦明亮肥胖的身躯挤进来。他不屑地看著半醉的伦咏畅,得意地说:“怎么,借酒浇愁?” 伦咏畅按下一楼的按键,脸上仍是恍惚的笑容。“是啊!被你女儿抛弃,心情不大好。” 伦明亮微微变了脸色。 “你可别忘了,他是你的侄女。”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伦咏畅轻佻地对他眨眨眼。“我不在乎,对我来说她只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我看得出来,她也很喜欢我,只是最近闹闹小别扭。大哥,相信我,她过不久就会回到我身边的。” “放屁!”伦明亮大吼:“我会告诉她实情,她一旦知道你们的关系后,就会自动离开你。” 伦咏畅闻言,不禁大笑。他可怜地望著气急败坏的伦明亮,挑釁地说:“玲榕早就知道了,可她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 看见伦明亮愤怒,他内心嗜血的黑暗面就忍不住痛快起来。将脸凑近那张气愤的老脸,他恶劣地勾唇撒谎。 “没办法,爱情可以克服一切困难障碍,为了爱我,她什么也不顾了。” “你……你这个畜生!”伦明亮扑过来想打他,却被他灵巧地闪过。 “没有用的,我们注定会在一起的。”他得意地笑,内心却十分痛苦。只有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玲榕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想到这里,内心掠过火烧一般的疼痛。 “你这个畜生,我会杀了你!”伦明亮喘著气靠在电梯旁,双眼血红。 此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了。 伦咏畅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跨出电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伤害伦明亮能让他感到痛快,却解不了他的痛苦,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或许是吸到清冽的空气,又或许是内心太过於郁结,一出大门,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忍不住靠著墙呕吐起来。 胃像被某股力量揪住般整个抽紧,酸腐的酒气整个直冲喉咙,整天什么都没吃的他,尽是吐出胃酸与酒精。 他就像一个龌龊的流浪汉,不堪地蹲正路边呕吐。 不远处的两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醉了。”望著他憔悴的脸,玲榕心里一阵阵揪疼。 “是的,非常地醉。”艾伦叹息。“你都看到他的样子了,自从你离去之俊,他意志消沉,常常借酒浇愁,酒俊就胡言乱语。即使在梦里,他依旧对欺骗你的事感到内疚,这样的他,你还忍心责怪吗?” 不!早在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不争气地原谅他了。只是那伤痛过於深刻,一时片刻间她还无法说出口。 “我的好奇心不重,认识伦sir也很多年了,他从来不曾在我面前提过私事,所以我也不过问。” 玲榕第一次听到艾伦说这么多话,她微微讶异。 艾伦沉著声音。“虽然我不愿意听,但是传言会自动飘进你耳朵里。尤其是当我进公司那年,伦sir在公司的地位还不稳固,当时有不少老员工,都劝我不要跟著他,说他是空壳子,光有一张脸和虚名。还说,私生子是永远不可能成为正主儿。” “私生子?”玲榕的惊讶慢慢地扩大,她从来不知道他是侧室所出。 “他刚进公司的时候非常艰辛,前主席为难他、公司臣子避开他,大家都有志一同地往老板那里靠去。直到数年前,公司面临转型的危机,伦sir靠著他当年在美国得到的经验与人脉,才顺利让公司度过困境。” 艾伦看著远方,眼神迷蒙。“一直到那时候,他父亲才有办法将部分权力和股份交给他,让他终於月兑离卑微的生活。只是伦明亮毕竟是『嫡长子』,因此在老主席去世后,仍是由他继承集团主席之位。” “我……我一点都不知道。”玲榕心里很受震动。 若真如此,他的童年一定过得很不愉快吧!想起曾经有那么一天,他是以那样怀念而感恩的神情,在品尝著那碗泡面。 那一定是他童年、难得有过的美好记忆,一碗廉价的泡面…… 一直以为伦咏畅是坚强、无坚不摧的,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信赖他、依靠他,可她从来不知道,伦咏畅竟然有那样的过去。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啊?为了感情,可以哭天抢地、萎靡不振,认为自己是全天下最伤心悲惨的人。 她知道世界上还有更多的可怜人,只是那都离她太遥远、太不切实际,她像一只把头埋在沙里的鸵鸟,只看得到自己的痛苦与悲伤。 然而,在知道他遭遇之后,玲榕却觉得自己像个幼稚的孩子,只因为得不到糖果而哭闹。跟他比起来,她的悲伤是如此无聊,她的痛苦是这么地微不足道。 可她却拿这一把小小的双面刀,伤害著自己也伤害他。她好惭愧,却又为他好心疼,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 一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要在父亲的企业立足是多么地难? 想到伦明亮那轻视而不屑的态度;想到裴竞嘉那敌意而防备的神情,她突然觉得,伦咏畅的所作所为、是可以被原谅的。 望著倦曲在路边的他,她的心整个软了下来。 凉风徐徐吹来,稍微减缓了一些不适感,伦咏畅依旧坐在路旁没有起身。 即使胃难受得厉害,他还是忍不住笑了,曾几何时,尊贵的、风流的、潇洒的伦咏畅,竟会为了一个女子而堕落到这种地步? 是上天在惩罚他吧!谁叫他伤过那么多女人的心,连自己真正爱的女人都不能幸免。 无力地斜靠在墙上,他闭上眼、等著剧烈的胃痛过去。 忽然,头上传来轻柔的抚触,如一阵温和的暖风吹过,熟悉的香气、魂牵梦萦的声音,出现在他身边。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颤抖的声音里有著心痛、忧伤与自责。 伦咏畅如遭雷殛,那一瞬间,他竟没有抬头的勇气,浑身如冰冻般,想动却动不了。 一双柔软的小手轻轻扶住他的头,将他缓缓地牵起身来,那张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小脸,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 “玲榕?真的是你?” 仿佛作梦一般,他不相信突然之间会有如斯惊喜。这是梦吧!否则怎会美丽得不似在人间? “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回到我身边了!”伦咏畅不敢相信眼前的事。 “我……”她颤抖得太厉害,以致於无法说话。但她知道,自己是该回来的。她根本放不下他啊! 明知两个人不可能结合、明知他们没有未来,但她就是无法将他的身形笑貌自心坎抹去。 尤其是此刻的他,竟是那样的憔悴,在这一瞬间,她原谅了他所有的错。 止不了的思念,让她再也不顾一切地投入他怀中,啜泣出声。 “我恨你、恨你骗我、恨你薄情,但──我也爱你,就算你是我叔叔,我还是不能停止想你。” 伦咏畅用尽所有的力气、紧紧地抱住她,他眼眶湿润、心绪激动。“你是该恨我,谁教我伤害了你?但是,不要再离开我……” 玲榕在他怀中拼命点著头,她好气自己没用,气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弃守。他是那样残忍地欺骗自己,然而她却连憎恨他的力气都没有。 “我……恨我爱你。”她将泪埋入他的胸膛之中。 从未有过的满足涌上心头,伦咏畅几乎是用尽所有的气力抱著她。她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啊!他不会再放手的。 他吻著她深色的发丝。“我从没怀疑过这点,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从你出现那刻起,我心里就清楚,上天是为了让你我相识,才会让你到台湾来的。” “我也没料到,原本只是来寻找国华,没想到却碰上了你。” 说到这里,玲榕不禁想起了国华,她深深地叹息。 “我觉得我好对不起国华,他是为了我才走上绝路,而我竟然移情别恋,辜负了他的一片深情。” “其实他是为了他自己,你不要太过内疚。”伦咏畅轻轻地说:“不错,那时他为了你的事,和伦明亮闹得很凶,尤其知道你被迫远走加拿大时,他第一时间飞去找你。” “国华去加拿大找过我?!”玲榕相当意外。“可是我没并到……” “他还来不及见到你,就被你母亲赶走了。”伦咏畅将脸埋入她的发问,汲取那淡淡的清香。“为了怕国华和你继续痴缠下去,所以她告诉了国华,你们是兄妹的事实。” 原来如此,原来国华曾去找过她,但她一点都不知道。 “国华是个很偏激的孩子,他为了你们是兄妹的事而愤怒至极,但更多的是对於他父亲的恨,他恨他用情不专、恨他四处留种,有了裴竞嘉又有了你,他认为他的幸福,全被伦明亮给毁了。为了报复伦明亮、为了让他后悔一辈子,所以国华才赌气走上绝路。” “他……真的太傻了。”玲榕忍不住唏嘘。 “没错,若是我,绝不会选择这条路!”伦咏畅坚定地说:“我会活得更好、更努力强壮,比任何人都幸福。”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凝视她的眼眸中满是柔情。“当然是与你在一起。” “可是……”玲榕苦涩地说:“我们可能在一起吗?这份血缘的阻碍……” “玲榕,”伦咏畅突然正色说道:“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坦白,其实我并不是──” 此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车声,伴随著的是艾伦惊慌的叫声:“你们两个小心啊!” 伦咏畅定眼一看,benz500的庞大车身,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人撞来,驾驶座里的人,正是一脸凶恶的伦明亮。 “你们这对狗男女去死吧!”他在车子里大吼道:“败坏门风的畜生,我绝不让你们毁了伦氏和『硕嘉』!” 他边叫边踩下油门,朝两人直冲而来。 背对著车子的玲榕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只看到一向镇定的伦咏畅,脸上忽然出现惊惧的神色,接著她感到自己的身子被大力往旁推去。 她跌得很重,重到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便麻木了,但身体的痛、却远远比不上眼前看到的事更让她痛苦。 车子猛力地撞上闪避不及的伦咏畅,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修长的身躯在半空中化成一道弧形,再直直坠落。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她耳朵听不到声音,身子感觉不到痛楚;她眼前发黑、脑子嗡嗡地响,一瞬间世界被黑暗淹没。 ***独家制作***bbs.*** 望著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玲榕呆滞地坐在门口,完全无法移动。此刻的她,不但没有力气,连灵魂好像也都暂时封闭了。 不,请不要这样对她,先是父母亲、接著是国华,现在又是…… 不!她不要想,她拒绝让自己去想有这种可能性。他一定会好的,他答应过要给自己幸福的,他不能就这样离去。 她不敢哭,怕自己流泄的眼泪会造成他的不幸,她的唇无意识地喃喃念著主祷文,乞求上帝的垂怜。 艾伦协助完警方的调查后,跟著坐了下来。看到苍白而疲惫的玲榕,他十分不忍。“放心,伦sir没事的,相信他,他一直是很坚强的。” 玲榕恍若末闻,仍然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艾伦叹了一口气,无奈而焦急地盯著手术室的红灯。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红灯终於熄了,医生鱼贯地走出手术室。 玲榕面容顿时惨白、浑身僵硬,她不敢冲上前去问,怕从医生口中听到她不想听的消息,只能藉由医生与艾伦的表情来猜测状况。 几人详谈了好一会儿,艾伦才面色凝重地走过来,对玲榕说道:“全身多处骨折、内出血,伤势非常严重,不过性命是保住了……” 暖意从指尖慢慢地流回四肢,接著是手臂、肩膀:心脏;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遇溺终於获救。 “但是……”艾伦迟疑。 玲榕一颗心瞬间又吊高起来。 “但是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到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头部受到严重的撞击,不知道何时才会醒来。” “你是说……”她发呆。“他有可能……” 艾伦沉痛地点点头。 “不,不可能。”她摇头,神情茫然。“不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浑身发软、脚步踉跄。“咏畅说,他会给我幸福,所以他不会抛下我的。” 艾伦赶紧上前搀住她,低声安慰:“你放心,伦sir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等他醒来。” 玲榕泣不成声。“伦明亮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恨他、好恨好恨他,他不停地在剥夺我的幸福,先是国华、现在又是咏畅,为什么──” 她嘶叫、啜泣,像头受伤的小动物般的哀鸣。 “他这个人冷血、无情,把面子和名声放在第一位,为了这些虚无的浮名,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亲生儿子的性命!” “就因为要阻止我们,所以他要开车……”玲榕不相信世界上、竟有这么冷酷的人。 “伦sir不是伦老爷的儿子!”艾伦忽然说出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玲榕陡然睁大眼睛,不能置信地瞪著艾伦。“你不是说……他是伦老爷的私生子?” “那是夫人骗他的,事实上,伦sir是他母亲与别的男人共有的孩子,她欺骗了伦老爷,就是这么回事。” 艾伦对她露出一个平板的笑容。“这表示,你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一切都是这么地混乱,玲榕几乎要被弄迷糊了。 “我……我不明白。” “为什么不明白,这太简单了!”艾伦冷静地分析:“伦老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伦明亮确实是他亲生,小儿子伦咏畅,则是他外遇对象与别人的儿子,与伦老爷没有血缘关系:至於裴竞嘉和你,都是伦明亮与外遇所生。伦氏三代共有五个儿女,只有伦明亮与伦国华是婚生子,这样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但她心里却清楚地知道,她和伦咏畅终於可以在一起了! 他不是她的叔叔,她也不是他的侄女。没有悖德、没有,他们是可以真真实实地相爱、相恋,无须承受道德的包袱与责难! 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他们了! 对国华的愧疚已经烟消云散,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认为她薄凉、指责她用情不专她也不在乎了。她只知道,诚实面对自己的心,远比被千万人歌诵还要来得重要。人必须为自己而活啊!他人的言语、看法算得了什么?追求自己的幸福才是正道。 激动的情绪漫上心头,她多想冲进去、摇醒沉睡的他,她要大声对他说:“对不起,我爱你。” 只是,现在还有机会吗? 尾声 朦胧中,他似乎感觉到有个人,轻轻走到他面前,温柔地抚模著他的头。 “你谁啊?”他口齿不清地问,有点生气。不准模他的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四郎……”温柔而细致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了过来,原本神智不清的他,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全身陡然一震。 “谁叫我?”他惊愕地睁开醉眼,看向前方。“是你吗?妈妈?” 只有妈妈,才会叫他的乳名。 “四郎……”声音很柔很甜,却带有淡淡的责怪之意。“你怎么可以伤女孩子的心呢?妈妈不是告诉你,女孩是很脆弱、该受保护的吗?可是你却伤了对方。” 熟悉的声音逼出了他内心的脆弱,他闭上眼睛,苦涩地说:“对不起,我也不愿意这么做,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她,我以为善意的欺骗,能让她少一点伤心,但我却错了。” 他看到了,醉眼蒙胧他看到妈妈的身影了,她依旧美丽如昔,纤白的小脸、漆黑的双眸,还有唇边那抹永远温柔的微笑。 那抹即使在生气、苦恼,却依旧不会改变的微笑。 “可你不该一开始、就存著利用她的心,否则事情不会变得这么糟的,毕竟她只是个小孩子啊!”女人微带忧郁地说。 “当年的我也只是个小孩子,那他们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伦咏畅痛苦地嘶吼。“他们辱骂我、践踏我,要我跟狗睡在同一个地方,每餐饭都是残羹剩肴,每个眼神都是不屑而鄙夷。” “是妈妈害苦了你。”女人悲伤地落泪。“我以为伦氏财雄势大,你在那里会过得快活,却不知道,我这样反而是害了你。” “妈妈……”即使已经是叱吒风云的人物,但在母亲面前,伦咏畅依旧忍不住哽咽了。 “可是,妈妈那时候的身体已经不行了,除了伦氏,我已经没人可以拜托了。所以即使你不是他的孩子,妈妈还是骗了他……” “不要哭,妈妈,咏畅已经长大,会保护自己了。所以我绝不会示弱,我一定要从伦氏,取回我应得的荣耀与财富,我要让伦明亮悔不当初,后悔他当初那样对我。” “可是你付出的代价却这么大,你认为这样值得吗?” “不值得,我早该把实情告诉她,我不该瞒著她、让她伤心哭泣,只是现在我后悔,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啦!”她温柔地微笑,如暖和的薰风。“她早就已经原谅你了,她一直都陪在你身边,等你苏醒,你睡得太久了,也该起床了。” “睡?”他困惑。“我睡了很久?” “你忘了,你大哥开车撞你,让你睡著了,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该起床了。” 他陡然一惊,接著突然又笑了。“对,我不该让她等,我承诺过要给她幸福,可是我却在睡觉。” “四郎,要好好对她、让她快乐,知道吗?”声音逐渐飘远,破散,最后只剩余音嫋嫋。“妈妈会永远祝福你们……” 最后一丝声音消失在风中,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幻,他就在这半梦半醒间,再度睡去。 ***独家制作***bbs.*** “所以说呢!薰衣草有分两种,一种是可以吃的,一种则是纯观赏用的,国华吃了好几次,我才发现自己弄错了。” 玲榕坐在病床边,絮絮叨叨在他耳边说话。“不过看来观赏用的也可以吃嘛!至少我看国华都一直很健康,没拉过肚子。” 医生说,要常常在他耳边说话,这样他会好得快。所以只要她醒著,她就不断地说话,从小时候掉的第一颗牙齿,一直到她大学以荣誉生毕业的事。 她说了很多、很多,她相信他听得到。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来不及去叙述彼此琐碎的过去,因此趁著这个上帝赐予的空闲时候,她要慢慢地、很仔细、一件件地说给他听。 “你闻,今天的薰衣草饼干香吗?”玲榕将纸包的饼干凑近他的鼻端。“以前我和国华吵架,我会做薰衣草饼干等他,但是现在我做,是用很快乐很期待的心情在做,因为我们不会吵架。” 她微笑,眼泪却偷偷渗出眼角。 已经好久了噢!将近一年的时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十五个小时,她已经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他依旧沉睡如昔。 “喂!是不是我没有吸引力,又或者是你说爱我都是骗人的,否则你为什么还不醒?”她边笑边擦去泪水。 “我告诉你,女人的青春有限,你再不醒我可是要去找别人罗!”说到最后,尾音已颤抖、语音已破碎。她伏在他身上,无声地流泪。 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要相信他,可是她已经愈来愈没把握他是否会醒。多想飞入他思绪里,与他一起沉睡,这样她就不会孤单了。 “你可以找别人……”乾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全身血液瞬间冻结。“但是我保证……我一定……一定会再把你抢回来……” 泪水陡然冲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不敢抬头,深怕自己此刻只是在作梦,若梦醒了,那她会心痛至死。 然而,那抹叫人心悸的声音还在说:“因为……只有我能……给你幸福。” “咏畅?”她慢慢地、很小心地抬头,她好怕打碎了这个梦。 可他的微笑是那么真实、呼吸是这么地暖热,她的脸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我是在作梦吗?” “不,这里是真实世界,我睡饱了,所以该起床了。”他想伸手抱她,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想抱你,却没办法,所以可以让我看看你吗?”他无奈地说。 玲榕将脸对著他,唇角含笑、娇颜带怯,水眸里却滚动著晶莹的泪水,那是充满喜悦的泪水呵!“咏畅,呵!咏畅。” 她像傻瓜一样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嗨!玲榕。”他有气无力地说:“对不起,我……不小心睡著了。” “不。”她极力将泪水逼回眼眶,可它们却不受控制地倾泄而下。 “该对不起的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的不成熟与任性,才害你受苦了。” 玲榕又哭又笑地投入他的怀中。“我大幼稚、太无知,只顾自己的感受,我好抱歉。” “我们都不要道歉了。”他终於抬起指尖,触碰到她滑女敕的脸。“不要为过去抱歉,不要觉得愧疚,只要我们能在未来,好好地对待彼此就够了。” “这是你说的喔!不可以再突然睡去,让我伤心。” “傻瓜!”他笑著轻揉她的发。“对了,大哥呢?” 玲榕身躯微微一僵,笑容顿时敛了起来。“你还叫他大哥?他想杀你,下手还这么不留情。” “他人呢?”伦咏畅平静地问。 见他执意要问,玲榕只得回道:“他因伤害罪被判刑,却又因病而送医,目前是保外就医状态。”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怨恨,他忍不住说:“他毕竟是你父亲……” “不!”玲榕摇摇头。“我父亲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赐给我这个姓、爱我如命的男人,不会再有其他人了。我原本不讨厌他,可是他却伤害了你。” “我也伤了他。”伦咏畅怅然。“我夺取案亲的宠爱、夺取他在公司的威名,赶走他儿子,成为『硕嘉』真正的拥有者,甚至得到了他女儿的爱。” 说到这里,他微笑。“我并非不怨恨他把我害成这样,只是看到你,一切都值得了。” “咏畅……”玲榕感动地握住他的手。“再也没有人能让我们分开了,即使是他也不行。他休想阻止我们!” “他阻止过!”伦咏畅伸手去碰她微微张合的红润小嘴。“他不知道我其实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曾极力阻止我们『』。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一定会阻止,因为他从来就不喜欢我。” “我不在乎,只要我喜欢就好了!”玲榕小脸微红地说:“我想,我终於知道我喜欢你哪里了。你的气质、你的微笑,你对我的关心与爱护,让我感觉仿佛是父亲重生,这样温柔地照顾我……” “恋父情结!”伦咏畅笑她。“说到这里,我想我也明白我为什么会爱你。你的笑容、你的眼神,还有你羞涩与坚强的感觉,和我母亲非常相像。所以我对你,始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还不是一样,恋母情结。”玲榕也不甘示弱地回道。 伦咏畅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我母亲确实是个很美好的女人,温柔、细致,非常地爱我。” “你放心,今后的我,也会跟你母亲一样的爱你!亲爱的咏畅。” 她露出灿烂的微笑,接著低下头,将柔软的红唇印上他的。 天边露出一丝曙光,预告著天色即将破晓,他们紧紧相拥,凝视著深紫色的天空,内心相信,幸福就在不远的地方。 这是结束,也是一个开始…… 全书完 编注: *欲知裴兢嘉与亚香纯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系列179──“爱情不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