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烙印》 第一章 记得那是个非常热的夏天,太阳凶猛地烤着地球的北半部,路上的柏油快要融化。 为什么很多爱情故事的开头,不是在春暖花开的春天,就是在酷热的夏日呢? 很简单,因为没人喜欢冬天冷得半死、还蹲在路边发呆。 梅翎倒没想过这么多,他之所以坐在树上发呆,只是因为今儿家里又举行派对了。 他母亲梅夫人天生酷爱热闹,又喜欢众星拱月的感觉,因此常以女主人的姿态举办派对。 至于办派对的理由每次不同,譬如:“小提琴鉴赏暨薄酒莱新酒评论会”,或者是“芭雷舞姿与针花手工艺品研讨派对”。 总而言之,就是以派对为目的,行吃吃喝喝之实。 他非常讨厌参加派对。 因为母亲永远以炫耀的姿态,要他做各项表演。 不错,他对小提琴颇有天才,也曾受到维也纳当地名家的赞赏,但那又如何? 拉小提琴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兴趣,并不是为了要让母亲拿来当作展示的工具,他厌倦透了,因此趁着佣人不注意时,偷溜出来。 这下子,看她还能怎么办? 不过依她那么爱出风头的个性,说不定自己会来段康康舞。 想到这里,梅翎不自觉噗噗噗地笑出来。 “唉喔!”底下突然传来小小的惊呼声,吸引了梅翎的注意。 他透过枝叶茂密的绿叶间,偷偷地往下看。 不远处,在满是荷叶的池塘旁,有两个小小的身影伫立在那儿,一般的纤巧、一般的优雅,连衣服颜色与发型都一样。 只见其中一个说:“别玩了吧!钓鱼很残忍的,鱼钩那么利,鱼会很痛的。” 另一个偏不依。“可是我想钓钓看嘛!快,帮我把蚯蚓勾上去。” 先前的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蚯蚓也会痛,我不想做。” “我要不是怕这种东西,才不求你帮我呢!真讨厌。”后一个女孩发起脾气来了。“喂!快点。”梅翎轻巧地溜下树来,悄悄往两人走去,小女孩浑然未觉,仍然在争执不休。 他放轻脚步,走到小女孩身后,一对小女孩儿的发丝飘了过来,还带着淡淡的稚儿香。 她们是谁?八成是某夫人的女儿,跟自己一样,被当作炫耀品拖来大人的派对之中。 他是挺同情她们的,不过池塘里游的鱼,每一只可都是身价不凡的锦鲤,这对姐妹也太随便了吧!竟然拿着钓竿钓鱼? 他来吓吓她们。 梅翎屏住气息,蹑手蹑脚的靠近小女孩,看准了那个拿钓竿的,一把就揪住她的小手。 “偷鱼贼!快来抓偷鱼贼啊!” 好吧!他承认他很无聊,确实想找人晦气,纾解心中那一点不爽之意,但他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会这么强烈。 只听两个女孩儿发出一声尖叫,两个小拳头就朝他捶来。 梅翎别开头,轻巧地闪了过去,嘴里还在不停嚷:“小偷打人啦!”手里可是没放松半点。 “你放开我啦!”被抓住的小女孩尖叫,又气又急,小脸涨得通红。另一个也来帮忙,企图要梅翎放开她。 梅翎和两人一打照面,不禁呆了一呆。 好一对玉琢可爱的女圭女圭! 圆圆的鹅蛋脸上,衬着一对明亮漆黑的杏眼,小小的鼻头可爱的翘着,红嘟嘟的小嘴唇,像极了多汁的甜美樱桃。 一个小美人已经够教人惊讶了,没想到一次竟然会出现两个,而且还长得一模一样,真是太有趣了。 虽然年仅十五岁,但天生的风流骨子,让梅翎立刻转移注意力,只顾着欣赏奇趣逗人的两姐妹。 被抓住的小女孩,眼见挣月兑不了,突然发狠,缩头向梅翎撞了过去。梅翎没防备,又恰好站在池边,只听得“咚”的一声,人高马大的他竟然被撞下池塘里去。 瞬间,大量带着青苔的怪味水,咕嘟咕嘟地灌进他喉咙里;他挣扎着,想浮出水面,可脚被池底的水草给绊住了,让他无法自由行动,反而将他往下拖。 池边的姐妹害怕了,再度发出一声尖叫后就跑了! 喂!回来啊……混账东西! 梅翎想开口叫人,但臭水一直灌入鼻孔,看来他不被淹死也会被臭死了。 身体渐渐虚弱无力,肺部开始缺氧,梅翎只觉得整个脑袋嗡嗡作响,胸口疼得不得了。 不会吧!难道他会溺死在自家池塘里? 啊啊啊——好丑的死态!他绝对不要这样无聊的死去。 想到这里,也不知哪来的神力,他左脚用力一抽,竟然抽断了缠人的水草,身体一获得自由,梅翎立刻划动双臂,往水面一浮去。 一探出头,新鲜的空气大量涌入肺中,梅翎仰着头、贪婪地吸着救命的氧气。 好险,差点就溺死了,而且是死在小女孩的手下。 想到这里,气恼与害怕同时涌上心头,这两个不知哪来的小表,再被他撞见的话,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们不可。 梅翎边划着水、边往岸边游近,他利落的跳上岸、抹去满脸的水,才一举手,一股刺痛却自指尖传来。 他定眼一看,原来是方才在水底挣扎时,不小心打中池边坚硬的岩石。血丝自指尖缓缓渗出,很快就染红了整个指头。 梅翎张开嘴,正准备吸去血水之际,忽然,一个小小的声音制止了他。 “不要,很脏。”方才的小女孩回来了,只见她满脸惊慌,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还敢回来?!”梅翎气得差点咳嗽起来,连忙拍胸顺气。 “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们都太害怕了。”小女孩小声地说。 她?哦哦,梅翎会意过来。 他就想吗,推他下水的女生,哪有这个胆敢回来看自己行凶的后果!原来眼前的她,是另一个女孩。 “给你!” 看到他手上的伤口,小女孩自口袋中掏出一条手帕,双手递到他面前。见梅翎不接,她干脆拉过他的大手,将手帕塞进梅翎手中,接着一溜烟儿的跑了。 “喂喂……” 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他想开口叫住她,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叫她。 想要责骂她吗?或许有一点,毕竟将人推进水里就跑,未免太恶劣了。今天他若是运气差一点,不就成了“怒海浮尸”了吗? 不过骂她也没用,推自己下水的是另一个!真正恶劣该骂的,应该是这个凶手才是,没理由要另一个人代她受罚。 掌中的手帕传来淡淡的香气——是甜橙花与洋柑菊混合的香味。 他本来想直接扔掉,可想起女孩脸上那无措的表情,突然有点心软。 用手帕将手指伤口,裹成一大肉粽的样子,梅翎缩起鼻子,努力模出鼻孔内的臭水。 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样甜美可爱的脸蛋,但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却让他心里有了极端的感觉。 他讨厌心地不好的女孩子—— “阿翎,你去哪里了?浑身还弄得湿答答的,所有宾客都在等你呢!”梅夫人急忙冲过来,吩咐佣人。“快将少爷的礼服拿出来,小提琴呢?弦调好了没?” 冷眼看着一头热的母亲,梅翎心中十分反感。 这个女人眼中除了炫耀、出风头,还能塞得下别的东西吗? 他此刻浑身湿透,手上还包着条渗血的手帕,明明就是一脸发生意外的模样,她居然完全没发现,只顾着找礼服与小提琴?! 反倒是管家梅爵注意到了。 “少爷,您的手……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下人提醒,梅夫人才将眼光调回来,一见到他包里的手,只是急急问道: “怎么了?手受伤了,真糟糕,那岂不是不能拉小提琴了?” 她高分贝的叫道。 梅爵解开梅翎的手帕,仔细端详一下,接着吩咐女佣拿药箱过来。 “指尖破了,不是严重的伤,不过确实无法演奏小提琴。” “唉喔,阿翎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手指可是你最重要的宝贝,你应该要好好保护它啊!怎么能让它们受伤?” 梅夫人嗦地抱怨。“而且你什么时候不伤、偏偏挑这个时候?人家威尔斯公爵夫人,今儿个可是特地来欣赏你的琴艺呢!你说,这下子我该怎么跟人交代?” “夫人,少爷也不是有意弄伤自己,我想一切都是意外!”梅爵在一旁安抚焦躁的夫人。 “意外?哪来那么多意外?唉唷!烦死我了!”梅夫人一阵风似的出去,一边还大声吩咐:“快!快去把我的康康舞衣找出来……” 梅夫人一去,室内立刻恢复成一片冷凝,梅爵同情地看着梅翎。 “少爷,夫人只是因为寂寞,毕竟老爷……”他为难地停下口。 梅翎嘲讽地一笑。 他自然知道,老爸在太平洋的另一端金屋藏娇,公然带那女人出入各大场合,反而将母亲丢在台湾小岛上,任她自生自灭。 母亲是寂寞的……因此她热爱派对、喜欢喧闹,将家里置成大型宴会厅,只为了让川流不息的宾客,填满她空虚孤独的心灵。 但他又算什么呢? 只是两人曾经在一起的证明罢了。 所以母亲极力培养他,要他在众人面前表演;事实上,她不过是把儿子,当成一种自我安慰的工具而已。 没有好丈夫,也是可以有好儿子的——而且是如此俊雅、出众的儿子。 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梅翎的身高已超越一般同侪,朗秀的脸上隐约透出美男子的雏形。 即使小时候有一点胖,因而与另外三个死党被称做“fatty4”,但迅速抽长的身高,让梅翎很快就与圆润告别,成为一位翩翩男子。 他擅长古典音乐,拉得一手好琴,又喜欢看书,各种领域的东西都懂一点,最重要的是脸蛋悦目、斯文淡定之中、又藏着说不出的潇酒。 梅夫人的派对受欢迎,梅翎可是占了很重要的因素,否则那些夫人、闺秀又不是没事做?哪有空三天两头就往梅园跑。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 他拨拨头上的湿发,冷淡地说:“我答应过自己,十五岁之前,我要做一个安慰她的男人;但十五岁以后,我将为自己而活。” 他松开领口,月兑去黏在身上的衣服,标准而精瘦的身材露了出来,这是一副即将让女人疯狂的迷人体魄。 “我会上台表演,完成她对那个啥威而刚夫人的承诺,不过,这将会是最后一次。” 衣服沿路被扔掉,接着是皮带、鞋子、长裤、袜子与x裤……一连串的丢去,就如同他对母亲的逐渐厌倦与放弃。 悠扬而清亮的小提琴,回旋在华丽的宴客厅中,众女性们无论老少,都陶醉在这阵绝美的琴声中。 少女们眼角含春,凝视舞台上那抹俊逸的身影,幻想能和他来上一段激烈的恋爱;年华稍长的夫人们,则十指交叉,边欣赏边期盼拉琴的少年,能多长个十岁,好跟她们来段黄昏之恋。 一曲《春之颂》奏毕,整个宴会厅响起如雷的掌声,大家主要都是来欣赏悦目的脸孔,至于琴艺,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因此,会场上虽不乏懂琴的人,不过谁也没心思去挑剔毛病。 正当梅翎微一欠身,正准备退下舞台时,大厅角落,传来了小却清晰的稚女敕童声。 “我觉得普通嘛!而且指法不够流畅,两三个地方都有凝滞,不好!” 众人的眼光像投射灯一样,“啪”的往发声处望去,却又同时露出微笑。 那是一对非常漂亮的小女孩,一样的长髻发,相同的大眼睛、厚嘴唇,连胸前的石榴石别针都同样艳红。 女孩的母亲立刻掩住其中一个的嘴,悄声说:“夜蝶,别乱讲。” 那名叫夜蝶的女孩翻着白眼,不以为然地看着头顶上的大水晶灯。 满头白发的威尔斯夫人笑着说:“哦,小妹妹也会听琴吗?” 女孩的母亲陪笑,满脸不好意思。“小女略学过几年,技艺普通。” 梅翎在台上冷冷注视着她们。 就是方才那对姐妹?! 他犀利地在两人脸上巡视,想找出哪一个是推他下水的人。 一模一样!实在分不出来。 指尖微微发麻,受了伤又勉强演出,伤口开始疼痛起来,但他仍然咬牙忍下,他不能违背自己最后一次的承诺。 虽然讨厌,不过那小女孩倒是清楚,竟然可以听出他特意掩饰的地方;没办法,手指受伤,就算他再怎么厉害,琴艺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笔意忽视底下的骚动,他潇洒地行完礼,然后退下舞台。 欣赏完小提琴演奏,大伙儿开始取用茶点,女士们聊天的聊天,休息的休息,自由自在地享受悠闲。 梅翎避开众人,躲在花丛后面喝茶。 不是不喜欢众星拱月的感觉,只是他今天没心情;而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很容易做出让女士不安的行为,所以他干脆藏起来,免得麻烦。 花丛旁突然来了几位女士,????地讲起话来。 “丁家小姐真是玉雪可爱呢!若是我有一双这么可爱的女儿,那有多好?” “是啊!尤其是姐姐,叫日蝶是吗?个性温顺害羞,瞧她那羞涩的模样,真想抱在怀里亲几下。”“那妹妹呢?” “喔——”声音顿时冷淡一些。“虽然没说过话,不过感觉颇骄纵呢!刚才梅家少爷在拉琴,她没事儿突然冒那几句话,真糟糕!” “是啊!未免太失礼了吧!好歹人家是主人,至少给人留几分面子。” “没错,看来这妹妹远不如姐姐般可人。” 几个人纷表赞同。 或许是杯中饮料、早被运动过量的舌头给吸干,众人又离开花丛,往大厅走去了。 梅翎思索,原来两姐妹是丁叔叔的女儿。丁家与他们梅家,在生意上往来颇为密切,尤其两家家长,更是外出治游的好同伴。 据说丁叔叔在纽约,也跟父亲一样,带个美女招摇饼市,不顾丁夫人的面子与感受。 男人,尤其是有钱或有势的男人,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吗? 女人见一个爱一个,新鲜感一过便扔,像绝不与同只母牛交配第二次的公牛一般。 他才十五岁,对女人还没什么深刻的体会,只觉得她们聒噪、寂寞、可爱、逗人。或许等他自己长大,会比公牛更夸张也说不定。 谁知道呢? 脚开始酸麻起来,正当他站起来、准备离开之际,又有两把声音响起了。 “刚才的小茶点满好吃的。” “嗯……”另一个颇不感兴趣的说。 “喂,夜蝶,你刚才为什么会批评梅家的男生啊!他拉得不错啊!” “那是因为他……” 一听到这个名字,梅翎顿时沉不住气,他走出花丛,直视着惊慌的两姐妹。 “你做什么躲在这里,吓我们一跳!”其中一个小女孩开了口,满脸不悦,像是讨债人家养出来的小孩子似,不大友善。 梅翎的视线移往另一个女孩,只见她一脸苍白,浑身颤抖,惊恐得几乎要昏过去了。 若依刚才那群女人的说法,吓得要命的应该是姐姐,而酷得发冷的是妹妹! 那么推他下水的是…… “你……你……”小女孩满脸,圆眼睁得大大地。“刚才我……夜蝶……” 她求助地拉住妹妹。 望见女孩脸上的惊慌与无措,刚才的事立刻回到脑海之中。 他转向名叫夜蝶的小女孩,以非常冷的声音说:“犯了错又不敢承担,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 夜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反击。“我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卑鄙?” 她涨红了脸,大声地说:“是你自己要吓人,怪得了谁?” 梅翎冷笑数声,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女孩,不但不认错,反而咄咄逼人!真是有够差劲的。“刚才你所做的一切,已经构成了犯罪,只要我说出去,你就完蛋了。” “呜呜……不要啊!”丁日蝶害怕地啜泣起来,反倒是丁夜蝶,一脸的无关痛痒。 他讨厌这种女生! 骄傲、任性,死不认错——而且心肠很坏! “你姐姐都哭了,你还不为自己的行为道歉?”梅翎对她的无动于衷感到相当不满。 丁夜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在乎地说:“我的行为没有错!” “你!”梅翎握紧拳头,气得差点动手。 “请你不要说好不好,”日蝶可怜兮兮地哭着。“我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啦……” 梅翎也并非真要追究,他只是看不惯丁夜蝶做错事、还一副嚣张的模样。这不关你的事,我要的是她的道歉!” 梅翎手指着夜蝶。 夜蝶气愤地咬住下唇,她澄亮的黑眸里满是怒火。“你这个人这么笨,淹死活该!” “你说什么?”梅翎隐含怒意。 “我说你笨得要死,干脆淹死算了。” 她看出梅翎动了怒,拳头已经蓄势待发,于是摔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那随风扬起的黑发、小而纤细的身躯……说实在的,和送他手帕的女孩完全一样;若非身旁还站着另外一个,他肯定会错认。 只可惜……他现在一点感谢的心都没有。 丁夜蝶的所作所为,简直快气炸了他! 他从小就是个好脾气的孩子,即使母亲诸多要求,众女生的包围纠缠,也从没让他俊朗的脸上泄出一丝不耐。 没想到,今天这个叫丁夜蝶的女孩,竟然挑起他几乎不曾有的怒火。 很好!她有本事 有本事成为他梅翎生命中,第一个讨厌的女性! 第二章 寂静无声的斗室内,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色的白,有乳白、米白、象牙白、兰花白与其他无法形容的白色。 一抹修长的影子坐在白色躺椅上,静静地闭着双眼,挺直的鼻梁深深地吸嗅,接着停下来沉思。 棒了两分钟,微哑而性感的男中音,自他两片略薄的嘴唇逸出来。 “前段香是薰衣草、柠檬,中段香则是栀子花,后段香感觉比较奇特,我想应该是龙涎香、树脂和橡木苔。” “啪啪啪——” 赞叹的掌声自身旁爆出,一旁的男性佩服地点头。“阿翎,你不亏是demachy第一调香师,嗅觉竟然如此灵敏,真是了不起!” “彼此彼此!”梅翎懒洋洋地说。“你也不错啊!欧洲珠宝界里,谁不知道你‘c·h’的大名啊!”“哪里哪里,在香水界里,素有‘恶魔调香师’的casiamei,一款‘绝对’,至少为demachy带进上亿的收入,并带起香水界的新风潮。这哪是我区区‘明工坊’可以比得上的?” “‘明工坊’带有浓厚东方味,却又巧妙地与西方艺术结合的首饰,每一款都是精美的艺术品,赢得女士们很高的评价。” “说到受女士欢迎,就不得不说你另一款名作‘朦胧’,无性别香水,强调男女都适用,真是卓越的发明。” 两人彼此互褒一阵子后,都有点作晒,最后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够了,瑞,别再说了,我快受不了了!” 先投降的是梅翎,他乐不可支地拍拍好朋友的背,不怀好意地笑。“瑞,你似乎又胖了点喔!” 像是被箭猪直接扑入怀中般,花泽瑞一跃跳得老高。“胡说,我明明瘦了零点四磅,你是眼睛有问题吗?” 知道“fatty4”每个人都有“微肿”的过去,尤其以花泽瑞最“名符其实”,他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梅翎就是喜欢逗他! 男人啊!对自己的身材斤斤计较做什么? 连青菜也秤重来吃,不如肥死算了! “哼哼哼哼……”花泽瑞发出一连串得意的笑声。非但不劳你操心,现在可有人每天帮我准备低热量、低卡路里,却又美味可口的食物了。” “哦?”梅翎感兴趣地扬起一道眉。“我好像听说过这件事,据说是一朵清香的小苍兰。” “小苍兰?什么意思?这种花很香吗?” 梅翎微微一笑。“小苍兰的花语是天真、纯洁,不正是你心上人的写照吗?” “喔喔!原来你这家伙对花语也有研究啊!”花泽瑞了解地点点头。“也难怪啦!毕竟你的本行和花花草草离不了关系。” 想了一想,却又忍不住说:“我们原都以为,你会当个专职的小提琴演奏家,没想到你竟选了调香师这冷僻的行业。” 梅翎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我对音乐的兴趣,大都来自母亲的‘逼迫’,自然不可能成为小提琴手。” “可是调香师未免也太……” “调香师可不是份简单的工作,除了必须有过人的灵敏嗅觉与记忆力外,还得在混合的味道中,将天然或人工香气的种类,个别挑出来。” 梅翎滔滔不绝地说道:“为了保持嗅觉的敏锐度,不可以抽烟、吃刺激性的食物,也不大能喝酒,而且……”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要有永远能记住香味的本事。” “别说了!”花泽瑞眼睛转着圈圈。“光想我就头大,刚见识过你的本领,果然不负盛名啊!” “好说,好说!你也不差啊!要我去画那些设计图,整天切割宝石,我也做不来。” 所以说人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天分,谁也勉强不来。 “谈正事吧!你说你有个委托人,想请我帮他调制新香?” “没错!” 梅翎感兴趣地双手交握,审视着眼前的死党。“据我了解,你应该不是个花心的人,怎么还会为所惑,帮对方来当说客?” 花泽瑞吓一大跳,心虚地问:“你怎知委托人是女人?” “因为你的语气!” 梅翎好笑地说:“依你的性子,除了我们‘f4’的成员外,是不大可能会为别的男人来说项,何况你谈到对方时,声音柔和、神情呆滞略加点花痴,若对方不是女人的话……” 他打了个寒颤。“那我就要小心了。兄弟你性向健全吧!千万别让你的小苍兰伤心啊!” “胡说啥啊!”花泽瑞一拳打上他的肩膊,气呼呼地说:“我绝对是正常的男人!” “好了,对方是谁你就老实说吧!她为什么不自己来求香,却要你代她来?”梅翎莫名其妙。 他c·m在业界中,不是个难缠的人物啊!况且detnachy虽然是他自创的品牌,但只要价格合理,他依旧会接受五大厂商的case。 这个……女人,无须为此大费工夫! “对方就是不肯出面,所以才拜托我来,否则我何必跑这一趟?”花泽瑞很没良心地说。 “喔喔,好吧!那你就留下对方的名片,人可以滚了!”梅翎继续闭上眼睛,一脸想睡的模样。 昨天太专注设计新香味,过度用“鼻”,害他现在累得不得了。 “你这是答应!”花泽瑞说,边从口袋拿出名片。 “成了成了,这么婆妈?” 沉默了一会儿,梅翎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睁开眼,一手抽过桌上的名片。 丁夜蝶” 他好看的墨眉陡翘了起来。 丁夜蝶?好熟悉的名字,有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看来自己是在不怎么舒爽的情况下,记住这个名字的。 “这人是谁?” 看梅翎没什么特殊反应,花泽瑞才放下心来。“你真糊涂,是‘珩香品’的负责人啊?” “珩香品”是台湾新蹿起的化妆品牌,有百分之六十的日资投注,一方面是日本品质有保障,一方面也是看中消费者的崇日心态。 她的诉求与大厂公司略为不同,是以十六到三十岁的女性为主,因此在色彩与香气上,皆采用相当大胆的设计。 据说“珩香品”看好香水市场,因此有意朝香水界发展,加上地缘关系,因此属意聘请同是东方人的casiamei为调香师。 梅翎懒洋洋地摇摇手,一脸不感兴趣的模样。 “谢了,可惜我没种族偏见,不会因为对方是东方人就接受。”他咕哝。“又不是看上我的本事,只是因为我是东方人?好笑。” 花泽瑞见事情弄僵,不禁急了起来。“奇怪,她说的果然没错,只要一看到她的名字,阿翎就会拒绝。” “你说啥?”耳尖的梅翎听见他喃喃自语。 这个丁夜蝶也太自负了吧!梅翎心中不禁有气,更讨厌自己的“行为”居然被这女人所掌握。 熟悉的不适感再度涌上心头。 啊!他想起来了。 丁夜蝶…… 他嘴角浮起一抹难解的微笑,指尖在水杯边缘轻轻画着。 “我是还没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这句话她说错了。” 梅翎站起来,长指来着名片在空中扬了一扬,一脸不置可否。 “这个什么什么丁夜蝶,是‘珩香品’台湾公司的执行总裁?她为什么不自己来求香?毫无诚意!况且……” 他嘴边噙着一抹冷笑,神情淡漠。“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找我,调香师又不只我一个?” 花泽瑞摇摇头,他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梅翎沉思了会儿,淡淡地说:“既然她有本事请到你出面,你也别说我不给好朋友面子;如果她真有诚意求香,我要她现在立刻到我这儿来。” “喂喂,现在是下午三点,正是工作忙碌之际,你要人家来访,未免……” “你还真会为对方着想,看上她了吗?”梅翎不悦,真受不了这小子婆妈的模样。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不再有。” 说完,也不理他,径自躺回椅子上,闭目假寐。 丁夜蝶?! 回想起这个名字,一对可爱的脸孔便跃入脑海中,姐姐善良温顺、妹妹骄纵倨傲,任何人都会记住甜美可人的姐姐吧! 但他却是例外! 那么特殊的女孩,他怎么可能忘记? 自私、任性,死不认错! 只可惜,那一天派对结束后不久,他便远赴法国格拉斯(grasse)求学,格拉斯是世界闻名的香水城,更是最早香水工厂的起源处。 他到那儿没多久,便一头栽进香水的世界中。 这一路十五年来,他早将全部的精神与心力,全投入香水之中,直到一年多前才回到台湾。 若非丁夜蝶自己送上门来,他倒忘了这个人! 她倒是将自己记得清清楚楚——不不不,他可没忘记十五年前,她那股泼辣劲儿。 这么多年来,他还没看过比丁夜蝶更“夸张”的女孩子。 不过,她未免将他梅翎看得太低了吧?竟然认为自己会因为当年的事,而拒绝她的请求。 既然如此,那向来以体贴女士闻名的梅翎,怎么能让她失望? 正想到此处,花泽瑞粗手粗脚地撞进来。“喂!人家听你这么说,答应立刻亲自前来拜访了。”“喔!” “什么喔!好歹你也去换个衣裳、洗把脸,满脸胡渣怎么见人?” 梅翎模模自己的脸。 麻烦!早上才清理过,现在又冒出须根,仿佛永远清理不完。本想起身整理仪容,转念一想,又倒回躺椅上去。 “喂喂,你还不去弄干净?” “不用啦!”梅翎翻过身,对着阳光眯上眼,像一只白色的猫咪。 花泽瑞叹了一口气,也只能随他去了。 阿翎是他们四个里,最潇洒不羁的,谁也管不住他! 这世界上,会有管得了阿翎的人吗? 花泽瑞非常怀疑。 夜蝶进来所看到的,正是这幕景象。 在接到花泽瑞的电话后,她立刻结束掉手上的会议,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即使如此,还是一小时之后的事。 等她到时,梅翎已经睡着了;看来他很忙、也很累,他睡得如此安心、自在,仿佛没有等她的意思。 “梅先生……”她咳了几声,以为他会醒来,可他睡得极热,背影规律的起伏着。 夜蝶有点难堪,本想转头就走,可想起自己的目的,只好乖乖坐着,等待梅翎醒来。 不自觉地,她的眼光飘向了那宽阔的背影。 十多年了,时间过得好快,一晃眼间,他已经从昔日那半大不小的男孩,成为一个强壮的男人。虽然只见过一次面,而且是极不愉快的回忆,但记忆中的梅翎,有一张很端正的脸孔,肤色微白、神态纤细,是属于斯文型的男孩子。 不过看看他现在! 夜蝶微微皱眉。 即使只看到背影,她仍然觉得梅翎看起来一团乱;他身上则是一件揉得发皱的白色麻衫,丝一般的黑发长到肩膀,修长的身子蜷曲在躺椅上,像路旁流浪汉的睡姿。 但这些可跟她无关,她是来求香的,至于对方长相如何,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是没想过要找别人,只是对方一听到她的请求,不是打退堂鼓、便是自认没本事达到她的要求。 无奈之下,她只有来求助梅翎了。 她知道梅翎是欧洲新蹿起的调香师,众人给他的评语是“有恶魔般的嗅觉、直觉与艺术感”,比一般调香师,更能分析香味的精髓。 或许现在,只有他能够帮助自己了。 对于当年的事她还记忆犹新,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那时曾激怒过这个梅家少爷,或许他早忘了,但她却没忘记。 会请花泽瑞那么说是故意的。 若梅翎忘了她,那这样说,会勾起他的好奇心,促使他答应与自己会面;若他还记得当年的事,他一定会为了反驳她,而仍然答应和她一谈。 无论事情发展如何,她都达到了目的。 看!事情不正如自己所料吗? 她有耐心地继续等。 至少又过了半小时,梅翎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晚上还有个会议要开,她得早两个小时准备资料,现在时间都快到了,她非走不可。 但是梅翎还没醒,她好不容易才能见到他,万一这一走、激怒了他,那她岂不是求香无望? 夜蝶有点急了,她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 正要伸手拍他的肩膀,他却突然转过身来,睁开眼凝视她。 夜蝶吓了一跳。 和记忆中的梅翎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他,肤色黝黑,脸孔瘦削而深邃,一双眼微微眯着,阖黑的瞳眸里星芒流窜。 下巴、上唇与脸颊上,布满了新生的胡髭,发皱的白衣与肤色,形成强烈的对比;略长的头发微散、不受拘束地在脸侧流泄着,让他看起来,非常狂野、放肆与……性感! 他整个人,像是从风景照片里跳出来的人物,全身散发着一股南欧男人才有的致命吸引力! 他迷茫地看着夜蝶,视线有一瞬间不能集中,过了会儿,才露出慵懒的微笑。 “嗨!找我有事?”他的牙齿白森森地,笑容相当迷人,夜蝶被他看得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站着。 “美丽的小姐,为何一句话都不说?”他站起身,强烈的男性气息顿时席卷而来。 夜蝶退了一步,讷讷地说:“我是……我是花泽……” 耳朵突然一麻,原来是他的长指在撩拨。 “你有一头很美的秀发,它们就像丝缎一样,柔软、芬芳。”他将发丝凑近鼻端,深深地吸嗅。 “土耳其玫瑰,香草与少量的鼠尾草,‘珩香品’的洗发精?”手指一倾,让发丝自指端落下。 夜蝶瞪大眼睛凝视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但却不得不佩服他灵敏的嗅觉与判断。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珩香品’的东西。”梅翎以指摩挲下巴,见夜蝶瞪圆了眼睛,故作不解地问:“怎么啦?” “‘珩香品’的产品皆由纯天然植物提炼,和一般加入大量化学成分的洗发精不同,它无香精、质地温和,我相当有信心。” 夜蝶一口气将话全说出来,一方面是不满梅翎批评,一方面也是想挣月兑他带来的无形压力。 他实在太……富侵略性质了,只要一靠近他,女性荷尔蒙就会本能的反应,完全屈服在他的魅力之下。 这种男人,可怕! “喔喔,看来你对‘珩香品’也颇有研究,这就是女性所谓的坚持吗?” 他再度露出诱人的笑容。“那么,你的唇蜜呢?是否也坚持用‘珩香品’?” 夜蝶还来不及反应,梅翎已经扣住她的下巴,低头覆上了他灼热的嘴唇。 夜蝶惊恐地睁大了眼,本能地张开口想要喊叫,却被他的舌灵活地钻入嘴中。 他的吻灼热而带有丝丝香气——没错!是香气。 或许是长年浸婬于花草世界的关系,他的味道非常迷人,没有酒、烟与不好的口气,反倒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好闻味道。 他的热唇柔软,有技巧地挑弄她青涩的唇片,舌尖仿佛灵敏的蜜蜂,游移在她甜美而慌张的口内。 肌肤传来扎刺的感觉,随着他脸颊的蓄意摩擦而微微生疼,一时之间,力气从夜蝶身上四下逃散,她无助地握住他的手臂,全身软软地。 “you''resosweet!”他稍微放开了她的唇瓣,接着一下又一下的浅吻着。 “有着玫瑰的香气、朱重的甜美、白梅的清新与薰衣草的女人味。” 夜蝶脑子里乱哄哄地,想要推开眼前这个轻浮的男人,却又浑身乏力。 “放开我。”她软弱无力地说,也不知道害怕还是迷惑,唇瓣抖个不停。 “你不是特地来找我的吗?”梅翎微笑,拨了拨她墨黑的长发。“瑞都跟我说了,他说你需要帮助,我可以给你钱,要多少?十万、二十万?我记得你们模特儿的行情,一晚十万差不多!” 血色自夜蝶脸上褪去,她愤怒地拨开梅翎的手,尖声说道:“你再说一次!” 梅翎依旧笑得可恶,他摊开手,不以为意地说: “不是吗?我记得瑞的女朋友,也是这样认识来的,从一开始的买卖关系,到最后真心相守。我不是随便的男人,不会轻易对女人动心,不过你长得很美,或许在一起久了,我会考虑。” “住口!”花泽瑞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竟然让他误会自己是妓女? 夜蝶怒火上涌,转身便要离开这污秽之地。 怎么搞的?才十五年而已,竟会让一个人改变如此之大? 太恶心了!当年两人虽然发生过不愉快的事,但他至少还斯文有礼,现在……却变成个大! 她气呼呼地往门口走去,不愿再继续被他侮辱。 没想到她才一拉开门,却又被他一掌给压上。 “喂!你真的不考虑我的提议?”他笑。 她真的长得很美,十多年不见,她出落得更加标致,不过脸上的杀气重了些,可惜、可惜! 看到他一脸不怀好意,夜蝶气得指尖发冷。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休想!”说完,便拍开他的手,拉门准备离去。 突然,懒懒而沙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香都还没求到,你就要走了吗?那也未免太委屈‘珩香品’的执行总裁,在这儿看我睡了一个钟头的觉了。” 夜蝶惊讶地转过头,怒视着他。“你……一直知道我是谁?” 梅翎耸耸肩,一手擦擦自己陡峭的鼻子。“丁夜蝶,不是吗?” 看着他脸上得逞的嘲讽笑容,夜蝶这时才彻底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可恶的男人给耍了! 第三章 她得紧紧抓住手中的杯子,才能控制自己不冲上去赏他两个耳光。 这男人实在太可恨了! 打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却还来装疯卖傻、将自己当成损友介绍来的女人——更因此,吻了她! 想到方才他那粗犷而热烈的吻,她开始气息不稳。 不自觉得,视线自动移往他说话的嘴上,那隐没在青髭下的唇片,微薄而形状优美,尤其笑起来的弧度…… 梅翎注意到她的魂不守舍,便停下话头。 “丁小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非常专心!”夜蝶赶紧将注意力转回来。见他脸上又挂着那种可恶的笑容,心里不禁有气。 如果可以,她多想打他两巴掌就迅速逃走,但很可惜,她无法这么做!因为这是攸关整个公司未来的发展与方向,她不能这么冲动的。 “为什么会来找我?”他终于言归正传,不再废话说些有的没有的。 夜蝶坐直了身子,既然他终于愿意谈正事,她也不该再生气。 “我们‘珩香品’有意进军香水市场很久了,我们也希望能够一次打响香水的品牌,因此选择调香师非常重要。” 夜蝶小心地说:“我们的要求非常严格,也曾经与知名调香师合作,但总是无法达到我的要求。” “‘你’的要求?”梅翎有意无意强调这个字,不过夜蝶却没听出来。 “是的,所以我们才会找上素有“恶魔调香师”称号的梅先生您。”夜蝶说。 “我们一致推崇您,也相信您能达到我们的要求,所以才冒昧来访。” 喔!她为什么要如此低声下气?这个家伙明明就是个混账! 可是,目前也只有这个混帐能帮她了。 想到这里,夜蝶不禁颓然。 “嗯,看来你的要求果然相当‘严格’,那么多知名调香师竟都入不了你的法眼,我倒好奇,你究竟要求什么样的香?” 丙然还像小时候一样难缠!敝不得同业纷纷打退堂鼓,他可以懂得。 “嗯,我希望是一种喜乐的感觉,”夜蝶努力描绘自己心中理想的感觉。“在喜乐中还带着激发人类生命的跃动感,一种蓬勃、朝气,让人有想要活下去的强烈力量。” 梅翎以指摩挲着下巴,他有趣地看着夜蝶,表情是莫测高深的。 “依我说,你的要求很奇特,诉求的年龄层呢?” “全部!”夜蝶肯定地说。 “全部?”梅翎骇笑。“你野心还真不小。” “不……”夜蝶想解释,不过看到他嘲讽的笑脸,一口话又吞回肚子里。“我们的酬劳很优渥、条件也非常好,若梅先生您愿意的话,我立刻将草约送上,不知您意下如何?” 梅翎却不答,他看出窗外,眸光深邃而深沉。 棒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能知道其他人失败的原因吗?” 夜蝶笑了一笑,神情有些得意。“当然是因为对方不合我的要求。” 她挑战似的望着他,似笑非笑,像是在说:你问的不是废话吗? 梅翎一愕。这妮子果然不好搞,不过他也非池中物,怎可任她“再次”欺凌?! 既然她有心给他难题,他当然得爽快接下,否则岂不被这女人瞧扁了。 “合约不用看,酬劳我倒也不计较!”梅翎别有深意地一笑。“我只有一个条件。” 夜蝶感兴趣地倾身向前。 他答应了! 原本以为要一番说辞,才能够说动这神气的家伙,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事情接下来就简单了。 “梅先生有何要求,尽避提出来。”从进门到现在,她总算露出一丝笑容。 “丁小姐身为‘珩香品’执行总裁,应该对香味有一番研究才是。”梅翎闲闲地说。 夜蝶皱起眉头,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但还是礼貌地回答:“粗浅的研究,算不上什么。” 梅翎扬起一双长而墨黑的眉,唇角略勾。“既然这回是由阁下来求香,那就表示,只有你的鼻子,才能断定我合格与否?” 夜蝶颔首。“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我的条件就是你必须当我的助手,学习调香,直到我们想要的味道成功为止。” 夜蝶迅速站起来,膝上的手袋落在地上。“为什么?” “据我所知,‘珩香品’目前还没打算那么快进入香水市场,你之所以急于找我合作,不过是为了完成你母亲的愿望!” 夜蝶的脸色变得苍白,红唇渐渐失去血色。“你知道了什么?” 梅翎撇撇嘴。“不多,但也不少,像我们这种家庭,根本藏不住秘密!我知道你母亲病重,我也知道,当年她和一个调香师……” “够了!”夜蝶失控地叫道,一股酸意直逼眼眶。“别再说了。” 一年前,母亲被检查出得了不治之症,从那时候起,她便像放弃了生命似的,任自己的身躯衰败下去。 夜蝶知道,多年不快乐的婚姻,让母亲变得阴郁,甚至得病,她也清楚,母亲心里另有别人。 她并不怨母亲移情别恋,她只希望,能够达成母亲最后的心愿。 “我想再闻一次,那种快乐的香气……” 在母亲的病榻前,夜蝶听母亲轻轻叙述:“在喜乐中带着生命的跃动感,一种蓬勃、朝气,像阳光般强烈而灿烂的气味。” 并不是她诸多要求,也不是蓄意否决那些所谓的“大师”,只是,她找了许多人、花了很多力气,却始终找不到母亲所盼的“香气”。 或许,梅翎能够做到,他是自己惟一的希望了。 但夜蝶有些迷惑。她不懂梅翎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要求。 不过仔细想想,若她能够参与调香工作,就等于亲手完成母亲的愿望。光凭这一点,她就无法拒绝。 “好,我答应你。”在理智战胜情感前,她已经说出会叫自己后悔的话。 “right!”梅翎微笑。 “既然你爽快,我也不嗦,反正‘珩香品’是你的家族企业,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去处理工作,别忘了一个月后,我要在这里见到你。” 才回到家里,一阵香风便扑面而来,一抹婀娜的纤细身影自楼上快速奔下。见夜蝶回来,不禁发出一声欢呼。 “夜蝶,你回来啦!”日蝶兴高采烈地说。 见姐姐如此高兴,夜蝶心中顿时宽慰起来。 “怎么样?妈妈有好些了吗?” “喔!还是一样啊!整天迷迷糊糊,一直念什么阳光、香之类的。”日蝶不感兴趣地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一提到这儿,日蝶的美丽双眼便瞪大了。“你记得梅翎吗?那个梅家少爷啊!当年我们推他下水那个,据说他就是名调香师c·m喔!” 听到这句话,夜蝶心口一窒,她别过头去,故意不在乎地说:“那又如何?我们家跟他们又没啥关系。” “你胡说什么?他可是c·m呀!扬名世界的香水设计师,多么棒啊!”日蝶相当陶醉。“你说,他还记不记得我们?” “我不大清楚。”夜蝶含混其词。 “我好想见见他!”日蝶兴致勃勃,小脸闪闪发光,看起来确实比阴沉沉的夜蝶可爱得多。 “我记得他的样子很斯文白净,不爱说话,而且拉得一手好琴,”日蝶说到这里,看着夜蝶坏坏地笑了。“但你那时却相当不留情面,很大声地批评人家呢!” “我……我哪有?”夜蝶结巴起来。 看样子,梅翎似乎没将当年的事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求香的目的,却仍然干脆地答应自己,看来是个不错的人。 “你怎么突然脸红了?” 日蝶看妹妹满面红霞,不禁大笑。“我知道,夜蝶你一向喜欢斯文型的男生。梅翎正符合你心目中白马王子的长相,你一定暗恋人家对不对?” 斯文?他那副长相,活像是奔牛节里,那些被牛追着乱跑的西班牙浪荡子,哪还有当年半点影子? 他的形容词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危险! 不过夜蝶很放心,她知道日蝶一向喜欢高大健朗的男性,像梅翎那么的沧桑不羁,一点都不合日蝶的品味。 “你说,我们邀他来家里玩好不好?” “不要!” 夜蝶激烈地拒绝,可一开口,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激烈,不禁尴尬一笑。 “呃……我是说,人家是知名大师,可能没空见我们。” “可是我们两家是世交唉!爸爸和梅伯伯那么熟,虽然我们很久没见,但我想只要我开口,他应该不会拒绝。” 夜蝶叹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和日蝶说。 日蝶年纪虽然比夜蝶大,却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似,天真活泼;反倒是夜蝶,老气横秋,像个小大人。 同样都是二十五岁,夜蝶已经是“珩香品”执行总裁,而日蝶却成日打扮得漂漂亮亮,四处去玩。 她天生合该是享乐的千金命。 “我不和你讨论这件事了,若你真的想见他,就自己去想办法,我要去看妈妈了。” 好头痛,她一点都不希望日蝶接触那个男子。母亲的事已经够让她心烦了,她不想再多担心一个人。 夜蝶回房稍稍梳理后,便去探视母亲。 母亲房里仍旧是阴阴暗暗的,一进门,一股淡淡的药水味萦绕四周。 夜蝶小心地走近床边,轻轻唤道:“妈,我来看你了。” 床上的老妇动了一动,病魔的折腾,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衰老。她翻了翻眼皮,盯着眼前的女儿。 “夜蝶,”她正确无误地叫出女儿的名字。“你来啦!” “嗯!今日有好些吗?”夜蝶抚模母亲干枯的手。这只手,也曾经丰腴、白皙过,如今,却如此消瘦。 “就是这样了,我倒希望不会好呢!”丁夫人自暴自弃地说。“多想立刻就死掉,免得拖累别人。”“妈,请不要这样说。”夜蝶难过地将头靠在丁夫人的身上。“我需要你,日蝶也需要你,请不要轻一言放弃生命!” 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瘦手轻抚她如缎发丝。“没有人需要我了,你爸爸,还有日蝶,他们活得那么愉快,根本不需要任何人。” “但是我,我需要啊!”夜蝶急急地说。“难道你不在乎我吗?” “我当然在乎啊,孩子!”丁夫人声音很轻很轻。 “只是你长大了,你不再需要妈妈了。迟早有一天,你会从妈妈身边飞走,像只蝴蝶一般。” “不不不——”夜蝶啜泣。“我不会走的,不会!” “但是你留我何用呢?我的心已经不在这世界上,留下来徒增痛苦而已。”她的爱人已逝,她活着何用? 那阳光一般,教人炫目的男人啊!是她愿意背夫别恋、眷恋一生的男人,如今却随着尘土消逝。这世界真是苦痛! 拭去母亲脸上的泪痕,夜蝶何尝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没有爱恋过,不知道刻骨铭心的滋味,但她知道,母亲的生命,是因为那个男人而开始失落的。 他死了,所以她也不想活了,她只想带着他曾给过的芬芳一同离去;所以她苟延残喘地活着,希冀能再次闻到那眷恋的气息。 因此夜蝶努力寻找,她寻遍世界知名调香师,希望对方能够调出母亲记忆中的味道,但不是味道不对,便是少了些什么。 在历经多次失望之后,她终于找上了梅翎。 而这次,她以她自己的心意,多加上了一个味道那就是,让人有活下去的力量! 多加这一个味道,让母亲想活下去! 她一直这么坚持着,她也相信,梅翎一定可以成功调配出她想要的味道。 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为了在下个月顺利取到长假,成为梅翎的助手,夜蝶日以继夜地工作。 这晚,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才一开门,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屋内传出。 “夜蝶就是这样,工作狂一个,她的嗜好是工作、兴趣是工作、而专长也是工作!”这是日蝶的声音,她总是这么快活。 不过,夜蝶相当不喜欢,她跟陌生人谈论自己的事情。 人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日蝶不能因为别人和她不同而嘲笑,这点非常要不得。 她正想板起脸来,阻止日蝶继续说下去,突然,熟悉而微哑嗓音自耳旁响起。 “不,我觉得令妹很好,有人生目标、生活充实,这点挺难得的。” “啊?”日蝶听他帮妹妹说话,不依地娇嗔:“阿翎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指我生活空虚,没有人生目标!” “也不是这么说,”熟悉的声音继续说下去。“很多太太小姐,都跟你一样,她们仍然过得不错,我想是个人旨趣不同吧!” 夜蝶惊愕地望着两人,不相信他们会凑在一起。 天啊!什么时候发生的? “夜蝶回来了!”日蝶高声叫起来。“你看,我们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梅翎笑而不答。 她满脸笑意地对夜蝶招招手,兴奋地说:“你猜,他是谁?” 他是谁? 只见梅翎潇洒的脸上满是嘲弄,唇角微勾,看来很欠揍的模样。 他是谁?这问题问她是再对不过了。 “您哪位?”夜蝶笑得很客气很虚假。 她满意地看到梅翎眸中一闪而逝的浅怒,可是就那么一瞬间,又再次隐没。 他还来不及说话,日蝶早已笑开了。 她指着夜蝶,神情十分得意。“你真蠢,他就是梅翎啊?记得吗?拉得一手好琴的梅翎,现在是知名大师了。” “大师说不上,略有薄名罢了。”梅翎自谦。 他瞄着夜蝶,不经意地问:“二小姐是‘珩香品’的执行总裁,果然是少年得志。” “还说呢!她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工作上,平时休假只会睡觉、看电视,真是没趣。”日蝶兴高采烈地说:“我们俩虽然长得一样,不过个性可大不相同呢!” 夜蝶注意到,日蝶靠他靠得很近,近到胸部几乎要贴上去了。他却浑然未觉,不知是装傻、还是乘机吃豆腐。 “你们慢聊,我先上楼了。”她累得眼皮快要闭上了。 拖着脚步往楼上走时,还传来日蝶吃吃而笑的声音。 “看!她像不像植物,一到晚上便垂头丧气了。” 日蝶笑得非常开心。 有时候,她真不知日蝶是天真、还是无心,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字字都能伤人,然而日蝶自己却不觉得。 是她的错觉吧!日蝶怎么可能伤她呢?!她们俩毕竟是姐妹啊! 甩甩头,摔去脑中的胡思乱想,夜蝶疲倦地回到房中。 在尽情的淋浴饼后,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四肢舒展地躺在床上。 可想到那个男人在楼下,夜蝶心里开始不自在。 梅翎为什么要来呢?她都已经答应他,要当他调香时的助手了,梅翎没理由来的。 若说到其他关系,老实说,那只有上一辈熟而已,他们也不过十五年前见过那一次,实在谈不上交情。 难道说……他看上自己了? 夜蝶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敲敲自己的额头,有时候作作白日梦也挺好玩的,既可以娱乐自己,又可以放松心情。 她知道梅翎对自己没好感,才不可能追上门来,若真要追,目标也一定是日蝶啊!怎么可能轮得到自己? 想到这里,心里却又浮起淡淡的悲哀。 其实……她也希望可以谈谈恋爱,交交男朋友。 每次看日蝶那么快活,隔一阵子身旁便换个男朋友殷勤呵护,她都十分羡慕。日蝶长得好、个性又开朗,喜欢她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像自己,一张脸硬邦邦、神态冷淡,又不喜欢撒娇,光站出去,就不知逼退多少男人。 就算梅翎想追,也会选择日蝶。 而且日蝶对梅翎似乎非常有好感,她从来就不曾在日蝶眼中,看过那么炽热的光芒。 但他不适合日蝶! 他太野、太放、太不羁了,夜蝶一眼就瞧得出,他是不会受任何人羁绊的那种男人。 她替日蝶担心。 门上突然传来轻微的剥啄声,夜蝶从床上弹了起来。 “谁?”佣人这么晚不会来打扰她。 “是我!”声音是微哑而低沉的。 夜蝶抓住凉被,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谨慎地问:“有什么事?” “我要走了,来跟你说再见的。” “喔!再见!”她心跳得好快,快得连她自己也莫名其妙。 说完这句话后,门外便没了声音。 他走了吗?夜蝶将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安静—— 他真的走了?就这样? 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夜蝶有种被人捉弄的羞愤。 这究竟算什么啊?特地上来,只为了跟她说“再见”? 那倒不如直接滚蛋,还装什么绅士礼貌啊!伪君子! 夜蝶气恼地打开门,却差点和外面的来人相撞。 “啊——”尖叫还没叫全,就被一掌堵住。 她双手扣住唇上的大掌,两只眼睛陡然瞠大。 “小声点,你想吵醒所有人吗?”梅翎低声说。 夜蝶拉下他的手。“你没走?” 梅翎笑了,一看就是那该死的、迷人的、危险的笑。“你不是还有话要说?” 夜蝶立刻知道自己被耍了,她握紧拳头,忿忿地说:“没!就私人立场来说,我跟你没啥好聊的。” “我还以为你在等我。”梅翎自信地说。“看来我会错意了。” “你是会错意了,梅、大、师。”夜蝶逐字逐字的加重语气。“我要睡觉!晚安。” “晚安!”梅翎说完,忽然伸手托住她下巴,灵敏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你……”又被他吃豆腐了! 夜蝶全身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但唇上却清晰地残留着他特有的香气与热度。 “别这么惊讶,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晚安之吻。”见她呆怔良久不能自己,梅翎邪恶地笑了。 “你似乎还意犹未尽,那么我再来一次好了。”说完,魔掌又再度伸过来。 “大,下地狱去吧!” 夜蝶动了起来,她飞也似的钻入门后,接着将门当着他的鼻子前,重重地关上! 第四章 和梅翎相约的时间愈来愈近,夜蝶就愈来愈不安。 她真能和这个大共事吗?她能在香水制造成功后全身而退吗? 那混账家伙知不知道,他已经勾起了她内心波动的火焰! 是的,事实确实如此。 即使长得一模一样,即使同样身为千金小姐,男人们却始终围着日蝶转。 掘金客不是没考虑过她的,只是当那些男人手才刚伸出来,她便会以绝对零度的声音,冰冷地说: “有事吗?你可以直接用说的,手犯不着过来!”弄得一堆男人灰头土脸,抱头鼠窜! 只有他!那个像是会在奔牛节里奔驰的男人,他仿佛蓄意来撩拨她,刻意要触动她的情感。 什么晚安吻?那根本是鬼话!他只想占她便宜而已。 不过说实话她心里其实蛮高兴的。 他的不规矩、毛手毛脚,像是为她证明了,自己也有日蝶所拥有的女性魅力;她也可以吸引男人,诱他们疯狂。 但梅翎不是一般男人,他的强悍令她害怕,怕自己拒绝不了他。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终于到了相约时刻。 夜蝶身着整齐的女式套装,脚踩两寸高跟鞋,早上九点便在门外等候。 梅翎住在郊外的一栋平房中,前面还有个小小的院子,夜蝶就站在院子外,勤劳地按铃。 铃声响了很久,还不见他出来应门,夜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没理由的!她拿出pda,检查自己排定的行事历。 确实是今天,那么是梅翎失约! 这可恶的家伙,说话不算话,她丁夜蝶岂是被耍着玩的。 她四下张望,见附近没有来人,便拉起裙摆,笨拙地跨过低矮的篱笆。没想到“嘶”的一声,裙子被生锈的铁钉给勾破一个大洞。 般什么啊?上班服又少一套了!夜蝶不悦。 她拍拍身上的尘土,抚平勾破的丝袜,艰难地走到门口。 门内仍然没有半丝动静,她将脸贴上窗户,朝里面看。 屋子置得很简单,清一色都是白色系列,看起来相当清爽,且意外地干净。看不出他是个会动手做家事的男人。 “偷窥是不好的行为!”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她脚一滑,整个人差点跌倒,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有力的手臂拦腰抱住。 “好热烈的欢迎啊!我真是受宠若惊。”梅翎似笑非笑,灼热的气息喷上夜蝶敏感的耳朵。 她涨红了脸,想要站直身体,却被他的手臂箍住而无法动弹。 “让我起来!”她不悦地推他,感觉脸颊烧烫烫地。 梅翎松开手,好笑地望着她。 “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当你的助手啊?”夜蝶说:“是今天没错!” “你知道当我的助手,需要做些什么吗?”梅翎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看回她的脸。 “啧啧啧!我这里可不是办公室,穿成这样怎么做事?况且……”他响亮地吹了声口哨,双眼不怀好意地瞄着夜蝶的腿。 夜蝶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的短裙钩裂,露出整个大腿和……底裤。 “啊——”她尖叫,手忙脚乱地遮住自己的腿。 “不准看,闭上你的眼睛!” 一定是刚才滑一跤,才让原先的破洞爆开,真是丢脸死了。 “喂!转过头去,你还看!”她气他那双不正经的贼眼。 “我还真是服了你!”梅翎摇摇头,经过她身边。“跟我走吧!我拿衣服给你换。” “你这里有女人的衣服?”夜蝶的眉毛吊得高高地。 梅翎瞥了她一眼,表情是莫测高深的。 夜蝶脸一红,这才发现自己问太多了,口气像是吃醋的女人、在质问对方有没有外遇一样。 “就算没有女人的衣服也得变出来,瞧你身上穿的,待会怎么和我去工作?” 堡作?夜蝶疑惑。调香师不就是待在实验室里,东调一点西加一些吗?和衣裳有什么关系? 不过看他神情严肃,她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只得乖乖跟他进门去。 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家伙居然要她背起锄头、拿着剪刀,跟他一道去锄草施肥?! 而且——身上哪是什么女人的衣服? 不过是给她一件男用衬衫,加上松紧短裤,还有一双夹脚拖鞋! 她丁夜蝶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居家”的服装,瞧她现在像什么?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样皱皱的衬衫,一条褪色的牛仔裤,还有未经清理的面孔。 满脸胡子不难过吗?夜蝶无法体会男人的感觉,不过她脸上要是长什么东西,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它清干净,况且胡子又是这么扎手。 察觉到她怪异的眼光,梅翎不以为意,大步地往前走,也不管夜蝶跟得上跟不上。 以夜蝶的身高来说,在女孩子里算是相当高的了,不过站在梅翎身旁,还是差挺多的。 “喂!等等我啊——”夜蝶气他的不体贴。 梅翎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你专心走路便会走得快了,东张西望自然脚步慢吞吞。” “专心走路也会快?”夜蝶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论调。 “当然!”梅翎说:“作任何事情只要全神贯注,成效自然就好,走路也是一样。只要你呼吸平稳、腰杆挺直,以有节奏的方式去走,速度自然加快。” 他停下来,往后退了一大步。“你走几步让我瞧瞧。” 夜蝶深吸几口气,以她自认最自然的方式走,可他一双眼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她哪可能放轻松来走,因此姿势反而比平常更奇怪。 梅翎以指抚唇,强忍住大笑的冲动。 “同手同脚、膝盖弯曲加驼背,垂头丧气,真是有够难看的。”梅翎毫不留情地批评。 “你非得这么取笑我吗?”夜蝶脸红红的,模样十分甜美。 梅翎摊摊手,作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仔细看着我——”他说:“正确的走路姿势:第一、膝盖打直,内侧要完全地伸展开来,只有猩猩会弯着膝盖走路,样子很丑的。” 夜蝶想了一想,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你说得没错,弯着膝盖走的确很像猩猩。” “你高兴什么?”梅翎泼她冷水。“你刚才走路就是那样!” 笑容顿时一愕,夜蝶没好气地说:“多谢指教!” “第二、脚掌要完全贴着地面,不要只用脚尖走路。第三、走路成一直线,下巴抬高,身体挺直。来,试试看!” 夜蝶照着他的话,抬头挺胸、膝盖拉直,放松呼吸地往前走。果然没多久,身体开始变得轻盈,速度也变快了。 真是奇妙,她只不过稍微集中心思、改变姿势,竟然就出现如此大的效果,而且速度加快后,呼吸反而更加舒畅。 看她一脸受用的模样,梅翎不禁好笑起来。“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嗯嗯!”夜蝶像小孩子似的点着头。 “我从来没想过,走路也可以这么舒服!我每天坐办公桌,弄得腰酸背痛,走起路来很辛苦。所以可以的话,我尽量都坐车而不走路。” “走路其实是最好的运动,只要姿势正确,对于调整身材与内脏健康,有非常大的帮助。” 夜蝶有点佩服地看着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还蛮有两把刷子的。 “除了调香,你对其他事情也颇在行吗!” 梅翎忽然露出一抹坏坏的笑,他压低声音沙哑地说:“没错,要不要试试?” 夜蝶猛然后退几步,她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梅先生,请你放尊重点儿。” 她慌张的模样似乎取悦了他,他耸耸肩,拿着水桶继续往前走。 “我是说做菜,你干吗那么大反应?现在的女孩都像你这么怪吗?” 夜蝶知道他故意误导自己,也不甘示弱地反击道:“不,那是因为我认识的男人,没一个比你更像狂?” 狂?他? 现在是什么社会了!她竟然还像小媳妇儿一样,被亲两下就气急败坏。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看来,他不教教她一些“有趣的事情”,岂不太辜负自己、在法国待了那么多年? 夜蝶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不知道这坏家伙心里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喂!你的实验室到了没?”还是赶快工作比较安全,免得他又想点子整她。 “到到!”两人爬上一个小土坡,梅翎做出一个“请看”的姿势。 夜蝶被突如其来的美景给惊呆了。 眼前是一大片,有着五颜六色的玫瑰花海,有红色、白色、粉红和渐层色,一层层如锦织的地毯,鲜艳绝美。 她深深地吸气,玫瑰特有的浓郁香气,随着空气扑面而来,如置身玫瑰花国之中。 “这是你的玫瑰花田?”她兴奋的小脸发光。 “嗯!除了玫瑰,另一边还有铃兰、百合与茉莉。”梅翎提着水桶往下走去,土坡陡峭,这回他倒不忘伸手扶夜蝶一把。 “另一边还有香草类植物,像罗勒、蔻等等。” 两人边说边走下土坡,愈往田边,花香味儿愈浓烈。 夜蝶陶醉地欣赏眼前的美景,想不到台湾还有人愿意花心思,栽培这么大一片玫瑰园。 仔细瞧瞧,除了颜色不同,花的大小、形状和花瓣也有所不同。 “别发呆,快去接上水管,要开始工作了。”梅翎命令她。 堡作?原来这就是他要她做的工作? “快点啊!”他咆哮。“玫瑰必须要在清晨浇水,今天就是为了等你才迟的,动作还不快些!” 被他骂得莫名其妙,却又不能不听,夜蝶带着满月复委屈,跟着他走进储物间。 他打开花洒,玫瑰田中立刻喷出一缕缕清泉,原以为这样就结束,没想到他却拿出一条长水管,交给夜蝶。 “你待会拿着它,往田里每条轨道浇去,不要太多,只要轨道里面稍微满水即可。” 见她一脸茫然的模样,梅翎只得耐心解释。“玫瑰在夏天的时候,偶尔要以淹水的方式灌溉,这样花才会开得又大又香。” 他知道夜蝶对栽培一窍不通,因此一样一样解释给她听。 譬如玫瑰花三个月、就得浇一次有机肥,开过花的枝条、得剪去一半的长度,玫瑰最容易产生黑点病,所以必须特别注意环境卫生。 浇完水后,还得除草、修剪枝条,观察叶片生长情形。一个早上下来,夜蝶都快送去半条命了!看她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满身满脸都是汗水,梅翎这才稍微放过她,准她休息。 夜蝶快累瘫了,只能坐在树阴下干喘气。她从来不知道,调香师的工作竟然包括“种花”!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敝不得他晒得这么黑,浑身又沾着香气。 想到这里,不禁朝他多看一眼,谁知不看还好,一看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 梅翎此刻正赤果着上身,用水管冲洗身上的汗水与尘土。 健壮、黝黑的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颗颗清凉的水珠,冲在他性感的胸膛上,再顺着优美的线条滑落腰际。 他的脸颊湿津津地,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水滴,嘴唇微张,模样十分诱人。 是的,非常诱人! 夜蝶体内的女性荷尔蒙,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臭男人确实“美味”! “我感受到你那热烫的视线,与浓烈的,宝贝!”他看到她了。“让我们来一场火热之旅,赤果地奔向极乐的伊甸园!” 他吟诵不知哪听来的婬诗,态度暧昧邪佞。 “无聊!”夜蝶白他一眼。 “是吗?”梅翎眼神透出一丝异光。 这妮子还真有趣,明明就已经被他所吸引,何必又装出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反正男欢女爱,天经地义。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她感兴趣。 小时候的她,任性又讨厌,让一向喜欢女性的他,对她起了很大的反感,但或许是在异国待久了吧!幼时的观念早已改变不少。 现在的他,可很懂男女之间的事情。 他承认自已有过的女人不少,柔媚的、性感的、狂野的、清纯的,不过像丁夜蝶这种女子,他倒是第一回遇上。 她像一颗夹心的硬糖果,在坚硬的外壳下,包里着甜美的精蜜,懂得吃的人,得有耐心地融掉她的外壳后,才能尝到里面的甜蜜。 凝视着她在外的修长大腿,梅翎别有深意地笑了。 每天一回到家,夜蝶就想直扑床上而去。可想起病重的母亲,她还是忍着全身酸痛与疲惫,去探望她后才就寝。 母亲仍旧是老样子,大多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偶尔清醒,也是不言不语地看着窗外,那种弃世的表情,让她看了好难受。 她不懂梅翎为什么要她学种花,她只想赶快调出母亲想要的味道,让母亲健康起来。 可是梅翎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一天又一天,重复着浇花、修剪,与摘除叶片。 不可否认,这些日子下来,她的身体确实健康许多,皮肤晒黑了,肺活量也变大,但她可不是去锻炼身体的,调香才是最重要的啊! 今天梅翎提早离去,留下一堆工作给她,她一个人做得差点没抽筋,可为了不教他看扁,夜蝶还是咬着牙做完了。 此刻她手脚酸得像是要融化,眼皮如铅般快要掉下。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那一刹那,门突然被打开,日蝶快乐的笑声惊醒了她。 “夜蝶夜蝶,我今天好愉快喔!”沉醉在幸福里的日蝶,并没发现妹妹疲累的神情。 “嗯嗯,祝你快乐。”夜蝶含糊不清地说。 日蝶每天都很快乐,这是她的福气,夜蝶自认是苦命人,没她幸运;现在的自己,只想好好睡一觉,以应付明天的体力劳动。 眼看妹妹又要睡去,日蝶不依地扯着她的手臂。“夜蝶,别睡嘛!我要你分享我的快乐。” 拗不过日蝶的请求,夜蝶只好强打起精神,半眯着眼说:“我在听。” 跋快让她说完也好,否则她后半夜别想睡了。 “你猜猜我今天和谁出去了?”日蝶神秘兮兮地说。 “谁?”眼睛愈眯愈小。 “你猜一猜嘛!” “喔——”她已经快要陷入昏迷了。“黑氏企业的二公子?还是星曜的年轻总裁?” “不是!”日蝶得意地笑出声音。“是梅翎!” 夜蝶的眼睛“啪”的一声,瞬间瞪得老大。“梅翎。” “是他没错!”日蝶开心地说:“我约了他好几次都没成功,没想到昨天再开口,他竟然答应了。”“什么时候的事?”她的睡意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自心头蔓延开来。 “今晚啊!”日蝶十分开心。“他真是个优雅富情调的绅士,不但舞跳得好,知识又广博,我真被他给迷死了呢!” 听姐姐这么说,夜蝶心里愈来愈不舒服。 “是吗?你们还去跳舞啦!” 听日蝶愉快地诉说今晚的美满,不知怎么地,夜蝶却觉得非常火大。 原来他提早离开,放自己一个人在那做苦工,竟是为了和日蝶约会?! 简直太过分了! 她是这么地努力,服从他所说的一切,从一个掌管公司的执行总裁,自愿降成栽花浇水的小妹,没想到他却…… 真是有够气人的! 鼻端忽然冒出涩痛的酸意,眼眶湿润了起来,日蝶盛满笑意的脸庞,此刻看起来竟如此地刺眼。 她纯粹是气梅翎不守承诺而已,自己和他不过是合作的伙伴,他爱干什么,根本不关她的事。 但是她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她心里,会觉得好酸好酸? 第五章 她本来就是面无表情的,像一座冰清玉洁的雕像,除了敷衍的微笑外,就是死板板地。但他今天却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她非常地火大、恼怒、生气与不悦。 “花洒开——” “水已经浇好了!”被她抢白一顿。 “施肥——” “才刚洒过鱼精开花肥!”干脆利落,冷硬无情的口气。 “至于叶片——” “检查过,没有异常!” “那杂草——” “已经‘斩草除根’了!”语气特别加重,似乎在暗示什么似的。 夜蝶冷冷地瞥过一眼,看得梅翎心里直发毛。 这妮子今天是怎么了?火气特别大,一字一句都夹枪带棍儿地扫过来,让一向在女人面前很吃得开的他,也不禁有些狼狈。 他难得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是哪里不舒服吗?” 夜蝶冷冷地望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全身!昨天我‘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事,会“全身酸痛”也是很正常的,梅先生您这是白问!” 看她这个态度,丁日蝶八成是告诉她两人约会的事了。 她生气?她居然会生气? 她不是很讨厌自己吗?居然会因为他和丁日蝶约会而生气? 他嘴角勾出一个大大的弧度。“原来你在吃醋!” 夜蝶倏地瞪大眼睛,口气甚恶地咆哮:“谁在吃醋啊!你这家伙不要往脸上贴金,我可没闲情逸致在意无聊事。” 她愤愤地握紧拳头,生气地说:“我不知道你究竟想怎样?已经一个月了,你只会要我锄草、施肥、浇花,一点制香的动作都没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存心耍我吗?好啦!就算我以前得罪过你,那也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你一定要记恨这么久吗?” 梅翎皱着眉,一声不吭,任她发泄心中的不满。 “我什么也不要求,只求你快点调出香水,结束这纸合约!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回到我的工作岗位上,好好继续我的事业,而不是待在这里种花!” 她愈说愈气,最后忍不住掉下泪来! 好傻喔!她究竟在干什么?居然开始吃起姐姐的醋来。 可——没错!她就是吃醋! 原以为他是不一样的,他狂放、他潇洒,他看透自己内心的空虚,蓄意接近自己。 她原先以为,他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否则他不会吻她、不会故意将她带在身边。没想到到了最后,他还是跟别的男人一样,只喜欢日蝶。 她希望日蝶快乐,但她仍然希望得到幸福,这两件事是不冲突的。虽然说,跟着梅翎也没啥幸福可言,可她真的好渴望谈一场恋爱。 而他,明明存心接近她,却在她动心之后,又将目标转向日蝶。 永远都是这样,日蝶日蝶日蝶—— “我早就忘记那件事了。”梅翎突然冒出这句话。 看她一脸茫然的模样,梅翎重复。“我说,我早就不将那件事放在心上了。” 他耸耸肩。“当时大家都是小孩子,你也不是故意推我入水;而演奏会上,诚如你所说,我因为指尖受伤,所以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水准,这是事实,我不会受不了批评。” “你……”夜蝶诧异。 “只有你,才一直将整件事放在心上。”梅翎神情严肃地说:“你太封闭、太自我中心,所以你朋友少、快乐也少;你不像日蝶,成日吃喝玩乐,大脑从不装其他。你总是将自己收得紧紧地,无论是愉快或痛苦。” “你懂什么?你又认识我多久?凭什么自以为是的评论我!”她对他吼道,气自己为什么如此容易被他看穿。 “承认吧!”他冷静地说:“承认你喜欢我,承认我撩动你从未动过的心,这很困难吗?面对感情是不需要害羞的。” “你住嘴!”夜蝶气得渗出泪水。“我不想和你这猪说话!” 梅翎气结。早知道她不好应付,固执任性又难搞,可他就是偏偏看上她;要说尝鲜也好,挑战也罢,至少自个儿现在挺喜欢她,他不要她不开心。 “过来!”他拉她。 “别碰我!”她想扭开梅翎的手,可他的手像铁箍一样,紧紧圈住她不放。 “喂!放开!” “看到那黄色的花吗?”他指着不远处,一丛丛开得鲜艳的黄色大花。 “哼!” “这花名叫‘软枝黄蝉’,它有个传说……” 夜蝶粗鲁地打断他。“我对花的传说没兴趣,我也不知道调香师还得负责说故事……” “住口!”这回轮到他咆哮了。 夜蝶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又闭上。 “传说,在好几百年前……”对于中国历史地并不熟悉,只能就记忆中的来述说。 “有位女子嫁给一个商贾,她丈夫经年累月在外做生意,难得才回家一次。第一年,她生了个儿子,取名招人,意思就是希望丈夫能够赶快回家,好安慰她的寂寞之情;然而,丈夫新婚后却只回来一次。第二年,她又生了儿子,名叫唤人,但是丈夫却没有增加回乡的次数——” “然后呢?”虽然他叙述的蛮拙劣,不是说故事的好手,但这个痴心的古代女子,却引起了她的同情之心。 招人?唤人?多么可悲而令人心酸啊! “第三年,她又生了一个儿子,名唤盼人。但是,这次丈夫却再也没有回来。女子含辛茹苦地将三个儿子养大,儿子们也争气,不但取得功名返乡,大儿子更高中状元。”没有被绕牙绕口的名词给击倒,梅翎仍然继续说下去。 “日子一天天地过了,女子从青春年少,逐渐老去,最后终于成为一个老太婆!” 夜蝶瞪他一眼。不成为老太婆,难道变成男人吗? “朝廷为表扬她,便赐她贞节牌坊,以彰显她的妇德流芳。” 什么跟什么啊!夜蝶火大。 “几年之后,她去世了,儿子便在城东外选了一块吉地,将她葬在那儿。隔没多久,她的墓地上长出了一株植物。它像是有自己意识似的,不停地长大,接着开出了朵朵鲜艳的黄花,黄花的香味极浓,引得狂蜂浪蝶争相追逐。” 夜蝶怔怔地听完,心中五味杂陈,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她知道梅翎说这故事是有特殊意义的,只是她现在不懂,但心中的怒火,却奇异地似消失了。 或许是女子悲惨的命运感染了她,夜蝶陷在一种哀伤的情绪中。 梅翎见她模样呆怔,知道她还不明白,不禁摇摇头。 看来她还真不怎么聪明!这妮子在工作上颇为出色,但遇上了其他事情,便懵懵懂懂,一窍不通。 算了!“你已经不耐烦再继续种花了吗?”他问。 夜蝶脸一红。这些日子下来,在梅翎的带领下,她已经深深爱上这种简单、而充满馨香的生活,对植物也开始有兴趣了。 罢才会发脾气,不过是迁怒罢了,其实她并没有那个意思。 梅翎走入花丛,用剪刀剪下两枝玫瑰,递到她面前。 “闭上眼睛,不看花的形状与颜色,你能分辨这是哪两种玫瑰吗?” 夜蝶阖上眼、接过花朵,靠在鼻端深深地吸了一下。 “嗯……”她努力分辨两种花的不同。“左边的花香味淡雅,在浅浅余味中还带有一抹清新,应该是‘天使之颜’;右边这朵,香气浓郁、并混着甜香,我想是‘迪奥’。” 梅翎拍拍夜蝶的头,算是对她的称赞。“很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他示意她睁开眼,为她解说错误的地方。 “‘迪奥’是对的,但另一朵应该是‘玛嘉蒂’,‘玛嘉蒂’的味道和‘天使之颜’很像,只不过它还多了一股较强的青草味。来!” 他剪下一朵淡色玫瑰,放到夜蝶鼻端。“再闻闻,是不是有点不同?” 夜蝶噘着小鼻头,努力地嗅着花香。对她来说,这两种味道非常像,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就是调香师的本领,必须能够分辨三千多种香味,且在相似的香味中,还要分出其中的细微差异。”夜蝶忍不住赞叹。 虽然之前瞧不起梅翎,总把他当成轻佻的大,但在亲身体验后,夜蝶不得不承认,他是很有天才的。 调香师不是普通人就能够做的,他必须要有灵敏的嗅觉、过人的记忆、出众的艺术细胞,与活跃的灵感,才能够调出受大众喜爱的香水。 想到这里,他微勾的嘴角变得性感,稍尖的脸庞也帅气起来,原本周身那挥之不去的邪佞之气,也突然自动转成艺术家的气质。 人的偏见,真是可怕啊 心头突突乱跳,她也不知道自己脸红个什么劲儿。总而言之,现在的梅翎在她眼中,地位突然崇高起来。 心慌意乱间,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夜蝶定神一看,才发现自己被玫瑰给刺伤了。 “啊!好痛喔。”她叫起来。 然而梅翎却没啥绅士风度,他眉头一皱,责怪地说:“都帮忙那么久了还会被刺伤,你真是迷糊。” 听他说出如此不体贴的话,夜蝶心口一窒,正打算骂骂他时,没想到指尖突地一热,却是被他含入了口中。 指头传来暖洋洋的感觉,带着点湿润与灼热,夜蝶两颊热烘烘地,一时之间,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她二十五年来,头一次与某个异性如此亲近,尤其是这样一个男人。 她感到自己的心轻颤了起来;像春天的花瓣碰上微风,涓涓细流融入大海——这样算不算恋爱呢? 这段日子,可以说是夜蝶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每天起床,都带着喜悦的心情;或许是太阳的滋润,又或许是花香的关系,她的情绪放得很松,眉头也纡解开来。 接触大自然,果然非常有益身心啊! 但只有她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她几乎是蹦蹦跳跳地,来到梅翎家门口。才刚要伸手拉门,门却自行打开了,门后出现的,是他清爽的脸。 “早安。”他神清气爽地说。早晨的他,脸孔看起来特别清新宜人。“你今天来得挺早。” “嗯!今天要除芽虫,所以我想早点做准备。” “今天不去花田,我要教你新功课。”梅翎示意她进来。“你种花也有一小段日子,也懂得分辨不同的香味,所以该是时候让你学调香。” “我可以吗?”夜蝶兴奋极了。不单是因为,自己终于能帮母亲完成心愿,更重要的是,她获得了梅翎的肯定。 “理论上是不可以。”梅翎违她。“不过我觉得你行,你就行,跟我进来。” 他带夜蝶走上二楼,穿过起居间与客厅,最后到达一扇门前。 “这里就是我的调香室。”他拿出两套白衣与夜蝶分别穿上,然后才打开门。 就夜蝶的观念里,调香师的工作室里,一定像科学家一样,充满各式的瓶罐与机器;机器上冒着白烟,还有玻璃球滚动着各色的药水。 可事实却不然。 梅翎的调香室很简单,几个柜子里排着整齐的白瓷盅,长方形的桌子上,收拾得一尘不染,看起来非常的干净,清雅。 “我现在教你一些基本的香水常识。” 他带着夜蝶走到柜子前,一边详细地解说:“香水主要是由酒精、香精与水所构成,其中香精是最主要的关键。香精又分成两种,一种是采集天然的动物,如:花、草、木、果,或是动物身上分泌的物质;另一种则是人工合成的香料。” 夜蝶专心地听着,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而依酒精浓度的不同,又分成香精、香水,淡香水与古龙水。还有一种酒精最淡的,叫须后水,是男性刮胡子后使用的。” 他拿下一瓶形状奇特,类似酒瓶的罐子。“试试看——” 夜蝶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香与松脂味,萦绕在鼻端前,清新中还含着一抹性感的余味。 “这是你身上的味道嘛!”夜蝶笑逐颜开地说,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我说得对不对?” 梅翎别有深意地凝视她。“原来你那么注意我,真是受宠若惊了。”他促狭地笑。 被戳破心事,夜蝶一瞬间涨红了脸,说话也开始给巴:“我……才没有……” “这是我专用的须后水,须后水的特性,就是香味不持久,很容易就散去。你若不是特别接近我,不可能分辨得出这味道。” 他的态度暧昧、笑容也很可恶,仿佛探知到什么秘密似的。 夜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瘪起嘴、尴尬地别过脸去。“啊——我是猜的,它放在这里,当然是你的!” “噢!同理可证,你现在站在这儿,那你也是我的?”梅翎扬起一道眉,笑得很坏地说:“既然你是我的,用一下也无妨吧!” “胡说什么?”夜蝶气急败坏地说:“我是人,怎么让你用?” “像这样!”他猝不及防地低下头,含住了她温软香甜的唇瓣。 强烈的气息自他身上、钻入她的四肢百骸之中,他舌尖强横地撬开她的贝齿,灵敏地探人口中,追逐她笨拙的女敕舌。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被他强吻了,但感觉却仍然如此新鲜、美好。夜蝶晕陶陶地想。 他的吻蛮横中不失温柔,浅啄缠绵,有如醇酒般地醉人。松脂与麝香的淡淡气味,仿佛与他融为一体,一点一点地入侵她的意识。 “有没有人说过,你像玫瑰般醉人?”他瘠哑地说。 夜蝶眯上眼笑了,像一只快睡去的猫咪。“有,好多好多人说过!” 他的眼神瞬间变黯,而后又透出晶亮的眸光。“既然如此,我得让你染上我的味道,好教那些男人不敢靠近!” 语毕,热吻如雨般,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的脸上、唇上与舌上。 夜蝶已经无暇去思考他的目的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沦陷在这教人迷惑的香味之中。 从来没有看过她的神情,是如此地——阴郁。 夜蝶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但她知道,日蝶此刻正非常地不开心。 “夜蝶!”她披散着长发,脸上脂粉未施,清丽之中犹带三分美艳,只是阴沉的脸庞掩盖住亮眼的姿色。 夜蝶心里一惊,她此刻的表情,多么像镜子里的自己,这就是她不受异性欢迎的原因吗? “怎么了,你有心事?”夜蝶放下手中的提袋,袋里是一些瓶瓶罐罐,有香精、花水和一些粉末,都是用来调香的材料。 日蝶看了她手袋一眼,镇定地说:“夜蝶,我恋爱了。” 恋爱?!夜蝶放下高悬的心。“那是好事,应该高兴才对,你怎么反倒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日蝶幽幽地叹息。“可我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我?” 怎么可能?日蝶一向人见人爱,只要她看上的男人,哪一个不乖乖臣眼于她?何须她如此伤神。但奇怪的是,日蝶看起来却不怎么好,双眼黯淡、长发散乱,连唇色也淡了一些。 “你这么可爱,对方一定会喜欢你的,别退缩,勇敢去追!”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鼓励活泼的日蝶。 “是吗?”日蝶别有深意地望她一眼,便接着说道:“那么,你替我跟梅翎说一声。” 梅翎?!夜蝶震惊,差点握不住手袋。 “就是他。”日蝶说:“我爱上他了!” “怎么可能?”夜蝶心慌意乱。“你跟他才见没几次,怎么可能会爱上他?” 虽然早知日蝶对他有好感,不过只要是平头齐脸、稍微有点吸引力的男人,日蝶都有兴趣。 说爱?未免太严重了。 “这和见面次数多寡无关,当我第一眼见到他,我就爱上他了。”日蝶忧郁,眉心纠结得紧紧地。“他的狂放、洒月兑,还有迷人的笑容——” 被了!夜蝶头痛地抚住额头,脑子里乱哄哄地。 姐妹俩喜欢上同一个男人,太荒谬了! 日蝶含羞带怨地瞟她一眼。“夜蝶,据说你已经一个多月没去上班了。” 夜蝶心里一惊。依照现在的状况,她绝不能说自己跟梅翎一起工作,否则日蝶一定很不高兴。“呃……有啊!我怎么可能没上班,”她做贼心虚地干笑。“如你所说,我可是个工作狂,不能一日不工作的。” “你别瞒我了,其实你和梅翎在一起,对不对?”日蝶语气里带着质问。 “我……”夜蝶知道事情曝了光,只得说实话。“若不是因为妈妈,我根本不会找梅翎帮忙。” “妈妈?”日蝶扬扬眉头。“你还真信她那些胡言乱语?” 和夜蝶不同,日蝶是有些以自己母亲为耻的。 案亲在商场上是何等人物?男人在外应酬多少难免,母亲既然嫁给他,就应该有所自觉才是,怎能借口寂寞和别的男人勾搭? 而且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调香师。 一颗心落了地,日蝶神情稍微轻松一些。“你的意思是,你接近梅翎,完全是为了妈妈?” “是的。”夜蝶困难地点点头。 她承认,这是一开始的目的,不过……现在似乎变样了。 “这一个月来,你们俩究竟在做什么?”日蝶仍然不放松地追问。 “种花、锄草、施肥,还有学习调香。”她终于能够进入梅翎的调香室中。 “这样啊!”日蝶露出一抹算计的微笑。她突然间放软了声音,挨上夜蝶的身躯。“夜蝶,你愿意帮我吗?” 夜蝶静默,只拿一双大眼瞧着她。 “好残酷,姐姐难得碰上真正的爱情,你做妹妹的竟置之不理!”日蝶红着眼眶,满脸都是委屈的神色。 夜蝶无奈地叹息。“我能够帮你什么?” 听到妹妹这么说,日蝶立刻兴奋地跳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你真的愿意帮我?那真是太好了……” 第六章 望着眼前两张一样一样的脸孔,梅翎十分困惑。 脸虽然长得一样,神情却是不同的,一张脸死板板的,黑瞳里没有情绪;另一张脸则生气盎然,唇边还带一抹甜美的笑。 梅翎直接转向那张臭脸。“夜蝶,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还不等夜蝶答话,日蝶已抢先开口。 “我是来帮忙的啊!一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原来夜蝶拜托你帮我妈妈调制香水,身为她的女儿,我自然得尽一份心意。” 日蝶眼中透出伤感的神色,模样看来十分楚楚可怜,她压低声音说: “妈妈病重,我们做子女的,只能够尽量让她开心、尽量帮她完成心愿。既然妈妈希望闻到昔日怀念的味道,我就一定得为她做到。” “你真善良。”梅翎微笑。 梅夫人在他离开台湾不久后,便因为交通意外而过世,结束了她派对女王的一生,因此梅翎很能体会姐妹俩的心情。 “你真这样认为吗?”日蝶的小脸上满是光彩。 梅翎轻轻颔首。他望望天色,见太阳已近斜角,便说:“玫瑰该浇水了,如果你不介意等会儿的话……” “我是来帮忙的,别小看我!”日蝶一把抢过夜蝶手中的水管,天真地说道: “浇花我最行了,夜蝶,快帮我去开水。” “不用水管浇水,今天开花洒。”经过这些日子,夜蝶对植物栽种,已颇有心得。“以淹水的方式浇灌,一个夏季只能做几次而已,否则花的根部会腐烂。” 日蝶面孔一红,觉得妹妹似乎在扯她后腿,因此不高兴地说:“胡说,玫瑰哪这么容易烂?快开水。” 夜蝶无奈地望向梅翎。梅翎连忙解释:“ok!夜蝶说得没错,开花洒即可,不用水管了。” “那……”日蝶脸上挂不住,一时尴尬起来,赌气便将水管扔在地上。“既然如此,夜蝶你作什么拿水管来?” “我只是要把它收起来而已,谁知你急忙忙地抢过去!”见姐姐无理取闹,她也不高兴了,声音开始提高几度。 见两姐妹快吵起来了,梅翎只得出来打圆场。“日蝶,你别忙了,回屋子里休息,等我们弄好再一起吃午餐。” “我不要!”她发小姐脾气。“我要跟你一起工作。” “这……”梅翎为难。 他根本没想到,丁日蝶竟会跑来这儿帮倒忙,本想让夜蝶应付她,可两人一副快吵起来的模样,他哪敢放两人一起工作。 无奈之下,他只好说:“既然如此,你跟我来吧!我教你施肥、检查叶片,这是最简单的工作;至于夜蝶,这边的事就麻烦你了。” 夜蝶憋着气,一声不吭,看着两人朝花田的另一端走去。 这究竟算什么啊?他竟然选择日蝶,而把自己扔下不管?! 明知道梅翎只是应付日蝶,明知道他眸中有为难的神色,但她还是气他为了日蝶,而丢下自己一个人! 远远看两人走在一块,日蝶一双手还紧紧环住他的手,一阵阵苦涩不断涌上心头。 日蝶喜欢……不,是爱他!身为妹妹,帮姐姐追求爱情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她俩追求的是同一分爱情啊! 她应该相让吗? 事到如今,夜蝶已经确定自己的心意了——她是喜欢梅翎的。 即使他混账、轻佻、可恶并且无礼,可她就是对他动了心。 因为他是第一个,敢突破她冷若冰霜的外表,进而与她亲近的男人! 因为他是第一个,会对她说故事、为她清理伤口的男人! 因为他是第一个,让自己开心的男人…… 可是,日蝶却意外地插了进来,让这条暧昧不明的路,多了一道墙。 她该怎么办呢? 自从日蝶加入后,夜蝶沉默了许多,她不像以前一样,爱和梅翎抬扛了。而隔着一个丁日蝶,梅翎也不好对她太放肆。 日蝶无时无刻,都紧紧黏在他身边,无论是吃饭、工作、甚至休息时也毫不放松,每日非得到了回家时刻,才会依依不舍地话别。 说没有不开心,是骗人的!因为日蝶,两人的距离拉远了;偶尔他想靠近她说话,日蝶就立刻过来打断。 他总是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然后离去,任由日蝶在身后追逐叫唤。 夜蝶不明白,为什么他对日蝶,就摆出一副彬彬有礼、客气而疏离的态度,对自己却……却又吻又抱? 明明长相是一样,也是同一个家庭出身,她实在不知道梅翎的标准在哪里。难道说,她脸上透出什么不道德的讯息? 正在沉思之际,远处又传来日蝶兴奋过度的笑声。 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望望手表,也差不多是该走的时候了。这阵子因为日蝶的关系,梅翎将调香工作移到深夜,为了避嫌,她也不愿意留下来帮忙。 因此调香工作,反倒又落回梅翎一个人身上,她才刚取得进入调香室的资格,真正的工作都还没开始,便面临退出的命运。 也好,反正她完全不懂调香,她退出,或许反而能加快进度。 事情到这个地步,老实说,她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锄草施肥的工作,找谁来做都可以,并不是非她不可。 她现在应该回归公司体系,把堆积的工作处理完毕,而不是留恋着不肯离去。 走上小土坡,她深深吸着浓郁的馨香空气,心情再也不若来时愉快。 “夜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夜蝶动作一僵,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 “有事吗?”她擦去掌心沁出的汗水,故作淡漠地问。 “你打算回去了吗?”梅翎总是能轻易看穿她的想法。 为什么?!是自己的心思太简单?抑或是他特别在乎自己? 她不敢想。 “不回去,我能做什么?”夜蝶落寞地说:“调香我做不来,又不会分辨花草香气,除了当当园丁、整理杂草之外,其他我一概不懂!” “我原先是想训练你,让你至少能为你母亲调香的。”梅翎说:“你蛮有调香师的天分,只是没训练。” “谢谢你夸奖,这也是我外公会选我接掌‘珩香品’的原因,不多一点天才,怎能封住悠悠之口。” 她对梅翎露出一抹俏皮的微笑。 梅翎微笑,贝一般的牙齿闪闪发亮,刺痛了她的双眼。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继续参与调香。我大略知道要用哪几种香气,来调出你所需要的味道,不过最重要的一味,还是得靠你的鼻子才知道。” 望着日蝶匆匆奔来的身影,夜蝶绞着双手,淡淡地说:“我自信没那么重要,你太夸张了。” “并不……”话还没说话,日蝶已经跑上前来。 “什么事?”她气喘吁吁。才坐下来歇息一会儿,梅翎便跑得不见踪影,害她找得好辛苦。 “没事!”夜蝶不等梅翎说话,便抢先说:“我的工作到今天为止,明天我不来了,日蝶你好好加油!以后就靠你了。” 或许是错觉吧!她觉得日蝶,似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她不想管了,她只觉得好累、好累。 这种生活不适合她的,她丁夜蝶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睡觉与发呆之外,什么都不懂得做。 懊是回到原来生活的时候了。 是夜,今晚的星星特别明亮。 酒吧里—— 梅翎坐在吧台前,凝视着五颜六色的调酒。 “再来一杯马丁尼!”花泽瑞啃着酸涩的青橄榄。“只能再喝一杯,不然会摄取太多热量。” 才刚说完,一只肤色黝黑的手,迅速接过他的酒,接着一口倒进嘴里。 “喂!你疯啦!喝酒要节制,小心破坏你灵敏的嗅觉。”花泽瑞提醒他。“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心里烦!”梅翎耙梳头发,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新产品销售不好啊?”花泽瑞心肠很坏地诅咒他。 “若是那样,事情倒还简单。” 花泽瑞一愣。 “难道还有更严重的事吗?” “告诉我——”梅翎拉住他的衣领。“你怎么认识丁夜蝶的?” “当然是曾经合作过啊!”花泽瑞被问得莫名其妙地。不过下一刻,他就露出不怀好意的眼光。“你该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 “可以说是。”梅翎坦承不讳。 “不会吧!”花泽瑞惊讶,口中的酒差点喷出来。“丁夜蝶可是有名的冰山美人唉!不少男人曾经被她一瞪,当天晚上就不行了。” 梅翎一拳擂上花泽瑞的肩膀。“讲话好听点。” “这是事实!不是我夸张,你知道伟达企业的小开吧!”说起他人是非,花泽瑞便眉飞色舞,简直跟三姑六婆没两样。 “听说他本来有意于丁夜蝶,还特地订了珍贵的黑玫瑰送她,结果你知她怎么说?” 梅翎一听,职业病忍不住发作,吐槽道:“其实黑玫瑰并非黑色,它其实是很深很深的蓝色。” “那不重要!”花泽瑞打断他,亢奋地说下去。“丁夜蝶跟对方说:‘请不要送我这么不切实际的东西,而且我有花粉过敏症。’” 花粉过敏症?梅翎一呆。 有吗?她在玫瑰田里可是活得很好哇! 想起她拒绝别的男人的模样,梅翎忍不住窃笑。“我就是喜欢她那不留情面的个性。” 花泽瑞眉头扬得高高地,像是在看怪物似的盯着他。“先生你品味很特殊呢!不会吧!你还真看上了她不成?” “她是个很有趣的女孩!”梅翎下了一个结论。 丁夜蝶并非冰冷淡漠,她只是不擅长与人相处,再加上姐姐的光芒太盛,长久下来,个性压抑过度,自然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她小时候还真坏!竟然推他入水,而且一点歉疚也没有。 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涌上心头,梅翎困惑。 “既然你喜欢她,就去追啊!干吗一副衰样?”花泽瑞说。 “我受不了丁日蝶。”梅翎打个长长的阿欠。“很缠人啊——好闷。” “丁日蝶是出名的大美人,想追求她的男人不知凡几,你竟然这么说她?”花泽瑞骇笑。 “她?是很美。”长得与夜蝶一样,当然是美。“不过她像一杯人工甘味水,美则美已,毫无灵魂,至于夜蝶就不同了!” 梅翎拿起酒杯,并注视杯中透明而朦胧的酒液。“远看清澈如水,品尝却多滋味——” 花泽瑞不予置评。这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也只能说个人品味不同。 忽然,梅翎全身一震,脸上透出奇异的神色。 他原本懒洋洋地靠在吧台上,现在却整个人立得直直地,双眼发光,看来是有东西吸引了他。 他只考虑了一会儿,便向前方走去,伸手拦下一个方才经过两人的矮小男子。 怎么回事儿啊?花泽瑞紧张,赶紧也冲上前去。 只见梅翎与对方快速攀谈起来,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两人足足聊了十分钟,男子从身上拿出某种黑乎乎的东西,梅翎接过来,浅浅闻嗅着。 他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与男子快速交谈几句后,便满脸笑意地转过身来。 花泽瑞看得心惊胆跳。“阿翎,你在干嘛?手上那个……毒品?家里向来不准我们碰那个的,快放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好好一个人,什么时候染上的?” 梅翎没好气地看着好友自说自话,等花泽瑞废话告一段落,才慢慢地说:“住口,瑞!我找到调香用的重要材料了。” 第七章 离开公司,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夜蝶孤身一人,漫步在无声的街道上。 一步两步,抬头挺胸、膝盖打直,放松呼吸,以有节奏的步伐,向前走去。 这是他教她的“自然走路法”,可以调整身体曲线、促进内脏健康。自离开那里后,她开始增加走路的时数,依他所教导的方式。 丙然,呼吸不但顺畅了许多,整个人也变得有精神了。 但是她的心呢?却开始萎缩、凋零了啊! 一个人的心怎么可能沦陷地这么快?她原本对他,是那么的不在乎! 然而,一直要等到离开后,她才强烈地思念起他来。每天回家,经过日蝶的房间,她总会想,今天他又和日蝶一起做了什么。 是否一起漫步在阳光下,为玫瑰花除芽虫、摘病叶?耐心地为日蝶,解说花的香气、特性与故事? 她不要想了,再想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 地上映出被拉长的身影,好长、好长——她没那么高的! 夜蝶一愕,惊讶地望着眼前那抹修长的身影。 月光下,他的脸庞,看起来是如此不可思议的俊朗,周身凝着朦胧的光芒,依旧一样的白衬衫、牛仔裤,还有魅惑的笑容与神情。 “嗨!好久不见。”他先出声招呼。 “嗯……”是好久不见,她几乎都快忘记他的笑脸。 从日蝶那儿知道,他前些日子中暑了,果然还不能适应台湾酷热的气候吗? 她多想出声问候他,想知道他最近好吗?虽然依旧是满脸胡渣,不修边幅的模样,但她看得出来,梅翎瘦了一些。 想问他身体好不好,玫瑰花开得怎么样,但说出口的却是: “调香的进度如何?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 成日被日蝶给缠住,他一定很乐不思蜀吧! 梅翎扬扬眉头。“这就是你所关心的?”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她丁夜蝶,注定就是活在黑暗中的蝴蝶,尝不得盛开花朵的甜蜜。 快乐、幸福与芬芳,是属于阳光下的日蝶,只有她才有资格见识百花的娇美。 “当然!”她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已经和我们签下合同,我身为‘珩香品’的执行总裁,不关心这个,难道关心你吗?” 她故意挑衅地望着他。 多年前的记忆突然回到两人之间,她仿佛成为当初推他落水的女孩,一样的冷淡、高傲,与无情。 他突然冷淡下来。 “我已经找到最后一种香味,不过这种植物台湾没有,得到外地去找。” “是吗?”夜蝶故作淡然地说。“那就要麻烦你了,梅大师。” 梅翎阴郁地望着她,眸中透出难解的神色。 他的语气也很冷淡。“应该的,反正贵公司给的条件还不错!”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注视夜蝶。“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你好吗? 要说的,就只是简单的三个字,然而她却说不出口。 她怕自己一开口,便会泄漏自己的情感;她怕自己一说话,便会触动极力封闭的心。 但她不能伤害日蝶,日蝶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爱他! 既然如此,她更不能显露半丝心意。 夜蝶微微一笑,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抹笑容是多么的勉强。 “我要说的就是——祝你工作顺利!” 梅翎眼神一黯。“我明白了。”他声音很冷地说。 “若没别的事,我要回家了。”夜蝶伸手招来一辆计程车。“再见!” 梅翎点点头。“再见!” 落下轻轻的两个字后,他转身离去,颀长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成不可思议的长度。 “梅翎——”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喊道。 梅翎双手插在口袋,缓缓地回过头来,表情冷淡,却是教她如此地心悬。 “请对日蝶好一点!”她说完,立刻钻入车子里,将门关上。 无法再回头看他的表情,因为此刻她的眼中,已满是酸涩的泪水…… 一连几天,日蝶都特别早回来,回家之后也是一脸不开心的神情。 虽然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夜蝶心里很关心两人的情况。这天,日蝶又闷闷不乐地回来。 夜蝶实在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书上前问:“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总是不大开心的样子?” 她已经悄然退出战场,梅翎和日蝶却没有进展,那岂不是白搭吗? “梅翎最近都不大理我,每天理首在调香室里,又不让我进去。”日蝶沮丧地说:“他说调香室是调香师工作的地方,不能轻易让别人进去,因为那会破坏他保持的味道。” 夜蝶愣愣地听着,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让自己进去呢?他对自己,是不是有点…… “而且他最近忙着整理行装,要到南美洲去。”日蝶突然爆出一句震撼性的话来。“据说是要到亚马逊雨林去。” 亚马逊雨林?传说中充满毒蛇、热病与野兽的蛮荒之地。 “太危险了,他怎么会想去那里?”夜蝶心中浮起许多不安。 “我不晓得,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对我也客客气气的。”日蝶长叹一口气,她长这么大,还没被男人忽视过,真令人难过。 “除了去玫瑰花田,他会跟我说些话之外,其余时间都躲在调香室里,让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发呆。夜蝶……” 她不安地问:“是我的魅力消失了吗?还是变丑了?否则他为何不理我?” 夜蝶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她心里只想着:他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你怎么不问清楚他的目的?”夜蝶拉住姐姐的手。 日蝶耸耸肩。“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反正一定是调香的事。对了……” 她从随身的手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夜蝶。“他吩咐我带回来,说是你们‘珩香品’的新产品。” 夜蝶如获珍宝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旋开盖子,闭上眼轻嗅瓶内的香气。 一股如梦似幻的味道,自瓶内散发出来,香气清新而迷人,淡雅之中、却又隐含一股令人振奋的清爽气息。 闻着香气,仿佛置身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花香、草香、木头与阳光的爽朗香味儿。 在喜乐中还带着跃动感,像阳光般灿烂的香气! “他说这只是初步完成的实验品,还不完全;因为有种味道是台湾找不到的,他会去国外找。”想到这里,日蝶开心起来。“你说他会去哪里呢?巴黎?还是罗马?那些地方的香水最多了……” 她知道了!他要去亚马逊—— 那天晚上,他就是要来跟自己说这件事的吗?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是自己的态度,让他灰心吧!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然而,他却愿意为了自己,冒险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身后的日蝶,开始拨手机打发时间。 “喂,johnson吗?我心情不好,待会儿陪我去狂欢……什么?你走不开?哼!那我找tommy陪我去好了……不用了,住口!现在解释也来不及了,再见!” 日蝶是不甘寂寞的,没有了梅翎,她裙下依旧有许多不贰之臣。 但是自己呢? 第二天早晨,阳光很好,空气清新。 难得放个假,夜蝶到母亲房里探望她。或许是因为天气好的关系,母亲的精神不错,意识也颇为清醒。 夜蝶遣退佣人,决定亲自陪伴母亲一天。 “妈妈,今年的夏天特别热,所以植物也开得特别漂亮。” 夜蝶在母亲背后叠了几个枕头,好让母亲能够稍微坐起来。 “我帮你把窗户打开好吗?偶尔吹吹风,精神好一点。” 丁夫人微微颔首。“也好,已经好久没感受过真正的天气了。” 夜蝶拉开厚重的窗帘,让久违的阳光透进窗内,将房间内不舒服的气味一扫而去。从落地窗往下看去,庭院内一片绿油油的景象,两排影树像着了火般,红艳艳的叶片挂满枝头。 原本带笑的唇片忽然一滞,夜蝶专注地望着庭园的角落。 那儿有好大一株花树,上面开满了如拳头般大、鲜黄色的花朵,从这儿望去,还可以见到蜜蜂与蝴蝶,忙碌地穿梭其间。 软枝黄蝉?一个有着悲伤传说的花朵…… “夜蝶,你恋爱了吗?”母亲惊人的话语让夜蝶全身一震,她惊讶地转过身,凝视着眼前枯瘦的母亲。 “妈妈……”她嗫嚅。 丁夫人淡淡地笑了。“不用瞒我,你是我女儿,我感觉得出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轻佻、邪气,有天才却不正经的——而且,是姐姐“爱”的人。 “你遇上阻碍了?”丁夫人似乎能看透一切,和梅翎一样教她颤栗。 夜蝶默默无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说明现在的状况。 丁夫人轻轻叹息。“夜蝶,你是否认为妈妈是个不贞的女人?” “当然不会!”夜蝶急忙否认。“我从没那样想过。” “但是你姐姐却这样认为呢!”丁夫人含笑,眼神突然变得轻缓。 她朝落地窗外望去,脸上浮出怀念的神色。“也是这样一个夏天,阳光灿烂的下午……我遇见了生命里的爱情。”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堕入了当年的记忆。“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不该有所妄想,但是爱情岂是让人说不就不的呢!” 从来没听过母亲这段情史,夜蝶始终是有点好奇的。 “他长得好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俊美如神,灿烂如阿波罗,尤其他那一头金发……”丁夫人笑得很甜蜜。 “自结婚之后,我很寂寞,仿佛一潭古井,再也不起波澜。我知道我的责任,就是扮演好丁夫人的角色,成为人人称羡的名媛典范。” 她忽然握紧了双拳,眼神透出坚定的眸光。“但我也是人,有思想有感觉,我怎么可面对一个不爱我、我也不爱的男人,数十年地这样活下去呢?凭什么女人,就必须背负这样的命运,守候、寂寞、失望、痛苦——” 夜蝶静静地听着,心里也和母亲一样感到不平。 女人…… 丁夫人说:“我不甘心,所以我出轨了……我愿意面对所有人对我的责难,也不愿意放弃我的爱情。但最后,我发现我错了。我的错,就是错在犹豫不决、错在既然爱了、心肠却不够冷,冷到可以放下你们两姐妹……” 眼泪渗出眼角,缓缓地流下干枯的面颊,她闭上眼,睫毛似垂死前的蝴蝶,挣扎、颤抖着。 “我的犹豫,造成了他的离去,那天我若不是拒绝他,他情绪不会失控,也就不会发生车祸……”“妈妈,妈妈……”无尽的悲伤涌上心头,夜蝶伏在母亲身上,泪流不止。 这就是女人的宿命吗?永远无法割舍亲情、忽视教条规范!为了太多的责任与包袱,而任幸福自指间溜走。 情人的死,是母亲长年抑郁的原因,她明知道自己有病,也不愿意接受治疗,而任身体一点一点地死去。 “夜蝶,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不要再重蹈我的覆辙。如果爱了,就勇敢地去追吧!不要在乎任何人,不用怕伤害谁,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丁夫人抚模着夜蝶如丝长发,轻声而坚定地说。 一瞬间,她明白了软枝黄蝉的故事。 那位可悲的妇人,在本质上和母亲是一样的。 她们不够勇敢、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让教条与亲情羁绊着她们。一直等到失去了、死去了,才能化身可怜的黄花,放肆地挥洒自己的幽香。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母亲的情人已死,她如行尸走肉,一天一天等着死神的召唤;而妇人则化身黄花,无情无欲地任岁月流逝。 她绝不要成为这样的女人! 她要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 谁都不能再阻止她了,母亲不行、父亲不行,日蝶更不行。 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次,再也不放弃! 第八章 机场斌宾室中—— 便播传来要旅客登机的讯息,梅翎伸长了腿,懒洋洋地坐在位置上不动。 他脸上盖了一本书,看似睡着了,其实书后面的脑子里,正飞快地转着。 她明明是喜欢他的,为什么突然间拉开了距离? 难道是因为无聊可笑的姐妹之情? 老实说,他对丁日蝶一点兴趣都没有,简单、天真、热情、爽朗——跟他以前养的黄金猎犬差不多。 原先以为,以丁夜蝶骄傲、不服输的性格,她会跟姐姐一较长短,没想到她却先退缩了。 这和他印象中的她,似乎不大一样? 想到那晚她淡漠无情的模样,梅翎不禁有气,既然她要公事公办,那他就给她所要的。 他不喜欢强迫女性,既然对方都打退堂鼓了,没理由还勉强人家 但是,此刻他心中,却憋着一团气,气得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突然—— “梅翎,你在这儿,好巧喔!也是要去美国吗?”熟悉的声音让他全身一震,但过于亲昵的语调,很快就让他分辨出来。 他拿下脸上的书,表情是冷淡而疏离的。 甜美的笑容,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退缩,仍是亲亲热热地靠过来,一坐在他面前。 “你真坏,要去美国也不同人家说,我刚好可以去纽约采购名牌,顺道去逛逛曼哈顿。” 丁日蝶笑得非常开心,身子还不庄重地挨过来。“到时候你陪我喔!” “我不是要去美国,只是在那儿转机而已。”梅翎仍然十分冷淡。 “唉,难道我的消息有错?”日蝶噘起小嘴,柔情似水地望着他。“不管啦!无论你目的地是哪里,先跟人家去一趟纽约吗!” 梅翎敛起眸子,专注地凝视着她,眸中的光芒亮得吓人,日蝶缩缩身子,强笑道:“干嘛这样看我?” 梅翎忽然勾出一抹微笑,眼神变得幽暗。 “丁夜蝶,就算真是你姐姐,也没办法装得像你这么三八,看来你们彼此不大了解对方啊!” 夜蝶一愣,接着摇摇手。“你在胡说啥啊!我是日蝶,不是夜蝶!” 梅翎笃定地说:“别想瞒我了,你的演技有够拙劣的!” 眼看骗不过他,夜蝶无奈地叹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自认我装得很像呢!” “你的眼神——”梅翎轻轻地说:“谁都无法取代!” 一阵酸意涌上鼻头,夜蝶突然好想大哭一场。 一直以来,她都不明白梅翎的心意,他总是那么随性而随便,像风一样不羁、难以捉模。 她已经弄不清楚,他究竟在捉弄自己,或是真心的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就够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为免她尴尬,梅翎很识相地换了话题。 “还用问,当然是跟你一起去巴西!”夜蝶责怪地说:“一定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吗?那种植物,别的地方没有?” 梅翎摇摇头。“这种植物,土语叫sadywawa,只有生长在热带雨林之中,我当初无意中遇见的那人,是从一个叫coca的村庄那来的。据他所说,这种花在当地是很罕见的,要找到并不容易。” “那怎么办?”夜蝶着急。“这么一来,我们岂不最要在当地待很久?” “我们?”梅翎扬起一道眉。“你不后悔?” 夜蝶的脸红了,小声地嗫嚅。“我已经决定了。” “那个地方很危险,又非常落后,你不会习惯的。”梅翎模模她的头发。“况且,我不想你冒险。”“这也是我想说的。”夜蝶清晰而坚定地说:“换做是我,也不愿让你冒险,但既然这趟旅程无可避免,我宁愿跟你一起去,也不愿一人在台湾担心受怕。” 梅翎笑了,以往的轻佻全消失无踪,这次他笑得很快活、很真心,很令人——陶醉。 牵起她柔软温热的小手,他用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说:“既然如此,就让我们一起走吧!” 从小在都市中生长的夜蝶,从来没见过如此原始的风景与村落。 触目所及,尽是一大片翠绿、苍绿、女敕绿与青绿,小船不稳地滑过看似脏污的河水,在平静的河面下,似乎有什么可怕生物在蠢蠢欲动。 虫嘶鸟鸣一刻都不曾停过,偶尔还传来动物高昂的叫声,每当这时候,夜蝶便会害怕地握住梅翎的手,双眼瞪得大大的。 “这是猴子的叫声,不用怕!”梅翎笑着安慰她。 “但是……”她皱着一张苦瓜脸,表情悲惨。“它们一直叫啊!” “现在是求偶的时刻,它们当然会叫。”梅翎拍拍她。“别胡思乱想。” 怎么可能不胡思乱想?!不知道有多少小说或电影,都详尽地叙述亚马逊的可怕,譬如大蟒蛇啦!杀人蚁啦!巨大鳄鱼啦! 当然还有食人鱼! 想当这里,她浑身寒毛凛凛,脏黑的水面下,看起来似乎更可怕了。 她缩缩脚,将身体放在安全的地方。 已经到村庄两天了,才一放下行囊,两人就在向导的带领下,一刻也不浪费地找寻“sadywawa”。 诚如当地人所说,这种花即使在当地,也是很少见的。 “sadywawa,土语的意思就是‘爱情灵药’,既然是‘爱情灵药’,自然是很珍贵稀少的了。”他解释道。 “这我听说了,先别说调香,就冲着这花的名字,我也一定要找到它!”梅翎信心满满地说。 夜蝶可没他这么乐观。 天气愈来愈燠热,每个人的身上都沁出一层汗,头上快快冒出烟来了。 只见地陪月兑下衣服,“扑通”一声,跳进脏兮兮的河流之中。 夜蝶瞪大了眼,尖叫:“有食人鱼,你们不怕吗?” 梅翎笑着说:“这里没有食人鱼,你想太多了,不是所有亚马逊流域里的河,都有食人鱼的。” 河里的人们向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也来享受清凉的河水,梅翎兴致勃勃地月兑下衣裳,也跟着跃入河中。 夜蝶原本还神经兮兮,深怕河中冒出不明生物,但见他们大叫笑闹,狂野中带着原始的自由畅快,心里不禁浮出一丝羡慕。 阳光下的梅翎是出色的,黝黑的肌肤结实匀称,闪亮的水珠自发梢喷洒而下,他如一条鱼般,在水中悠游目得,一会儿沉入水中,一会儿又在不远处出现,看起来是如此自在。 在大家过度嬉闹的结果下,这一天自然又是空手而回。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熟悉当地的环境、与梅翎的带领下,夜蝶也开始融入其中,不再那么排斥了。 她学着当地妇女,用颜料涂在脸上,学着如何从树上采集树汁,更懂得用鸟羽毛来编织饰品。 亚马逊是奇妙的,它可以在暴雨倾泄后、立即艳阳高照,也可以在一夜之间,让所有被砍伐的植物重新长出。 脏污的河水尝起来意外的甘美清爽,爬虫类的肉也香甜可口。 最重要的是,梅翎在这片强横的大自然里,活得如此耀眼、奔放;她喜欢他赤果上身、喜欢他举臂拉弓,喜欢他闻嗅一切陌生香气时的欣喜表情。 夜蝶以为,自己该是对亚马逊改观的时候了。 这天下午,一行人再度坐上小船,往更深的月复地里行去。 “我们在船上光用眼睛看,也很难看出什么来,不如干脆找个定点停下来,四处搜寻。”梅翎提议。 众人听了,也觉得是个好方法,于是在地陪的示意下,将船停靠岸边。 “新鲜的sadywawa,样子很像莲花,但是小朵一些,颜色呈浅紫,香气很清雅,只要看到类似的植物,就用口哨彼此联络。”梅翎说。 队伍解散后,两人手牵着手,开始了雨林的探险。 他的手好大、好热,稳稳地包裹住她,让夜蝶十分有安全感。她情不自禁地将头偎在他的手臂上。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sadywawa呢?” “怎么?你想回去了?” 梅翎知道她是城市人,很难喜欢落后地方的生活,不过以目前的状况来说,她算是适应得满好的。 “也不是啦!我只是担心妈妈。” 回去?老实说她并不心急。反正公司有代理总裁,目前的生活她也逐渐适应,若非为了母亲,她倒愿意继续在这里住下去。 因为夜蝶心底隐约知道,回去就必须和日蝶解释两人的关系,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不需要向她解释什么。” 看透她恍惚的心思,梅翎模模她的发丝。“从头到尾,日蝶都是一厢情愿,我并没有暗示过什么。你也不用自责,觉得自己抢了姐姐的男人。” 他伸出食指,点点她的小鼻头。“像我这种男人,根本没啥稀奇,路边捡都一大堆,日蝶活泼又热情,自然会有比我好的男人追求她。” “你的意思是说,我冷淡又死板,所以只能够配你!”夜蝶皱起鼻子,不依地说。 “是啊是啊!你就认命吧!”梅翎露出一口白牙。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地跟你来这吗?”夜蝶紧紧搂住他的手臂,汲取他身上好闲的气味。 “因为你终于不可自拔地爱上我了?”梅翎逗她。 夜蝶红了脸,小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才缓缓地说:“因为我明白了软枝黄蝉的故事。” 她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他。 “你想告诉我,要勇于追求自己的所爱,不被任何事情所束缚,只有相信自己真正的情感,才能够得到幸福!” “你认为我能给你幸福?”梅翎轻轻地问。 “嗯——”夜蝶坚定地点着头,眸里是绝对的信任。 梅翎感动,望着她甜美可人的小脸,还有那红艳艳的女敕唇,他低下头…… 突然,那张诱人的女敕唇,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刺耳尖叫。 “蛇啊蛇蛇蛇蛇蛇——”她仿佛精神错乱般,双眼突出地望着他身后。 梅翎当下立刻抱住她,疾步往前冲去。 两个人像疯了似的往来路奔去,夜蝶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强连他都受不了。好不容易终于跑到河边,夜蝶一刻也不停地跳上小船,簌簌发抖。 一直到这时候,梅翎才有时间,将吓得面青唇白的夜蝶揽在怀中。 “没事了,我们已经离那里很远,别怕别怕——”他轻拍着夜蝶的背。 “呜呜呜呜……”夜蝶吓得渗出眼泪,紧抓着梅翎不放。 罢才,就在梅翎的头上,有一只手臂般粗、色彩斑斓的大蛇,它对着梅翎的脑后,吐着鲜红的蛇信。 当时的她好怕,怕它攻击梅翎,一颗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曾几何时,梅翎对她而言、已经是这么重要了,他像是深植在她的生命里,气味融进她的血液间,与她成为一体了。 她不敢想象,失去他会有什么后果,只要想起这一点点的可能性,她的心就快被恐惧压碎。 一直以为丛林最良善而无害的,直到方才…… “梅翎,我们回去好吗?”她将脸埋入他的胸膛之间。“我们离开这儿,回台湾去。” “那怎么行?还没找到sadywawa呢!” “不要找了,不要再找了,”她摇着头。“这里太可怕了,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我不要再待了。”“你太多虑了!我们俩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现在我们没事,并不代表接下来是安全的,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望着她忧愁的小脸,梅翎亲了亲她冰凉的唇。 “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们是为了达成你母亲的心愿,才会来这里寻求材料的啊!” 夜蝶一愕,但随即发挥都市人的利落本性。“我们可以花钱雇用这里的人,请他们去找sadywawa,我们不用自己冒险。” “可是……”梅翎为难。 “就当是为了我好吗?”夜蝶落下眼泪,小脸凄凄楚楚的说着。“为了我,好不好?” 望着她楚楚可怜的小脸,梅翎心软。 只能照她的意思去做了,谁叫他舍不得她哭—— 夜蝶泪涟涟地捧起他的手腕,上面有一小片擦伤的痕迹,也许是方才奔跑时弄伤的。 她抽噎地说:“你的手受伤了。”接着从随身小包中,拿出一条手帕,小心地为他包扎伤口。 原本是含笑接受她的包扎的,但鼻端突然传来的熟悉香气,却教梅翎全身为之一震! 是甜橙花与洋柑菊混合的香味!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地自十多年前涌来—— 那一个落水的炎热下午,有一个甜美的小女孩,带着她满心的愧疚,来向他道歉…… 她对他歉疚地笑,给他包扎伤口的手帕…… 一瞬间,他都明白了。 “当年推我落水的,根本就不是你,是日蝶对吗?”他深邃的眸中,有着好温柔、好温柔的光芒,温柔到似乎能融化她的一切。 见夜蝶不语,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当时之所以生气、不悦,完全是要将罪过揽到自己身上,好让我讨厌你,这样你才能保护日蝶,是吗?” 他轻轻地说:“你知道你们俩长得一样,别人分不出来,所以故意用言词来伤害我。其实,你才是善良的、拿着手帕给我的那个女孩儿……” 夜蝶无语,仓皇的大眼睛里带着泪意,尔后愈积愈多、愈积愈多,最后,终于落下她晶莹的脸颊。 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自梅翎心头升起,他紧紧拥住柔弱的夜蝶,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诉说。 因为此刻,言语已经不再重要了。 夜晚是高温酷热的,然而茅草房里,体温却炽热如火—— 他以唇为笔,划过她身体的每一处。 激情的渴望如烟花般,一波又一波的喷上天空、洒上肌肤、渗入躯体里。 已经没办法再控制了,从他看到她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要她! 淡淡的馨香,交杂着浓烈的,在简陋的屋里交织成一张网,密密地罩在两人身上。 在原始丛林里,没有道德的束缚、舆论的压力,仅有的,就只是赤果果的而已…… 激情过后—— “刚才,会痛吗?”他轻声问。 夜蝶害羞地点点头,见他露出愧疚的神色,赶紧补上一句。“只有一点点痛而已,真的。” 梅翎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第一次难免会痛,以后天天做就不会了。” “谁要和你天天做啊!”夜蝶羞得耳朵都红了,推着他说:“放开我,我要走了。” “你还能走去那儿?都已经是我的人了?”梅翎邪笑。“就算要走,也得跟着我。” 夜蝶娇媚地瞥了他一眼,接着叹息:“一直说要走,不过当真正到了要离开的时候,还真有些舍不得。” “人就是这样,离别时感慨总特别的多。” 梅翎抚模她如丝的肌肤,然后印上一个热吻。“其实我总觉得有些可惜,人都已经到这个地方来了,却没办法亲自找到saddwawa。” “怎么?你想栽种它吗?” “是的,我希望能够亲自发现它,了解它生活的环境,进而以人工的方式栽培它,否则不是太可惜了吗?”梅翎惋惜。 “听你这么说,我也很想闻闻它的味道,因为它是这次调香的关键呢!”夜蝶靠着他。“能形容一下它的香气吗?” “它有一种坚强的味道。” “坚强?” “不错,在若有似无的香气中,还带有一丝锐利的感觉,似乎在说:‘我还存在这儿,别忽视我。’” 夜蝶闭上眼,努力想象他所形容的味道。 “在雨林中生长,具有旺盛而蓬勃的生命力,却又有数人不可忽视的气味。”梅翎说。“它正是你所需要的那味——让人有活下去的力量。” 让人有活下去的力量,属于雨林的味道…… 她俯,鼻端嗅着香味来源处—— “是那儿吗?” 夜蝶指着屋角一簇刚开的紫色小花,疑惑地问道。 “呃……它为什么会长在这里?”梅翎惊讶。怪不得方才鼻端总传来阵阵的香气,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它竟然就长在自己的屋角?! 简直太神奇了! “我知道它为什么会长在这了?”夜蝶露出一丝狡诈的微笑,见梅翎不解地望着她,她神秘兮兮地说: “因为asdywawa意指“爱情灵药”,只有‘爱情’才能让它们生长、开花,它的种子一定是早落在这儿,只是没有生长。” “直到看到我们?”梅翎骇笑,佩服她的想象力丰富。“既然如此,那有何不可呢?”他也坏坏地笑了。 “既然我们的‘爱情’,可以让它生长,那它会开花,也一定是因为我们的‘激情’!” “那又怎样?”夜蝶瞪大了眼。 “不怎么样!我只是希望它开更多一点而已。” “哎呀——” 惊呼声倏地被隐入唇中,这一夜的热浪,还没有结束…… 第九章 一回到家里,夜蝶便直奔母亲房里。 母亲的状况看起来更不好了,看来调香的工作得赶快进行才是。无论如何,她都希望母亲能完成心愿。 她得赶快通知梅翎。 才一踏出房门,一抹身影便阻挡了她的去路。 是日蝶?! 只见平时甜美可人的小脸上满是怒意,眉头高高地扬起,摆明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终于舍得回来了吗?”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你好过分,竟然抢我的爱人,我可是你姐姐啊!”“所谓的爱,必须要双方都认定,才能称之为‘爱’,梅翎告诉我,他只是把你当成朋友,并没有其他的感情。”夜蝶镇定地说。 她知道回来后,迟早会碰上眼前的状况,倒不如干脆点,将事情说个清楚。 “胡说!我感觉得出来他喜欢我,明明是你横刀夺爱、抢走了他,现在居然敢无耻地说出这些话。” 日蝶好气,对于感情,她向来都比夜蝶占上风,她怎能在这里落败? 夜蝶从小就功课好、天资高、人又聪明,凡事一学即会,她样样都不如夜蝶! 两人明明是从同一个受精卵出来的,她为何会输给她? 幸好夜蝶天生冷淡,对人不友善,因此,她以自己的天真甜美,掳获所有人的心,让所有见过她的人,都情不自禁地爱上她。 也因为如此,她开始自我膨胀、认为自己比夜蝶更加优秀! 随着时间过去,这种观念愈加根深蒂固,因此她不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舍她而爱夜蝶的男人! 不!这绝不会是真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若不信,可以去找梅翎问清楚!” 夜蝶累了,从小到大,她就必须担负日蝶那自卑又自大的情绪。为了让日蝶安心,自己只能装成老姑婆,拒绝任何对她友善的人。 她受够了,她再也不要活得这么辛苦了。 她不要再压抑自己,任由自己成为第二个母亲,第二株软枝黄蝉。 爱情是靠自己去追求的,然而对方百一无意,苦苦纠缠又有何意义? 夜蝶知道自己很幸运,因为她的爱得到了回报! 所以她不再退缩、不再为谁放弃自己的幸福——她不愿辜负梅翎的爱。 见妹妹眼中、透出未曾有过的坚定眸光,日蝶知道自己输了,但是她输得好不甘心哪! 两个人明明长得一样,梅翎不可能只喜欢夜蝶,绝不可能! 她不会就这样让步的! 午后的夏日,蝉声唧唧。 徐徐吹拂的清风,带着花草清新的香气。 梅翎向来喜欢在忙碌的工作后,泡上一壶花草茶,斜躺在窗边的躺椅上,聆听音乐。 调香是一种纤细优雅,充满感情与梦想的工作,敏锐的鉴赏力和高尚的品味,更是调香师最基本的条件。 梅翎认为艺术的品味,和调香是密不可分。 罢从花田回来的他,打算洗去一身的泥,然后悠闲聆听他喜欢的音乐与品茗。 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煞车声,破坏了他宁静的时光。 一阵浓郁的香气跟着来人像狂风般,破门而入。 突然打开的大门,因用力过猛反弹的关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梅翎略为皱眉,随即将淡淡的不悦压下。 不用张开眼,光凭气味,他也知道来者何人。 梅翎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气定神闲的问道:“日蝶,有事吗?” 日蝶一张粉脸涨得通红,贝齿紧咬着下唇,呼吸十分急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正大发雷霆。 努力不让勃发的怒气爆发,日蝶尖声质问道:“为什么跟夜蝶在一起?” 梅翎挑挑眉。“为什么不可以?” “回答我。”日蝶十分地无礼。 梅翎扬扬眉头,微笑地说:“因为我喜欢她。” 听到梅翎的回答,日蝶更加火大,再也忍不住叫道:“你不应该喜欢她,也不可以喜欢她。” 日蝶的莫名其妙,令梅翎觉得可笑,他的感情生活,谁也没资格管,更何况是她? 梅翎平和地反问道:“为什么我不可以喜欢夜蝶?” “因为我比夜蝶好。”日蝶极为自负的说:“你喜欢的人,应该是我。” “我不觉得。”梅翎冷淡地反驳。 日蝶气急败坏的说:“我比夜蝶可爱,我比夜蝶温柔。从小到大,大家都喜欢我,你怎么可能例外?” 听到日蝶说出如此稚气的话,梅翎笑了。“不,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你并不比夜蝶美丽。” 美丽是一种内心的感受,而非单纯地用肉眼观赏,身为调香师的他,当然明白这一点。 “我们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夜蝶就是不如我。” 见梅翎不答,日蝶气势汹汹地说:“你说话啊?” 梅翎凝视着日蝶精心打扮过的脸,与生俱来的白女敕肌肤。 上了妆后,更加的油光水滑,好像瓷器一般毫无瑕疵,描绘工整的眉线,细心雕琢的唇形,完全是今夏最流行的装扮。 日蝶就像是一个包装过度的商品,即使再美丽,也少了一抹自己独特的气质,夜蝶却不一样。 想到夜蝶,梅翎不自觉露出微笑,眼前浮现她娇美的容颜。 夜蝶就像是田野绽放的玫瑰,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自然不做作,高傲地吐露自己特有的馨香,等待有缘人的欣赏。 而他——正是那个“有缘人”! 堡作让他见过太多刻意包装的东西,太多人工的虚假,因此日蝶只会让他感到压迫、窒息。 梅翎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你错了,夜蝶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她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只是之前,遇上的人都不懂她,但我心里是明白的。” “那是你被她迷惑了!”日蝶坚持己见。 “因为夜蝶特殊、不同于其他女子,所以让你感到新鲜,但那不是真的喜欢,你真能忍受夜蝶的死板、冷淡、工作狂?” 除了魂归天国的母亲,梅翎头次觉得,女人是如此盲目。 梅翎无法对跟夜蝶相同的容貌发火,他忍住脾气,淡淡地问:“日蝶,你能说出爱我的理由吗?”日蝶骄傲的说:“爱是没有理由的,何况我们的个性接近。我喜欢派对,你喜欢热闹,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快乐。” 梅翎觉得好笑。想不到,日蝶认为他们相配的理由,竟是这般肤浅。 “还有呢?”他耐心问。 他希望理清日蝶的心态,好开导她,这是看在夜蝶的份上,他不想令日蝶执迷不悟。 日蝶呆了一下,一副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是国际知名的调香大师,长得又英俊,是女孩子憧憬的对象。” 可惜他不想伤害自已,不然梅翎实在很想找面墙撞一下,这是一个成年女子对爱的宣言吗? 他真不明白,同样的家庭背景和生长环境,为何会养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梅翎站起来,双手握住日蝶的肩膀,试图以她能理解的话解释。 “日蝶,就算我们外在条件相配,那又如何?真正的感情在乎于内心。外表的一切都只是假象。我很清楚自己对夜蝶的感觉,那是任何人也无法取代的。” 看着日蝶呆若木鸡的表情,梅翎不知道日蝶听懂多少,他说得很慢,希望日蝶能听清楚、而且听懂。 “日蝶,你并不爱我,你爱上的只是我的家世和外貌。你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我。” “我们在一起工作啊!我们相处过,我怎么会不了解你呢?”日蝶犹自争辩不休。 梅翎冷静地开口:“日蝶,其实我们个性完全不同,我不幽默、也不爱热闹,我更讨厌派对与人群。真正教我向往的,是安静自在,不受人拘束的生活。” 有一个派对女王的母亲,梅翎早就受够了,他不愿意重蹈覆辙。 日蝶默不作声地望着梅翎。 “不管你怎么想,我喜欢的人是夜蝶,这样,你应该很清楚了。” 梅翎拉开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日蝶你走吧!我言尽于此。现在我只想赶紧洗去身上的污泥,好好休息。” “不——”日蝶固执地站在原地。 梅翎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说什么,他耸耸肩,径自走进房内。 为什么?为什么?梅翎的话,她怎么不太明白,她爱他啊!为何梅翎不愿相信自己? 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念头,闪过日蝶的脑海这次,她输给夜蝶了。 从小骄傲如孔雀般的她,心里浮起强烈的挫败感,她不愿相信、也不能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 一定是那里出错了?她看着玻璃上映照出跟夜蝶同样的脸。 明明是一样的啊? 日蝶灵光一闪。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只要她和梅翎发生亲密关系,让他感受到她的热情,他一定会改变想法的! 日蝶走进梅翎的房间,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梅翎还在淋浴。 她快手快脚月兑去外衣,留下贴身衣物,接着钻进被子里,耐心等待。 蓦然地,一把声音响起。 “梅翎,你怎么没关大门呢?” 日蝶脑子一空,夜蝶?! 她怎会来?这时候,她应该在公司啊! 她慌张地跳下床、想穿衣服时,已经来不及了,房门“砰”的被推开。 望着眼前衣衫不整的姐姐,刹那间,夜蝶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那是错觉吧! 姐姐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只穿着——内衣? 天地在她眼前忽然崩裂了!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脑子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血液自脸上褪去。 灵魂好像抽离了躯体,她好像听见另一个夜蝶,冷静地问着半果的姐姐。 “梅翎呢?”她异常冷静地问。 日蝶羞得脸都红了,她万万没想到,夜蝶居然会突然出现,她真想挖个地洞跳下去。 羞愧加上不知所措,日蝶结结巴巴地说:“洗……澡……” 夜蝶缓缓地点点头,幽幽地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脑筋内的理智慢慢地开始作用,一点一滴的拼凑起眼前的状况。 强烈的痛楚瞬间激发出来,就像利刀猛然划过肌肤,起初渗出血珠,不觉得会痛,隔了一会,才能感受那疼一样。 她的心好痛好痛,宛如被人紧紧揪住,不但痛彻心扉,而且无法呼吸。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 尾随痛楚而来的是无止尽的难堪,梅翎居然和日蝶一起背叛她?! 难以承受的巨大情绪,排山倒海地袭来,痛让灵魂似乎又回到了。 夜蝶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感觉到自己胸口冰冷颤抖的手,传来了强大的压迫感。 习惯默默隐身在日蝶光芒下的她,难道永远都不能挣月兑这个宿命吗? 梅翎甜蜜的情话,仿佛犹在耳际,然而这一切竟去得那样的快。 夜蝶感觉到自己的泪,汹涌的流出,占湿衣襟。 看着夜蝶一直站在那儿不动,日蝶害怕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呆呆地站在床边,面色雪白地看着妹妹。 梅翎吹着愉快的口哨,擦着濡湿的头发,自浴室走出来。 看到夜蝶,他高兴地说:“夜蝶,来了啊!” 迸铜色的胸膛淌着水珠,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好像刚大快朵颐过的猫,充满着无限的满足。 伤心与气愤,同时涌上她心头。 真是太不知羞耻了,大白天的,他竟敢与日蝶厮混,这也就算了,脸上还没有半分羞愧。 梅翎究竟把她当成什么女人了? 看清夜蝶苍白着脸,流着泪,梅翎大吃一惊,快步向前。 当他伸手快触碰到夜蝶之际,她却猛地侧身避过,让他捉了一个空。 心好痛好痛,但是她必须维持她尊严。 夜蝶鼓起最后一丝力气,泪流满面地说:“我祝福你们。”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梅翎不解地问。 不想再见到他可恨的脸,夜蝶转过身、猛地夺门而出。 “夜蝶!”察觉出夜蝶的异常,梅翎想追出去,可跑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身上,仅里着一条浴巾而已。 梅翎转身,再度被惊吓到,一直到现在,他才看到半果的日蝶。 他大叫:“你光着身子干什么?” 日蝶张口结舌,嗫嚅地道:“我……我……我……” 电光石火间,梅翎立刻明白眼前的一切。 “shit!”梅翎骂着脏话,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痛哭失声的夜蝶,泪眼朦胧地想要发动车子,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可是因为过度伤心,颤抖的手,始终无法顺利握住钥匙。 梅翎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急急地解释:“夜蝶,这一切都是误会,千万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夜蝶哭着叫骂道:“我都亲眼看到了,你还要说谎?还要我相信这是误会?梅翎,你真是欺人太甚!” “这真的是巧合!我跟日蝶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一下子,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愚蠢的日蝶! “没有事,日蝶会光着身子在你房里?没有事,你为什么在洗澡?”夜蝶气得尖声嘶叫。 “我从花田回来,一身脏兮兮的,淋浴是很正常的啊!至于日蝶,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骗子。”夜蝶喃喃地道。 梅翎捉住夜蝶的肩,逼着夜蝶面向他。“看着我,夜蝶。你认为我在骗你吗?” 夜蝶哽咽地说:“说谎者怎会承认自己的谎言?” 她是多么想相信他,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还能砌词狡辩吗? “听我说,夜蝶,既然我们要在一起,你就必须相信我,你真的认为我是感情骗子吗?”梅翎试图唤起夜蝶对他的信心。 “或许,以往你只是在演戏罢了。”她仍旧无法相信。 “傻子!如果我要日蝶,我早就跟她在一起了。”梅翎觉得自己很冤枉。 “可能你认为我到手了,玩完了,所以再去追日蝶啊!”夜蝶哭泣地控诉。 “够了!”梅翎大喝地打断夜蝶的话。 梅翎用力地拥夜蝶入怀,夜蝶想要推开他,奈何梅翎力道之大,令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放手!”她气愤地推着他。“日蝶活泼又可爱,你会喜欢她,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但是却非常伤心啊—— 望着她哭泣的小脸,梅翎觉得他有必要将话说清楚。 他握住夜蝶的双肩,正色地说:“我就是喜欢你自然不做作、不假以辞色,不给人台阶下的臭脾气;我就是喜欢你不多话、不懂得应酬交际,像植物一样呆板;我就是喜欢你工作狂发作的蠢样,充满了原则与理想;我更喜欢你不懂谈情说爱,像个婴儿一样笨拙,纯情到令我心动……” 随着梅翎一句句的真情剖白,夜蝶慢慢地不再挣扎。 蓦地,梅翎的肩头一疼,竟是被夜蝶咬了一口。 梅翎忍着痛,焦躁地说:“你还不相信我?” 夜蝶含着泪,吸吸鼻子不悦地说:“你倒底还要数落我多少缺点?我有这么差吗?” “你相信我了。”他喜出望外地说。 “不,我是相信日蝶。” “为什么?”梅翎愤愤不平的吼道。 夜蝶叹息不语。 罢刚一时激动,被眼前的情境吓坏了,所以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略略平静后,她才想到,以日蝶的个性,如果真的和梅翎成就好事,她绝不可能慌张失措,甚至满脸惊慌尴尬。 可是刚刚日蝶的反应,却是大大出乎平日的个性,由此可知,事情并非想象的那样。 姐妹二十多年,她太了解日蝶的性格了。 “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梅翎真想狠狠摇晃她的肩,敲醒她顽固如石的脑袋。 “我不知道。”夜蝶老实地说。 梅翎脑中纷转,觉得说再多,都不如实际行动有效。 他双手捧住夜蝶的脸,轻轻逼近她的脸庞,温柔地吻住她柔软的女敕唇,温暖的舌头滑进她微张的唇。 甜蜜而火热的记忆,再次回到两人之间,他们捧住对方的脸,深入而缠绵地热吻着。 良久、良久之后,梅翎微微抽离他贪恋的唇瓣,气息不稳地说:“还不相信我吗?” 夜蝶还来不及调整气息,梅翎已经俯在她耳边轻语道:“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近似低喃的三个字,让夜蝶的眼眶再度充满湿意,然而,这一次却是感动而喜悦的泪。 她主动环住他的颈项,两人几乎脸贴脸的凝视对方。 夜蝶用鼻头轻擦梅翎,悄声地说:“我想多听几次好吗?” “嗯?”他迟疑道:“多说就没味道了。” “可是我想听啊!” 她微微推开他,以渴求的眼神注视他,想逼得梅翎再次说出爱的誓言。 面对她的请求,梅翎无招架之力,只能顺从她的心。 他同样用鼻头轻触夜蝶几下,以极度甜蜜的声音说:“我爱你。” 夜蝶满布泪痕的脸上,慢慢地绽放出美丽的微笑,尔后渐渐扩大…… 银铃般的笑声,自女敕红的唇中,清脆地响起,回荡在小小的车厢之中。 她的爱情,终于破茧而出,幻化成美丽的蝴蝶,在只属于两人的阳光下,灿烂而轻盈地飞舞。 尾声 “珩香品”与demachy合作的新款香水,一上市,便受到广大的欢迎。 除却它那特殊隽永的香味,受到欢迎外,产量稀少也是抢手的原因之一。 据闻过的人所说,这款香水,散发着一种喜乐的感觉,在喜乐中还带着激发人类生命的跃动感,有一种蓬勃、朝气,让人全身充满强烈力量。 这种奇香,很快就引起各国名媛的注意,可惜能弄到手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因此成为传奇之香。 仍旧是炎热的下午,池塘里的锦鲤伸出头来,在水面发出呶嗾的声响,蜜蜂嗡嗡,采撷黄色花朵上的花粉。 一抹纤细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凝视眼前的一切。 都过去了,悲伤如这间静谧屋室的主人一样,随着生命的消失而淡去。 夜蝶紧握住手中的香水瓶,静静地流泪。 她永远忘不了,当母亲闻到香水时的欣喜神情,她脸上绽放出美丽的光彩,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 “就是这个味道。”她轻轻地说道:“他特地为我调制的、只属于我一人的芬芳。” 看到母亲这抹笑容,再艰苦、再困难的事,她都觉得值得了。 母亲一直握住香水瓶,舍不得松开手,直到她呼出最后一口气—— 热泪再度涌上眼眶,心中百感交集,夜蝶已经分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安慰还是难受。 不过至少此刻,母亲已能够和他的爱人相聚,他们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分开了。 脸颊突然一热,黝黑的长指,为她拭干了颊边的泪水。 “不要伤心,你母亲终于得到真正的快乐,你应该为她开心啊!”梅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但是我却也失去了她!”夜蝶啜泣。 “人生有得也有失,你失去了她,她却得到了更好的。” 梅翎环住她纤细的腰。“而你,得到了我。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让你永远快乐。” 他从她手中取饼香水瓶,将盖子旋开,几乎是立即地,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了出来。 香水的名字叫“perfumer”——调香师。 它记录了两段爱情故事,一段是悲伤而早夭的、而另一段,却有令人满意的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