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 序 历经将近一年的折腾,终于把“行梦吟”整个系列告一个段落,呼!松了好大一口气,但这也更让我有所警惕,以后如果要写系列书,得再三考虑、更加三思,因为光想这个很不俗的结局就让我辗转失眠好几天。 希望你们看了后不要大大吓了一跳,如果有读后心得要跟我报告,可以到http://.xd100/cgi-bin/yuhan/xdguest.cgi这个版版留悄悄话,在上面也有我的信箱。 至于《朝朝暮暮》这个故事的灵感是来自很久以前读过的一本书,要是没记错的话,是鹿桥大师的《人子》一书。 在那书里,被当作人柱的新娘被孤单的留在山上,静静的、恐惧的等待她的命运。 然后深夜到来,细雨淋上她的身,被蒙住双眼的她,想像那是山神温柔的抚触,大风颳动她的衣袂,她想像那是山神意图卸下她的嫁裳…… 当然,在我这本书里就没那么含蓄了,山神也不是神,不过是个孤寂数千年的不死人。呵!呵!亲爱的小编编说我好狠。 可就是要狠才感人咩!再加上主角的喜怒哀乐足以让风云变色、六月飞雪,这才够奇嘛!很符合我这“行梦吟”系列的宗旨──荒诞怪奇,奇情浪漫。 原来还有个想法,就是把后羿射下的九只金乌一个个写出来,在“行梦吟”已经搞定三只了,还剩六只,六个故事。 但是想了想,可能又要花一年的时间缮写,真教人冷汗涔涔,还是先搁着好了,随缘,看时机再随机一只只解决,哈!被好吧? 再来说说最近一次的旅行,花莲泛舟的甘苦谈。 这次是跟朋友总共七人开了两台车去的,去的前几天,有个台风说要登陆台湾,没想到却过门不入,只是挥挥手,给了几场豪雨做礼物。 但才这样而已,居然就马上听到苏花公路崩坍的消息,而且“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才能抢通,正好跟我们预定的日期撞在一起,真教人捶胸顿足啊! 人都搞定了,竟然遇上天灾。 以为这次游玩的结局是延期,后来却听说可以单线通车,所以我们还是在星期五的晚上,在大雨滂沱中开着车从北宜公路到宜兰学姊家的民宿住宿。 第二天一早,我们还骑脚踏车到附近的“大湖”一游,湖上水鸭处处,吴郭鱼到处游,顶着蓝天白云,很是惬意。 后来,我们带着学姊父亲特地为我们煮的一锅土鸡蛋,踏上往花莲的路途,一路上,和风袭人,阳光耀眼,我们一边吃鸡蛋一边聊天,好不快活。 最后终于来到苏花公路,不过,才离开澳底几分钟,车子便驶不动了,眼前一大堆车子正在排队。 前头的人说山崩了,正在抢修,中午十一点半才通行,当时才九点多而已耶!呜……还要等这么久,鸡蛋都啃光了,怎么办?无聊的我,只好拿出相机猛拍塞车大合照。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一点,车队终于开始往花莲移动。 痛快!一边是蓝天接着一望无际的海,一边是山崖下落成一堆的土石,中间是勉强通过的众多车子,上头是骄阳如炙。哟呵!我终于来到花莲了。 游玩的第一站,是位于花莲市郊的游乐场──东方夏威夷。我们很快便找到路,往那里奔驰而去,这时天空起了一点变化,我笑着安慰大家,“应该不会下雨的,你们看海的那边天空还很蓝。” 结果我们到了东方夏威夷门口,大雨居然开始滂沱落下,老天爷在很用力的倒水,我们没有人想下车,只好打手机讨论该怎么办。 找个地方吃饭好了。大家如此决定,这时是下午三点,不知道这该算是午餐还是晚餐?唉!不然还能如何? 我含泪望着东方夏威夷的大门。呜──我们真是无缘。咦?!奇怪,另外一部车怎么没跟上?紧急用手机联络。 “救命喔!车子抛锚了。” 谁?谁是这趟旅程的灾星?我已经饱受打击了。 等到修好车已快下午四点,勉强算是晚餐时间好了,于是我们开车去市区找餐厅吃饭,最后终于看到一家看起来顶不错的餐厅,但这家餐厅的名字叫做──台北牛排。 到花莲吃台北牛排,有没有搞错? 没有,我们进去了,更霹雳的消息还在后头,这家“台北牛排”不卖牛排,只卖日式料理自助餐。呜!肚子饿,再加上一客才一百多,算了,给他吃,吃个爽快、吃个粗饱。 等吃完了,其中一个女生(不是我喔!)开口问,“那我们晚餐吃什么?” 所有人目光立刻集中到她身上。 接着外面还是大雨滂沱,我们在大雨中寻找到瑞穗的路,经过泥泞工地,路过乡间小路,再驶进毫无人烟的墓地,我们终于到瑞穗乡了,这时天空已经不下雨了,真是阿门#$%&,()…… 也找到晚上可以住的民宿,两间四千元,一间有冷气、电视、浴厕、床,一间只有床和电风扇,当然是女人至上,女人们堂皇住进豪华套房。 解决了住的问题,大伙儿收拾收拾去洗温泉了。第一个找到的是铁皮屋盖在空地上的工厂,上头写着温泉,前头也停了好些车,但跟我们想像中的花莲温泉不同。 “要泡就要泡道地的温泉。”我们其中有人说。 于是我们离开那里,寻找闻名已久的红x温泉,还好终于给我们找到了。 整排日式木屋,看起来很道地,只洗温泉的话,入场费只要每人七十元。大家快快乐乐的进去了,以为是天然石头浴白,没想到还是错了,个人池是十个房间,里头各有一个大浴白,底下没水塞,温泉水源源不断的流入,也从上头不断的溢出。这也表示前一个陌生人的洗澡水下一个继续享用。 我……不习惯耶! 于是跟学姊跳进了大众池,好大的浴白,只有我跟她果裎相见,我们戏水、我们聊天,然后我看到水里有绿藻在漂浮。 温泉水会长绿藻吗?正在想,就听学姊大叫一声,我跑去看,竟瞧见她舀起的水盆里有像草履虫的生物在游泳! 我的妈!虫有没有可能已经钻进我们身体里?我们急忙跳出来,由于没有冷水莲蓬头可以清洗,我们辛苦努力的接住唯一的冷水水龙头的水努力冲。 等我们出了浴室,他们五人已经一排坐在那里等我们,看看表,不过过了十分钟,我原本跟他们定半小时的说,嗟!真不耐热。 回程,其中一个朋友很感谢的对我说,来这个温泉是对的,妳做了正确的选择。 是这样吗? 想当然虫虫事件也就不敢说了,但现在你们也就知道了。(别打我,先说好) 至于次日的秀姑峦溪泛舟自然是成功了,细节下本书再说,我手痠了,先下台一鞠躬休息一下,再谈我们惨烈的游玩史。 呼!去喝口茶,请看倌们先看看我的书宝宝吧! 第一章 岁月漫漫,只剩过往的回忆,多少个日升月落过去了,多少个春去秋来逝去了,数不尽,计不清。 时间,对我而言只是伤感的数字,思忆久远的年少也只是徒增懊悔。 当时我是集富贵于一身,受尽众人宠爱的天之骄子,所以总是颐指气使,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甚至还曾经对温柔纯良的“她”轻蔑的说:“皇帝算什么,只要我想当,还不简单?” 只因我是当朝皇帝的叔叔,前任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以及朝中呼声最高的皇位继承人,皇帝见到我,还得礼貌请安。 日子太过养尊处优,造成了我的狂妄,骨子里的霸气就像怪物,成长壮大得不可收拾,连天地都受我嘲弄,“我才是世间最伟大的”,那时,我真的这么想。 所以天罚来了。 某夜,他的出现,夺走了我的地位、我的宫殿、我引以为傲的脸,然后是我唯一在乎的她…… 一瞬间,我从天堂坠入地狱,从无所不能,变成了什么都不能。 醒来后的我,已经在这座黑暗监牢里,我从狂怒到气焰尽失,从伤悲到感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过了多久了?她……好吗? 我不知道。 我问“他”派来监视的使者之一,秋枫。 “过了多少年了?” 那少年微笑的告诉我,“人间大概过了三、四千年吧?” 我也试图问另一个使者白桦。 “我的未婚妻……好吗?” 那少女冷漠的告知我,“不用想她了,她早跟我主人成亲,几千年前就死了。” “死了?为什么她死了,我却还活着?” “因为我的主人还活着。”秋枫温柔的告诉我。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能活这么久,为什么不放过我?” “我的主人是伟大的魔界之王。”白桦残酷的说,“你想死,除非主人把你的脸还你,或者……有人有能力把脸拿回来给你。” “魔界之王,谁能与之争锋?若有,他又何以是王?” 我的人生索然无趣、黯然失色了,剩下的最大心愿,就是死! 可是我却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无论拿刀划过手腕,或刺进心窝……全都不会死,只是徒惹疼痛而已,疼痛过后,我又是完整的我,毫发无伤。 伤心是我的心情,或许是上天垂怜,降雨替我流泪,哀悯我无脸无泪。 啊!何时才能解月兑?从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得到自由。 “你过得很无趣吧?”一向友善的秋枫搭上我的肩膀问。 我默然无语。 “那我们找个玩具玩玩吧?”他手一指,前方黑暗中出现了隐约的影像。 那是一列十几人的队伍,男男女女簇拥着一个身穿大红礼服的少女,那少女……我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那少女的眼神好像她,温柔善良天真的她、从来无怨无悔的她。 “你喜欢她吧?”秋枫笑嘻嘻的问,“她有点像你以前的未婚妻。” 我不敢回答,也不该回答,兀自转头,忧心着他的心机。 “那么你就照村民的愿望娶了她,让她当你的新娘。出去把她带回来吧!” ☆☆☆ 幽暗的天际满布乌云,一条条细丝连绵不绝的落下,打在长期潮溼而黏滑的地面。 “累积山”静静累积着山里主人的伤悲。 主人为谁心伤,为何事而悲?大家都不知,只知道“他”是个妖怪,名字叫“水”,还是村里的村人取的。 这方圆一百里内之所以阴雨不断,都是这妖怪作的法,其中受害最深的就是封水村。 “封水村”原本不叫“封水”,这名字是后来的村民祈求避开水祸改的,但不管是“封水”还是“开水”,雨还是不停的下,丝毫不减。 村民忍无可忍,只好出了下下策。 “元晴,妳就不要怪我们,好好去吧!我们会永远记得妳。”村里的祭师香姑一边喃喃的说,一边仔仔细细的把绳子扎实的绑在妙龄少女和木柱上,然后繁复的绑上死结,“为了大家,妳一定要好好伺候水爷,免得他一不高兴下更多雨,淹死我们。元晴,我们全村都靠妳了。” 普通人被当成祭品,等着喂妖怪,不是吓得脸色发白,就是害怕得涕泗纵横,但是眼前这个叫做元晴的少女,不但面无惧色,还露出微笑。 “香婆婆,妳放心,我会努力的。” 香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丫头还真把她的话当真?唉!真可怜。 “那妳就努力吧!”香姑从怀里掏出黑色手巾,将她的眼蒙起来。呼!就不信这丫头能熬得过风吹雨淋,除非是菩萨转世,哼!“我们该走了。”瞧瞧天色也不早了,她挥挥手,要诸位来“送葬”的村民打道回府。 唢呐声响起,悲壮的锣鼓敲了起来,谁都知道一个普通村姑送给山妖做老婆会有什么下场,就是被吃。 只有被吃得快些,或被吃得慢些的差别而已,既然都是一死,只能求老天保佑,让她死得痛快些。 “阿晴……”队伍中有个中年男子明显落后,一步一回首,脸上满是不舍。 纵然阿晴不是他期待的儿子,更是一出生就害死妻子的扫把星,但终究相处了十几年,他的三餐都是她料理的呀!以后少了她,他饭怎么吃啊?阿晴烧得一手好菜,可是村里的第一把交椅,如今却得……真是怎么想,怎么不舍。 “爹,别为我担心,我会没事的。”元晴呐喊着。多高兴啊!爹终究还是关心她的,“你千万要保重身体,我已经拜托隔壁的朱婶帮忙照料你的三餐……” 元镖的眼睛马上一亮。隔壁那个老对他抛媚眼的寡妇? 好啊!真不愧是他的女儿,这么了解他的心事,总算在最后还有点用处。他高兴得眼眶都红了起来。 “阿镖,节哀顺变哪!”村民一个个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他挥挥手无所谓的笑着,“什么话,我女儿能有所贡献,我高兴都来不及。” “阿镖,不用强颜欢笑。”村民颇能谅解他的“假装”。 “哪有,我真的很高兴。”元镖大声解释。 竟然没人相信?就连他即将赴死的女儿都听不出他的真心。 “爹,女儿对不起你,无法在你身边服侍你,不要伤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元晴一句一句不停的叫喊。 元镖长叹一口气。这丫头死到临头,还是这么啰唆。 “走了,走了。”元镖挥挥手,催促着村民向前。 若不是元晴善良过度,又怎会在“人柱”征求大会上,第一时间跳出来,高喊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最后,大家当然顺了她的心意,让她上山当妖怪夫人。 “爹,地窖里有我腌的白菜,都是你爱吃的口味,要吃之前,记得洗干净……” 讨厌!这么聒噪的女儿,吵得他耳根子不能清静,连鼻子都有些酸酸的,想必是想起那酸辣够劲的大白菜才会这样?他赶紧加快脚步远离,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从今以后,他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天,依旧乌云笼罩,雨,仍然连绵不绝。 “橱子里有我为你缝制的衣裳,入夜后,天气会变凉,你要记得多添件衣服,还有后园子里,有我砍好的柴……”元晴仍旧叨唸个不停。 细雨打在她身上,浸溼了当做嫁裳的大红棉衣,濡溼了乌黑的秀发。 时间过了多久了?天黑了吗? 眼睛被蒙住的她完全没有概念,只觉得喉咙很干,微微刺痛了起来,而她再也听不到爹的声音,还有村民的脚步声,他们怕是走远了。 四周黑茫茫,只剩她孤孑一身的等待着。 “唉!”元晴长叹一声,稍稍动了动,纾解一体的僵硬。 粗绳因为她的动作摩擦着细致的肌肤,引来身上一阵阵刺痛,再加上细雨淋着,冰冷的山风呼呼吹拂着,寒意迅速蔓延上身体,让她颤抖不已。 她的命运是……冷死吗? 眼眶一阵热意涌了上来,她强抑着不让泪水掉下,虽然她怕死,也还眷恋着大好人生,但若能奉献小小的自己解救全村,那就值得了! 不能哭,不该悲伤,她该高兴自己终于有点用处。 颤抖的嘴角慢慢上扬,元晴强迫自己回想过去。 村子里的春天,骄阳如炙,菜园子里是盛开的花及翩翩低飞的白色粉蝶。 她和孩子们在园子里嬉戏,细数炊烟几许,猜测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是谁家在做好吃的东西,然后冲到那户人家验证结果…… 啊!某次她闯进隔壁朱婶家时,发现从她家传出来的臭味竟不是炸臭豆腐的味道,而是朱婶解开裹脚布,在那里抠脚趾…… 朱婶气得连鞋都来不及穿,拿起搁在墙角的扁担追出来……还有…… “妳不怕吗?” 她猛然回神,屏住呼吸倾听。 她有没有听错?刚刚似乎有人在讲话,那声音若有似无,低沉得令人心惊,仿佛从阴暗的深谷底冒出来,可是除了呼呼的风声之外,这里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声音? 是幻听吗? 元晴头皮发麻,牙齿更是频频打颤,不久前,香姑的殷殷叮嘱在她脑海浮现。 今天是妳大婚之日,记得一件事,新婚之夜无论新郎对妳做什么,都不可开口惊扰新郎,毕竟妳要嫁的不是一般人…… 她要嫁的是个叫做“水”的妖怪。 妖怪会是长什么样子?三个头,四条胳臂,还是面带慈光,有如菩萨般的圣容?如果是,那就阿弥陀佛,万幸万幸了。 就怕她不是嫁,而是被吃,吃得尸骨无存。 前途茫茫,万事不由己,到底她看不看得到明天天明? “妳很怕吧?” 吓! 她听到了,真的有人在说话,低沉的男声,阴冷的在她耳边缓缓放送,是那个“水”吗? 元晴想开口问,但张了口后立刻又闭上。如果她能看,就能确定吧?可是他若长得出乎意料的恐怖呢? 想到这里,她又庆幸香姑蒙上了她的眼睛。 “吓昏了吗?我的新娘。” 丙然是她的新郎,她等待的命运终于降临…… 风,呼啸得更大声,雨势,迅速加强,冷意更是在她身上泛滥得厉害。 是他做的吗?元晴剧烈颤抖。 风如刀,颳吹在她的衣裳,她可以感觉到衣服稍稍被吹开自己的肌肤,然后嘶一声,破了吗? 她不敢确定,但应该是。她敏锐的感受到雨珠打在的肌肤上引起的微微痛楚,还有丝丝麻痒。 雨如细吻。 是雨吧?应该是雨吧? 啪!啪! 什么声音? 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解开了,是他弄开那些粗绳的? 来不及细想,她身体乏力的往前一倒,根本使不上力站起,但预期身体会猛烈撞击地面的事却没有发生,她……似乎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飞?怎么可能会飞呢? 蒙眼的黑布,让她什么也瞧不见,只能试图漫抓,但四周一片空茫,什么都抓不到。 风仍是嚣张的呼号着,放肆的拂过她的每寸肌肤,没有热度,毫不轻柔,却引起她心底一股渴望,她想要……想要更猛烈的接触。 恐惧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她无法理解的想望,到底是什么? 雨势更大,吻上她的红唇和似玉般的肌肤,撩拨着她全身的感官,让她娇喘不已。这就是夫妻间的鱼水之欢? 元晴的背贴上冰凉的表面,她似乎躺在什么地方,赤身的,不知羞耻的大敞着双腿。 她害羞的想要拼拢,身体却不听使唤,痠软得乏力,她到底怎么了?又被怎么了吗? 她猜不出来,伸手想要抓,却被莫名的力量压住,然后大敞的腿间,有着冰凉的奇异触感,是什么在触模她?是风、是雨、是他? 元晴弓起身,颤抖的低吟,沁凉的东西侵入了她温暖的身体轻轻骚动着,一次又一次的轻搔。 不,不要!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底处流了出来,可耻却又令人迷乱的东西。 “啊!”元晴一声轻呼,强大的重量压上她的身躯,熨合的贴上她的肌肤,沁凉的畅快穿透她热烫的全身。 “不要怕。”他声音低沉的在她耳边轻语。 奇异的低柔让她所有的疑虑消失了。 她一点都不怕,只期待着他的下一步,不是风,不是雨,是他,她的“水”夫君。 “呃!”更大更冰冷的东西侵入了她温暖的小小身躯,让她有更多的不适,元晴握紧拳头,屏气承受,“呀!”放声大喊,一股尖锐的痛从身下迸发。 好……好痛,为什么这么痛?是因为他改变主意要“吃”她了吗?为什么要从那么下面的地方“吃”起? “放轻松,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该相信他吗? 元晴的头仿佛有意识的自己点动,她努力放松,如今能做的,只有听凭他的处置,无论他要做什么。 然后身体里的他慢慢移动了,缓缓的、徐徐的,神奇的赶走她的紧张,她的不适,然后快速的引燃适才差点熄灭的火花。 “嗯……呀……啊……”娇喘不已,申吟不止,她难耐的扭动身躯,催促着身体里的他加快动作。 快,再快一点……她要更多更多的他。 狂风暴雨加骤,在他与她之间。 ☆☆☆ 风歇雨停。 朦朦胧胧中,元晴自极倦的浑沌世界里慢慢苏醒,晕黄的灯火照在眼上,令她掀动眼睑张开眼睛,然而看到的却是陌生的房间…… 这是哪里? 骤然起身,薄被滑下赤果的身体,她连忙捞起来遮掩,敏感的察觉到乏软的身体隐含着疲累的痠疼。 不久前的风雨记忆在脑海浮现,她的双颊立刻涌出羞涩的红潮。作梦也没想到,她竟然会那么大胆的回应,放浪的申吟,简直就像……就像村里男人口里描述的,城里花楼的婬娃。 好丢脸。 所以夫君才不等她醒来,迳自离开吗? 藉着木桌上一盏烛光瞧清了屋里的摆设,深灰的床幔层层叠叠,漆黑的木制家具没有半点光泽,紧闭的门窗看起来沉重得难以推动,从窗棂望去,是一片黑……天还没亮吗? 可是,感觉上时间已经过了好久好久啦? 她的夫君就住在这么黑的地方吗?对身体不好喔!难怪他这么冰冷,一定是因为住得太暗、太溼,导致全身气血不顺。身为他的妻子,她一定要想办法改善才行。 取来床边搁着的黑色长袍穿上,元晴伸出脚踩上冰冷的地板,强撑着疲软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门口。 这里好静。 没有风声、雨声,更没有虫叫蛙鸣,宁静得透着一股诡异,虫子应该是无处不侵的吧?怎么这里没有? 炳!她想太多了,说不定是这里除虫有方哪!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她的夫君,所有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而她也可以好好开始善尽妻子的责任,努力服侍他。 她伸手欲拉门闩,门却嘎啦的自动开了,外头的景致在她面前展现,她讶然的张开口。 外面竟然有一颗颗的火球在漆黑的空间里浮动,照亮了层层相叠至高处的楼阁屋宇,地上长着许多矮树,以及一朵朵该是在黑夜里才盛开的昙花,暗香浮动,飘进了鼻端。 那些“鬼火”是怎么回事?月亮呢?星星呢? “夫……夫君?”元晴惊悚的低喊,四目极望,她才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她放足奔跑了起来,绕过回廊,穿过小桥,“夫君?”声音由小变大,从安稳转为破碎,“夫……君?”不要再丢下她一个,她什么都能忍受,只求不要孤独,不要在这漆黑里寂寞。 “妳找我?” 元晴骤然转身,迎上一双带笑的眼眸。 第二章 看着她的睡容,我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她”。 她像“她”,不是面貌,而是她的心。 我听到了她要坏心的祭师放心,要她狠心的爹保重自己,明明很恐惧害怕,却偏偏装出一脸大无畏的笑。霎时我明白了,她有一副宽厚的心肠,就像那时的“她”。 所以我更不该害她。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虽然他们称我为“爷”,却一点也不把我当主人,在他们眼里,主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个魔界之王。 而我是他们饲养的宠物。 如今,再加上她。 我同情她,却没法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她,不让他们以为我很在乎她,那么至少她会安全些。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她温暖的身体,偎在我半死半冷的身上。 “爷,你要去哪里?”秋枫挡住了我逃离的脚步。 我转身走往另一边。 “爷,她伺候得你舒服吗?”白桦挡住了另一个方向,“她有比我好吗?” 女人,总是爱比较,无论是否真的在乎。 我不语。 “爷,我们再来玩个游戏吧?”秋枫摩拳擦掌的提议,“你想你的新娘分辨得出来谁是她的夫君吗?” ☆☆☆ 眼前这人真是她的夫君? 元晴痴痴的望着含笑为她盛饭夹菜的少年。 这个男人怎么看都只有十来岁呀! 似雪般的肌肤、瓜子般的脸蛋,闪亮的星眸、高挺的鼻,以及如严冬盛开的红梅般的双唇,他优雅移动的纤纤玉指甚至比她的手还要好看。 他如果是红梅,那她就是梅树下的一颗石头,还被皓皓白雪掩盖。 这样的美少年是她的夫君?她真受宠若惊,而且简直不可思议!苞她想像的完全不同,他……太美了,美得让她自惭形秽。 “为什么这样看我?”秋枫对她盈盈一笑,笑得几乎令她快停止呼吸。 真是美呆了! “怎么?爱慕我吗?”他抬高头,让她欣赏他最美丽的角度。 元晴困难的吞咽着口水。可惜他的态度跟声音不衬,低沉有力的男性嗓音配上轻挑自恋的举止,强烈的显出不调和感,给她不对劲的直觉。 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她应该感到高兴的,原本她是该给丑恶的山妖拆吃入月复、尸骨无存,没想到最后却没死,还成了“貌美如花”的山妖之妻。老天保佑,菩萨赐福,她大概前世烧了好香吧! 但是…… “还发呆,快吃,饭菜都凉了。”他又体贴的夹菜到她碗里。 她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似的。 元晴看着手上的碗,再看看笑着等她动作的他,蓦然间没了食欲,不管她有多久没吃饭,还是把碗放了下来。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请问。”他的眉毛上扬,看似愉悦。 元晴皱起眉头,强烈“不真”的直觉涌上,就是觉得他很假。 “这里是哪里?” “山里。” “星星和月亮呢?”如果在山里,怎么会看不到这些景象? “在天上。” 废话!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怀疑他在耍她。 “那为什么看不到它们?” “给山挡着啰!” 她偏着头,努力思索,什么样的山可以挡在天上,让她看不到星星月亮,除非那山很大,而且比羽毛还轻。 怎么可能! “哈,哈!”元晴干笑两声,当他开玩笑,“丈夫”有此雅兴,作“妻子”的当然要合作一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晌午吧!” “呵,呵!”可是不怎么好笑耶!晌午怎么不见太阳?“那你今年几岁?” “三千五百岁。” “嘿!嘿!”还给她装傻。 秋枫也笑得开心,“我是说真的。” 当她没知识、没常识,更没见识吗?她哪有那么好唬?又不是小女圭女圭。“喔!喔!”她还是配合的笑。 他讲真的,她笑假的。 “请问贵姓大名?”元晴再转个话题。 “我没姓,不过妳可以叫我秋枫。” 秋枫? 她想起深秋时分,满山遍野的红枫飘飘,再看他一身醒目的红衣。嗯!这名字跟衣服很配,可是他是男人耶!怎么取蚌这么女性的名字。 “夫君,这不好吧!”这名字不好,该换一个。 秋枫不笑了,很慎重的强调,“哪里不好?很好,很好,叫我秋枫就好,千万别叫我夫君。” 她一愣。为什么?称呼夫君是很寻常的呀!对了,一定是因为他久居山上,陌生了人间礼数。 “可是……” “也别叫我相公。” 看来他是真的讨厌这类称呼,“为什么?”元晴睁着大大的眼睛。 秋枫神秘的对她一笑,“如果妳够聪明,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可是她不聪明哪!她爹老笑她笨,邻居也讥她傻,村长更说她的反应异于常人。 “可是猜不到也没什么不好,不过短短数十载,何必知道那么多。”秋枫耸耸肩。 她的头更偏,“你说什么?夫……” “嗯?”秋枫板起脸孔。 “秋枫。”她赶紧改口,暗自咋舌。 “叫得好,夫人。” 咦?为什么他可以叫她“夫人”,她却不能叫他“夫君”? 元晴想再问个明白,但一吃完饭,他马上藉口要小睡片刻,一闪身就消失了。他到哪个房间去了? “秋枫?”她追了出去,紧张的呼喊,一一打开这座楼里能打开的房门,“秋枫,你在哪里?” 开得她手好痠,天哪!地方怎么这么大,有好多房间,有的房间满满都是书,有的摆满蒙灰的陶器、有的满是刀剑武器、有的则空荡荡的……但同样都没有人迹。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抬头望天,依然不见天日,放眼望去,飘着鬼火的漆黑世界一望无际。 她该不会坠入地狱?更或者,她的身体其实还绑在木柱上,她是饿昏了,才有这些真实的幻想? 恐……恐怖,尤其她还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仿佛伺机攻击猎物的猎人。 元晴猛然停止脚步,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只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底迅速升起,直觉告诉她,在黑暗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存在。 未知的恐惧掳住了她,她转头狂奔。 “秋枫,你别吓我呀!”她又打开一个房门,触目所及全是一片白,白色的衣服、白色的床幔、白色的桌子、白色的墙……没看过白得这么彻底的房间,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元晴小心翼翼的踏入,拿起桌上的白色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白色粉末,带着一股异香,好像是……胭脂。 不会是秋枫用的吧?秋枫应该是喜欢红的。 还是,另有他人住在这儿?而且还是个女人。 希望是后者,她可以接受自个儿的夫君美若天仙,但不能接受他喜爱穿女装,用女物,那还不如大家一起做姊妹。 砰! “啊!”吓了她好大一跳,转过身,才发觉是风吹上了门。等等,这鬼地方根本没风啊!莫非…… “妳在干什么?”一双手搭上她的肩。 好冰!她眼角余光瞥到穿着一身白衣服的……女鬼? “哇!”元晴放声尖叫,下意识的把胭脂盒往那白色鬼影一扔。 霎时漫天白雾茫茫,元晴猛然后退,惊愕的看到尘埃落定后,一张惨白蒙埃的怒容。 真的是女人!白色的长袍裹不住那高耸的胸部,如雪般的浓密长发更在头上盘了个高高的髻,而且高到令她叹为观止,可能有这女子身高的一半,造型真特殊! “妳……”女子咬牙怒瞪。 元晴霎时醒悟到自己做了什么事,糟糕! “对不起。”她连忙上前,伸手拍落女子脸颊上的粉,“我不是故意的。”呼!她好紧张啊!紧张到手都出汗了……哎呀!真糟糕,手心的汗和女子脸上的粉混合,变成一条条白色的痕迹贴在女子脸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元晴更是殷勤的擦,但愈努力擦就愈脏,压根没注意到女子异于常人的体温。 “放肆!”女子拍开她的手,长袖一挥,一股劲风袭来。 好冷喔!不过一眨眼,元晴就被推倒在地,还被用力揪住衣襟,她不敢相信的大睁着眼,女子惨白的指尖猛然长出一尺长的尖锐指甲,吓得她瑟瑟发抖。 这才是真正的妖怪! 她终于有被妖怪吃了的深刻体悟。 “别吃我。”元晴遮脸大叫,“夫君,救我!” 砰一声,门猛然被撞开,一阵风吹了进来,伴随着一股阴沉的声音。 “住手!” 就是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在木柱边问她害怕与否,然后用奇异的方式教她领略夫妻间的乐趣,这个声音类似秋枫,但不是秋枫…… 秋枫不是她的夫君?如果他不是,又为何要假装? “算妳运气好。”白衣女子缩回长爪,也松开了她的衣襟。 元晴立刻爬起来,往门口看去,“夫君?”她呐喊。 只看见寂静黑暗之中有什么闪过,急急离去,不是红色的艳丽,而是一抹黑,与四周黑暗融合的黑。 那才是她的夫君! “夫君!”元晴急步奔了出去,转过转角,突兀的撞上一堵柔软的肉墙,她猛的往后一跳,好冰! “不是叫妳别唤‘夫君’吗?” 眼前的人竟是秋枫,一身的红,应该不可能是她刚刚看到的那个黑影吧! “秋枫,你为什么要逃?” “逃?”秋枫伸了伸懒腰,“我哪有逃,我是在跟妳玩。” 玩? “捉迷藏呀!反正在这山里,闲来无聊,不玩要干嘛?” 山、山里? “你是说,我们在山里?”难怪看不见星星、月亮和太阳,原来她是在一个超大的山洞里。 “啧!之前我不是跟妳说过了吗?”秋枫摇头,“真是健忘哪!”然后转身离开。 有谁能猜到“累积山”是中空的? “等等我。”元晴赶紧追上去,看到秋枫迎上那名白衣女子。 “白桦,我肚子饿了,点心呢?” 原来这名女子叫白桦呀!真是人如其名,名副其实。她好奇的打量她,不明白白桦的肌肤明明看起来晶莹剔透,滑滑女敕女敕的,为何会顶着一头苍老的发絮。 “你长手是用来干什么的?”白桦眼睛一横。 “肯定不是用来煮的,那是妳的工作。”秋枫还是笑笑的。 “今天例外。” “搞什么,闹罢工?”秋枫笑容一敛,口气扬了起来,“就为了这个女的?”他指着元晴。 虽然不知道他跟她是什么关系,但眼看战火一触即发,元晴赶紧插到中间,“我来作饭吧!我喜欢做饭,你们爱吃什么?告诉我。” “冰糖莲子芙蓉甘栗米果汤。”白桦冷冷的说。 元晴傻眼,这是什么汤呀!是甜的,还是咸的? “敢情,妳是在跟她吃醋?”秋枫轻声笑了起来。 苞她吃醋?为啥,她又没跟白桦抢什么,莫非……元晴眼睛偷偷瞟向表情很得意的秋枫。 “秋枫,白桦是……” “大老婆。”秋枫说得不小声。 啥米? 白桦是他的大老婆!那她不就是……小老婆。作梦也没想到会跟人共事一夫,她一向憧憬她爹跟她娘那种情牵一生的夫妻,纵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该长长久久铭记一生,啊!她的心好……咦?好像不怎么痛。 只是吃惊而已,她是不是对这个夫君很不在乎? 元晴心虚得不敢看他。 “小小一个人间女子想跟我争?哼!”白桦冷哼一声,“自不量力。” 她不敢争,也没力争,现在只有一件事可以做,元晴嗫嚅的问,“厨房在哪儿?” 白桦冷冷瞪她,“以后三餐由妳负责打理。” 她正求之不得,她最喜欢煮东西、酿东西,做厨房的工作,只有在厨房,她才能深刻体验一句名言──天生我材必有用。 ☆☆☆ 呼!好累。 元晴瘫倒在床上,重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厨房的工作这么累,水缸没水、柴房没柴、就连青菜萝卜都要即时去采,更别说要追满林子跑的鸡鸭,还有在河里游的鱼……折腾死了。 加上白桦的刁难,什么吃软不吃硬、吃冷不喝热,而最令她不爽的是,秋枫只会努力吃,然后朝她伸个空碗说:“再来一碗。”活像三天没吃似的。 或许真的度过了三天也不一定,毕竟在这里无日无月,到底过了多久,她已经搞不清楚了。总之好累。 元晴深深吸口气。 空气里有种青草般的幽香,让她觉得好舒服,像陷进层层柔软的棉絮中,又像在天际的白云里轻轻飘浮…… 浓浓的睡意袭来,眼皮似有千斤重,身体也好似软了起来,一股重量压上她,这是她熟悉的感觉,和熟悉的温柔触感,她记起来了,是她的夫君。 “欢迎吗?”低沉的嗓音飘在她耳际。没错,就是她的夫君。 元晴嘴角上扬,欢迎这一场美梦。 第三章 我只能在暗处看着她,只能在她入梦时接触她,与她缠绵,多希望她能及早发现与她肌肤相亲的是我,不是秋枫。 但我又害怕,她能接受一个无脸的丈夫吗?或许她猜不出来是幸福的,至少秋枫风流潇洒,是个可以露脸的丈夫,不像我…… 唉!这个想法真多余,在这荒山里,她哪里有机会带丈夫出去见人? 只怕她只能在此终老,但至少她比我幸运,她会老,会死,不像我…… 罢了,罢了,不要再想了,想愈多只会让“累积山”承载更多的悲伤,使天上的乌云更显暗沉。 我只要好好看着她,不让白桦、秋枫伤她一分一毫就好,数千年前无法为另一个女人做的,至少这一次要为她做到,不计任何代价,无论是不是会引起魔界之王的震怒。 反正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元晴,元晴,好似上天派来助我的一盏明灯,让我在无依的黑暗里有了方向,希望她是我永远的晴天。 但是纵然她多情善良,但经过秋枫、白桦的洗炼后,还能纯洁如旧吗? 人心多变,就如我,也不再是数千年前那个狂妄自大的我了。 ☆☆☆ 第几百次自问,秋枫真的是她的夫君吗? 若是,为何“白天”对她亲切疏离,“夜晚”却又在她朦胧睡去时与她亲密交缠?她曾经怀疑,是自己无耻放荡,夜夜春梦,但是作梦会让她自动把衣服月兑了吗? 她不记得自己有梦游的习惯,更何况作梦也不会让她肌肉痠痛,肌肤布满紫红小点。 也有可能是虫咬的,但怎会凑巧与梦中夫君咬同样的地方? “再来一碗。”秋枫又朝她伸出空了的饭碗。 元晴叹了口气接下,替他盛饭,脑子里却满是疑虑。他要让她身分不明到什么时候? “我吃饱了。”白桦轻哼一句。 待元晴要转身微笑时,她已经消失身影。 “好快。”虽然见识多次,她依然赞叹。 “我的饭。”秋枫朝她伸手要饭。 她同样也佩服秋枫,没见过男人有他这般“度量”,吃得多却胖得少。 “我的饭。”秋枫又要。 可元晴却不想马上给他,故意把碗放在身后,“要吃饭可以,但你要回答我问题。” “哟!吃饭还得受妳威胁。”说是这么说,可秋枫还是笑容满面,“妳想知道什么?” 她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我想知道……在我睡着的时候,你都在干什么?” “睡觉。”他耸耸肩。 “跟谁?” 秋枫的眼睛左右偏移,“哈哈!”干笑两声,“还能跟谁?” 存心跟她打迷糊仗? 元晴故意凑到他面前,“秋枫,我们成亲这么久,你为什么都不碰我?” 秋枫赫然从椅子站起,后退三步。 如她所料。元晴的眼睛眯了起来,秋枫怕她,尤其怕碰她,所以只在吃饭时出现,她只要稍稍碰他衣服一下,他就如惊弓之鸟般逃开来。 “夫人,妳别拿我开玩笑。”秋枫冷汗涔涔。 她更是笑得贼兮兮的靠近,“秋枫,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她注意到他望向她身后。是她的错觉吗? 一道灼热的视线射在她背上,秋枫淡红的眼眸里,好似有抹黑影在门边伫立。 元晴猛转头,什么也没有,哪来的人影?再转头,打算好好审问秋枫一番,没想到秋枫又不见了。 “秋枫!”她马上追出去,只来得及听到秋枫微弱的声音。 “大不了不吃。” 白桦已走,秋枫远去,此刻她该感到孤单,但她并不觉得如此,黑暗中好像还有谁存在…… 是谁?是谁用那灼热的目光紧紧跟随她? ☆☆☆ 又是黑夜了吧? 园里的鸡群单脚睡了,池里的小鱼也伫立不动了,她也感到疲惫,是该歇息的时刻,所以是夜了。 反正这里的白天跟黑夜一样黑,没人管得着她做什么。 炳!打了个呵欠,元晴推开门走进房里,迎面又是一股幽香扑鼻而来,让她倦意更重,睡意更浓,恍恍惚惚的闭眼往床上一躺。 好累,很不对劲,她的脑袋运转不停。 她想过这个问题好几次了,但每次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接着就梦到那如梦似幻的鱼水之乐。 那应该不只是梦,因为醒来后的身体会痠会疼,还会印上新的亲密痕迹,除了“夫君”晚上来找她相亲相爱外,她想不到第二个答案。 但他们是夫妻,相亲相爱是很正常的事,他又何必迷倒她,在她昏睡不醒中得逞。 其中必有原因。 她不相信“夫君”是个喜欢玩游戏的人,今晚她一定要……一定要见到“夫君”的真面目,所以必须振作起来,绝对不能又被这异香迷倒。 可是要怎么做才行?光是躺着,太容易入眠了……想,努力的想,喝!傍她想到一个办法了。 元晴使劲用棉被把头盖起来,含住手指,然后用力的咬……好痛!愈痛就愈有效,她痛得眼泪都流出来,睡意也统统不见了,可是咸咸的味道充塞口中,呜!咬得太过火,手指都咬破了。她同情的舌忝舌忝出血的玉指。 真的痛得不得了,痛得她都忘了要留意四周。 呼!一阵风吹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房门无声的滑开,一抹幽黑的影子悄悄走进。 元晴犹不自觉,还在哀悼伤口。 黑影掀开她的棉被一角,露出她光滑细致的小腿。 一股凉意袭上,她猛然屏住呼吸。是“夫君”在模她吗? 熟悉且亲密的触感,从她的脚踝延伸到小腿,然后往上进袭到大腿内侧,引来她一阵阵战栗,愉悦而且刺激。 怕自己的娇吟吓跑了他,元晴闭上眼睛硬是咬牙强忍,不希望他停下,盼望他继续到最后,然后在终点之后,她要彻底的瞧清他。 棉被被掀开得更多,冰凉的手模上她平坦的小肮,眷恋的游移,接着缓缓的把她的亵裤往下拉,直到脚底,她的下半身开敞在他面前,羞耻得让她全身发抖。 元晴体温升到最高点,她似乎可以看到他正眯着眼睛看着她私密的地方。多想把脚合起来,但这样是否会让他发觉她其实还醒着。 “我的新娘。”他低沉的嗓音响起,似乎离她耳边很近很近,仿佛从绝渊谷底冒出来一般,凉透了她全身所有的细胞。 真的是他,她的夫君,心中的喜悦跳跃着。 他冰凉的手贴上她柔软的酥胸,一股凉意渗进起伏不已的胸里,恍若在安抚她鼓动不停的心脏──别怕,我不会伤害妳,我们会过得非常愉快。 元晴蓦然感到平静安和,微笑的静静等待。 某种硬物突然开始咬囓她胸前的突起,一下轻柔,一下用力,挑拨得她更是颤抖,一股酥麻感直冲脑袋。 不行,她忍不住,她受不了了!元晴全身如弓般的挺起。 “夫君……”她轻声呼唤,如梦似幻。 “我的新娘。”他应和般的吟哦,置身她双腿之间,隔着薄被印上她的唇,吸吮着她。 不,她想更亲密的接触,不要隔着布,她要全身熨贴着他。她张开眼睛,一切是黑,是被里的世界,还是他们的世界? 突地,一股冰凉入侵她的体内,如初夜,如之前的每一夜。 “呃!”她低呼承受他所有的力量。她的夫君哪! 身体扩张到极限,容纳进所有的他,他们呼吸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重。 此刻感官全开,她敏锐的感觉到他退开身子,再缓缓前进,一次次的进退,一次比一次快速的律动,在在撩拨着她的身躯…… 如果能在晕黄烛光下,与他的温柔目光相对就更好了。她晕眩的想。 两人的喘息渐歇,身躯疲惫的相依相靠,他还在她上面,也在她的身体里面。 现在该是时候了。元晴慢慢的移动手,抓住蒙头的棉被,长长吸一口气。他似乎还没察觉她今天的不同,小心,机会只有一次。 “夫君!”她猛然大声喊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用薄被包住他,双臂紧紧搂住,“我抓到你了。”她喜不自胜的大叫。 他文风不动,依然在她身上,在她身体里,他的身体本就冰凉得奇异,现在更是冰冷,让她有种错觉,仿佛他正瞪着盛怒的双眸,透过薄被盯着她。 “夫君?”元晴小心翼翼。不管讲什么,他至少说句话嘛! 但他依然不动也不语。 她不安的移动手上的棉被,更小声的询问,“我可以看看你吗?”她的手无力的垂下,蒙住他头脸的被子跟着滑落。 黑,还是一片黑,这里没有日光、月光,甚至烛光。 虽然将被子拿下来了,元晴还是看不到他,只能伸手抚上他的脸。 她的手指感受到了沁凉的触感,高挺的鼻梁、薄而紧抿的双唇…… “你……不是秋枫。”秋枫老爱笑。她的夫君不是秋枫,竟让她有种欢喜的感觉。 一阵沙沙声传来,他离开了她的身体,也拨开她探寻的手。 “妳太好奇了。”他的声音冷硬,比他的身体还冷。 元晴半起身,无措的伸手乱抓,终于让她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是那么细长且宽大,带着砂石般的粗糙,却神奇的带给她莫大的愉悦。 “不要走。”她要求,感觉到他的犹豫而欣喜起来,“我要跟你在一起,无论白天或晚上。”她伸手想要取火摺子。她记得是放在…… “不要做妳会后悔的事。”他抓住她的手低声警告。 她不明白呀!见丈夫一面有什么好后悔的? “我想要好好看看你。”她强调。 “这是个很愚蠢的想法。”他更强势。 苞丈夫只在黑暗里做夫妻,可不是她想要的婚姻生活,反正最坏的情况就是他长得差一点,但没关系,嫁夫嫁德,她不在乎他没有秋枫的美貌。 “让我看看你,好吗?”元晴依旧固执,紧紧搂住他的腰,“我们是夫妻,应该以真面目相见。” “哼中”他冷笑。 “不管你长得怎样,我都不在意,我保证,真的。”她信誓旦旦,以为这就是重点。 “哈!”他依旧不以为然。 “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元晴改搂住他的颈项,放柔音调。 “我并不在乎妳怎么想。” 不在乎?她不敢相信的在心里重复。 “我只是讨厌麻烦。” 他认为她是个麻烦? 元晴全身瞬间僵硬,她不敢相信,他怎么可能不在乎她?她还记得他是怎么样温柔对待她,带领她走向极乐哪! 每次他都会注意她的感受,她如果稍有不适,他一定会停下来轻声劝哄,虽然记忆模模糊糊的,但他的温柔已经深深攫住她的心,她相信他是在乎她的。 “夫君,你真爱说笑。”她摇摇头,驱走相信他的说词的念头,“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坦承相见吗?毕竟我们是要度过一生的夫妻呐!” “一生?”他的声音很嘲讽,“妳确定真的要看?” “确定。” “那么妳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她已经在心里准备很久了,不管他比秋枫美还是比癞虾蟆丑,她都相信自己能坦然接受。 “没问题。”元晴很开心。 “那么妳就看吧!” 她大张着眼睛,准备瞧清楚,可是他却动也没动,四周仍是一片黑压压的,什么也瞧不到。 “妳不点火?” 要她点火,早讲嘛!她还以为他会代劳,没想到跟秋枫一样,都很“老爷”般的耍大牌。心里犯着嘀咕,但她还是把火摺子找到了,在点燃之前,还先捞了件衣服遮身,然后啪的点然蜡烛,金黄的光辉迅速照亮四周。 成亲几日来,终于要跟夫君见面了,元晴好紧张,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后悔的话就把烛火吹熄。” “我不后悔。”讨厌!他愈说不能看,她就愈好奇的更想看。 深深吸一口气,见不知何时披上黑衣服的他缓缓转身,元晴紧张得屏住呼吸,入目的是他细瘦的腰身,还有那看似单薄但倚靠起来却厚实的胸膛,再往上移,是他雪白的颈项,白女敕得就像刚出炉的豆腐,视线再往上移……咦? 元晴不自主的往前靠近,还把蜡烛抬高些。奇怪,怎么驱不走他脸上的阴影?难道…… “夫君,你的脸……”她伸手轻碰,原本以为他是戴了一层黑布作怪,但奇怪,模起来是光滑的皮肤触感呀! 将烛火再移近点,她眯着眼睛想瞧更清楚些,但仍是一片黑,深不可测的黑,毫无光泽的黑,让人望之生畏的黑。 “这是什么布?”元晴轻问,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好神奇。 “这不是布。” 他在说话,可为什么没有瞧到布面下他的唇移动? “这就是我的脸。” 啥? 她疑惑的扬眉,伸手再模。有嘴巴、鼻子和眼睛的感觉呀,为何什么都看不到? “我的脸就是虚无。”他再说。 她还是不明白。 “你是怎么把这布套上去的?”元晴试图找出肌肤与布交界的地方。 但他一把抓住她模索的手,“还不懂吗?我没有脸,我的脸就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 她眨巴着眼睛,终于有那么一点了解,接着才完全领悟,全身随之剧烈颤抖起来。不!她不相信,这是不可能的,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她、她夫君身上。 她是在作梦吗? “接受事实吧!妳永远都看不到我的真面目。” 元晴突然觉得他的声音好冷、好冰,不但没有温度,还驱走她心里的温暖。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在她的夫君身上,没脸,没脸耶!那不是会很痛很痛……疼惜之感涌上她的心头,让她的心蓦然揪得发痛。 “怎么样,妳后悔了吧?” 她唯一的回答就是砰一声,手上烛台落地,四周又陷进一片黑暗。 然后再砰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什么也不知道…… 第四章 呵!她果然无法接受这样的我。 不该抱着希望啊!纵然她叫元晴,可终归不是我的“晴”,我仍是孤寂的,注定要孤身度过漫长岁月。 把期盼的心收回来吧!纵然她是这凄冷山里唯一的温暖所在。 把温柔体贴收回来吧!把她当做秋枫、白桦。 为了不要再受伤,就不能再有希望。 默默的把她抱上床,最后一次在晕黄烛光下静静瞧她,从今以后,再也不抱她,因为没必要了,与秋枫、白桦的游戏已经结束,从她看到我的“脸”的时候起。 接下来,等待她的是更残酷的事实,当她了解真相之后,会怎么看我?轻轻触模着她薄女敕的眼皮,想像在不久的将来,这手指触模下的水漾眼睛将会露出的轻鄙。 “啊!”我轻叹,笼罩数千年的忧郁更深了。 如果能再次为人,我愿做一个谦谦君子,当一个惜福之人,只是现在有谁理会我的哀怨,又有谁有本事赐我一死? 唉! ☆☆☆ “小晴晴,我的饭呢?”秋枫直接推开房门,就往还在床上怔愣的元晴伸手。 她呆茫的眼神望着秋枫,“天亮了?” 秋枫耸耸肩,谁晓得是天亮还是天暗,重点是,“我饿了。” 她还是呆呆望着他,“到底我的夫君在哪里?” “妳昨晚不是见到了吗?”秋枫从鼻子哼出气,“我的饭呢?”真是糟糕哪!他竟对她的厨艺上了瘾。 “可是……他没脸耶!”元晴的心纠成一团,连脸也皱在一起,万万想不到,竟有人没脸还可以好好的活在世上。 “怎么,妳嫌弃他没脸?”秋枫的眉毛上扬。要是她说出个嫌弃的字眼,就可以把她解决掉,反正坏女人一定引不起那位爷的兴趣。 “不,不是。”她连连摇头,“我是觉得他……他这样……好可怜。” “妳为他心疼?” 元晴点点头,豆大的泪珠就掉了下来,“他这样不痛吗?” 秋枫吹了声口哨,这女孩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心,“这下可好玩了。” “什么好玩?”她是难过,但还是很专心听他讲话。 “我哪有说好玩,我是说他这下好命了,有这么为他着想的妻子。” 说到妻子……“为什么你要冒充我夫君?”元晴的眼睛怀疑的斜睨。 “因为他没脸见妳,所以就拜托风流倜傥的我看管妳,免得妳嫌他不上相。” 而他就在她昏迷时,半梦半醒间,偷偷模模的亲近她……啊!愈想愈心拧,好为他心痛,他这么好意处处为她着想,她竟还戳他痛处,硬要他露脸,难怪他连连说“妳会后悔”。 她真的好后悔,后悔见到他时,竟然当它是块布,用手去掀,更后悔知道那就是他的脸后,还这么咚的昏倒。她一向不是那么好吓唬的,怎么昨晚……这下他会怎么看她? 大概会当她是个只重外表的肤浅村姑。 啊!她好想大声尖叫,更想找到他,跟他说一千遍一万遍的对不起,然后跟他解释……怎么解释?他一定不会相信她是饿昏的,那是个烂藉口。 “妳在想什么?脸色很差喔!”秋枫在她面前摇摇手,终于把她的神志拉回来。 她马上抓住他的手,“我真正的夫君在哪儿?”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见他一面,让他明白她真的一点也不嫌弃他的脸。 “他现在不想见妳。”秋枫凉凉的说。 “可是我想见他,非常非常想。”她郑重强调,“想到见不着他,我就没有心情煮饭。” 意思是秋枫就没饭吃了。 很蹩脚的威胁,对别人没效,但对秋枫…… “他在鱼池边的树上。” ☆☆☆ 树上? 很奇怪的地方,普通人会闲闲没事就待在树上吗?待在那上头又不能干什么,在这暗淡无光的山内既没漂亮的景色,更没舒适怡人的和风,他一个人待在那里,不无聊吗? 铁定无聊,所以她来找他聊聊,可是他在哪里? 鱼池边的几棵树上都没有他的踪影呀!难道会是秋枫骗她? “夫君?”元晴大声呼唤,徘徊在鱼池附近,“夫君,你在哪里?” 一声声的夫君回响在空气里,但就是没他回应的声音。是他不在,还是他不愿回答? 都有可能。 如果他在,能隐藏在哪儿? 四周黑黑暗暗,只有飘流的火球移动,有许多地方仍是深黑瞧不见东西,更何况……她想起他身上的衣服是黑的,脸也是黑的,如果全身都用衣服遮起来,她可能很难分辨得出来。 但她一定可以把他找到,毕竟夫妻同心,她绝对能把他从黑暗的角落里挖出来。 “夫君,我要找你啰!”元晴大声告知,好像她是捉迷藏那个当鬼的人。 半空中火球飘呀飘,一下照亮这棵树,一下跑到那棵树,她眯起眼睛极力看清火光照射的地方。还是空空荡荡的,他还能躲在什么地方呢? 她看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生平第一次这么耗费眼力,忽然她发觉某棵树的中央,一直是漆黑的,火球也似有意志般的绕过那地方往别处去,难道…… 元晴冲上前去,七手八脚的攀上树,努力的爬、用力的爬。 “夫……夫君,我来了。”她喘着气,终于到达那团黑暗,为了确定他的存在,她伸出手,竟然真的抓住他的脚,“夫君,我找到你了。”她狂喜的喊,更卯足了劲爬上去。 模、她卖力的模,模上他的臂、他的颈、他的脸,想像着他可能有的表情──不耐烦的忍耐。 “对不起,昨晚我不是故意昏倒的,我只是太过惊讶,我从来没想过人没了脸还能活,所以才会一时无法接受昏倒了而已,真的没有恶意,我不是嫌弃你,更没讨厌你,我只是……等等,你怎么都不说话?你出出声,就算是一个字也好。”就是别让她唱独脚戏。 “住口。”他低沉的斥喝。 “呀!”元晴惊喜的喊叫,快乐的抱住他。他不只给她一个字,而是两个字呢!“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太生气。” 他下一个动作就是把她的手拉开,“下去。” 她笑着看他,“我不敢。”往上爬时,她没想到这个,现在她才想起来,“我怕高。” 他稍稍抽开身,“走开。” 她马上又紧紧抱住他,全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我办不到,我怕高。” 分明是离不开他。 “唉!”他叹息。他还是舍不不她吧?一股喜悦悄悄的跳动着。 “夫君,我们谈谈好吗?”她小心翼翼的说,可不想再让他失望一次,“到地上。”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他突然把她推开,逼得她不得不抱紧树干,待她回过神,已经看到他黑色的背影翩然落至树下。 “夫君?”元晴赶紧喊,“我还在树上哪!” “我知道。”可他离去的背影不曾停顿,“别烦我。” “夫君?”她不相信他真这么狠,“夫君,救我!” 可事实呢!他就是这么狠,真的把她抛在树上担心受怕,任她喊破了嗓子也不理。 不知过了多久,元晴死心了,低头掂量着脚下的高度。呃……好高,她马上闭起眼睛,抖得更厉害。 “妳要在这里待多久?” 声音好近,元晴期盼的睁开眼睛,果然是白桦站在面前,她像溺水的人见到浮木一般,“白桦,救我下去。” “下去?”白桦笑着求证。 纵然觉得心底有点毛,元晴还是点头。 “好,我成全妳。”白桦一脚朝她踢过去。 “啊!” ☆☆☆ “我的饭呢?”秋枫一进房来就把元晴的棉被全揪了,根本不把她的腰痠背痛当回事。 元晴哀怨的抬头瞅着秋枫,“我的夫君呢?” 自从几天前树上一别,她就再也没见过他,原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趁她睡着时进到房里,所以也就光明正大以养伤为由赖在房间,一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躺在床上装睡养伤。 可他根本没来过。 从树上跌下来的腰痠背痛,及躺在床上久久不动的痠痛,都及不上她的心痛。 “没有夫君,就没有饭吃。”她噙着眼泪,哽咽的宣布。 “妳要饿死我?”秋枫皱眉,自从嚐过她做的美食后,他就再也吃不下白桦做出来的粗俗物,要是这丫头再闹脾气,他考虑……干脆把她杀了,再到山下抓一个专门的厨娘回来算了。 “对不起。”元晴难过的道歉,打小到大从没因为自己的关系为难过任何人,没想到为了他,她竟然违反了自己的原则,“可是……没见到他,我实在没心情煮饭,他一定很讨厌我,很恨我……”想到伤心处,她泪水纷落。 好奇怪,夫君对她这么坏,为什么她这么在乎他?她想不到理由,只知道结果就是她的心放在他身上,拨不开、离不掉。如果她够聪明,就不要这么在乎他,在乎秋枫或许还比在乎他有价值,可是为什么,她脑子里想的还是只有夫君? 夫君,夫君,她当他是夫君,夫君当她是什么? 秋枫皱眉看着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这副德行进厨房,煮出来的东西卫生吗? “只要见到他,妳就有心情煮吃的?”首先得把她的泪止住才行。 “嗯!”元晴猛点头,“你要请他来见我吗?”她眼中乍放无限希望。 “妳想得美。”秋枫冷哼,“想见爷,用妳的双脚去。”他没兴致应付那每天不吭一声的男人。 “好。”只要能见他,要怎么样她都愿意,“他在哪儿?” “书房。” 在书房看书?总算是个普通的地方,可是…… “书房在哪儿?” ☆☆☆ 好不容易找到了书房,元晴推门进去,却吓了一跳,没看过这么奇异的摆设,矮矮的桌子,桌旁没有椅子,只有布垫,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卷卷的竹简,以及像是毛皮的布,上头却写着不是她平常见过的文字…… 她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尤其当她看到她的夫君拿着刀在龟壳上刻东西时。 “你喜欢雕刻?”元晴大胆走过去问。 经过长久的沉默,她以为他不想回答。 “你喜欢雕刻?”她再问一次,打算如果他再不答,就再问第三次。 “我在写字。”他不耐烦的说,头也不抬,专心着手上的工作。 “为什么不用笔和纸呢?”她不明白。 “纸?”他终于抬起头来,声音里有着好奇,他的世界中没有这种东西,数千年岁月过去了,有了他没见过的东西问世是很正常的,“过几天秋枫出去采买,我会吩咐他带回来。” 出去? 这个念头让她心上重重一跳,“我可以跟他一起出去吗?”或许她可以回去看看爹,告诉爹,她在这里过得很好。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一下,“只要秋枫愿意。” 是的她错觉吗?怎么觉得他的声音更加阴沉,他心情不好?因为昨晚? “夫君,对不起,昨天我不是故意昏倒的,我不在乎你有没有脸,真的,你要相信我,不管有没有脸,你都是我的夫君,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她哀哀恳求着。 可他依然沉默。 元晴极力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可以引起夫君兴趣的,他好像……好像对外面的东西很好奇? “夫君,我如果到外面去,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带回来。”为了博他欢心,她很乐意当跑腿的,“四书、五经、汉赋、唐诗、宋词、大悲咒?金刚经……” “统统都要。”他终于说话。那些全是他没听过的书名,自从他被囚禁至今,外面的世界到底如何转变,如果可以,他想要知道。 “好。”她满口答应,多高兴可以为他办事,“那你有没有想吃的?荷叶豆腐、雪花糕、糖葫芦、花生糖酥、蟹黄、烤鸭……” “哼!”他突然冷笑,“问这么多有何用?妳出不出得去还是个问题。” “只要你答应不就行了。”至于秋枫……秋枫他一向和善,更没有问题才是。 他不说话,脸偏向一旁,似乎在思索什么。 “夫君?”元晴干脆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天!“你的手好凉。”记得与他接触至今,他的体温从没高过,“你一定血路不顺,这次出门,我帮你带几瓶药酒回来,好不?” “没用。”他抽回手。 “怎么没用,药酒可以帮你通畅血气,以后你就不会这么冷了。”她天真的说。 “哈!炳!”他干笑起来,“元晴,妳真是傻得很,妳以为我是病了才这么冷吗?错了,因为我是个死过的人。” 应该是死过吧? 数千年前的记忆突然浮现,在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寂静夜里,他从梦中突然惊醒,听到阴森低沉的声音轻蔑的告知,“从今天起,你的脸就是我的。”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形黑影,手拿着一把璀璨非凡的光剑冲向他。 就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那把剑已从他眉间穿入…… 那时他就该死了,不是吗? 但他却还活着。 第五章 我的心情似乎又更恶劣了,因为她。 出乎意料之外的,她竟没因为我是个“死”过的人而害怕,她来找我时,听到我提起过往的事,竟然眼眶含泪的问我,“你死的时候痛不痛?” 她在同情我,可怜我吗?而我竟然因此而有点喜悦,太奇怪了。 还记得那眉心的痛楚转瞬间穿透全身时,我难受得立即昏厥,醒来后,已经在这个牢笼里…… 我很想告诉她所有事情发生的经过,但是我能吗?愈让她了解我,与我知心,只是愈增加她的危险,增加以后离别时,我将承受的痛苦,更称了秋枫、白桦为难我的心意。 所以我当时起身就走。 但奇怪的很,无论我躲在哪里,她总有办法找到我,白桦说是秋枫告诉她的,但面善心恶的秋枫是怎么被她收买的?我想她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然而我错了,某日秋枫竟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一起吃饭吧?”他说。 多令我惊愕,一向都是白桦送食物来,让我独自取用,曾几何时变了? 因为元晴吗? “我愈来愈喜欢你的新娘了。”秋枫笑着说。 我的心因他的话猛然狂跳,为她欢喜为她忧,更为他们的愉悦相处感到嫉妒,有没有那个可能……秋枫将取代我成为元晴的丈夫?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更加恶劣了。 ☆☆☆ “夫君,吃红烧蹄膀好吗?”元晴体贴的夹了块亲手做的菜放进他碗里。 他没拒绝,默默的吃饭。 “小晴晴,那我呢?”秋枫索性把碗递到她面前,一副我也要妳夹菜伺候的模样。 “你有手不会自己夹吗?”她凶凶的瞪过去,刻意坐到他身边,“夫君是特别的,喔!”她多希望他能点头附和一下。 可他没有,竟夹起她夹给他的那块蹄膀,送到秋枫的碗里,“吃吧!” 秋枫得意的朝她挤眉弄眼,也学她的模样靠到他身边,故意嗲声说:“爷对我果然是特别的。” 元晴气得眉头皱在一起,“秋枫,你是个男人,夫君也是个男人,男人跟男人撒娇,你不觉得羞耻吗?你看,连白桦都在笑你了。” 坐在对面默默喝汤的白桦确实是在笑,不过是冷笑。 “我是在笑妳。”白桦轻鄙的睨了她一眼,“谁规定男人跟男人不能成夫妻?” 元晴怵然眼睛大睁。白桦的意思不会是…… 她连忙看向秋枫,注意到秋枫竟然伸手探入她夫君的衣襟内,让她夫君露出胸前一截白皙的肌肤,而她夫君竟躲也不躲,任秋枫蹂躏。 “对,我们就是这种关系。”秋枫笑嘻嘻的望着她,“不然这山里头还有谁能当爷的对象呢?” 还有白桦呀!至少她是女的,用起来比较正常……等等,天哪!她在想什么?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白桦嚐了一口清酒。 真相大大重击了元晴。她夫君不只是她跟白桦的夫君,还是秋枫的夫君,他们是二女一男共侍一夫,天哪!她受不了,这超过她道德与伦理可以忍受的范围。 “不可以!我们不可以这样搞在一起。”元晴拍桌站起来。 秋枫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无聊似的打了个呵欠,“怎么,妳要退出,专心当厨娘?”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认为…… “你应说跟白桦在一起。”可话一出口,她就很悔了。白桦跟夫君先在一块的,她怎么可以后来居上?“不,我是说我应该……”跟秋枫在一起。想想也不对,她一直当秋枫是姊妹呀!天,她头痛极了。 “妳怎么晓得我们没在一起过?”白桦漫不在乎的轻哼。 元晴听得嘴巴张得大大的。白桦是说……是说她跟秋枫也有肌肤之亲?而且还在他们的夫君面前坦承通奸? 这对夫君不是莫大的打击吗?他一定气炸了! 元晴小心翼翼的转头看向她夫君的脸,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出喜怒哀乐。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不然咧!”秋枫无聊的用手指敲着桌子,“几百几千年了,不找点事做,怎么打发。” “也不能因为无聊就乱搞呀!”元晴低吼,不敢相信秋枫的道德观念这么差,“小心死了下地狱。” “那还得我们死得了才行。”白桦瞪着她,仿佛恨透了她提起“死”这个字。 “小晴晴,妳真笨,都跟妳说我们已经数千岁了,妳怎么还搞不清楚?我们根本是不死不老之身。”秋枫很好心的提点。 “什么?”元晴愕异的僵直身子,他们不老不死,不就意味着当她老了,白发苍苍的时候,他们还是这副德行? “妳是我们之间的例外。”白桦接着说,“不然妳以为我会轻易把我的男人让给妳吗?真是天真,妳对我们来说只是个短暂的玩具。” 一把利刃刺穿元晴的心。她只是个玩具?她悲哀的望向夫君,多希望他吐露一点否认的声音,但他没有,坐在那边仿佛是尊木头雕像。 从出生她就不是被人期望的存在,爹怪她害死了娘,怨她不是可以传宗接代,下田干粗活的男孩儿,村人更认定她是个灾星,纵然她努力做一个好女儿,认真做每件事,但还是有人不满。 她一生最大的希望,就是盼望有个人爱她,需要她。亲人是无望了,她转而希冀那个未知的丈夫。 当她后来觉悟到,要被牺牲做祭品时,她连那个愿望都放弃了,因为她不认为她真嫁得成。可老天垂怜,让她嫁了,却又嫁了个不把她当“人”的丈夫,就连“大房”、“二房”也一样不把她当“人”。 玩具? 她这一生就注定要这么无用吗? “夫君,”元晴含泪低语,“你真把我当玩具吗?” 他默然不语,虽望着她,但没有人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 “难道还真爱妳一生一世?”秋枫温温的笑着,“若他真的做到了又如何?等妳老了、死了,再伤心难过个几千几万年吗?妳还真狠心。” 仿佛被槌子重重敲了一下。是啊!她怎么可以自私的要求他的真心,毕竟她没法与他白头偕老啊!当她老死后,他该怎么办? 老天怜她,却又折磨她,给了她无解的姻缘,让她空欢喜一场。 “夫君,你说话啊?”元晴碎声要求。 至少说一句“没错,妳就是玩具”来彻底断了她所有的痴心妄想。 但他只是端着那张黑脸望着她。 “是还是不是?”秋枫代“她”温柔的问,“至少给她个话,让她明白自己的本分。” 刹那间,元晴又了解了一点。秋枫看似亲切,但实际上或许不,感觉上虽然和善,但事实上,可能也不。为什么人的表面与内在有这么大的差别? 为什么幸福总不降临在她身上? “夫君?”泪光在元晴眼眸打转,是心碎,是情裂。 “是。” 他的轻轻一声,却铿然有力,重重撞击着她,把残余的心霎时压个粉碎。 有梦,最美;梦灭,却最悲。 “我明白了。”元晴几乎颤不成声,“那么……我会尽我……玩具的本分,任凭吩咐,夫君……”她立即摇头,“不,是爷,不,也不是爷,我还没那个资格跟白桦、秋枫这样叫你,我应该称呼你……主人。” 轰隆一声大响,闪电画过天际。 山顶隆隆的似要坍下来。 元晴惊愕的抬头。不解发生了什么事? “山崩了。”秋枫失笑,轻轻一点他的下巴,“看来你的心情恶劣极了,呵呵!” 山崩,跟他的心情何干? ☆☆☆ 元晴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印象中,原本苍翠的“累积山”光秃了一半,而原来老是细雨不断的天空则不断降着滂沱大雨。 “怎么回事?”她惊愕的问着身旁带她出山,瞧瞧久违天地的秋枫。 秋枫依然和煦的笑着,“爷心情不好,当然天地与之同泣了。呵呵!” 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是因为她吗?她……做错了什么?而天竟然跟他的心情同调,太令她惊讶了。 “怎么样才能让……主人心情变好?”她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他的心情变好,村民就不会再受水患之苦了。 “那就看妳了。”秋枫歪着头。 她不了解、不明白,看着满天大雨,心情沉重了起来,她担忧起她的爹亲、她的村人,大雨加上山崩对他们可有影响? “秋枫,我想回村子里去看看,我一定会回来的,你帮我转告主人,好不好?”她焦急的询问,再三的保证。 秋枫的嘴角更上扬,“好极了,妳回去一趟,待个几天再回来吧!” 秋枫人好好喔!或许她之前想错了,秋枫其实还是和善可亲的,只是他笑的样子,太……诡异了,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企图? 她想太多了吧? “妳要回来的时候,只要对着这棵大树说‘摩莎摩谒诃’,通往山里的门就会打开。”秋枫细心的叮嘱,更不忘提醒,“别忘了回来时,带些好玩和好吃的。” ☆☆☆ 遮雨的伞从元晴震惊的手里掉落,因为眼前,她从小居住的村庄,竟被土石淹没了一半,村民们正努力想从土石中挖出还活着的人和尸体。 恐惧攫住了她,把她的心一下抓得老高。这一切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害他心情不好,天才会降下大水…… “爹?”她爆然大喊,往颓圯的土堆奔去,她还认得她家的屋子就在土堆的下头,“爹,你在哪里?阿晴回来看你了,你快出来呀!爹!”发疯似的用双手挖掘土石,眼泪和大雨混在脸上再也分不清。 村人们惊异的看着她,一个个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停下来,还有人在里头啊!”元晴朝他们大吼。好奇怪,他们的脸看起来好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妳……妳是阿晴?” 元晴望向那白发苍苍的老人,熟悉的轮廓、相识的眼眸,却配上陌生的斑斑白发以及岁月的皱痕。 “爹?”她轻唤,不明白何以成了这般?“你真是我爹,元……元镖?”爹为她伤心而一夕白了头发吗? “是呀!我是元镖。”老人激动的走上前去,模模她的手,捏捏她的脸颊,“妳真是阿晴?”看她点头,又更激动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妳怎么一点都没变?” 山里奇异的遭遇从她脑海掠过,难道…… “多少年过去了?”她屏息的问。 “三十年。” 三十年?可她在山洞内并不觉得过了三十年呀!顶多个把月而已,难不成,她成了秋枫、白桦的同类?可他们说她会老会死……那么就是山中岁月一日,人间流金一年了? “阿晴,妳……是人,还是鬼?”元镖害怕的猜测。 “爹,我当然是人。”她握住他老人家的手,“你瞧,我的手是温的。” 确确实实还有着人的热度。 “这些年来,妳都在哪里?” “山里,‘累积山’的山里,我和他们住在里头。”她不想隐瞒爹亲,让爹亲担心,“夫君待我极好,我在里头也过得很好。”她只是撒了点小小的谎,把“主人”和“夫君”称呼调了一下。 村人们恐惧的面面相觑,愤恨的交头接耳起来,可是她并没有注意到。 “那个‘水爷’不中意妳当他的新娘吗?” “怎么会?”元晴装出灿烂的笑,说谎只为了让爹亲放心,“我跟夫君一直相亲相爱。” “既然如此,为什么从妳嫁进山里开始,这雨势不但不停,而且还更大,最近这一阵子甚至大雨不断。” 才说着,豪雨就像倾泄的水流般,哗啦哗啦的降下来。 第六章 出乎意料之外,秋枫竟然答应带她外出,还让她外宿,连我都没有的权利,竟然为她破例了。 我羡慕她也嫉妒她,更为她遗憾,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但这次放她出去结果恐怕不好,因为秋枫说“山崩了”,白桦道“那是连日降大雨”的缘故。天会降下大雨,是因为我的关系,因为我无法控制自己恶劣的心情,而我的心情莫名的与附近的天气同调,是那魔界之王下的诅咒。 如今山崩了,山下的村民会受何影响?总不可能是好的。或许死伤无数。 回去探亲的元晴目睹那种情况会如何想我?是怨我、气我、恨我吗?最后会再认定我把她当玩物而拒绝回来吗? 她不回来,我也无法怪她,这或许对她是件好事,只是想到日后生活里少了她的纠缠,少了她连声呼唤“夫君”的声音,他的心情又会再糟起来吧!恍如狂风暴雨般。 不行!我的心情不能坏,不该乱。 我会怀念她的,元晴,这个曾带来一缕阳光的女孩,一颦一笑都刻在我的心板上。 不由自主的拿起笔,用秋枫新买的墨与砚,在书房的空墙上一笔、一笔描绘她的身影。 还记得她的眉如柳,手指轻轻抚过,眉就顺服的贴在肌肤之上;也记得她的鼻高挺,似蜿蜓起伏的山丘;她的唇鲜红似血,温暖且饱富弹性…… 晴儿,晴儿呀!妳怎么也看不出我这么思念妳吧? 寂莫是悲,惆怅是苦,万万及不上想妳念妳却又不能对妳倾吐的痛,这般心情无人能解,纵然妳是“晴儿”。 “你从不画我。” 我转头,是白桦,她瞪着水眸望我,似乎在责怪我偏心。唉!靶情总是如此,谁喜欢谁,谁又不由自主的恋上另一个谁。 “你喜欢她?”白桦拿走我手上未干的笔,用冰冷的手轻抚我的颈项,“我哪里比她差?她只是比我温暖,比我有活力而已。” 我是个半死的人,而白桦与秋枫却死得很彻底,他们的体温比我低更多。虽然数千年来,我与白桦共度过许多夜晚,但是她冰冷的身躯还是引不起我一丝眷恋,与她交缠不过是怒气、兽性的倾泄,她一向明白。 “白桦,别这样。”我躲开她挑逗的手,但她仍不放弃,直接偎进我的怀里。 很冷。 “你以为她还会回来当我们的玩具吗?别傻了,不会有人这么笨,明知是冰窖还回来受冻。” 白桦说的正是我的心事。 “所以趁早死心吧!待在这里这么久,你还学不会教训吗?” 我叹口气。如果说死心就能轻易死心的话,就好了。 “那个女人配不上你。”白桦在我耳边轻语,拿起我的手按上她的胸脯,“你该明白只有我能陪你,我们是一样的。” 我本能的动手掐住那一团柔软,虽然有肌肤的触感,却没有温暖的热度,不像晴儿。 她终究不是晴儿。 “抱我。”我被白桦拉上一旁的卧榻,被动的吻上她冰冷的唇。但愿她是晴儿,闭上眼睛,极力思念。 来了,我终究是个男人。 月兑去彼此的衣服,我贴上她的,但刺骨的寒冷却袭向我的心,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躯,在一旁望着在女体身上野兽般律动的我。 我厌恶自己。 我看见自己在白桦身体里发泄了,喘息的瘫在她身上,然后听到她得意的声音。 “你终究是我的。” 我懒得与她争辩。 “那女人想跟我争?门都没有,她以为不回来就没事吗?错了,我跟秋枫打了赌。” 赌她会不会回来? 我的心一颤,却还是极力保持平常的声调,“赌注是什么?” “你,”白桦轻点我的鼻端,“还有她。我赌她不会回来,我若赢了,我们就去央求主人偶尔让你到凡间散心。” 久违的天地,刺眼的阳光,眩目的蓝空……我是向往没错,但现在我还有更渴盼的。 “那她呢?” “就把她抓回来,让她变成没有意志的活死人,当个真正的木偶。爷,这赌注好玩吧?” 瞬间,我的心寒冷无比,好似颳起暴风雪。 ☆☆☆ “不好了,外面下雪了。”异母弟弟元和叫嚷着冲了进来。 元晴急忙走向窗外抬头望去,天空黑压压的,乌云依旧、大雨不断,雨珠间还夹着点点雪花。六月天,竟然飞雪了! 是他……心情更糟了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 还在猜测的当儿,窗外风势加强,雪儿纷纷,大有变成暴风雪的趋势。 他是为了什么心情这么冷? 砰!身后伸来一只老迈的手,关了她面前的窗子。 元晴转身,面对把她囚禁在这斗室的爹亲,“爹?” “阿晴,妳也看到外头的情况了,妳难道忍心眼睁睁看我们淹死冻死吗?”元镖厉声质问。难怪人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只要一出了门,就是别人家的,不管嫁的是人还是妖怪。 “爹,这村子气候这么不好,你们为什么还要住下去?”干脆迁村,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村人再也不用管这里是颳风还是下大雪,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 “我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根,我们宁死不搬。”元镖发飙。 元晴大大的叹了口气。 “阿晴,妳回去叫他收敛一点。” 拜托,她哪有资格,她可是他区区的小玩具呢! “不然,妳叫他搬走,搬得远远的,不要来打扰我们。”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但是她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他不会听我的。” 所以她一次次婉拒爹亲的命令,敷衍村人们的要求,只因为知道她办不到他们的期望,然后她就被爹关在这里,除非她答应回去让他应允天气放晴。 “那么……就杀了他。”元镖撂下狠话。 元晴愕然睁大眼睛,没料到爹亲会讲出这么没人性的话,好歹他口中说要杀的人是他的女婿。 “爹,你不怕佛祖惩罚你?”她往后倒退数步。 “姊,”身后爹亲再娶隔壁朱婶生的弟弟也讲话了,“天气再这么阴晴不定下去,我们真的没得活。” 这村子又不是靠种稻种田过活,下些雨有啥关系?况且空气中多些水气,房里种的那些香菇、木耳、蘑菇的,才长得快呀!元晴心里想。 “唯今之计,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阿晴,妳自己选,是爹重要,还是妳夫婿重要?”元镖干脆祭出最后一张王牌。 她连连后退,“都……都很重要。”心里却悲哀的想,为什么人心这么不知足?有香菇吃还不满足,一定要吃稻米。 “是要我们死,还是他死?”元镖咄咄逼人的更进一步。 逼得元晴的背都抵在门板上,她慌乱的摇晃头颅。她不想任何人丧命啊! “那我死总可以吧?”她尖声嘶喊,转身推开紧锁数天终于得开的门扉。她想回去,回到他的身边,不管他把她当玩具,还是把她当玩物,他还是她的夫君,她的家人,至少他不会逼她…… 可跨出门槛,她看到的却是大雪茫茫中,群聚的村人哀求的向她靠过来。 “元姑娘,求求妳,我这辈子没见过几次太阳……” “元姑娘,拜托妳回去向那个大爷求情,别老下这么大的雨,现在竟还下了雪……” “元姑娘,妳好歹也是我们村里的人,我们全村的福气都掌握在妳的手里……” “姑女乃女乃……” 元晴摀住耳朵不想听,却偏偏还听得见,一人一句,连续不断,轰得她快崩溃了。 “不要再说了,”她放声大喊,跪在溼雪上,“你们求我也没用,他们不会老也不会死。” 村人蓦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看来元晴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元晴望向“累积山”,多希望有双翅膀让她即刻飞回他的身旁。 ☆☆☆ 他从床上翻坐而起,薄被滑下精悍的赤果胸膛,他拾起地上的黑色长袍披上,在不惊动身旁熟睡的白发女子的情况下,悄悄推门而出。 来到门外,他左右张望,仔细聆听…… “奇怪。”他轻声低语,不由自主的往某个房间走去,推开房门,无语的面对一室冷清。 “你在想她?”身后响起了声音。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无趣。”秋枫干脆绕到他面前,望进他沉黑无底的脸庞,“她还没回来喔!”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秋枫耸肩,“或许是你太想念她了,爷,没想到你会这么在乎她。” “胡说!”他转身就要走。 “如果你求我的话,我会把她带回来,你以为呢?”秋枫在他身后笑说,“爷,别老摆那死人脾气,多无趣,该低头时且低头,就不会失去太多,我又不是毫无人性。” 他蓦然站住,转身,“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只是想让大家快乐一点,老实说,我挺喜欢小晴晴的,你呢?” 他还是默然不语。 秋枫重重叹了口气,“真倔强。”飘忽的到他身边,“想见她吧?我让你瞧瞧。”他伸手往前画一个圈。 蒙蒙黑暗中出现一圈模糊光影,然后慢慢清晰。 是她!晴儿,在个明亮的大屋子里被众人围绕,大伙儿笑着一个个向她敬酒,似在劝她多喝些,多吃些。她一杯杯的喝下,吃吃的傻笑,一副悠哉快乐的模样。 “你想这样的她还会回来吗?” 他偏头不再看。 “想她,念她吧?”秋枫在他耳边低语,“我把她抓回来,让你开心好不?”可惜,依照赌约,被他抓回来的小晴晴可是要变成木头女圭女圭的。 “你少多事。”他抓住秋枫的衣襟,“就让她多待些时间,好好玩玩又何妨?倒是你,日子太闲了是吗?你忘了你主人派你来做什么了吗?”他轻轻扼住秋枫的颈项,“伺候我,秋枫,你已经怠忽职守太久了。”他把秋枫拉向自己,大手用力一扯。 衣帛应声而裂,露出秋枫苍白单薄的身躯。 秋枫后退,不大愿意的说:“不是还有白桦……”但话还没说完,秋枫就被拉向他。 讨厌,这种差事太累了。 ☆☆☆ “风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元和稍稍打开窗子一角,立即关上,转头看向大屋内,被村人灌酒,醉得乱七八糟的姊姊。 元和还是很难接受这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小泵娘,会是他同父异母的姊姊,不像,两人站在一起,她倒像他的妹妹。 “元晴,再喝一杯。”元镖又倒满她的酒杯,“说说妳那丈夫的两个仆人会什么天大的本事?” 清醒的元晴知道什么万万不能说,但醉了后的她,有问必有答。 “秋枫他呀!肚量很大,很爱吃,老觉得无聊,想找人玩,白桦喜欢白色的东西,来无影去无踪,似乎功夫很高。然后他们都会咻一下就不见了。” “他们会法术?”这是村民最想知道的。 “大概都会吧!我不太清楚……呃,我头好晕。” “再来,再喝一杯就不晕了。元姑娘,妳还没说妳丈夫长什么样,应该很俊吧?” “我不知道,他……他没脸,黑黑的,看不到眼睛鼻子,我第一次见到还心疼他,疼到昏了。”她笑。 村人面面相觑,“果然是妖怪。”有人小声讨论,“该怎么应付?”更有人提出疑问。 “不过,他一点也不可怕,”元晴继续补充,嘻嘻的望着众人,“他只是不大爱说话,而且常常消失不见,可秋枫都知道他在哪儿,他……很喜欢读书,我想他以前学问一定很好,他还会写像蝌蚪一样的字……我最喜欢看他吃饭……还有写字……” “元晴,妳知道怎么进去山洞里吗?” “知道。”她点点头,打了个酒嗝。 “怎么去?”村人屏住气。 “山上不是有棵神木吗?只要对着那神木说……”话还没说完,她就这么咚一声倒下,再也起不来了。 “说什么?”元镖焦急的摇着她的身子,“咒语是什么?” “摩莎摩谒诃。”元晴微笑低语,翻了个身,“夫……夫君,我回来了。”她沉入美丽的梦境中。 再没人理她。 元镖抬头看向众村人,“我们冲进山里,跟那妖怪拚个你死我活。” “恐怕死的是我们大家。”村长语重心长,“得想个更好的办法。” 大家的沉默持续着,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毕竟大伙平日努力动的是四肢不是大脑。 “我看还是到外头去吧!”昔日祭师香姑的女儿金珍姑挺身说道,“我们派人到别的镇上或城里,找个有道行的法师来收妖吧!” 第七章 小时候的我,过目不忘,三岁能识大学、中庸,强记千家诗、百家姓以及大戴礼记、小戴礼记,八岁便能骑御与国内勇士竞技,到了十岁,百步穿杨已是家常便饭。 案皇疼爱我,每次见我总称赞我是领御之才,可惜我的母亲地位比不上皇后,连带的,我虽文武皆备,就是无法取代长皇兄的皇太子,成为一国之君。 那时的我不服,我有才有能,何以让出身断送了将来,我倒要看看现任平庸的皇帝能拿我这个皇叔如何? 当我将这事告诉“她”时,“她”只是不以为然的摇头,告诉我要知足,要我忍耐,“她”说人的一生最重要的不是荣华富贵,是幸福平凡和平安。 那时候的我不懂,现在我明白了。 悠悠的自浅眠中醒来,我看看墙上画的晴儿,再瞧瞧另一边墙上描绘的“她”,平儿。 平儿又被我的皇祖父封为安平公主,从小就配婚于我。 虽然是不同的两个人,却有着同样的特性──知足,不怨人。 不像我。 或许就是如此,我先被平儿吸引,接着是被晴儿,对我来讲,她们很平凡,却有着我求之不得的快乐。 平儿后来过得如何?幸福吗?那个抢了我的脸、我的身分、我的名字的他,是否有好好对她? 唉!那已经是前尘往事了。 现下至少我知道晴儿是安全的,但是以后呢? 从前我无能保护平儿,但这次至少该让晴儿安然度过一生,以我的聪明才智,让秋枫、白桦忙碌个短短百年应该没问题。 我悲伤颓圯得够久了,让我几乎忘了,虽然失去了那么多,但至少我的脑子还在。 ☆☆☆ “你们确定这妖怪能控制天气?”道士抬头瞪着灰茫茫的天空,细雨中还含着稀疏的雪花。 “是啊、是啊!道长,我们就指望你收妖了。”村人们奉上集资出来的十两银。 道士一见,马上吹胡子瞪眼睛,“就这么点钱,想让我卖命?门儿都没有。”他挥挥衣袖大踏步着离开,哪管身后村民的跪求。 元晴在小屋转角后瞧得清清楚楚,又一次松了口气。连同这次的道士,金珍姑已经从别村连请了二十个据说有道行的高人来了。 有的看看天、望望山的方向,摇摇头说道行不够;有的看这村子穷,懒得费工夫,也有好心要收妖的,但到了山上找着了神木,唸了千百遍“咒语”都无效,也只有摇头离开了。 每次她都提心吊胆的,怕真有人有方法对付夫君他们,所以只要有“外人”来,她就极力找机会询问囚禁她的村人目前的状况。 这一次,她是好不容易扳断了窗上腐朽的木条才逃出来的,本来想立刻奔向“累积山”,但又忧心这边的情况,所以才特地绕过来看一下,现下确定无事,她终于可以放心溜了。 事不疑迟,她转身往那云雾缥缈的“累积山”狂奔而去。这么久了,夫君会思念她吧?至少她确定秋枫会很怀念她的手艺。这次回去,她要好好烹煮一顿大餐,好弥补这些日子的旷职。 身后,村子里隐隐约约起了骚动,似乎有人在叫,“元晴不见了。” “那个投靠妖怪的贱人跑了,大家追。” “对,不要让她逃了。千万不能让她跟那妖怪通风报信。” 元晴不自觉的加快脚步,脸上是“回家”的幸福微笑,哪怕是石头绊倒了她,她还是立刻爬起来继续跑,就算树枝勾断她原本就褴褛的衣裳,还是不减她的脚步。 她踏上了“累积山”的山坡,抬头望,山顶上那棵神木还矗立着,只要到达山顶,她就可以回去了。 那些道士进不去,是因为他们不是她,只要她唸动咒语,就一定可以回去,她相信秋枫不会骗她的。 “摩莎摩谒诃。”元晴微笑低唸。这些日子来,这咒语深深的刻在她脑子里呢!通往家的五个音。 “她在那里。”村人的叫声在后头紧追。 “元晴,妳给我回来。”爹亲的声音更是凶狠。 元晴不管,纵然身疲脚软,还是硬拚着最后一丝力气往上走,与其在世间毫无希望的活着,不如在暗无天日的山里平静过日子。 这些日子以来,她想过了,夫君老是沉默一定有原因,他说她是玩具也不是真心的,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那些夜里他的温柔,还有那应和他心情变化的风雨雪霜。 当他说她是玩具时,山崩了,就如他的心般。其实,他是在乎她的。这么多日子以来,她终于想通,终于想到他的无奈,确定了她归宿的方向。 这一次回去,她要更了解他,更努力让他明白她爱他,无论过去、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夫君,晴儿回来了。”她朝山林呐喊。 “回来了,回来了……”的回声不断回旋在山中。 ☆☆☆ 他从桌上抬头,望向窗外,侧耳倾听,然后站了起来。 “怎么了?”趴在软榻上的秋枫问,尽避他腰痠背痛,手上还是拿着九连环耍弄着。 “我似乎听到……”他摇了摇头,又坐下来,“算了,大概是我听错了。” “你以为是她回来?别作梦了。”秋枫轻哼,“我再休息一下,等会儿就亲自把她抓来,讨厌,这到底要怎么解?”秋枫挫败的低叫。 “这么快就放弃了?”他慵懒的取饼来,“仔细看着,我示范一次。”白皙的手快速移动。 “慢一点,我还没看清楚。”秋枫大嚷,等他嚷完,九个环已经分开瘫在他手上。 神奇。秋枫佩服的看着。 “很简单,以你这么聪明应该很快就解得开。”叩一声,九个环又全都套在一起了,“再试试。”他塞回秋枫手里,又坐回桌旁,继续设计新的“玩具”。 只是,心情怎么老是不定? ☆☆☆ 风雨转骤,忽大忽小。 “阿晴,妳打算去哪儿?”元镖厉声质问。 元晴紧紧靠在树干上,绝望的瞧着把她围在中间的村人们,眼看那棵硕大的神木就在百尺之外,只要再那么一点时间,她就可以回家了,但是…… “爹,让我走吧!”她哀求爹亲,恳请诸位村民,“你们让我回去吧!我保证他们绝对不会伤害你们的。” “但妳能保证天气放晴吗?”村长沉声问。 她没办法回答。 “妳不能保证,为了我们全村的生计,一定要灭了妖怪,绝对不允许妳回去通风报信,来呀!把她抓回去。”村长下令。 几个壮硕的年轻人立刻涌了上来把她架住,硬是拖离。 她不愿,她挣扎,原本就乱了的长发更乱了。 雨势加大,风声呼啸。 元晴放声大喊,“夫君,救我!夫君,我是晴儿,你听到了吗?夫君……” 蓦然间,风雨停了,终年未歇的风雨竟然止了,一股诡异的气氛涌了上来,村民们恐惧的左右张望宁静的林间。 只有元晴,狂喜满胸,高声呐喊,“夫君,你听到我的声音了是不是?夫君?” 村人听她这么说,纷纷戒惧的往后退。 “阿晴,妳胡说什么!苞我回去。”元镖发飙的冲上前去拉着她。 “我不要,不要!”她拚命抵抗。 “放手!”沉厚的低喝声,来自所有人的头顶上方。 众人往上一望,骇然张口,数尺高的枝干上站了一个拿着剑的全黑男人,衣服是黑的,鞋子是黑的,就连脸也是……真的没有脸?妖、妖怪呀! “夫君?”元晴挣开父亲的箝制,往上张开双臂。 他跃然而下,飘飘然的落到她面前,挥剑闪烁眩目的剑光指向村人们,他寒着声音,“在我的地盘上欺负我的人?都不想活命了是吗?”他长剑一掠,附近一棵双手合抱的大树立刻断成两截,砰的一声倒下。 村民大大吓了一跳,各个脸色苍白得可怕。没想到这妖怪还有功夫。 “还不走?”他斥喝。 村民是不敢留下的,步步后退,只有元镖仗着是他丈人大胆向前,“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岳父,把我女儿还我。” 他微转头征询的望向元晴。 元晴急摇头,“我不要回去。” “她说不回去,就没人能从这儿把她带走,”他强调,“但如果你想试,就要有命归黄泉的打算。” “你……你……胡说八道!”元镖气昏了头,干脆卯起来发飙,冲上前去要抢女儿,就不信这女婿敢伤老丈人。 他俐落的挥剑过去,很久没嚐过与人竞武的乐趣。 “住手,他是我爹。”元晴却大喊。 剑刃一转,剑面拍上元镖的胸口,令元镖后退好几步,但他好不容易站稳,又冲了过来。 “混蛋。”元镖大吼。 他把剑往上一扔,抓住元镖打来的拳头轻轻一扭,轻脆的一声“卡” “啊!”元镖放声尖叫,他的手……断了。 剑坠了下来,他准确无误的抓住剑柄,将剑抵在元镖脖子上,“走还是不走?” 元镖狼狈的咬牙,强烈展现“吾宁死,不受辱”的意志。 “很好。”他就要干脆的解决“岳父”。 “不要。”元晴奔过来,拉住他的臂膀恳求,“放他走,他是我爹。” 他想了想,还是松了手,拉起她转身离去…… 元镖不甘心的站起来,捡起地上一枝尖锐的枯枝冲向他。 “夫君,小心。”元晴惊骇的尖叫。 但太迟了,枯枝已穿过他的胸膛。 元晴急忙扶住他。 “这下你还不死?”元镖得意的说,附近原本撤退的村民又大着胆子向前。 但是他没倒下,缓缓转身,白皙的手抓住枯木一端,用力一抽。 “夫君?”她预计看到鲜血四溅的恐怖景象,但,没有,他滴血未流,胸前的大窟窿正急速愈合,瞬间让她看傻了。 对喔!他是不死之身。 “妖……妖怪呀!”元镖喊,偕同村人一起连滚带爬的逃了。 他望着人群消失的方向,“妳不跟他们走?” 元晴摇摇头。 他没回头,“以后妳还能回村子里去吗?” 她还是摇首。 “那么妳确定要回到这山里?” 她颔首。 “那……走吧!”他拉起她的手往神木去。 甜孜孜的暖流在她的胸壑里流过,虽然他的手依然是凉的,但他的态度变了,他来找她、救她,听了她的劝告放过爹,最重要的是……他带她回家。 “夫君,你想我吗?”元晴羞赧的小声问,一边用手梳理久未整理的长发,拢了拢破旧不堪的衣服。夫君会不会嫌弃这么脏乱的她? 但他没看她。 “我以为妳会在娘家多住蚌几天。” 她何只住几天而已,“我已经住很久了。”她几度以为再也没办法回家。 “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却想了她好几回。 “不到一个时辰?”她惊呼,“夫君,我已经十几二十天没见过你了。” 十几二十天? 他停下脚步望着她,伸手推开她遮住脸的长发,首次注意到,她变了,变得憔悴、清瘦以及……脏。 “你应该知道山里一天等于人间一年吧?” 所以秋枫、白桦口中的数千年岁月,不过是山里的数年。 “不,我不知道。”他轻语,反正数年与数千年又有何差别?对他来说,这样行尸走肉的活着,一刻即如漫长的一年。 空中,又飘下了微微细雨。 她晓得他心情差了,“现在你知道了,这些日子来,我很想你。”她抓住他的手。 满天乌云蓦地露出一角蓝天,一缕阳光落了下来。 元晴向他微笑,更大胆的说:“夫君,不管你当我是玩具还是什么,我都当自己是你的妻子。” 雨停了,乌云逐渐消散中。 “我是个‘妖怪’,妳不怕?” 她摇摇头,“你是我的夫君。”偎向他的身体,“夫君,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不好?” 这是了解他的第一步。 他没推开她,反而犹豫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思绪飘到好久好久以前…… “夫君?”元晴抬头探询。 “我……曾是一国的皇子,我的父亲是夏国的皇帝姒泄,而我,我的名字叫姒木离。” 木离,久违的名字,被剥夺的名字,被那魔界之王禁令提起的名字,否则就会…… 他的头一阵剧痛。 “夫君,你怎么了?”她慌张的扶着抱头乏软的他。 是那魔界之王的警告,“没事。”他摇摇手,静待疼痛过去,低低的声音继续说:“但那已不是我的名字,已经被夺走了,包括我的脸。” “被谁?”是谁这么可恶? 他低头望她,苦涩的轻扬嘴角,“黑暗世界的帝王。” 第八章 没想到,我竟然就这么跟她说了隐藏多年的过往,那个极想遗忘的显贵荣华…… 本以为数千年的沉淀,已经心如止水;本以为纵然有再多人问起,也不会轻易启口,但我又再次为她破例了。 纵使她现在长发凌乱,衣衫破旧,我还是觉得她可爱,是值得信任的。 一开口,就如轰隆隆的瀑布般止不了。 我提起自己的少年轻狂,也提起了自小配婚的平儿,更提起了那奇异的一夜……我的话滔滔不绝,千百年来没人问过,也没人想听,沉积许久的心事终于找到出口宣泄。 我没有自己预想的激动,只是平静的述说着,好像那是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是因为她吧? 看着她静静聆听,认真偏头的神情,心中的悲与苦迅速消散了。 是为着她,我确定。望着云开日明的天空,数千年来的心胸从无现在开阔。 “你受苦了。”元晴的小手轻轻塞进我的手中。 我珍惜的握住。 经书上的某句话印上我的脑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虽无法与她偕老,但我会伴她一生,珍惜她一世。 晴儿,我心中的晴终于来了。 我笑,绽开嘴角,但烈烈阳光下,我知道她看不到我的表情。 “走吧!我们回家。”我搭上她的肩膀,第一次在她清醒时这么亲昵。 我会保护妳不再受秋枫、白桦欺凌。我在心里这么告诉她。 ☆☆☆ “妳怎么这副德行回来?”秋枫趴在栏杆上,皱着鼻子,“就算妳家没水,妳们村子里总有井可以跳下去吧!” 久违的声音,许久未闻的亲切嘲讽,让元晴有更深切的体认──她真的回来了。 热泪盈眶,满怀激动,元晴冲了过去大嚷,“秋枫,我好想你!” 秋枫受惊的站起,往后退一步,“妳别过来,妳热得让我受不了。” 热?她不明白,她没发烧啊! “对他们而言,凡人的体温就像火,会烫着他们。”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说明。 这次回来,一切都变了,这山里对她而言不再冷漠、不再神秘,就好像冰窖的冰慢慢溶了,渐渐将冰冻的一切显露出来。她相信纵然这里暗无天日,但将来必有暖源。她微笑的想。 “哼!有什么好笑的。”秋枫跃上屋梁,又趴在那里不动,“臭女人,还不去洗干净变回小晴晴到厨房干活,慰劳我的辛苦。” “你辛苦什么?”她眨巴着眼睛,问起心中的疑惑,“你干嘛老趴着?” “我腰痛。”秋枫没好气。 “为什么?” “问问妳后面的罪魁祸首呀!” 元晴转身看他,“夫君,你对秋枫做了什么?”该不会对秋枫做的事吧?阿弥陀佛!千万不要,她不希望夫君有这种怪异的冲动,她不以为自己可以忍受,有一个白桦已经让她够酸了。 “你说呀!”秋枫不怀好意的催促,“让她听听你是怎么折磨人家的。” 听起来很暧昧,她可不可以不要听啊!她现在已经够灰头土脸的。 “不如让她看个究竟。”他说。 要让她大吃一惊?用听的就够消受不起了,更何况是用看的。 “我想还是免了吧!”元晴伸脚往后,转身就要溜,他却更快的搭上她的肩膀。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瞧瞧我的杰作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得意。 “魔鬼。”她苦着脸听到屋梁上秋枫的低咒,实在没办法真心欣赏他的杰作。 “你自己欣赏应该就够了吧!”她说得很小心,也明白自己的本分,她不是一个很有分量的妻子,有时候的确难管丈夫换口味,但至少她可以眼不见为净吧! “妳确定?”他的音调扬高,似乎有着失望。 元晴听得很不忍,咬牙一狠,“好吧!我看,你们要亲自示范吗?”她豁出去了。 上头的人儿一声申吟,“小晴晴,妳欠我一顿,走,我们开房间去!” ☆☆☆ 呃!这是什么? 木头跟铁的组合,做成各式各样的支架,像楼梯,但踩上去却会动,只是吃力了些。 “用点力,看妳能不能把前面这沙包一下子吊到顶。”秋枫说。 元晴有点明白了,这是测脚力的东西。 “真没用,看我的。”秋枫把她推开,一脚踩下,沙包一下子升到半空。“这玩具好玩吧?”他得意的说。 玩具? 她惊异的看着房里大大小小要用力才能扳动的物体,有拉手臂的、有扭腰的,更有一种是要拿槌子拚命打靶,不然就有东西丢你的怪异玩意儿…… 这么厉害!才一下子的时间,他们就做出这么多东西,不愧法力高强。 “这些好玩是好玩,可是太累了。”秋枫找了块空地又趴了下来,“等我身体好了,一定会有最好的纪录。” 耙情秋枫的身体不舒服是为了玩这些玩具,而不是被夫君玩得太累。 糟,她误会夫君了,幸亏她没把想的都讲出来。 但是她那绯红的脸,已经泄漏了她的想法。 “不然妳以为秋枫为什么老趴着?”他在她耳边嘲讽轻语,丝毫不介意她的狼狈模样,“妳以为我把他扑倒,当他是女人一逞兽欲吗?” 元晴全身发红发烫,羞赧的伸手遮脸,“我、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哈!炳!炳!”他竟然开怀大笑起来。 不只她惊愕,就连秋枫也张大口。从认识后,第一次听见哪!难得,难得。 “你们怎么吓成这样?见鬼了?” 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真的变了,要变天啰! 秋枫老大不爽,“你这也太离谱了吧!小晴晴一回来就高兴成这样。”他索性站起来戳起负心郎的胸膛,“数千年来,我找你玩过无数次,你哪次这么开心过?”亏他每次精心设计,全都白费了。 “玩?”他似乎很疑惑,“你那是玩?” “不然是什么?” 元晴瞧着他俩就要吵起来的模样,“两位……” “明明是威胁和恐吓。”他嗤。 “什么?”秋枫声音提高八度,“我那么好心帮你找乐子,你还怪我?为了不让你无聊,郁闷累积太久,我还献身给你玩,结果你……”他卯起来气,用力一扳,就把“玩具”拆了,拿起东西就丢,“你竟然以为我要害你,我能害你什么!” 他只能闪躲。 “秋枫,冷静点。”元晴想冲上前去拉住秋枫,但却被某东西故意打到。 秋枫指着她的鼻子大叫,“臭女人!我忍妳很久了,还不赶快给我去洗干净,不然我杀了妳,听到没有。” 听,秋枫老说这些“杀”的恐怖字眼,能怪他把它当做威胁恐吓吗? ☆☆☆ 咻!咻!咻!破空之声。 晕黄的光线下,剑光闪烁,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然后画个圈圈,朵朵剑花立刻显现。 清洗后,换上干净衣服的元晴就这么愣愣的蹲在旁边,张大眼睛赞叹的欣赏白桦练剑。 太厉害了!她从来不知道白桦的功夫这么高,招式这么美。 如果白桦在江湖闯荡,必是个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白发侠女,老待在这儿似乎可惜了些。 “白桦,妳怎么不到人间让大家崇拜妳?”她忍不住出声。 就听咻一声,白桦的剑尖已经近距离的指着她的鼻子,“妳以为这里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元晴瞧着白桦深思着,被关的那些天,她想了许多问题,包括白桦看起来对她很冷漠,但却从不伤害她,而且说话很直的种种。只是要从另一个角度思考…… 例如白桦说这里不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就是说连白桦都不能自由离开这里? 对夫君、秋枫、白桦来说,这里根本是个监狱,虽然夫君说他们俩是那魔界之王派来监视他的使者,但就她来看,其实他们全都是囚犯。三个孤独的囚犯应该互相依靠呀! 看着白桦收回剑,转身翻着像书册般的本子,她忍不住好奇,“白桦,妳本来是人,还是妖怪?怎么会被魔界之王丢来这里?” 白桦停下翻阅剑谱的动作,脸上似乎掠过一抹哀愁,却又马上消失无踪,“秋枫他呀!原先是个人,就可惜从小生得太美了。”她漫不经心的转开话题,“所以那些做大官的就逼他爹娘卖了他,把他当女奴一样使用,某天终于再也受不了,杀光那大官全家逃了出来,然后还是被追上了。” 结果呢?她急着问,“那他被关了吗?” “哪有那么轻,”白桦轻笑,“他被杀了,四肢皆被截去。” 可是秋枫现在看起来四肢健全啊! “然后主人遇上了死不瞑目的他,赐他重生,让他变成魔界的人,想杀谁就杀谁。” 元晴心悚,想不到秋枫美丽的面貌下竟藏了那么多残酷过往,到底是谁的错? “那妳呢?”她相信白桦也有一段伤心事。 白桦只是更急着翻册子,“这招式练起来有些不顺,我去问爷,他是不是画错了?”她急步离去,似乎不想深谈。 元晴若有所悟。那册子原来又是夫君的杰作,他可让他们真忙啊! ☆☆☆ “白桦她啊!”秋枫塞了满嘴的饭菜,含糊的答应,“素个求道人,可素犯了戒律,被逐出师门。” “犯了什么戒律?”元晴端上一碗热汤过来。 “爱上凡间男人。”秋枫哈哈笑两声,“大傻瓜,那男的已经有五个老婆,她算什么?但这还不打紧,那男的为了求官,居然设计把她献给另外一个男的陪睡,白桦再也受不了,一夕间白了头发,所以她就施法叫了魔兽要杀光所有人,可是她却为了救那男人被魔兽咬死了,真是矛盾!”他摇头,夹起脆皮山药卡兹卡兹的咬起来。 元晴多少能体会白桦那又爱又恨的心情,明明知道那男人不该爱、不值得爱,却又收不回眷恋的心,纵然痛下杀手,还是在最后一刻不舍,她恨这样的自己,干脆一死百了…… “主人帮她做了身体,可不知为什么,那头发就是弄不黑,而且她也坚持不再用法术,多不方便哪!真是死脑筋。”秋枫摇头,非常不以为然。 元晴坐了下来,手肘撑在桌上,认真的看着秋枫的吃相,严肃的问,“你第一次杀人时,有什么感觉?”她不相信秋枫忘了什么是仁慈。 秋枫淡瞥她一眼,“我有保持缄默的权利。” 显然他不想说,也显然他是记得的。 她温温的笑着,“你真的喜欢杀人?喜欢鲜血满手的感觉?” 秋枫皱起眉头,搁下手中的筷子,他没有食欲,吃不下去了。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你跟白桦才会在这里,因为你不想再杀人,而白桦拒绝再施法害人。”因此惹恼了魔界之王,把你们驱逐边境,管看流犯,但实际上是要连带惩罚。 “女人,妳以为妳很聪明是吗?” 元晴笑,走了一趟村子后,智慧成长了很多,以前看不到、想不到的,现在都注意到了。 “秋枫,你老羞成怒啰!”她把他最爱吃的蜜渍百合推到他面前讨好,“别气,别气,我们是朋友哪!聊聊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九章 温柔缠绵,柔情缱绻。 我的心不再下雨,不再风雪呼啸,任手滑过她细致的肌肤,享受她温暖的体温从我们肌肤相触之处透进我冰凉的身躯,听着她激情过后的喘息,更让我得意起来,因为是我的杰作! 晴儿,我心中的晴,我身躯的暖炉。 此生虽然漫漫无期,但有妻如此,又有何憾? “夫君,有些话我想说给你听。” 我闻着她吐气如兰,“什么事?妳尽避说。”纵是要我拚却性命也愿意,只是无论怎么拚,这贱命仍是不死。 “是有关白桦和秋枫的过去。”她抓住我不安分的手严肃声明,“仔细听我说。” 我认真听了,不敢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无论是他们的过去,或是为什么在这儿的事。 惭愧涌了上来,数千年来,我想的只有自己,我只是自怨自艾,还把他们的友好当成敌意,认定是恶意的作弄。 原来他们也同我一般,心灵是孤寂的,与他们相处千百年的我没发觉,但来到这里不到两个月的她却发现了。 “以后不要把他们当敌人,当朋友好吗?”她希冀的望着我。 可惜她看不到我满脸的激动。朋友?当然好,孤独的滋味并不好受,而友情就是最好的调养剂。 “看在妳的面子上……好吧!”我装做勉为其难的答应,自尊,是种奇怪的矜持。 她很满足的望着我,好似我给了她什么珍宝似的,可转瞬间又变了脸色,忧愁的低语,“村人们……打算对付你。” “哦!那又怎么样?”对于这点,我早猜到了,我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对这附近的气候产生了什么影响,只是难以控制。千百年来,已经对他们的生计造成了莫大的损害,想对付我是天经地义的,我并不意外。 “你还如此轻松,他们想杀你呢!”她有点生气。 “那也要他们杀得死我。”我爱透了她发怒的表情,天,我想我真的爱傻了。 “这次不一样,珍姑到外头四处寻找有道行的人来对付你。”她坐起来,严肃的俯视我,“要是哪天真让她找到了呢?” 或许真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是机会太渺茫了。 “那也好,就让我死了吧!”死,是我这生的悲愿。 “不准你这么说。”她低喊,热泪滴在我不可见的脸上,好烫,“你死了,我怎么办?” 唉!我哀然长叹。 “我若不死,只能伴妳这生老死;我若得死,便能重新轮回,再做个人来找妳。” “那时我都老了。” “我不会在乎妳老。”我抚模着她的脸,想像着岁月会在她脸上刻画下什么样的痕迹。 “如果你再生,忘了我呢?”她哽咽。 “我不会忘,相信我,如果侥幸能死,我一定会来找妳,这一生不成,还有来生,还有下下辈子。” 她握住我的手,“我不要你死,为什么不让我重生来找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 我们在说着不可测的未来,会如我们的愿吗?天晓得。 “在等妳来找我之前,我的心会如冰雪,我会忘记什么是晴天。” 她缄默了,我知道她明白,失去她,我的心会死,也代表着这附近将成死地,无人无物可存活。 她苍白着脸,悲哀的淌泪,“失去你,我也不想……” 我堵住她的嘴,“跟妳的家人朋友在一起,等我回来找妳。” 把希望放在未来,或许是我与她最圆满的结局,当然,前提是必须有人有能力杀了我。 但我想,太难了。 ☆☆☆ “来,多吃点。”元晴又捧两道菜上桌,刻意放在秋枫面前,“多吃些补补身子,要破纪录才有力气。” 秋枫点点头,伸手拿筷子要夹菜,但他的手却一直抖抖抖……这几天太努力玩“射滚动的靶子”的游戏,丢飞镖丢得他手痠肩膀也痛,呜!玩得好辛苦,辛苦到连想吃东西都没力拿筷子。 锵!筷子落地。 “哼!没用。”对桌的白桦冷哼。 秋枫瞪过去,“那妳自己呢?” 白桦正襟危坐的僵在那里不动手,一定有问题,“妳这几天不是在练爷新创的双剑赶星吗?想必练得很有成就,来呀!小晴晴,给她杯酒犒赏一下。” 白桦白了他一眼,“我今天没心情喝酒。” “我看是没力喝吧?” 也就是他俩,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谁都不服谁,谁都想赢,也谁都没力气。 “你们别吵了。”元晴微笑劝说,很享受这种斗嘴的感觉,就像兄弟姊妹一般,就像是个家……对,像个家! 她终于有个“家”了。元晴心里甜孜孜的,整个人轻飘飘的笑靥向他,“夫君,快吃吧!不然菜都凉了。”味道也就变得不好。 “爷?”白桦故意撒娇,贴向他的身躯,“你害得我好累,你要负责喂我。” 秋枫也不甘示弱的偎近元晴,“小晴晴,妳看我多可怜,妳要对我有情,就伺候我吃饭。” 噗哧一声,他和元晴同时笑了出来。 他们以为他和她会吃醋吗?以前或许会,但现在不了,因为她知道他对白桦虽有关系,心却不在白桦身上,而白桦是个不信任爱的女人,之前对她表现的敌意,只是不喜欢所有物被侵犯而已。 而秋枫是个怕寂寞、爱起舻娜耍?裁辞檠桨?模??济恍巳ぃ?畎?闹挥谐院屯妗? 所以奢望他们要有什么反应呢? “好吧!”元晴和他双双拿起筷子,问着身边没力吃饭的家伙,“想吃什么?我喂你吃。” 听,就连话都讲的一样,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元晴幸福的微笑,虽然看不到,但她相信他一定也同她一样笑得很幸福。 “唉!”白桦喝了口汤,感慨的说:“为什么我当初没遇到这么好的男人?”遇到了,却偏偏不是她的。 “想像他们一样?”秋枫咽了口饭,“那还不简单,改天让村人送一个新郎来,保证每天让妳腰挺不起来。” “欲求不满的是你吧!你要几个男的连着上才痛快呀?” “妳……”秋枫气得站起来要开骂。 白桦速度也快,先指着他的鼻子,“是你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了,别那么激动,没事啦!” 元晴插进两人中间想要打圆场,白桦、秋枫以及他却同时发出惊哼,就连表情也丕然一变。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怎么这么吃惊?” “有人……”秋枫首先开口。 “不是人。”白桦接着补充。 “某个东西闯进山的结界了。”他结论。 元晴立即明白,同时也让她想到村人想除掉她夫君所做的一切,难道这东西是…… “会不会是珍姑找来的?”她担忧的问。 “哼!避他是蘑菇、猴菇还是杏鲍菇,我都不会把他放在眼里,虽然那东西通过主人的结界算是有两把刷子,但还能有多厉害?”他秋枫一样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闯入者,得死。”白桦用颤抖的手抓起双剑,“秋枫,还等什么?走!” “好。” “等等!”元晴大声呼喊,想叫他们不要轻敌,可他们已经兴旧的跳出门去迎战,夫君?”她转身惊惶的看着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不要去,求求你,把秋枫、白桦叫回来。” “他们的任务就是守护这里。” “不,不是,他们不是护卫,是跟你一样的囚犯哪!”她拉着他的臂膀急嚷,“求求你们,不要冒险!” “放心,没事的。”他轻拍她的脸颊,柔声道,“别忘了,我们是不死之身,无论受多重的伤。” ☆☆☆ 闯入的人是个身穿道服的美男子,背上揹了一把用黄色咒布束缚的剑,他脸上有很冷的表情,身上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但这不是最令白桦、秋枫吃惊的。 闯入者的脸竟那么神似……他们的主子。 “你是谁?”秋枫低喝。 “无名。”他说。 “你来此地有何企图?”白桦双剑向他。 “受村民所托,前来收妖。”他眼神冷冷的掠过他们,“你们不是妖,是死后成僵尸,入了魔的魔物。” 白桦、秋枫暗吃一惊,能一眼看出他们,代表此人非比寻常,他们万万不能轻敌。 “不管你是谁,速速离开。” “否则呢?”无名的眼瞟向秋枫。 “你死!”白桦说。 “恐怕要死的是你们,凡是魔物都该死。”才说完,无名就拿出怀中纸符运起气,燃成火符射向他们。 即使两人武功精湛打散火符,但飘散的星星之火却痛灼了他们的肌肤,但他们的肌肤又迅速再生痊愈,仿佛没受伤过。 “明白了吧!凭你是杀不了我们的。”秋枫得意扬声,聚气于手掌往他一送,“去死吧!” 冰冷的掌风袭向无名,无名不躲也不闪,硬生生承受极寒的气流,却一点事也没有。 “看我双剑!”白桦舞起剑花向他攻去。 就见他轻易的伸手,一手夹住一剑,轻轻一折,双剑齐断,白桦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后跳回原地,与秋枫并肩。 “我看他不是普通人。”白桦向秋枫低语。 秋枫点头同意,“他的气有点像妖又有些像仙。” “我什么都不是。”无名解下背上的剑,拉住咒布一端,将剑往上丢。 那把剑月兑鞘而出,瞬间霞光四射,照亮黑暗的山洞,也让山洞里幽暗的沉郁气氛一扫而空,那剑绝非凡物。 “那是什么剑?”白桦屏息。 “封魔剑。” 白桦、秋枫倒退数步,脑子里的想法一致。凡间武器无法伤害他们,唯有封魔剑可以,而且,死,不是他们数千年来所企求的吗? 白桦、秋根对望,看到彼此脸上的喜色,双双颔首,又上前数步。 “胡扯!封魔剑在仙界,怎么会在你手上?”秋枫还没说完就冲上前去,手上指甲瞬间伸长三尺,个个如刃,这就是他的杀人武器,但愿这道士不是中看不中用。 无名只是把剑往秋枫一丢,那剑就像有意志般的,对准秋枫的胸口而去,画断他的长指甲,噗的一声插入秋枫胸口,鲜血汩汩流出。 “血,是血,我流血了……”秋枫低喃,声音里有无限的感动,他终于又看到自己的血了,他望向白桦,“抱歉,我得先走了,祝妳……幸运。”他的身体往后一倒,活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死了。微笑的合眼,他终于可以向这世界道别。 “回来!”封魔剑瞬间回到无名手中。 白桦羡慕的望向倒在一地血泊中的秋枫,心中没有愤怒,她眯眼看着无名,丢下手中的断剑残柄,赤手空拳使出凌厉的招式。 “纳命来!”她冲了过去。这样的她……比拿着武器的她好杀吧? 无名向后轻跃,“当真这么想死?” “少啰唆!亮剑吧!”双眼充血,白桦露出恐怖的腾腾杀意,手刃朝他挥过去,目标是无名使剑的右臂,嘶一声,无名的右手腕竟被切下,可他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怎么,就这么一点本事?”好让她失望啊! “好,我成全妳。”无名左手持剑,挥剑旋刺。 白桦似是故意般,在可以闪躲时却骤然停身,让封魔剑画过她的颈项。 鲜血从她颈上流了出来。 “我……终于可以解月兑了。”她的唇满足的上扬。死亡的感觉,真好! 伴随砰的坠地声,白桦也含笑的身首异处,迅速沙化。 “不!”尖锐的叫喊声回荡在整个山里,元晴急步奔来,想要抓住秋枫、想要挽住白桦,但办不到,他们已成沙,迅速的从她指间漏下,回归大地。 “你这个凶手!”她转身怒斥,瞧见了他的右手腕迅速复原,“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们是你的同类呀!”她猜。 “是他们想死。”无名握剑,感觉剑身剧烈的颤动。为什么?共鸣?“还有一个呢?”他沉声问。村人说有三个妖物。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她啐道。 “妳不说,我也找得到他。”他飞身而去,不管那寻常女子。 ☆☆☆ 在书房!无名破门而入,瞧见了书案后静静等待的男人。 “你来了,你有本事杀了我,救所有人吗?”他苦笑。 无名的眼光胶着在墙上描绘的女像,一脸惊愕,“娘?” “平儿是你娘?”他也同样惊愕,“难道你是平儿跟魔王的孩子?”原该是他跟平儿的儿子啊!难怪长得那么熟悉……那么像他。 “你跟‘木离’是什么关系?”无名封魔剑对准他。 “那曾是我的名字。”他声音苦涩,“你娘曾是我未婚的妻子。告诉我,你娘她最后过得好吗?” 无名不语,说不出来娘想杀他,所以年幼的他为了自保,最后杀了她。 “诛仙剑在哪儿?”无名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不过是个囚犯。” 无名确实感觉到诛仙剑的存在,尤其是封魔剑指向他一无所有的脸时,共鸣更强……等等,脸?他虚无的脸? “我知道它在哪里。”无名身体如箭射出,在他无意反抗之下,手顺利伸进了他幽黑的脸里,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用力一拉。 “果然在这里。”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从他脸里被抽了出来。 “啊!”他痛苦的尖声呐喊,像有千针万针齐向他脸上扎去。 好痛,好苦!他不要再承受更多! 他尖锐的叫喊,“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晴儿,等他轮回来找她,他一定会回来,一定! 无名只是退开身,淡淡看着他扭曲的脸孔,“你的寿命已剩不多,不需我再动手。” “杀了我!”他痛苦的号叫。 无名一掌击向他的天灵盖,“这样至少可以减轻你的痛苦,现在三把剑都到齐了,我要去找他,顶多跟他一起同归于尽,帮你也替我娘复仇。” 他走向东边的墙,扬起双剑画出一个黑色大口,就这么往里一跃。 ☆☆☆ “夫君!”元晴仓皇呐喊,急忙向书房奔去,一定要赶得及阻止那道士行凶。 “小泵娘。”背后有个声音迅速靠近。 但元晴没有时间回头。 “小泵娘?”一个红色人影干脆飞停到她面前,“妳没听到我在叫妳吗?” “走开!我赶时间。”说着就要绕过那赤发红衣的男人,但那男人抓住她。 “放开我!再不去,我夫君就要被那道士杀了。”她声音破碎。 “是不是一个长得很像女人的道士?” “是。”她含泪点头。 “那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快走。”他提起她的衣领就这么飞向前,“妳夫君在哪儿?” 元晴惊讶,指引着方向。 但是到的时候,还是太迟了,地上躺着一个不断痛苦喘息的男人,而墙上那黑色的破口正逐渐缩小。 “无名!”赤发红衣的男人喊叫一声,往那破口冲去,瞬间消失踪影。 元晴踉跄的走向那名男子。 是他,她的夫君,他……他的脸回来了。这张貌比潘安,英俊动人的脸,但愿她从不曾见过,这样她的夫君就不会离开,她要她的夫君,不要他的脸啊! “夫君?”她把他抱在怀里痛哭失声,“夫君,你清醒一点,不可以抛下我,不可以!” “晴……晴……”他的嘴唇掀动,声音微弱。 “什么,你要说什么?”她赶紧把耳朵靠近。 “爱妳……我……” “我知道,我也爱你。”泪水止不住的纷乱,她哭喊着,“你死了,我也不想独活,我要跟你……” “不,不要,活……活下来……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妳……” “不。”元晴摇首,无法接受。谁知道前世今生?谁能保证来生必定相守?她没办法相信。 “相……相信我。”说完,他无力的手终于垂下。 元晴惊愣,哀伤绝望,“夫君!夫君!”声音一遍遍回荡在山里。 她的家,没了,她的幸福只短短的维持数天。 第十章 “啊!”蓦然一声尖叫破空传来,是个凄厉的女声。 偌大的幽暗宫殿里,来来往往众多男女,各个行色匆匆,尤其是大殿上俊伟的男子,更是大声吼问:“生了没?我们魔界的救星,我的孙子出世了没?” “啊!”又是一声尖叫传来。 三天三夜了,孩子在母体内迟迟不肯落地,是母亲不想生,还是孩子不愿出世? “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大殿后方的寝宫内,传来女人嘶哑绝望的怒吼,“不能生,我不能生,无名,你怎么还不来,啊!” 大殿上,人人敬畏的魔王之首听到后变了脸色,嘲讽的说:“妳叫吧!叫再大声他也听不到,妳就给我乖乖生下妳跟妳哥的孩子。”愈是禁忌,魔力就愈强,哈!炳! “不!”如苹躺在床上,泪水垂落脸颊,她满身大汗,脸孔痛苦的扭曲,双手紧紧抓住床单用力绞紧,试图夹紧双腿。 “公主殿下,这样孩子是生不出来的。”女官们用力把她的脚扳开。 一股力量从身体内亟欲往下滑出,重重压迫着她,催促着她用力,用力挤压。 “不要!”她放声尖叫,双手捧住肚子,不让孩子出世,若这孩子出世的话,只会受苦,像她,像他爹,更会危害世人哪! 孩子,听娘的话,回天上去,到诸神众佛身边去,他们会好好照顾你。 但月复中孩子根本不听她的,反而在她脑海狂怒的呐喊: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不然我杀了妳…… 她更是咬紧牙关硬撑,绝不能把这孩子生出来,这孩子是邪恶的,他在她身体里成长,母子连心,她无时无刻不恐惧着他的恶意,那么小就渴求血腥,渴望着权利,他会比现在的魔王更毒更狠,万一出世,仙魔人鬼界势必大乱。 所以他不能出世。 倘若无名不能来救,那么她只好亲自……杀了这个孩子。 “走开!”猛然挥掌,她扫退众位助产的女官,迅速再把脚合拢,撕裂床单紧捆住双脚。 “公主殿下,妳在做什么?”女官们吃惊的又奔近,要解开那些布条。 “呃!”如苹闷哼,肚子被重重一击,是他,她的孽子做的。 紧紧抱住肚子,她伸手拿出预藏在枕头下的桃木匕首往那些女官刺去,“滚!” 女官惊悸的稍稍后退。 肮痛如绞,痛得教她在床上打滚,那孽障找不到出口出去,似乎要把她的肚皮撕破…… 她错了,当初不该造下太多杀孽入了魔障;后来不该听信“爹亲”怂恿引诱无名;更不该怀了魔胎后心存妄想,想无名来救…… 无名不会来了,她得想办法弥补这个错。 “孩子,原谅我。”她高高举起桃木匕首,颤颤抖抖。 “公主殿下,不要!”女官们惊呼。 “如苹,妳要干什么?”魔界之王也冲了进来。 如苹咬牙心一狠,匕首往下一刺。只要他们母子死了,一切就解决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不敢相信的看见,一只血淋淋的小手竟然穿破她肚子,接住桃木匕首。 “啊──”她嘶叫。 “啊炳哈!”魔界之王狂乱的笑着,“真不愧是我的孙子。” 她只能惊恐的看着自己的鲜血不断翻涌,她的孩子凭着自己的力量出世了,全身血淋淋,脐带还连着他们的身体,但她的孩子却恶狠狠的瞪她。 “臭女人,想杀我,妳先去死吧!”他抓住桃木匕首就住她胸口刺,一刀一刀,连续不断…… “哈!炳!炳!痹孙子,做得好,把这些不听话的人统统杀了。”魔界之王很享受这样血腥的画面。 无力了,她对不起天地,对不起……无名…… 如苹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含恨归天。 “做得好,乖孙子。”魔王笑望着在血肉模糊里的小人儿,还朝他伸出手,“来爷爷这里。” 小人儿却厌恶的挥开他的手啐道:“才不要!丑八怪。” 丑? 魔王转身看向一旁的长镜,镜里映出的不是“木离”的美貌,是他原本的面目,结球的肉块满布脸上,还不断流出黏稠、恶臭的液体。 是谁拿走了他的脸? 等等,他的脸被拿走了,那么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诛仙剑不就……可恶! “无名。”他咬牙,也只有无名那小子有这等能耐。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内侍官匆匆冲了进来,“魔界出现裂口,皇子殿下拿剑杀进来了。” 一把亮得吓人,一把黑得骇人,两把剑互相撞击,天地变色,雷声轰轰,闪电再三击向地面。 “这小子!” 才正说着,忽然地面动摇,宫殿顶上土瓦纷纷掉落。 鲜血淋漓的小人儿受惊,吱吱怪叫起来,跳上柱子,跃上屋梁,仿佛是只受困的猛兽寻找着生路。 魔王猛然大吼,声波震人的远远传出去,“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地震忽然止了,一道灰色的人影掠了进来,手握两把剑悲愤的摆出招式,“父亲,该是做个了结的时候了。” “你毁了我的脸?”魔王阴森的质问。 “那不是你的脸,那张脸早就该归还,你本就没权利让他受这么多苦。”说话同时,无名也发现这个房间鲜血四溅,床上躺着个肚破肠流的女子,那女子是…… “如苹!”他惊喊。 “可不是你亲爱的妹妹吗?”魔王咭咭笑了起来,“也是你最爱的妻子。” “是你杀了她?”无名全身发抖。 “不,是你,是你给她的孩子杀了她。”魔王指着屋顶上,眼露红光瞪视着他们的小人儿。 他的孩子? 无名心藏怦怦的猛跳,禁不住踉跄后退,瞪着那个依然染着血,全身散发无限邪气的小孩,“不。”他不愿相信。 “恭喜你当爹了。”魔王火上添油,“下来,乖孙子,来见见你爹。” 小人儿疾冲而下,充满杀意的伸出锐利的爪子、致命的獠牙,攻击对他怀有敌意的父亲。 无名闪身躲过一抓,扬起封魔剑想砍。 “他可是你的骨肉,你真那么狠心?” 无名霎时犹豫了。 凶残的小人儿乘机咬住他的手臂。 “啊!”无名吃痛,心更痛的看着这毫无人性的小人儿,他的骨肉。 “真是杰作,你是人魔仙的综合,又跟同样体质的亲生妹妹产下魔性更高的孩子,杰作,大大的杰作,这下我就可以称霸各界了,哈,哈,哈!” 尖锐的笑一声一声的刺激着无名。杰作?他跟如苹,还有这个孩子,不过就是杰作? 无名一掌击向小人儿的天灵盖,狠心看那小人儿撞上墙。 “哇!好狠的父亲。” 无名瞪他,“比不上你。”说着,举起双剑砍将过去。 魔王也不是省油的灯,左躲右闪,瞬间在眼前消失,又忽然在身后出现,“你以为区区这两把剑就能杀我吗?你也太小看我了。”他一巴掌打上无名脸颊,“孽子,亏我把你生得这么厉害。” 无名后退数步,“就算杀不了你,也能重创魔界。”他一说完,擎起两把剑互相撞击,宫殿内立即电光闪烁,响声震天,他再一股作气把双剑插在地上。 这么一插,瞬间地晃山摇,整座宫殿开始瓦解,魔界正在崩裂,到处可以听到呼救呐喊的声音,声声凄厉。 “你在造杀孽。”魔王对这阵仗倒也不吃惊,“小心你在佛界的娘会伤心喔!这样就想杀我?可惜还少了一把破界剑。” 无名冷笑,“我就是破界剑,剑就在……啊!”他讶然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小手,他转头,小人儿正抓住一把晶莹剔透的剑,从他胸膛里抽出来。 “哈!炳!炳!”魔王笑得颤抖,“乖孙子做得好,你找到你女乃女乃藏的宝剑了,乖,交给爷爷。”他向小人儿伸出手。 小人儿摇头,似乎很喜欢沾上鲜红血色的透明破界剑。 “给我。”魔王命令。 小人儿吱了一声,咬着破界剑跃上了屋梁。 换无名哈哈嘲笑,“父亲,你的杰作都不听话呢!”虽然胸痛彻骨,但他捱得住,看着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他是不死的嘛! 无名深呼吸一口,决定要与父亲缠斗到底,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拔出双剑,咬牙忍受双剑同时传来的震荡,这三把剑的威力惊人,他得小心使用,免得各界同时毁于一旦。 “无名?” 漫天沙土中竟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他,几百年相依相随的伙伴,唯一一个像亲人的朋友。 “赤枭,不要过来。”无名大吼,知道赤枭会听到,但是绝不会听从,所以他必须在赤枭到达之前解决,免得让赤枭卷入危险之中。 “杀!”他嘶吼的冲向魔王,不顾身痛,不理心痛。 挥剑如风,风成利刃往魔王射去,魔首欲闪,风刃却画破他的臂膀,无名再挥封魔剑砍去,一时飞砂走石,宫殿整个塌了下来。 砰! 漫天烟尘,地动天摇,闪电霹雳。 烟尘里,无名与魔王在废墟瓦砾上对峙,两人剧烈喘息,全身染血。 赤枭看到他们身后,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婴孩推开瓦砾站了起来,手上拿着透明的剑邪笑的望着无名,那把剑莫非是……破界剑? “啊!”无名又跃身往魔王攻去。 小人儿也举着剑,狰狞的往无名背后跃去,就要刺中无名…… “小心!”赤枭大吼,卷起一股暴风把小人儿卷上半空。 “吱!吱!”小人儿怪叫,似乎在求救,慌乱的朝无名伸手。 赤枭惊疑,就见无名一个分心,被魔王一掌打上胸膛。 莫非这血小子是无名的孩子? 赤枭飞过去,一把提起小人儿的手臂,轻而易举的夺走小人儿手上的破界剑,还皱着眉看着小人儿充满愤恨的狰狞脸庞。 这么小就这样,长大后还得了?要不要趁这小子尚未成长前杀了他?但这小子是无名的孩子,他怎么忍心杀了他? “杀了他!”无名在混战中对赤枭叫喊。 赤枭望着那双神似无名的双眸犹豫了,一个分心,小人儿打了赤枭手臂一下,手臂立刻传来一阵剧痛,等赤枭回过神来,小人儿已经坠落,而他的手臂也断了。 “好厉害。”赤枭低喃,运气将手臂恢复,也领悟到对这魔物绝不能再仁慈,他疾飞而去,扬着破界剑要永除后患。 “乖孙子,到爷爷这里来。”负伤的魔王迎向小人儿。 “住手!”无名奔上。 但太迟了,小人儿跃进魔王的怀抱,魔王轻拍着怀中的小东西低语,“乖孙子,把你的力量给我吧!化为我的血肉,跟爷爷永远在一起。”还没说完,魔王就将小人儿压往自己,魔王胸膛开了一个大口,把小人儿迅速吞噬进去。 “吱!吱!爹,救我。”小人儿在魔王体内怪叫,惊恐的挣扎。 “哈!炳,我将是四界中最有力量的人了,哈──”魔首狂笑,全身肌肉随着吞噬的动作不断蠕动贲张,像是有无限力量在身体里流窜。 “父亲,你太过分了。”无名泪流满面,愤恨的运起全身的气,集于两把剑上。 “不要,无名。”赤枭想要阻止无名的企图。两剑合一,要是弄不好……“你会死的。” 无名已经豁出去,硬将两把剑重叠合一,强忍着被无限的力量冲击身体,欲分崩离析的疼痛,迅猛的在魔王未“消化”完毕之前,将剑刺进魔王的心窝,也刺穿他孩子的头颅。 “啊!”魔王痛呼,不敢相信的瞪着无名,“你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杀?” 无名垂泪,身影化淡。 “可是只有二把剑而已,”魔王笑,“我很快就能……” “赤枭!”无名拚上最后的力气。 不需言明,赤枭已经明白,他由后将破界剑刺入魔王的背。 “啊!”魔王惨叫,绿色鲜血不断飞溅而出,“你够狠……就让我们父子同归于尽。”他使劲抱住无名,破界剑同时穿透无名的胸膛。 “噗!”鲜血自无名口中涌出。 “无名!”赤枭大喊,欲飞过去拉开他,或许能及时救他回来。 可无名似乎不想月兑身,握住魔王背后的破界剑用力一刺,“父亲,就让我们灰飞烟灭吧!” “不!”赤枭大叫。 霎时,霞光万丈,七色的彩光自他们身上向外射出,原本闪电霹雳的幽暗天空化为湛蓝,山摇地动的大地停止了震动,一片新绿迅速蔓延开来。 魔王露出一脸惊讶,“原来是这样,安平公主……我竟然输了。”他碎成千万飞沙,如烟消逝。 这是怎么回事?魔界怎么会变得这么景色秀丽? 赤枭惊愕莫名,就见无名转淡的身体缓缓往下飘落,就在赤枭要飞过去接住他时,那一片光里,赤枭看到了一个淡淡的女性身影,长得很像无名,她轻轻接住无名虚弱的身体温柔低语,“我的孩子、净儿,你们受苦了。” 在那女性身旁,小人儿的元神竟变得可爱依人的飘飞着,不再有戾气。 “娘?”赤枭听到无名的呼唤,也看到无名渴盼的伸手向她。 她握住他的手,满脸慈祥和蔼,“孩子,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去吧!”她拉着无名的手,带着小人儿的魂魄就要飞升而去。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赤枭喝问。 她对赤枭露出温柔一笑,刹那间,赤枭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 她原是菩萨,下得人间历难修行,不料却落入魔王圈套,生下了金乌皇子转世的无名,自此无名成了月兑轨的存在,当她渐渐觉醒,为了弥补这个错,便将自己的元灵封进破界剑中进驻他的心,守护他的良心不致偏离正道,经过漫漫岁月,她的菩萨元神就这么长眠在佛界,直到此时三剑合一,将她唤醒,阻止了三剑合一本会毁灭世间的危机。 而后她将回归佛界,而他也会回到天庭玉帝身边,月兑轨的转轮终于又回来。 等赤枭回过神,她与他都消失了,只留下天空三剑合一化做的太阳,烈烈的闪耀着,替魔界带来了光亮与希望。 ☆☆☆ “方天君,你终于回来了。”玉帝高兴的拍着好友的肩膀,赞许的瞧着他一身绯红的袍子,“还是这身衣冠适合你。” 方天君但笑不语,人间闲晃千余载,凌霄殿里待批的公文堆得像山一样,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还真想再溜到人间晃个几年,要不是因为想见他…… “听说金盛皇子回来了?”方天君有意提起。 金盛就是当初提议皇子们一起上天空执勤的金乌皇子,也是被后羿射下的第一个皇子。 “是呀!他这次回来,个性大不相同了,变得谦恭有礼,不再像以前那般傲气十足。”玉帝高兴的说,“只是这些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他想不起来,我也查不出来。” 发生了什么,方天君心里很明白。 “那些都不重要了,反正他回来就好。” 玉帝点头,“也是,也是,才说着他人就来了,金盛!” 方天君转头,看着远方踏步而来的人影,金色的衣冠,白皙透红的肌肤、文质彬彬的面容……都不再是记忆中的无名。 他化身赤枭,与无名的相识、相知、相惜……一幕幕掠过脑海。 “金盛,这是方天君,你还记得吧!”玉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记得。”金盛恭谨的回答。 他记得什么?记得金盛的记忆,还是无名的记忆? “天君,为何这么看我?”金盛定定的迎视他的视线。 金盛是无名,也不是无名。 “你让我想起在人间的一个朋友。”方天君说,讶异自己语调能这么平静。 “谁?” “无名。” 金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是真忘了,还是不想提起?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方天君转向玉帝,“我该回凌霄殿处理公文,失陪了。”他掠过金盛而去,特意撩起一阵和风,那是无名喜欢的春风,就算是给金盛的见面礼以及跟无名的诀别礼。 缘起缘灭,一切过往瞬成云烟,却在心里留下痕迹,挥抹不去。 “金盛,何以这么瞧着方天君的背影?” “父皇,儿臣只是觉得认识方天君好像很久很久了。” 终曲 景物依旧,人事全非哪! 元晴在山洞里的空地为他们立了碑,埋不了他们风化成沙的尸体,至少埋了他们喜欢的衣冠。 她就这么日日夜夜在墓前陪伴,回忆着他们的一颦一笑,思念着夫君对她的温柔,泪水总是随之淌落。 她还记得秋枫爱吃什么,每次看到厨房,她就哽咽;她也记得白桦喜欢白色,见着白桦房里的东西,她的泪水每每盈眶;她更记得夫君爱待在书房里,更在墙上画了她,可画像仍在,他却不会再回来了,想到这里,她就会放声大哭。 一日日过去了,她只觉得悲伤,不觉饿也不觉渴,不觉时光流逝,一天又过一天。 她多想跟着他们去呀!她不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守在这里,但夫君说他会回来找她…… 她想相信,又怕相信了会更失望,想照他们教她的方法回到村子里,但又想跟他们一起,毕竟村子里的人是冷漠的,而这里有温暖的回忆,可是不出去,他若真的转世来找她,又怎能找到她? 或许就这么饿死在这里陪他们也是好的。元晴乏力的瘫倒在他们的墓前。 就在她不停的犹豫间,时间又匆匆过了许久。 某天,头顶上传来敲打的声音,接着土块掉落,一缕阳光射了下来,眩了她的眼。 是什么?她睁眼抬头,恍恍惚惚间似乎看到了人影……还是仙影?他们来接她了?她要死了吗? “这里有山洞,没有水。” 她听到上面有人声叫喊,然后一条绳子被抛下,一个青壮男子顺着绳索滑了下来,就这么落在她面前。 是谁? “姑娘,妳怎么会在这儿?妳是哪里人?”男人惊异的说着。 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好眩目,而且他的声音……好熟悉,像他,可是…… “我……我住封水村。”元晴迟疑的小声说。 “封水村?哦!二十年前已经改叫元水村了,听说是要纪念一个叫元晴的仙姑。”男子说。 她?仙姑?二十年前?怎么回事? “姑娘,妳是怎么掉进来的?要不是我们挖井刚好挖到这里,妳铁定饿死,看妳这模样,想必是饿昏了,我这就把妳救出去。对了,姑娘,妳叫啥?待会儿我送妳回去。”男人的脸从阳光最闪耀处显现出来。 元晴这才看清了他。 她屏息,望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忍不住想起夫君临终前说的话。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泪水盈眶,“我叫元晴。”是他,她确定。 “妳也叫元晴?跟那仙姑同名,真巧。我姓穆,叫穆黎明,今年三十岁,还没娶妻。”他不好意思的补充,又别有深意的问,“妳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种好像已经认识她很久的感觉,而且一见上,就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连眼光都舍不得移去,不会是一见锺情吧? “真巧,我的亡夫就叫木离。”她将乏力的手交给他,“拜托你,带我出去吧!我待在这里已经够久了。”是他,绝对是他,他真的来找她了。 “好。”他笑得爽朗,带着衰弱的她来到阳光下。 元晴抬头,瞧见外头风和日丽,一片晴朗。 “准备好,我们要出去了喔!”他对她说。 “嗯!我已经准备得够久了。”她微笑,心里充满希望。 这一次,他们一定可以长相厮守直到老。 这时,一对男女淡淡的身影从墓里微笑的携手往上飞去,是秋枫和白桦。 他们向悬在空中的两人道别,“元晴,爷,再见了,我们已经达成任务了,祝你们幸福。” 结界,消失了。 山洞开始慢慢崩落,一片土石坍塌中,元晴仰首向上望,看见两位挚友飞向光明的彼方,她的泪水盈眶。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她的身边陪她。秋枫、白桦,谢谢你们! “拉快点,下面坍了。”身旁的男子往上喊。 他们迅速被拉出“累积山”的山月复。 元晴这才想到,山里一月,人间三十年。 因为她的等待,所以这一次,他跟她终于可以白头偕老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行梦吟:朝朝暮暮 行梦吟:鸳鸯交颈 行梦吟:怜我怜卿 行梦吟:比翼连理 与《行梦吟》系列有关:虎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