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爱》 第一章 天蓝色的壁纸搭配浅色杉木办公家具,营造出舒适而典雅的空间,这里虽然不大,但以一般秘书而言,已经是相当顶级的办公间了。 不过,豪华的办公设备、优渥的薪资待遇,通常与工作内容和压力成正比。担任顾氏集团总裁的秘书,除了一个月加班三十天,还要不分日夜,二十四小时待命,伺候那性情冷僻怪异的年轻总裁──顾颐寒。 但是对尹语心而言,一切工作上带来的压力,都无法与他为她带来的痛苦折磨相提并论。 尹语心坐在电脑萤幕前,乌黑柔美的长发婉约地盘成发髻,就像她总是柔顺地依附着他。 白天,她是他聪明干练的秘书,晚上摇身一变成为他温柔似水的情人,掌控权在他手上,她只能被动地接受,只要他按下开关,他们的关系就会随着他的希望而转变,干练的秘书,或是温柔的情人。 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她像是一个不能见光的情妇,但是她愿意,因为爱,她默默承受,因为真的很爱。 尹语心秋水般温柔的瞳眸若有所思地望着萤幕,一手轻轻托着脸颊,白皙细女敕的肌肤,透着甜蜜的粉红色。 今天她特意抛开那些端庄俐落的套装,穿上一袭湖水绿的轻纱洋装,衬得她的肤色更为白皙透明,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 懊用什么方式为他庆祝呢?顾颐寒这个人一向很低调的,他从不过生日,也没有人知道他生日是哪一天,当然,只除了他的秘书,为他巨细靡遗处理公私生活的秘书。 看看萤幕下方的小时钟,已经快下班了。或许,他们可以一起去吃个晚餐?不过,认识他一年多了,除了公事上的应酬和饭局,他几乎不曾主动约她一起出去吃饭。 懊送什么礼物给他呢?她苦思许久,还是没办法决定。身为全国汽车工业龙头的顾氏集团总裁,她实在想不出来他会缺什么。再说,太昂贵的她买不起,而一般的领带、袖扣这些礼物,他身边那些红粉知己送的,就已经多到让他三辈子也穿戴不完…… 嘟──嘟── 电话铃声打断她的思绪,低头一看,电话上头闪烁的灯号,让她的心扑通一跳。 那是她身后总裁办公室拨出的内线电话。 她接起电话。“喂?” “尹秘书,帮我准备一套正式点的西装,我待会儿要出席一场重要的宴会。”顾颐寒冷漠低沈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在办公室里,他一向公私分明地称她尹秘书。 “宴会?”语心望了桌上的行事历一眼。她不记得晚上有这样的行程啊。 “临时安排的,我私人的聚会。”他淡淡地回答,似乎对她的反应了然于心。 “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她提醒着,怕他忙忘了。 “那又怎样?”顾颐寒却丝毫不以为意。 “我……”语心支支吾吾,难道……他们不该一起共度吗?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阵轻蔑的笑声── “这跟妳有什么关系吗,尹秘书?”他冷酷而尖锐地问道。他总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别想越过这道防线。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毋需说明的游戏规则。 他要什么,他会让她知道,但她永远没有权利自作主张。 语心的胸口一阵疼痛,他又一次狠心撕裂她的伤口,其实他没有必要这么做,她一直很清楚她身为秘书的本分。 “……我知道了,亚曼尼那套铁灰色的好吗?” 她办公室里有个衣帽间,里面准备了一整排顾颐寒的个人衣物,从手工订制西装到高尔夫球衫,因应各种场合的需要。而语心总是能替他搭配得宜,她一向知道他穿什么尺寸最合适、穿什么颜色最好看。 走进衣帽间,她为他挑了一条湖水绿的刺绣领带,刚好和她身上的洋装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是她唯一能偷偷使上的一点小心机,而即使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安排,都能让她觉得窃喜。 虽然他晚上有别的行程,不过,通常不管任何应酬场合,他都会带着她一起出席,因为他总懒得和那些人虚与委蛇,那些不得不应付的事,就都交给了她。所以,她略觉安慰地想道,她只是换个方式和他一起过生日。 趁着顾颐寒更衣时,尹语心打开化妆盒,补上一层淡淡的玫瑰色唇彩,她得先准备好,才能随时和他一起出门,他一向不喜欢等人的,否则他宁愿一个人独行。 这时,忽然有人冒失地闯进她的办公室── “厚,一条马路塞车塞了半个多小时,真是气死人了……”一名穿着红色低u领小礼服的女人,连门都不敲一声就闯了进来。 语心抬起头,露出客气的微笑。“韩小姐,妳好。” 韩德莉是社交圈的名女人,号称股市女王,经营好几间的餐厅,更是顾颐寒身边众多爱慕者中最积极热烈的一个。 “咦……尹秘书,妳今天看起来特别不一样喔?”韩德莉浓妆艳抹的打扮像朵火红的玫瑰,和语心百合般的清幽雅致完全不同。 韩德莉暗自气恼。每次无论怎么精心打扮,一遇到气质月兑俗的她,总觉得自己的艳光被比了下去。 尹语心像一朵开在幽谷里的百合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不与人争艳,却又让群芳黯然失色。 语心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她,只客气地问道:“韩小姐,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哦,我跟颐寒有约,晚上要一起吃饭,对了,偷偷告诉妳,今天是他生日喔,妳不知道吧?”韩德莉神情得意地说着。“妳千万别说出去喔,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查出来的。” 语心的心一沈。难道顾颐寒的私人聚会指的就是这个?他今晚要和韩德莉一起庆祝生日吗?她记得他说过,除了她,他从没有和别人一起过生日…… 此时,顾颐寒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一边低头扣着袖扣。 他果然适合铁灰色,年轻、霸气、又不显老,还能把他身上那股傲然的气质调和得温柔些。 他的五官俊挺有型,尤其那双深幽的眼眸,彷佛充满了魔力,却从不对任何人释放。 韩德莉一见到他,便立刻攀上前去,双手紧勾着他结实的手臂。“honey,快走吧,大家都在等我们呢。” 语心抬头看着顾颐寒,他薄薄的唇紧抿着,仍旧低头调整银色的袖扣。 他二十九岁,其实很年轻,眼底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沧桑,他把全部的精力投注在工作上,对工作要求严格,对人冷漠近乎冷酷,可是她看过他一个人默默抽烟的样子,那寂寞的背影,令人心疼。 她总觉得,那藏在他深沈哀伤里的,是一份被压抑的温柔。 “我帮你吧……”语心忍不住走上前。 彼颐寒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让她替他打理一切,调整袖扣,整理领带的角度。 韩德莉在一旁看着,不知该嫉妒她还是可怜她。 说穿了,尹语心只不过是佣人般的角色,以她的身分,实在没必要跟这样一个小秘书计较;但是能靠顾颐寒这么近,为他做这些贴身事的,却也只有尹语心一个人,这又怎能让人不嫉妒? “晚上……?”语心提着心低声问道,她用眼神告诉他,她会等他。 他轻启冷毅的薄唇,丝毫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晚上我要和朋友一起吃饭,没事的话妳可以下班了。” 他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彷佛一切完全与她无关,这时候,她真的就只是个雇员,而他,就只是她的老板、她的主人。 每当这个时候,尹语心就真的觉得他离她好远、好远…… 看到顾颐寒的态度,韩德莉不仅松了一口气,连嘴角都迸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原来是她想太多了,尹语心这样一个小秘书,有什么好让她紧张的呢?她轻快地踩着高跟鞋上前,勾住他的手臂。 彼颐寒低头一笑。“honey,我们走吧。”说着便带着她往门口走去。 语心轻轻退开,转身回到办公桌,低下头继续工作,她不想看到他们俩相偕离去的背影。 脚步声远离后,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公文上。 这种失落的心情与场面,已经上演过无数次。满怀热情被他无情地浇熄,她早该习以为常了,不是吗? 上天的眼睛无比雪亮,每每只要她一对他燃起期望,失望和破灭一定立刻来到。 是啊,她凭什么以为他会想和她一起过生日?她凭什么以为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怎么会傻到还以为自己对他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语心回到租赁的小屋,手中提着一盒蛋糕,那是早一个月前就在手工烘焙坊订下的生日蛋糕。 她把蛋糕随手放在床边,褪下一身漂亮的洋装,换上水蓝色的衬衫式睡衣,放下瀑布般又黑又直的长发,柔顺地披落于肩。 她独自坐在床边,和那搁在角落的蛋糕一样,美丽,却显得落寞。 爱上这样的男人,注定是要痛苦的,而更让她觉得讽刺的,是她怀疑这爱情究竟是不是存在过? 彼颐寒从来没有开口说过爱她,就连“喜欢”这两个字都不轻易吐露,他只有在喝醉的时候,说过她很美,说过她很香。 他说过最喜欢她身上的香气,像山谷清晨的百合,糅合着温柔的茉莉香…… 除此之外,他从不曾吐露过任何有关感情的字句,更别说什么关系的确认和承诺…… 她怎么会那么傻呢?这样的关系令她疲惫不堪,一年来她已筋疲力尽,再怎么努力,也走不进他的心。 她不是没想过放弃,但每每一升起离开他的念头,那种无法呼吸的痛苦就令她打消念头,尤其是他每次来得恰如其分的温柔,更让她走不了。 爱是那样来势汹汹,来得那样狠,但是愈狠,愈爱;愈爱,愈狠…… 她抬起绝望的眼眸,看向墙上时钟,十二点五分…… 她这才真正地绝望了。 眼泪不住地滑落,一年了,他到底视她的存在为什么?这样痛苦的纠缠又算什么? 最后她哭累了,无力地躺在床上,泪水湿透了半边枕巾,却听到“叮咚”一声门铃响起。 她缓缓起身,打开大门,竟然发现顾颐寒站在门口。 “我可以进去吗?”他一手扶着墙,声音低沈又迷人,那双深邃黝暗的眼瞳里透着几分醉意。 他,又醉了。 语心深吸了一口气,力图保持平静,不想让他看出哭过的痕迹。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她转身走进房间,不快的口气让他知道,她也是会生气的。 她特别强调“这么晚了”,他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彼颐寒倏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动作像猎豹那样敏捷,把她整个人使劲一转,拉进他的怀里。 “哭过了?”他一手轻扣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睨着她泛红而湿润的眼睛,欣赏这张为他美丽、也为他哭泣的小脸。 “没……”她撇过头,不愿承认。 彼颐寒伸手轻抚她的脸庞,眼光深沈地盯着她。 “我不会看错的,妳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从来逃不过我的眼睛……不是吗?”他轻轻勾起唇角,漾着一抹坏坏的笑意,那低哑而又性感的声音足以融化世间任何一座冰山。 他对她就是这样充满自信,自信得让人只有臣服。 “我没有。”她再度否认,但那声音听起来软弱而没有说服力。 彼颐寒毫不在乎她的否认,他对这女人有百分之百的了解。 她就是这样,不会说谎,藏不住自己的心情,更藏不住对他的迷恋。 “是为了我?”他用略微粗糙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细致的脸庞,像施着魔力似的催眠她抵抗的意志力。 他明知故问。试问这地球上还有什么人,有本事惹她哭得这么伤心? 他像狡猾又冷酷的黑豹,玩弄着手中的猎物,而在他的手中,她就像只无助的兔子,挣扎着想要逃开…… “放开我!”她突然大喊。“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眼泪像断线珍珠般纷纷跌落,她的痛苦已经几乎要超载。 她不要这样的感情!她不要再让他这样对她了!不要每每伤了她的心,再来用温柔的言语融化她。 “我不相信,这不是妳的真心话。”彷佛非关己事般,他轻笑着说。 她是那么的伤心,他却能冷静得像个旁观者。他知道,女人说这种话时,并不是真的想要结束这段感情,她们只是开始贪心了,贪心的想要得更多。 “我是认真的,拜托你,放开我!” 她使出全身力气,挣扎地想推开他,顾颐寒却伸手将她整个人用力揽进怀里,双臂紧紧地圈住她── “妳是我的,哪里也别想逃。”他说得那样霸道蛮横,却又深情得令人心碎。她是他的,只要他还不想放手,她哪里也别想逃。 “你……”她还在挣扎,顾颐寒却俯身吻住她的唇,那柔软的、缠绵的、带着温暖的双唇,狂乱又深情地吻着她,熟悉的男人气味混着醉人酒香,融化她的防线和意志力,随着每一寸肌肤的退守,她终于完全臣服于他。 早就知道,再多的挣扎都只是白费力气,她根本无力抵抗他的…… 那温暖厚实的胸膛、熟悉迷人的气息,如洪水猛兽般瞬间摧毁她尚不及筑好的脆弱堤防,她哪里抵挡得住他身上那股属于男人的性感酒气,以及酒醉之后异于平常的热情?她早就沈醉在他放肆又热情的攻势里了。 彼颐寒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床边,当他将她整个人压入软床里,才发现那湿了半片的枕巾…… 还说她没哭? “傻瓜,哭什么?”他撑起身子看着她,声音温柔得不真实。 语心默然不语,那委屈的眼神却诉说了一切。 “妳……”他低声在她耳畔,吐着温柔的气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望向墙上时钟,眼神柔媚中带着点埋怨。 “今天已经过了。”她语带深意地说。 他笑笑,摇了摇头。“还没有。” 她不解地看着他。 “妳忘了?妳家的时钟快了十五分钟。”他没忘,这是他的习惯,习惯把他身边所有的时钟调快十五分钟,当然也包括了她的。 语心忽然眼眶一热,没想到他还记得,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赶在十二点之前来找她……这样已经够了…… “所以,还有三分钟才十二点,今天还没过。”他眼神大胆而邪魅地睨着她。“妳说,该怎么庆祝呢?” 语心羞怯而深情地望着他,那谜样的脸孔、魔样的眼神,已教她不能自拔,深深着迷…… 当然,是在“爱”里庆祝了。 彼颐寒俯身,开始纵情地在她身上享受欢愉。他们像两条蛇般纠缠厮磨,在她身上,他总是能得到绝对的满足,而他也总是能为语心带来海潮般的愉悦,一波又一波地将她带往天际…… 攀上快乐的巅峰后,他慵懒地轻靠在她的颈畔,闭起了眼睛── “好香……我最喜欢妳身上的味道……”他彷佛疲累得再也不想伪装自己的心情了。 语心真的迷惑了。为什么白天的他可以冷酷得视她为空气,而酒醉后的夜里,却如此温柔得不可思议? 而她竟为了这份也许千年才乍现一次的温柔,付出了无止尽的等待,并且如此甘愿,无论伤得多重,只要听到他一句温柔的话语,就可以完全不在乎那漫长的等待和折磨。 虽然总是泪流不止,但她此刻,真的觉得好幸福。 怕只怕,这样的温柔终究也只是海市蜃楼…… 清晨,顾颐寒难得地在她的床上醒来。 通常,亲密的行为结束后,无论是凌晨三点、四点,他也会起身冲个澡后就离开。 也许他昨晚真的是醉了、太累了。 但这在语心的解读中,却不是这样。她以为这意味着他终于开始习惯这张床,意味着他终于开始眷恋她,习惯在她身边睡去…… 于是语心一早起来,开心地进厨房准备早餐,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家里一起用早餐,她以为,这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她像个小妻子似的,端着餐盘走进卧房,白色瓷盘上有两份金黄香酥的烤吐司,淋上了甜蜜浓稠的蜂蜜,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只是,刚踏进房门,她就看到顾颐寒正穿上衬衫,一手还拿着手机说话── “宝贝,我现在不就打电话给妳了吗?怎么说我忘了妳?”他对着电话那一端浓情蜜语,完全无视于她的存在。 宝贝?不用说,一定是顾颐寒刚认识的那位酒店小姐,宝儿。 他身边那些女人,每个都有不同的昵称,而神奇的是,他从来不会叫错名字。 语心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把早餐端了进去,重重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砰! 他再过分,也没有必要在她的床上跟别的女人打情骂俏吧?! “那是因为昨天晚上跟客户应酬嘛……”他用调情的语调哄着对方,即使语心就在身边,他也完全不在意或收敛,反倒像是故意要说给她听似的。“好~~放心,绝不食言,乖乖等我,我去接妳。” 彼颐寒挂下电话,抬眸斜睐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问她有什么意见似的。 昨晚的深情与温柔,显然已经完全消失无踪。 看他穿上衬衫,她心情的节奏忽然完全被打乱,忍不住慌乱地开口── “你……不留下来吃早餐吗?”她想问他要去哪里,可是她太清楚,他有多么厌恶被追问行踪。 何况问了又有什么用,他刚才在电话里不是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吗? “我约了宝儿一起吃早餐。”他一脸漠然地回答,扣好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再系上那条湖水绿的领带。 “现在上酒店会不会太早了一点?”语心冷冷问道。 他实在太过分了,和她温柔缱绻了一夜,才从她的身边醒来,却急着找别的女人吃早餐,而且还是酒店的小姐。 彼颐寒脸色一凝,冷冷睨了她一眼。 “不行吗?”他暗示着她越矩了。“只要我不嫌早、我喜欢,我高兴跟任何人吃早餐都可以吧,尹秘书?” 尹秘书。一觉醒来,她又变成尹秘书了。 honey,是叫韩德莉;宝贝,是酒店小姐;而她,却永远只是尹秘书。 “顾颐寒,你会不会太残忍了?”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语心第一次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他一天到晚让她坐云霄飞车,昨晚才让她飞到了云端,一早却又让她跌回现实的谷底。 她再也分不清,到底哪一个他才是真的了。 彼颐寒勾了勾唇角,冷冷地一笑── “残忍?”他不以为然。“妳昨晚不是还觉得很幸福吗?为什么现在又贪婪得想要更多?如果真的觉得这样对妳很残忍,妳可以选择拒绝啊!拒绝我啊,尹语心。” 他看她的眼神、他的姿态,像永远的强者,在这场爱情游戏里,他是绝对的赢家。 语心从来没有抱着游戏的心态,所以注定是输的那一方。 “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她咬着唇,心里已经做好摊牌的打算,一年了,也该是摊牌的时候了。 “妳会的,总有一天妳会学会的。”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漠然。 “即使知道会这样,你也不愿意改变吗?”就算知道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离开他,他也不愿意对她好一点吗? “妳知道世界上最蠢的女人是哪一种吗?”他低头打着领带,语气轻松而自然。“死心塌地爱一个男人不算傻,为男人虚掷青春也不是,最笨的,就是妄想改变男人的女人。”他回头看了看她。“妳是聪明的女人,不会不懂吧?” 彼颐寒系好了领带,微微转身,直勾勾地看着她。 身为他的秘书,语心当然了解,这样的动作是要她帮他确认领带的位置是否完美。但她却撇过头,不想动手。 这是无言的抗议,他不能这样无视她的感受。 彼颐寒不以为意,面无表情,甚至是挂着一丝冷笑地转回头,对着镜子调整领带角度,他在告诉她,事实上,没有她,他一样能打出完美的领结。 所以,她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重要,他也从来不会让她有这种错觉或幻想。 “对了,昨晚,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他淡淡地抛下一句听似道歉,实为撇清的话语,便拎着西装外套走出她的屋子。 每一次,只要躺在她身边,他就能感到轻松,整个人放松下来,感觉到自己原来是多么的疲累,但他总是抗拒这样的放松。 昨晚,是第一次,他疲累得不想再抗拒,不想抗拒她的温柔,也抗拒不了想留在她身边的……但一早醒来,他却发现必须提醒自己,绝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再发生。 砰! 大门被甩上,语心的心也凉了,彷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似的,她缓缓沿着床边,滑坐在地上。 她的幸福,永远像昙花一样,只能维持一个夜晚。 他总是这样,只要她尝到了一丝丝甜美滋味,只要她有了任何一点点幻想,他就会立刻毫不留情地亲手粉碎,让她清醒、幻灭。 因为他说,这样才是不残忍。 “如果让一个人看清事实和真相,这样就不算对她太残忍。”顾颐寒这么说过。 最残忍的是欺骗,而顾颐寒从不欺骗她,这是他唯一可以承诺做到的。 这些表面冠冕堂皇的话语之下,其实是一颗自私冷酷的心。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些话,他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对她说明白了。 只是,一年前就已经知道的事实,她为什么要到现在才肯相信呢…… 第二章 一年前── 彼氏集团招募员工,尹语心通过了初试、复试层层关卡,终于得到与总裁面试的机会。 彼氏集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汽车工业龙头,不仅获利优渥,员工福利更是全国之首,媲美欧美大型企业,所以光是总裁秘书这个职位,就吸引了三百多位竞争者。 “呼──”尹语心深吸一口气,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您好,我是第一三六号,尹语心。” 早就耳闻顾氏集团这位总裁的个性怪异、很难对付,虽然尹语心自认对秘书的工作绝对能胜任,但第一次过招,还是有点担心。 她穿着纯白色的套装,优雅不失俐落,完美的瓜子脸蛋,甜美的笑容,很难不让人多看她几眼。不过眼前这位主考官,却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坐在黑色皮椅上自顾自地低头看着他的财务报表。 他的身材修长高大,即使坐在办公桌后,也能看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好身材,墨黑色名牌手工订制西装,银色袖扣,显示出他是个严谨内敛,而且要求很高又极具品味的主管,这些都是尹语心的工作经验与细心观察的结果。 她总是一眼就能看出对方会是个什么样的老板。 但是奇怪了,他不是应该开始面试,然后提出一堆严苛问题吗?例如她过去有什么相关经历?为什么想来应征这份工作?对工作有什么愿景及生涯规划之类的…… 偷偷抬眼一望,语心发现她的履历表被放在一旁,和其他数百位竞争者的躺在一起,一看之下根本没什么不同。看来,她得试着先打破沈默── “您好,我叫尹语心,是来应征总裁办公室执行秘书──” “我知道。”男人慵懒地把头一抬,冷冷地瞟了她一眼。 尹语心心里一怔,原以为顾氏集团总裁会是个四、五十岁以上的商场老将,或个性龟毛的老先生,没想到他抬起脸,竟年轻得令她讶异。 但仔细一瞧,又没那么讶异,因为他眉宇间的英气,坚毅的眼神与表情线条,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那是一种成功企业家该有的特质。 深邃有神的双眼,粗浓有型的眉毛,一张俊脸上没有岁月刻划的痕迹,但那沧桑却藏在眼底。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全身充满着孤独的气息,尹语心竟忍不住违反专业地对他开始有些好奇。 眼神的交会仅仅只有那么一秒,顾颐寒又再度低下头,视线回到桌上的报表,彷佛她不存在似的。 尹语心也不再说话,让气氛就这样沈默下去,只是用眼角余光望着那桌上的水晶制名牌座──总裁.顾颐寒。 她知道,这个人一向神秘而低调,从不接受媒体访问,当然也绝口不提自己的私事,对媒体甚至不太友善,大家只知道他是顾氏家族神秘的第二代,两年前忽然接手顾家的事业,但在这之前,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很奇妙的一阵沈默,安静而平和,没有一丝不安和焦躁,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又过了五分钟,顾颐寒终于再度抬起头,他一手拿起报表,另一手的手肘倚在办公桌上,手指轻轻一推桌上的茶杯── “帮我倒杯水。”他眼神不离报表,口气冰冷淡漠地使唤道。 尹语心愣了一下,便放下自己的皮包,静静地拿起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替他倒了杯热水。她没有不快的表情,也没有过多的奉承,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恬适的微笑。 像他这样的男人,不可能喜欢喝冰水,这是她的直觉。愈是冷漠的人,其实愈是需要温暖。 她轻轻把杯子放在桌上,自己依旧回到位子坐下,拿起皮包,摆在腿上,安静地看着他。 不一会儿,顾颐寒拿起杯子轻啜一口水,脸上读不出任何喜怒情绪,只是接着喝了近半杯的水,然后放下杯子,继续拿起另一份公文── “这个,拿去影印十份。” 尹语心没说什么,只淡淡一笑,拿起资料走到旁边的影印机,开始操作。 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觉得他无礼。事实上,就算他无礼也无所谓,傲慢无理的人她见多了,不说话的总比多话的好。 “好了,妳可以回去了。” 在尹语心把印好的资料放在他桌上时,他竟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口气极不客气,像要打发人走似的。 尹语心耸耸肩,也无所谓,今天跑这一趟虽然没能得到这份工作,不过能见识到这种怪人也算开了眼界。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却又传来他低沈有磁性的声音── “明天准时上班,我不喜欢人家迟到。” 什么? 尹语心惊讶地回过头。他的意思是……她被录用了?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倒了杯水、印了十份资料,这样就被录取了?她简直不敢相信。 彼颐寒依旧连头也没抬,正眼也不看她一眼,专注盯着他的公文。 尹语心淡淡一笑,向他点了个头。“是。”便转身走出办公室。 以她专业的判断能力来看,这个男人绝对不好应付,但她相信,这会是个有趣的挑战。 门关上许久之后,顾颐寒才抬起头,眸中露出高深莫测的幽光,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是令人疑惑。 他拿起电话,打了一通内线电话到人事部── “王经理,把面试取消,我已经决定好人选了。”他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子匆匆走到总裁办公室前,对着门外一整排等候面试,及几个留下来等结果的应征者露出微笑── “各位,不好意思,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应征已经结束,大家可以回去了。”人事经理笑咪咪地说完,立刻转头轻轻敲门,随即走进总裁办公室,留下门外一群错愕不已的应征者。 “为什么?不是还有很多人还没面试吗?为什么现在就叫我们回去?”门外的女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那还用问?一定是已经找到人了啦。” “哼,我看一定是早就有内定人选了……” “那还叫我们来面试做什么?难怪……难怪刚才进去面试时,那个男人一句话都不说,只顾着看他的报表,还叫我帮他倒茶、影印,尽做些杂事……”穿着红色紧身套装的美艳女郎,一边拿起她的名牌包包,一边抱怨着。 “咦?妳也是这样啊?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也是这样耶,那个大老板从头到尾闷不吭声,害我紧张得一直找话讲,最后他竟然叫我去倒茶!”这位穿着黑白色系裤装的时髦女郎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自我意识挂帅的七年级草莓族,要她帮别人倒茶,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妳怎么做?”红衣女郎好奇地问。 “我才不做呢!我说我是来应征的,不是来倒茶水的,请他问我一些专业的问题。”草莓族高高抬起下巴,神气地说着。 “咦?我也是耶!拜托喔,本小姐来应征这份工作只是想当个漂亮的花瓶,今天才面试就叫人家做这个、做那个的……万一弄坏我的指甲怎么办啊?”红衣女郎撩撩头发,风情万种地看了看她的指甲。 原本趾高气昂的两人,忽然对看了一眼── “啊,难道……?”这就是她们没有被录取的原因。 旁边另一位还没有机会进去面试的女郎则叹了口气── “唉!太可惜了,要是我知道应试的项目原来这么简单,要我天天倒茶水我也愿意啊。” “是啊,一个月有六万元薪水,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啊!包何况有机会伺候这位身价亿万的大帅哥,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梦想……”另一名应征者则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眼里泛着失望的泪光。“唉!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来应征了,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呢?” “放心吧,听说这位老板严格挑剔又难缠,他肯定没多久又得换秘书,我们很快就有机会了啦~~”原本信心满满来应征的女子们,现在只好互相安慰着收拾包包离去。 而那个年资最浅,却意外被录取的幸运儿,现在正躺在床上打电话向好友报喜──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样就被录取了,这是我遇过最诡异的面试经验。”尹语心穿着小可爱和迷你短裤,躺在床上一手拿电话讲着,一边做着踢腿运动。 “恭喜妳啦,听说好多人都抢破头想要当他的秘书呢,不过听说那个顾颐寒是个很麻烦的老板喔。”好友小露隔着电话叮咛。 小露在某大报社工作,主跑财经线,对这些企业界大老板多少都有些认识,惟独这个顾颐寒从来不跟记者打交道,就连小露对他也不甚了解。 “嗯……他的确是个怪人,年纪轻轻,却那么严肃冷酷,又太过沈默,甚至有点阴沈……”她修长的双腿高举在空中,一前一后交换平举。“不过,我想他会是个好老板的。” “为什么?” “不知道,直觉吧。”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我总觉得他外表虽然冷漠,但内心深处,应该是一个温暖柔和的人,我相信他只是要求严格了点,但对人应该是很真诚的。” “咦?奇怪了,妳不是说过,对任何事绝对不要事先预设立场?怎么今天竟然违反了妳的专业原则?”小露似乎听出其中的不寻常。“其中必有诈喔,嘿嘿……” 以小露对语心的了解,她的个性一向冷静理智,在工作上永远保持高度理性与专业,从不放入个人感受与意见,所以她对秘书这份工作总是能得心应手。 对她来说,老板是怎么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好。 但今天提起面试时的语气与氛围,怎么听似乎都不太寻常,即使隔着电话也能听出那种微妙的预兆。 “嘿什么嘿……我只是说,他会是个好老板而已啊。”尹语心停下踢腿的动作,不知是因为运动还是怎么的,她的脸颊泛着一丝不寻常的淡淡粉红。 “是吗?那妳未来的老板长得怎样?听说是个大帅哥耶!” 他长得怎么样?尹语心甚至不需刻意回想,那深刻的轮廓就已浮现在她脑海里,她不愿承认他英俊得令人心动,但那双深邃忧郁的眼眸的确让人难忘。 “不知道耶……他对人很冷漠,可是他的眼神很忧郁……” “哇!还眼神勒,妳连他的眼神都看得那么清楚喔?尹语心~~妳小心喽~~这种男人很危险的喔~~”小露笑着说。她最清楚,这种男人一向是最有爆发力的超级杀手。 英俊多金、有权势、有地位,有着神秘的过去,又有一双忧郁悲伤的眼神……的确很令人着迷吧? “妳少危言耸听了,他是怎样的人对我一点都不重要,只要他会是个好老板就行了。”语心踢踢腿,一脸不在乎地说:“更何况,我是个专业的秘书,才不会和老板谈感情呢!” “是吗?但愿如此喽……”小露贼贼地笑着。 他或许会是个好老板,但语心知不知道,一个好的老板不一定会是个好男人啊! 语心永远记得第一天上班时,顾颐寒对她说的那句话── “来应征这个职务的有三百七十二人,妳知道为什么妳会被录取吗?” 他坐在办公皮椅上,身穿一袭质感良好的西装。这是他第一次正视她,炯炯的眼神散发着英气。 语心会心一笑,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她的专业能力喽。虽然她知道自己美丽的容貌也许会为她加点分数,但她相信顾颐寒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因为妳很听话。”他面无表情地说,口吻甚至有些冷傲。 “听话?”她有没有听错?她被录取的原因就那么两个字? 听话?不是因为她的专业和经验,而是因为听话? 难道,就因为她听话地帮他倒了开水和影印资料? “没错,就是因为听话,我喜欢听话的人。”他双手交握在胸前。“在妳开始正式上班前,最好先弄清楚妳老板的个性,为我工作,最好收起妳的个人意见,我讨厌多话的人,少说话、多做事,是在我办公室工作的原则。” 他并不是想来个下马威,只是想把工作原则说清楚,他讨厌多话的女人,讨厌理由借口一堆事情却永远做不好,讨厌脆弱的草莓族,动不动就情绪崩溃掉眼泪……为了避免秘书汰换率过高,他干脆事先把话讲清楚。 尹语心微微牵动嘴角,抬眸与他凌厉的视线相对,这种喜欢武装自己的人,通常防卫过当,对人没有信心。 “刚好,我一向也不喜欢揣测上级的心意,所以我并不需要弄清楚您的个性,我只需要把您交代的工作完成就是了,可以吗?”她的微笑很温柔,说出的话语却十分坚定。 彼颐寒的眼神微微一亮,当然,他不会承认他欣赏她沈静的气质,敏锐机智与高度eq表现,更否认她从一进门就像春风般温暖了整间办公室的特殊气质。 “很好,我想我们会合作愉快的。”他故意皮笑肉不笑地冷冷看着她。 尹语心回到她的办公室,一天的工作量已经放在她桌上了,高高一迭的文件,像是要测试她的能耐似的。 一个小时后,她将参与第一次主管会议,顾颐寒也将在会议中介绍她让大家认识,所以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这间公司里的各部门主管。 她拿起公司所有高级主管的个人资料,仔细地翻阅着。这其中最引起她注意的,就是总裁顾颐寒的个人机密资料了── 美国柏克莱企管硕士学位…… 嗯,以他的家世,搭配这样的学历并不令人意外。 语心继续往下看着,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曾先后担任美国iem集团行销部主任及经理…… 咦?这就奇怪了,他既然是顾氏家族第二代,不是应该一毕业就接手家族的事业吗?怎么会在别的公司工作这么久,而且还是从基层一步步做起?嗯,这个有点令人匪夷所思喔…… 尹语心越看着这些资料,越觉得有些纳闷。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再加上她发现顾颐寒念的都是公立学校,而且每学期还申请奖学金,这和一般豪门的作风似乎不太脗合……咦?等等,她干么对他这么好奇? 语心甩甩头,赶紧恢复神智。 这是怎么了?愈想了解这个人却反而愈迷惘。 她赶紧继续翻阅其他人的资料,以免沦陷在他的神秘里。 一个小时后── 尹语心第一次参加开会,就见识到顾颐寒严格冷酷的这一面。 宣布十点整开会,大家非常准时地在九点五十分前就已就座完毕,简直比军队还有效率,尹语心不禁佩服公司同仁的自律精神,殊不知这全是因为公司里有个“魔鬼班长”。 彼颐寒的工作守则第一条就是“开会迟到三分钟,记大过处分,迟到五分钟以上,不论任何理由,一律开除。” 不过时间来到十点零五分,顾颐寒仍坐在长形会议桌的最前方,不发一语,脸色凝重地看着右手边第三个空位。 “奇怪,老彭怎么还没到?这下完蛋了……”身旁的同事开始窃窃私语,替业务部的彭经理捏了把冷汗,因为总裁的脸色实在很难看。 彼颐寒一向坚持要等所有人到齐才会宣布开会,所以特别注重时间观念,光是上半年,因为开会迟到被开除的就有好几人。 “对、对不起……”此时,一个胖呼呼的中年男子,满身大汗,急急忙忙地冲进会议室。他已经尽量赶了,可是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所有人的眼光,同时移到他身上,带着点同情的眼神。 男人的西装裤磨破了一个洞,隐约看得见还渗着血迹的伤口。 “对不起,总裁,我……我刚才送孩子去学校,在路上出了点小车祸……真的很抱歉!”彭经理一边说还一边喘着气,他知道老板不喜欢听借口,可是今天迟到实在是情非得已啊。 “孩子呢?”顾颐寒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我已经送他到学校保健室搽了药,只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他可是等孩子一上好药,就立刻冲来公司开会了,自己身上的伤都没顾呢。 “那就好。”顾颐寒淡淡地说:“你也去医务室上药吧。”然后低下头,看着资料准备开会。 “这……”彭经理神情有些紧张,额头冒出一滴汗。 “去上药,然后回家休息,明天开始,不用来上班了。”顾颐寒一脸冷漠,不带一丝感情地说:“这是公司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 彭经理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当然很清楚顾颐寒的规矩和个性,即使多年来他为公司尽心尽力,即使他一直对总裁交付的工作全力以赴,但是他知道,顾颐寒说出口的话是一定会做到,绝不会因个人交情而循私。 “是……我知道,但是,总裁……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知道公司的规定,但是我三个孩子还在念书……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请您通融这一次好吗?”戴着黑框眼镜的彭经理,眼眶泛红,冒着汗水,激动得握着拳头,只差没跪下来求他了。 彼颐寒脸上漠然的表情,几乎要让人以为他是个无情的冷血动物,只有尹语心注意到他眼中闪过一抹动容。 当彭经理说到三个孩子的时候,他冷漠的表情真的在瞬间软化,虽然,只有短暂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但她察觉到了,相信他严厉外表下,有着一颗柔软的心。 沈默了许久,顾颐寒终于开口,声音低沈,权威却不容置疑── “在你们来看,迟到五分钟看起来是件小事,但如果在小事上苟且随便,每个人每天都迟到个五分钟、工作进度拖个五天、营业额少个百分之五,这样下来公司要怎么经营?” 大家鸦雀无声,本来想替彭经理求情的人,也只好闭上了嘴巴。 “老彭,你是公司的两代元老,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这些都是当初就定下的规矩,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顾颐寒冷眼直视着他。“你走吧,我会让人事部多发三个月的薪水给你。”说完他拿起资料。“会议开始。” 彭经理的肩膀垮了下来,知道一切已经无望,他了解顾颐寒做事的原则,在他的字典里没有通融两个字。 他知道再怎么哀求也没有用,只好垂着头准备转身离开,一道轻柔的声音却在此时从身后响起── “等一下。”尹语心站了起来,她忍了很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人家又不是故意迟到的,是车祸耶!看彭经理的衣服都磨破了,身上受了伤还赶来开会,不颁奖给人家就算了,竟然要开除他?更气的是他明明不忍心,却还要硬ㄍ1ㄥ着守什么原则,她知道他根本不想做这种决定的,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别人又折磨自己? “顾先生,据我了解,彭经理在公司的表现相当优秀,也没有发生过什么过失,开会迟到是不对,但他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对一个曾经对公司有重大贡献的员工,是不是可以通融一次?”语心字字铿锵,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总是带着点柔软。 她本来是很想教训他一顿的!不过,她也能理解顾颐寒想维持公司纪律的决心,现在,只能靠她的高度eq来化解这场危机了。 彼颐寒冷冷睨了她一眼── “第一天上班,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妳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真有意思,这里一班员工都没人敢为彭经理说话,而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居然跳出来为一个陌生人求情? 尹语心微微一笑,说她是菜鸟她不否认,但说她什么都不懂,这可就不一定了。 “总裁,我向您报告,去年十一月彭经理为公司争取到韩国le集团两亿三千万的订单,这对公司来说应该算是一笔不小的获利吧?”她笑笑说。 彼颐寒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讶,没想到她竟然连这些资料都记了起来,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冷酷不为所动。“前功不抵后过,这句话妳也该听过吧?” “是的,不过彭经理目前正在与美国方面洽谈一笔生意,对方的预算超过三亿,我知道开会迟到是不对的事,但我想您一定更重视公司的利益吧?不如让彭经理把这个案子谈下来,将功折罪,这样也算是双赢局面,您觉得如何?”她冷静、理性、态度柔和,让火爆凝重的气氛顿时和缓不少。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大家愣愣望着这个年轻女孩,并为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遭遇感到担忧,因为公司里从来没有人敢当面挑战顾颐寒的权威,更别奢想能改变他已经决定的事,而且,求情者通常会遭到连坐惩罚的命运。 他扬起眉毛,瞪了她一眼。“犯错的人就要受处分,求情的人一律一起受罚,妳才第一天上班,就已经做得不耐烦,想失业了吗?” “我不是替彭经理求情,我是为公司的利益着想,既然身为员工,就该以公司利益为优先考量不是吗?”她温柔地笑着,没有被他强悍冷酷的模样给吓倒。 会议室里沈默了许久,大家都捏了一把冷汗,好一会儿,顾颐寒终于淡淡地开口── “彭经理,美国的案子,你有把握谈成吗?” 彭经理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可以!我一定会谈成的!总裁,我一定会尽全力把它谈成的!” 彭经理激动得握着拳头,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顾颐寒答应让他留下来了。 大家不敢置信,全都惊讶得张着嘴。从来没有人能改变顾大总裁的决定,这尹语心为什么却办到了? “咳!”顾颐寒放下握在手中的钢笔。“那就好好做,案子要是谈不成,一样要走路!”他抓起资料起身,一脸铁青。“今天的会议先到此结束,尹秘书,妳到我办公室来!” “是。”语心头低低的,跟着走在他的身后。 这会儿,大家开始替她担心了。 听顾颐寒那简直快要喷火的凶狠语气,真不知道会不会一口把她给吃了? 第三章 尹语心像罚站似的,站在顾颐寒的办公桌前,低着头,双手紧握。 看他那铁青的脸色,肯定是要把她臭骂一顿吧。 “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应该把妳一起开除。”他不用扯开嗓门,那严厉冷酷的声音已经够令人发颤。 “你不会的。”她抬起头,小小声地说,黑白分明的水亮明眸里,甚至透着一点顽皮。 那样可爱的眼神,让顾颐寒不禁一怔。他讶异于她的反应,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却还是恼怒的。 “妳什么意思?妳以为我不会开除妳?”他的恼怒,是因为她那温和的笑容,彷佛看透了他的心思。 “不……”语心轻轻摇头。“我知道,你其实不想开除他的。”所以,她那么做只是给了他一个不用开除彭经理的理由,他应该感激她才对的啊。 “妳觉得妳很聪明吗?”他抬起阴郁的双眸,直直盯着她。“谁告诉妳我不想开除他的?” 语心垂下明亮的双眸,嘴角微微上扬成美丽的弧度── “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她语气柔缓地说着。“当彭经理说他要养三个孩子的时候,你的眼里出现不忍心的神情,我想我应该没有看错……” 她用柔软的语气,试图安抚他的不安和怒气,她在那么多人面前逼他改变决定,他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她知道顾颐寒其实想让步,他只是需要让双方都能下得了台阶的理由,而她为他找到了一个。 “少自以为是!”他依旧板着张扑克脸。 “是。”她忍着笑。 她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生她的气。 他撇过头,不想与她的眼神相对,否则要生气确实有点困难。 “妳回去工作吧,看在妳第一天上班的分上,这次的事我不跟妳计较。”他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不过不要忘了我说过的,多做事,少说话,现在多了一条,少自作聪明。”说完,他低下头,伸手拿起抽屉里的烟盒。 “是。”语心抿抿唇,在心里默默微笑着。 就如她所想的,他虽然外表冷酷,但内心仍有着温柔的地方。 语心走出门口,转身要把门关上时,她却意外地看见他站在落地窗前,默默燃起一根烟,眼神望向窗外。 那背影,竟是如此寂寞,让她感到迷惘。 她轻轻把门带上,彷佛听到自己心底传来一阵无声的涟漪…… 彼颐寒熟练地吞吐着白烟,他二十九岁,其实很年轻,眼底却有一种悠远的沧桑。 他望着远方,眼神失去了焦点,彷佛沈进了回忆的深渊。 他没有否认他那位太过聪明的秘书所说的,他是在听到老彭的三个孩子时,心软了下来。 他知道老彭的处境,妻子因病饼世后,他一人独力抚养三个孩子,不是件轻松的事,如果再失去工作,那么可怜的还是孩子。 就算为了那三个孩子吧,他愿意打破自己的原则,因为他不想看见这世上任何一个孩子,过得像他从前那样── 从小没有父母的人生,一再失去最亲最爱的人,被所有人视为瘟神诅咒,独自孤独的成长…… 那可怕悲惨的过往,表面上已经过去了,但在他的心里,却有着一块阴暗、痛苦,没有人能触碰的伤口。即使表面上掩饰得那么好,虽然伤口看起来好像已经结痂,但那魔咒般的梦魇,却从来没有一刻松绑过他的心灵…… 彼氏集团总裁秘书这个职位,的确不是普通人做得来的。 堡作量多到令人咋舌,还得应付这脾气暴躁、个性冷僻的老板。 不过顾颐寒为工作投入的精力是惊人的,他几乎像个不用睡觉、不用休息的机器人。当老板的都这么忙了,当秘书的绝对轻松不到哪去,公司里每天晚上最晚下班的人,总是语心。 不过,今天她特别准时下班,和好久没见面的好朋友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餐── “尹语心,妳真的很没良心耶,自从当了大老板秘书之后,连想跟妳吃一顿饭都这么困难喔?!”小露一边大口享用着海陆大餐,一边还抱怨着。 “妳才没良心呢!”语心笑着瞪了她一眼。“我已经遵守约定请妳吃大餐,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我工作真的很忙嘛,何况我才刚进公司,当然要努力一点啊!” “什么刚进公司,都已经上班一个月了,应该早就跟老板混熟了吧!”小露睁大眼睛盯着她,彷佛期待着什么精彩故事。 “才怪,一点也不熟。”语心优雅地喝了口汤。“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面,忙着巡视分公司或跟客户应酬,我们私下相处的机会其实并不多,何况他那个人……” “他那个人怎样?”小露对这位传说中的钻石单身汉可是十分有兴趣。 语心放下汤匙,优雅地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他话很少,连交代工作也都只是一、两句话,更别说跟人聊天了。” 彼颐寒这个人真的很冷漠,但奇怪的是,他身边的女人却多得不计其数。那些女人像苍蝇似的围在他身边挥之不去,而且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想办法接近他。身为他的秘书,对这种事自然了若指掌,当顾颐寒兴之所至想跟她们其中哪一个吃饭的时候,身为秘书的她得替他们订餐厅,而当他嫌对方烦人想摆月兑时,她又成了理所当然的挡箭牌。 而他对她,却始终相敬如冰,对她谈的也只有公事,他甚至没问过她住在哪里、有没有男朋友这种一般人都会关心的问题。 “怎么了?失望喔?”小露偏着头,仔细打量她的表情。 “我哪有。”语心赶紧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妳刚刚的表情明明就显得很失落嘛。” “有什么好失落的?”语心睐了她一眼。“他只是我的老板,这样的工作关系很好啊!我只是觉得……” “什么?”小露一副等不及想知道的模样。 “我总觉得……”语心的表情突然变得更温柔了。“他是一个很孤独的人。”她悠悠说道。 其实她对顾颐寒的了解并不深,事实上,她相信,这是因为他不愿意让任何人了解。 她只是觉得,他应该是个孤独的人,而那种孤独甚至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拥有亿万身价,可是她从来没在他脸上看过笑容,即使公司业绩蒸蒸日上,谈成再大的生意,也不曾见他笑过。他身边从不缺女人,但她也从没在他身上看过幸福的表情。 她常常不经意望着顾颐寒的背影,觉得他很孤独…… “孤独个屁啦!他身边那么多女朋友,有什么好孤独的啊?”小露不以为然地驳斥着。 “那不一样,他对那些女人没有感情的……”语心急着月兑口而出。 小露望着她半天,眼睛突然张得又圆又大。“天啊!妳……该不是爱上他了吧?” 语心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也顿时瞠大。“妳……妳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这是前兆啊!”小露打断她的话,急急说道:“一个女人会爱上男人,通常都是先觉得那个男人很孤独、很寂寞,需要她的拯救,然后……就这样爱上他啦!” “听妳瞎扯!”语心撇撇嘴。“我会觉得他孤独,是因为我知道了他一些秘密……” “天哪!什么秘密?快告诉我!”一听到秘密,小露眼睛一亮,整个人向前靠向她。 “嗯……这个……”语心犹豫着,可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爱上他,只好把事情说出来── “好吧,我告诉妳,其实也没什么啦……我是从一些文件中发现,他原来是个遗月复子,而且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改嫁了,他等于是个没有父母的孩子,靠祖母抚养长大的……” “嗯,是有点惨……”小露沈吟。“不过……像他生长在那种豪门家庭,就算没有父母亲,也一定是在家族加倍的疼爱下长大的吧?”所以应该不算太可怜啦。 “不,再好的物质生活也无法弥补那种伤痛的,我想,这件事一定对他的个性造成了某些影响……”语心蹙着眉,表情和她的声音一样沉重。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这样的心情。 “啧啧,”小露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摇摇头。“尹语心,根据本人丰富的爱情经验判断,妳现在已经进入红灯警戒区了啦!唉……”小露故作神秘地叹了口气。“妳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享受美食大餐。 “什么红灯警戒区?什么啦?”语心追问着。“嗄?小露?妳说清楚啦……” “嗯……”小露抬起脸,瞇起眼笑着。“这牛排真是美味,趁热吃喔!” 哎哟,这种事,是讲不清楚的啦~~ 爱情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样的形式来,会是静静悄悄,还是轰轰烈烈?没有人能先一步预知。 小露只能从语心偶尔不经意露出的表情,还有对顾颐寒比平常人多一些些的牵挂这些小地方知道,爱情已经捎来讯息。 语心吃完饭,正准备回家时,才发现钥匙放在办公室里忘了拿,只好跟小露说了掰掰,再特别绕回公司拿钥匙。 当她回到公司时,已经将近十点了,她走进一片黑暗的办公室,却发现顾颐寒的办公室灯竟然是亮着的。 “不会吧……” 语心还以为是自己走的时候忘了帮他关上灯,于是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没想到却看见顾颐寒坐在办公桌前,挽起袖子,正滴滴答答努力敲着电脑键盘。 “咦?怎么可能?”她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什么怎么可能?”顾颐寒抬头睐了她一眼,微微蹙起眉头。“我还想问我怎么可能有这么没礼貌的员工,不敲门就冲了进来。” “对……对不起,我以为里面没有人……”她低下头解释,不过实在很纳闷。“总裁,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彼颐寒的眼神回到萤幕上,一边看着桌上的资料,一边用他的一指神功打着电脑── “临时有个企划案,有些资料急着要今晚处理好。”他淡淡地说。 “那你可以找企划部的职员啊。”语心好奇地向前一步,发现他桌上的便当还原封不动。 他耸耸肩。“我回来时大家都已经下班了,何况我没有叫员工临时回来加班的习惯。”不过是打一份资料而已,还难不倒他的,虽然他平均一分钟才打十五个字。 语心看着他挽起衬衫袖子,用一指神功和注音输入法,吃力地敲着键盘,忍了半天才终于没笑出来。一个叱咤商场的企业精英,竟被几个按键弄得晕头转向。 “那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啊。”她是他的秘书,有责任替他做这些工作的。 “妳?”顾颐寒抬起头,懒懒地睨了她一眼。“妳不是跟朋友吃饭吗?我不好意思打扰妳约会吧!”他的口气听起来竟有几分酸溜溜的感觉。 语心一愣,原来他以为她是去约会了……所以才露出那稍微不悦的表情吗?他……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她还是偷偷地高兴了一下。 “我来。”她笑着走到他身边,把他的便当推向一边。“你先吃饭吧。” 彼颐寒抬眸看着她,黑黯的眸子闪着一抹怀疑。 “看你打字这么慢,还是我来帮你吧。”她拿起桌上的资料,示意他起身让座。 “我可没要妳帮忙喔。”顾颐寒伸展着肩膀手臂,明明松了一口气,嘴里却还是不领情。 “是~~是我自己太有责任感,自愿加班,行了吧?”语心睨了他一眼,坐上他的办公椅。“不过,加班费可要照算喔。” “反正妳的加班费都是自己报,我一向是照单全收的,不是吗?”他拿起便当,到旁边的小桌上准备享用。 语心抿唇一笑,这倒是真的,只要是尹语心送上去的签呈或请款单,他一向是看都不看就直接签名盖章,证明了对她绝对的信任。 她一坐上他的椅子,双手放在键盘上,就轻快熟练地打起字来,让顾颐寒几次忍不住抬起头,定定地盯着她看。没想到,她连打字的样子都那么令人心情愉悦。 他发现,尹语心喜欢穿淡色系的衣服,淡淡的蓝,或柔柔的紫,给人沈静而甜美的感觉,在他一片冷色系的办公室里,她的出现,往往带来一阵温暖。 她身上总有股清新温柔的香气,让人觉得舒缓而愉快,久而久之,他习惯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他办公室里,不论是影印、传真、送件……每次看到她,心情总会不自觉变得轻松起来。 因此,当他今天一身疲惫地回到办公室,发现她竟然不在时,心情竟变得烦躁了起来。 他一边打开便当,一边若无其事地问:“怎么?晚上的约会不愉快吗?不然怎么会这么早就结束了?”他扬起眉毛,语带酸意地调侃着。 今天一回到办公室,发现她已经下班了,一问之下,才知道她今晚有约会,所以准时下班,而他的心情,竟忽然不舒服了起来。 她做错了什么事吗?并没有,她只是准时下班,一点错也没有啊! 那么他实在想不出来,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只是每天下班后的时间,都习惯看她的身影在眼前走来走去,忽然发现她下班去了,而且还是跟人约会吃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是梗在胸口,害他胃胀胸闷,一点食欲也没有。 “不会啊,很愉快。”她边打边说,没注意到他的脸色有多臭。 “是吗?”顾颐寒放下了便当,语气跟他的便当一样冷。 “对啊,我们很久没见了,有机会好好吃顿饭,当然愉快啦。” “……男朋友?”他脸部线条僵硬无比,却还装作一脸不在意的模样。 他没有理由吃醋,她只不过是他的秘书而已,再说,他才不会为任何女人吃醋。 他想,他不舒服的原因,是因为她去吃饭约会,却害他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打这份企划书,而且,他对打字一点也不在行,如此而已。 语心笑了出来。“是我大学时代的室友,我答应要请她吃饭的。” “哦?室友……”那就不会是男人了。 彼颐寒胸口郁闷的感觉顿时消失了,也忽然开始有点食欲,于是,他再次拿起便当。 “咦?”语心俐落的动作忽然停下,整个人往前倾,仔细看着萤幕上的资料。“这个数字好像有点怪怪的耶……” “喔?”顾颐寒放下便当,朝她身边走去。“我来看看。” “这里,这里的数字好像不应该是这样……”她猛一抬头,才发现他整个人靠得如此之近,猛抬头时,她几乎差点碰到他的脸。 她立刻回过头,双眼盯着键盘,力持镇定,虽然心中的小鹿早已撞翻了。 怦怦!怦怦! 心忽然跳得又猛又烈,而她居然完全无法抑制自己的心跳,天啊,他为什么靠得这么近? “嗯……”顾颐寒站在她身后,一手撑在桌上,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头发。“让我先看看原始数据。”他俯子,温暖的气息吹在她的发梢。 语心这才明白,什么是小露说的红色警戒区。那低沈的声音,让她紧张到快没有力气。 彼颐寒还盯着萤幕。他当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他原本可以在一秒钟之内指出问题所在,不过,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他轻而易举地就可以看出尹语心的紧张和害羞,这勾起了他身体里那股诱捕猎物的男人本性,这远比迅速解决问题更为有趣。 “嗯?是有点问题……我得仔细看一下……”他把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她的后脑,还故意伸手越过她肩膀,拿起桌上的钢笔。 语心想躲避这过于亲密的动作,但他另一手撑在她身旁的桌上,这样几乎是把她围绕了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陷进这进退两难的局面里。 彼颐寒微微俯身,嗅着她的发香。那股属于她的幽香,像清新的百合糅合了温柔的茉莉,有着说不出的柔和与神秘,他喜欢这个味道。 “妳搽的是哪个牌子的香水?”他慵懒的嗓音撩拨着她的心弦。 “我……我没有搽香水的习惯。”她的手在颤抖,心慌得无法自主,他低醇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那危险又具吸引力的男人气息正侵袭着她。 “可是这个味道我喜欢……”顾颐寒顿了一下。“妳说,怎么办?” 怎么办?他简直是在挑逗她嘛。“我……”语心低下头,掩饰着她的心慌和情迷。 “怎么办呢?尹秘书……”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 “嗯?”她像被催眠似的缓缓抬起头,望进他深邃幽暗的瞳眸里。 她现在已经完全无力抵抗他的魅力,她终于承认自己的心情。这警讯,是不是来得太晚了一点? “尹秘书,我说的是这个,这个怎么办啊?”顾颐寒指向电脑萤幕,脸上露出一抹坏坏的笑意,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他不承认自己被她吸引,却得意于对方陷入他的迷网,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向对情爱游戏没什么兴趣,但将她玩弄于股掌间,却令他觉得特别有趣。 “你……”语心小脸胀红,几乎快急出泪水了。他怎么可以这样调戏她?“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她撇过头,愤怒地想起身,但他的双手却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等一下,事情还没有结束喔……”他手里指着桌上那迭资料,眼里闪着邪魅的笑意。 “对不起,你自己慢慢打吧,我要回家!”好心没好报!她准备起身,没想到却被他一把抱住── “我指的可不是这个……”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游戏还没结束,他这个猎人可没打算这样就放手。 “你……”听出他话里的涵义,语心蓦地抬眸,却被他俯身吻住,顺势吞没了她的惊呼── 那温热的双唇贴在她的唇上,让语心的脑袋一片空白。 天啊,他……真的吻了她,而且…… 不是开玩笑的。 第四章 直到语心回到家,躺在床上,都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她向来是个称职的秘书,不该做出对老板发生感情这种不专业的事情,可是……他亲吻的技巧实在太美妙,剎那间的天旋地转,让她竟然情不自禁地忘了拒绝。 但或许……只有她是情不自禁的吧。因为当顾颐寒的唇离开她时,她蓦然瞥见,他眼底那抹冷冷的笑意。 她永远记得他那双带着笑意的黑眸,黑暗中看着她,彷佛她是个任他宰割的猎物,嘴角噙着那得意自信的笑容,更让她觉得心惊。 她现在才知道,小露为什么说他是个危险的男人…… 语心摇摇头。先不管他到底是怎样的人,现在的问题是,明天要怎么面对他呢?她能装作若无其事,像平常一样去上班吗?以她这样浅的功力,她做得到吗? 答案很明显,她做不到。 一夜失眠,语心一早踏进办公室就开始失常,只有十个人的会议,她却因为在影印机上多按了一个零,印了整整一百份资料,而站在机器旁发呆子半个小时的她,居然完全没有发觉。她一心只担心着,待会儿见到顾颐寒的时候该怎么办?该说什么话? “总裁早!”此时,走廊的另一端已经传来职员向他道早安的声音。 天啊,她的心脏几乎快跳了出来,怎么办,她在走廊的另一端,怎么也避不了啊…… 语心索性抱起一大迭的资料,快步通过走廊,希望抢先一步躲进办公室里,可惜才走到一半,他的身影已经从转角出现,这下注定要狭路相逢了…… 她硬着头皮,双手抱着大迭资料,努力抬起那几乎无法移动的双脚,强装镇定地往前走。 懊对他说些什么呢?眼看他就要与自己擦身而过了啊……语心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不自在地对他打了声招呼── “早……” 没想到他只是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过她身边,连给个眼神都没有。 语心愣住,忽然觉得一阵凉意从脚底窜上全身。 这个男人的无情,也许远超过她的想象…… “尹秘书……”他忽然停下脚步,叫住她。 “啊?”语心回头,脸上终于绽开一丝笑容。 “今天中午我要和珍妮小姐一起用餐,不用帮我叫便当了。”他漠然吩咐道,那表情像要刻意表明什么似的。 语心唇边的笑意瞬间凝结。什么?他说什么? “喔,对了,还有,我下星期要和韩小姐一起去美国,不过护照好像过期了,麻烦妳处理一下。”他用再公事化不过的语气说着,彷佛昨晚他们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护照?还要跟韩德莉一起出国? 她冷下一张脸。“我知道了。”随即旋身走回她的办公室。 真是太过分了,他用不着这样做,她也会明白他的意思。 她知道他是玩玩,她知道他对她没有真心,她也知道,一个吻本来就不代表什么,她并没有想得太多。 但他也不用昨晚才吻了她,一早就表明要跟别的女人共进午餐啊,她没那么笨,不需要用到这么明显的暗示! 但这样的表明态度,对顾颐寒来说却是必要的。 他可不希望因为昨晚一个吻,让她有什么不必要的期望,造成自己的麻烦。 坦白说,昨晚的吻是个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对他有如此的吸引力。 原本只是觉得她那羞怯不安的样子有趣,让他情不自禁地想作弄她,没想到却竟真的情不自禁地吻了她。 这纯粹只是意外,而顾颐寒给了这意外火花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只是觉得看她脸红心跳又着急的模样很有趣,那种想逃避却抗拒不了的楚楚可怜,让他觉得心情愉快而且轻松,这一切,只是因为好玩。 语心气冲冲地走回办公室,把多印的九十份会议资料全都扔进碎纸机里。 “可恶!!下次告你性骚扰──”不对,下次?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哼!她怎么可能再给他有下次的机会? “以为把人家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吗?自以为是大情圣,根本是个无聊变态的公子!”她一边把资料送进碎纸机,一边碎碎念着。 嘟……嘟…… 旁边的传真机也一边响起传送的讯号。 直到九十份多印的资料都毁尸灭迹了,语心才转身,拿起刚传送完成的文件。 “咦?奇怪,这是什么……”语心看着传真,发现上面写着怵目骛心的一行字── 踢爆神秘总裁真实身世!背负不祥诅咒的白马王子! 再往下仔细看,那密密麻麻的内文,字字都令她的胸口揪紧── 全国女性梦中情人,顾氏集团总裁顾颐寒,童年时竟曾被顾氏家族驱逐出门。据了解,顾颐寒一出生,父亲便因意外过世,三岁时,母亲改嫁,没多久也因罹患癌症去世,家族内所有亲戚纷纷对其避而远之,主掌顾氏集团的亲祖母也认为他是个不祥的克星,对其刻意冷落疏离,于是顾颐寒在少年时期便被迫离开顾家,自力更生…… 直到两年前顾家老太太病重,而顾家第二代多为纨袴子弟,顾老太太才开始后悔当年行为,立遗嘱由长孙顾颐寒继承顾家所有事业…… 目前在顾氏集团声望如日中天的顾颐寒,没想到在光鲜外表下竟有这段如此不堪回首的往事,也难怪顾总裁向来对身世话题三缄其口…… 语心拿着传真的手微微地颤抖,难以相信这令她震惊不已的消息……她知道他父母早逝,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她以为他是在家人的加倍疼爱下长大,没想到受到的竟是这样残酷的对待…… 难怪他的身世一直是个谜,也难怪他从不愿开口提起。 一阵阵抽痛的感觉从心底最深处传来,她难以相信他曾经有过这样的遭遇,上天这样对待一个人,是太残忍了一点……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也这么残酷地对待别人吗? 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忽然划破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 语心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出声,电话那端已经先传来一道低沈而诡异的男人嗓音── “收到传真了吧?”男人操着闽南语腔调的国语,似乎刻意压低的声调带着恐吓的笑意。 语心握着电话,心不断往下沈,终于发觉事情并不单纯。 “你……是什么人?”她问。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原本以为接电话的应该是顾颐寒,没想到是个娇滴滴的女人。 “叫顾颐寒来听电话!”男人对着电话叫嚣着。 “他在开会,我是他秘书,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语心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 “秘书?”对方停顿了一会儿才再开口。“好,传真妳有看到了吧?这么劲爆的新闻,各家媒体一定会很有兴趣吧?” 语心感觉心底有股寒意窜起。“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样?告诉你们顾大总裁,要是不想让这种丑闻被踢爆,马上汇九百万遮口费到我的户头,否则明天它就会成为各大报的头条新闻!” 九百万?这……明明就是勒索嘛! “先生,你这样做太过分了!拿人家可怜的身世来勒索,未免太缺德了吧?”语心气愤到手都在发抖,这样不是对他造成二次伤害吗? “可怜?秘书小姐,只有妳觉得他可怜,别人还等着看好戏呢!”男人冷笑一声。“这个消息可是顾氏集团里的人放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妳应该很清楚吧……他们有钱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我是不管啦,至于我呢,只要有钱就好办事,嘿嘿,叫顾大总裁赶快把钱准备好吧!” “可是、可是……我……”语心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实话跟你说好了,以我对我们老板的了解,我想他……他是不会给你一毛钱的。” 她了解顾颐寒,他这个人一向吃软不吃硬,作风强悍,而且最痛恨别人对他威胁利诱,这一点,她已经在谈判桌上见识过很多次了。 她相信,顾颐寒如果知道这件事,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也绝对不会跟恶势力妥协的。 “好,没有钱也无所谓,我们做记者的有报导真相的职责,那就等着明天看报纸吧──”男人啐了一声,撂下狠话,准备挂掉电话。 人家说媒体嗜血,这位狗仔记者显然嗜血还嗜钱。 “不!等一下……”语心着急地喊道。怎么办,她不想看到顾颐寒受到任何伤害啊! “怎么样?秘书小姐,难不成妳想替他摆平这件事吗?”男人轻浮地问道。 “我……”没想到竟然被他说中了,她真的不想看到顾颐寒受伤,但是……她能够为他做点什么呢?“这位大哥,做这种伤害别人的事真的很不好……何况顾先生是不会答应付钱的,但是……如果你真的需要钱的话……我银行户头里还有十几万元,可以先帮你应应急……你看,这样行不行?”语心拧着眉,一双单纯的瞳眸里,是很认真地希望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原来这个小秘书想替老板解决这件事啊?呵呵,这可有意思了。 事实上,他早已从其他媒体拿到了钱,现在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从顾颐寒这里再捞点油水,十几万块,不无小补了,反正不拿白不拿。 “好吧,妳动作最好快一点,我可是没什么耐性的。”男人要求在下午三点以前,把钱汇到指定的帐户里。 币上电话后,语心拿起包包,匆匆忙忙地走出办公室。 “咦?尹秘书,待会儿不是要开会吗?”柜台小姐问道。 “喔,对,我临时有急事要出去……”语心神情仓皇地步出公司大门。 一个小时后,尹语心一个人茫然地走在街道上。 她自己也想不透,为什么短短的几分钟内,她银行帐户的余额数字已经归零。 包想不透的是,为什么自己愿意为他做这样的事情? 她手里捏着存折,坐在路旁人行道的长椅上,对自己的冲动行为也百思不解,更离谱的是,此刻她心中竟然一点也不为那些钱心疼,真正令她心疼的,是顾颐寒的故事…… “唉呀!”她到底是怎么了,脑袋已经乱成一团,完全无法思考了啦! 语心把存折放进包包里,不想再看,也不想再想了,今天索性不要回去上班吧! 对了,干脆去找小露喝咖啡好了,反正她那个人一天到晚都泡在咖啡厅里。 现在的她,绝对需要大量咖啡因来清醒她的头脑。 “什么?妳是不是疯啦!竟然拿自己的钱去帮他处理这种事?!天哪~~”小露抓狂地猛敲自己额头,好像那笔钱是从她帐户转出的一样心疼。 看样子,小露才是需要镇定剂的人。 “哎哟!钱不是重点啦……”语心努努嘴,刚才说了这么多,小露怎么还是把重点摆在那笔钱上面嘛。 “白痴啊,钱当然才是重点啊!尹语心,妳头脑清楚一点好不好?他跟妳非亲非故的,妳干么自己掏腰包付这个钱啊?”卡布基诺的女乃泡沾在小露的嘴角,看起来就像已经口吐白沫。“更何况,妳那笔钱根本是白白浪费的,那个狗仔绝对不会遵守承诺的啦!” “什么?”语心抬起头,一脸紧张地问。“妳怎么知道他不会?” “想也知道啊!新闻是一定会爆的,他只是想乘机再多捞一笔罢了。”小露耸耸肩,在新闻界打滚多年,这种事早已经司空见惯了。 “那……怎么办?小露,妳跟新闻界比较熟,妳帮忙查一下,拜托他们删掉这则报导嘛,这又不是什么重要新闻,不报也没关系吧?”语心拉着小露的手。“拜托啦~~” 小露抬起眸,眼神锐利地睨着她── “小姐,妳到底是怎么了?”小露双手环在胸前。“顾颐寒是妳的谁,要妳这样为他奔走操心啊?妳可不要告诉我,妳真的爱上他了喔!” 身为报社的采访主任,要打探这种消息并不困难,但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愈陷愈深啊! 如果真的爱上了又能怎样…… 语心垂下头,不敢说出心里想的话。她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就是爱? “喂!”小露大声警告着。“妳可别真的陷下去了,听说顾颐寒那男人花心得很,而且对女人一向绝情绝义,爱上他,妳绝对会很惨的啦!” “放心啦,我不会的,我只是有点同情他而已……”这话,连她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她只是觉得那样的过去太悲伤,不想别人再去揭开他的伤口。这样的心情,算是爱情吗? “同情?那掉一滴眼泪就够了啊,犯不着赔上自己的银行存款吧?”虽然这种偏差性格也许和他的成长过程有关,是值得同情,但她可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 “钱财是身外之物,我不在意的啦!”语心笑着挥挥手。 “我怕妳人财两失。”小露白了她一眼。 语心讪笑着。“不、不会啦……怎么会呢……” 他们之间有过的,只有那个意外擦枪走火的吻,一个没有任何特别意义的吻。对她来说,那是个脸红心跳的难忘回忆,但对顾颐寒来说,或许只是一时好玩的逗弄,甚至连小插曲都称不上,因为,只是隔了一个晚上,他就完全地遗忘了…… 当尹语心在外游荡时,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却正掀起了一阵狂风暴雨── “她去哪里了?!”办公室里传来如雷的怒吼。 办公室里,柜台人员、人事部主管等职员,站成了一排,每个都被骂得低下头不敢作声。 “整间公司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哪里?”顾颐寒对着一排员工咆哮着。 瘪台小姐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抓着衣角。“尹……尹秘书真的只说她临时有急事,没说去哪里……” “妳不会问吗?请妳来站柜台是做什么的,当花瓶吗?”顾颐寒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此刻的焦躁不安是为了什么。 从她离开公司到现在已经九个小时了,没有一通电话,也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她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甚至没留下一张字条就匆匆离开公司,连行动电话都忘了带?到底发生什么紧急的事,会让她如此紧张匆忙? “总裁,您放心,我会想办法再联络看看,或许尹秘书是临时去哪个客户那里办事情……”人事经理试图缓和可怕的气氛。“您放心,尹秘书一向很谨慎小心,一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您不用那么担心。” “我有很担心吗?”顾颐寒挑起眉毛,怒瞪了白目的经理一眼。 “嗯……我是说……总之,一定不会有事的啦……”人愈紧张愈容易说错话,她又被顾颐寒狠狠瞪了一眼。 “出去、出去!统统给我出去──”顾颐寒不耐地挥了挥手,一行人像逃难似的争先恐后离开。 办公室里很快地恢复宁静,而顾颐寒焦躁不安的心情却挥之不去,这可恶的女人,竟然敢让他找不到她?竟然敢害他一整天无心工作? 这可恶的女人,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竟然一句话都不说,就跑得无影无踪…… 第五章 小露离开后,语心一个人枯坐在咖啡厅里,直到店家要打烊了,她才起身。 她百无聊赖地拿起包包准备付钱,这才发现顾颐寒要办理护照的证件都在她包包里,她忍不住打开他的护照,照片里那双忧郁的眼神,依旧牵动着她的心。 再往下一看,他的生日是七月二十九日。 原来他是狮子座的?难怪那么霸道…… 咦?等等,七月二十九?!语心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的日期──那不就是今天吗? 今天是他的生日…… 语心的情绪开始七上八下地波动起来。 懊怎么办呢?他的生日耶……她该为他做些什么呢?身为他的秘书,礼貌上,她至少该说声“生日快乐”吧! 就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朋友,他是她的老板,她至少该对他说声“生日快乐”的。 可是……语心再低头看看手表,十一点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对他说这句话。 不管有没有机会,语心决定先回办公室再说,顾颐寒偶尔也会忙到这个时候的。 语心赶紧付了帐,快步走出咖啡厅,路上经过一间还没打烊的蛋糕店,她站在橱窗前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五分钟后,她走出店门,手里提了一盒小小的生日蛋糕。她想,这只是一个小蛋糕,这样一份小小的心意,应该可以被接受吧。 语心回到公司,顾颐寒办公室的灯果然已经关了。 算了,他本来就不可能在的嘛,今天是他的生日,想为他庆生的人多得是,哪里轮得到她?他中午不是约了珍妮一起吃饭吗?现在说不定正在哪间pub里狂欢呢! 她难掩脸上的失望,望了望手上提着的蛋糕,这,说什么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语心一手提着小蛋糕,一手轻轻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准备把蛋糕放在他的桌上,却在推开门的剎那间,整个人怔在门口── 一片漆黑中,隐约可见他坐在窗边的黯淡身影,他推开了窗,斜坐在窗台上抽着烟,整室的黑暗,几乎快将他吞没。 他在那里,彷佛已经好久好久…… 那样寂寞的背影,几乎要撼碎她的心,寂寞得令她想哭。 他没有去狂欢,没有参加庆祝派对,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却一个人坐在二十二楼办公室的窗台边,寂寞地,静静地,抽着烟。 二十九年来,从来没有人为他庆祝过生日,没有疼爱他的父母亲,家族里也从来没有人在乎他的生日,懂事后,这一天,他总是习惯自己一个人过。 语心犹豫了好久,终于提起手上的小蛋糕,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柔柔的对他说了一声── “生日快乐……” 那轻柔的声音彷佛天籁一般,飘入顾颐寒的耳际。 他回过头,黑暗中,尹语心看不清他的眼神,只看到他身后一片银色的月光…… 原本沈静的氛围逐渐沸腾,空气中扬起一股激动的气息。 彼颐寒蓦地站起身,在夜色里向她走来,彷佛蛰伏在黑暗中的猎人,目光如炬,定定地锁着她。 就是这个女人,害他整天心神不宁,害他开始懂得在乎一个人,害他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温柔的语调和甜美的香气……可这一切,却都是他最痛恨的习惯。 语心愣了愣,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天啊,她又说错了什么吗?惊涛骇浪前总有预警,面对来势汹汹的他,她真怕自己被吞没。 直到顾颐寒站在面前,她才看出他炽热的目光,是多么的热烈而不寻常。 她的心跳开始失速,像站在高空弹跳的桥边,膝盖微微发软。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热烫的双唇贴住了她的,吻住了她的惊呼声,吞没了她的理智。 这个吻,太深、太美妙、太危险……和上回那种轻佻、挑逗、试探的感觉不一样,这回,他是真的要她了。 他的吻大胆热情地往下滑,放肆品尝着她的甜美,语心的手一松,蛋糕摔落在地上…… 这个男人,她真的已经无力抵挡…… 早晨,语心在自己的房间醒来,那甜蜜的笑容彷佛一直挂在她的脸上。 一直觉得他会是个温柔的人,但没想到他还有火山一般的热情。昨晚的他,那温柔而热烈的激情,竟是如此令人销魂。 想到待会儿一上班又可以见到他,脸蛋又忍不住泛红,原本反对办公室恋情的她,这会儿却体会到近水楼台的甜蜜了。 语心穿着白色的蕾丝睡衣,轻快地跳下床铺,像个小女孩似的开始精心梳妆打扮。 打开衣柜,黑色的、灰色的、蓝色的,今天统统不列入考虑,为了配合今天的心情,她挑了一件淡黄色普普风的花样洋装,既能表现她愉快的心情,又不会太过张扬。 系上一条白色宽腰带,就是时下最流行的五○年代复古风。 恋爱就要展开了吗?她满心这样以为。 可是,当她开心地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却突然发现,事实永远会往你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一份早报大剌剌地摊在她的办公桌上,上面的头条新闻,一字不漏,就是昨天那纸传真的新闻稿。 她以为花十万块可以封锁住那篇报导,没想到,却只是为这篇新闻多添了一点花边色彩。 什么多情女秘书、风流企业家,连她拿出私房钱的事都被写了出来……俨然是一篇煽情的绯闻报导。 她拿着报纸,转身想去向顾颐寒解释,却发现他早已站在她身后。 “你……”语心惊惶地后退一步,看到他脸色又已恢复以往的冷淡漠然,她的心已经沈了一半。 彼颐寒手里拿着一张二十万的支票,冷冷地看着她。“这是妳的钱,拿去。” 语心摇摇头,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脸上那冷酷睥睨的表情已经吓到了她。 “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却把事情弄得更糟了……”语心的头低得不能再低,她知道,他一定很生气、很生气。 都怪她,如果她早点把事情告诉他,也许就不会弄成这样,现在,弄得好像是她背叛了他似的。 彼颐寒心一沈,原来,报上写的都是真的。 “妳早就知道了?”他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语心低着头不说话,她甚至不敢面对他。 彼颐寒的眼神顿时变得黯淡而黑暗。“这么说,昨晚……妳是同情我?”他还以为是两情相悦,他居然还被那小小的蛋糕感动了,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一切,蛋糕只是她施舍的一点怜悯吗? 太可笑了,他早把那些坎坷惨淡的过去埋藏在心底,现在的他,拥有世人所羡慕的一切,他有什么需要别人的同情?她凭什么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地想来替他疗伤止痛? 这样的女人太可恶了,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的同情! 他宁愿全世界视他为瘟神,他宁愿所有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无所谓,反正他心中早已砌好一道铜墙铁壁,早已刀枪不入。 他宁愿一直这样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也不要一份温柔的关怀,只是来自于同情! “同情?”她怔住,随即摇头。“不是这样的……” “因为觉得我很可怜,所以勾起了妳的同情心,买个蛋糕,帮我过生日,还顺便以身相许?小姐,妳的爱心也未免太伟大了吧!”此时的他,像受了伤的动物,眼神嗜血而冷酷。 “怎么样?妳觉得我现在应该对妳感激涕零?感谢妳昨晚施舍的温柔?” “你不要这样,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他们拿你过去的伤痛大做文章,不希望你再受到伤害……”语心一双大眼里蓄满了泪水,他不该那样诬蔑她的感情,她对他的心意是那么的真切。 “伤害?哈!妳错了!没什么能伤得了我,我无所谓,我不在乎那些陈年旧事,爱爆就去爆,听懂了吗?我不在乎!所以不需要妳来多管闲事!”他对她狂吼着。 那些被埋藏在心底的无数伤痕,早就烙印在他心底了,还怕人家掀什么底吗? “倒是妳,应该很在乎吧?妳以为演一场戏,就可以从秘书直接升级到总裁夫人,是不是?”顾颐寒冷冷笑道。“真抱歉,尹秘书,让妳失望了,这种戏码很令我倒胃口。” “你……”语心哽咽着说不出话,泪水无法克制地跌出眼眶,她紧握着双手,双唇颤抖,不能言语。 他的话语如刃,一刀一刀地划在她的心上。为什么他这么残忍?为什么要对自己和别人这样残忍? “不过,昨晚……妳的确表现得不错。”顾颐寒的声音转为阴柔,他的眼神透着轻蔑,轻轻挥着那张支票。 女人的眼泪,从来不能打动他,如果打动了他的心,他只会更残忍地对待彼此。 他的生命里,只要出现了一点点希望,他就要立刻毁灭它,以免最后受伤害的是自己,这就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拿去啊……这算是妳的酬劳。”他无情地嘲讽,低哑的声音好萧瑟。 语心望着它,竟然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她用力挥开他拿着支票的手,挺直了身体,越过他的身边,走出办公室。 “我爱你,是我心甘情愿的。”她在走出门口时,这样对他说着,“所以,请你不要这样诬蔑我的爱情。”那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很深的伤痛和勇气。 她知道,爱上这个男人,只会给自己带来一身伤害,他没有感情,对她也没有一点认真。但是来不及了,她已经陷下去了……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小露要一再提醒他是个危险的男人,原来自己早已越过了警戒线而不自知。她对心底那小小的警报声故意听而不闻,她现在知道要小心了,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推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语心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有个阴暗、痛苦、没有人能触碰的伤口…… 上天给了他一切财富权位,却剥夺他爱人与被爱的权利,令他成为一个孤独寂寞的人,也让他失去了爱人与被爱的能力…… 彼颐寒早就是个不在乎失去任何东西的人了。 他从来就是一无所有,从出生之后,就不曾了解被父母呵护的感觉,稍微懂事后就离开顾家独自生活,半工半读考取最好的学校,靠着奖学金、公费去留学,他很自豪他有今天,完全是靠自己的力量。 两年前会答应回来接掌顾氏集团,为的只是让当初刻薄待他的那群亲戚知道,他从来没有被命运打败。一个无父无母,还背负不祥诅咒的孩子,将比他们任何一个在优渥环境成长的人更有成就。 从他有记忆以来,不知道什么叫温暖,不信任任何人,在两年以前,没有人关心过他,也没有人在乎过他这二十几年来怎么生活,直到两年前,他忽然间拥有了一切──人们的热情开始包围他,逢迎和掌声向他潮涌而来,但那里面依旧没有温暖,看尽人情冷暖的他,闻也闻得出虚伪的味道,于是,他的血液温度愈来愈冰冷…… 他习惯这样的冰冷,在这残忍虚伪的世界里,他一向知道如何应付裕如,直到尹语心的出现…… 第一眼,他就在她身上看到了阳光,在她的笑容里见到了温暖……那是他不熟悉,甚至感到不安的。 他是冰的,那样很好,他害怕自己渴望,所以抗拒温暖的阳光出现。 不过现在没问题了,阳光被他赶走了,他可以安心回到他习惯的阴霾里,继续一如往常的生活…… 尹语心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连辞呈都不递就直接消失。 彼颐寒知道,她是不会再出现了,她当然应该走,一个女孩子被他那样残酷地羞辱,鬼才愿意留在他身边。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他无所谓,一点也不在乎。所以勉强喝下别人煮的难喝咖啡,自己去影印、传真、打字,不能让人看出没有尹语心对他生活造成的紊乱和影响。 嘟……嘟…… 他接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喂。” “总裁……我一直联络不到尹秘书,现在该怎么办……”人事部经理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不必联络了!”顾颐寒大吼着。“我不是告诉你她已经离职了吗?”别再提醒他这个事实了,行不行? “那么……”人事经理害怕地问道:“是不是要再开始应征新的秘书呢?” 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冰雪聪明又善解人意的尹语心,自从她来了之后,总裁大发脾气的次数明显减少,所以大家真的不愿意语心离开啊。 “不需要!我有说过我要找新秘书吗?难道我没有秘书就活不下去了吗?”顾颐寒对着电话咆哮,一把无名火烧得他全身不对劲,还波及到全公司,令大家人心惶惶。 不需要找新的秘书了,因为没有人能像她那样完美,在他心里明明知道这一点,却又不肯承认。 那又怎样?他知道没人代替得了她,但那又怎样?他一点也不在乎失去一个能干贴心的秘书,失去一个把他工作、生活照料得妥妥贴贴的女人。 只是,她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像根刺似的,怎么也拔不掉── 我爱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没看到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却可以想象她的心情。因为他最清楚自己是如何地伤害她…… 哼,什么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什么珍贵的感情,他的世界不需要出现这些东西! 彼颐寒砰一声挂掉电话,顺手拿起手边的咖啡杯,猛地喝下── 只见他眉头一皱,立刻“噗”一声,直接全数吐进垃圾桶。 “呸!难喝死了!”这是什么咖啡?毒药还差不多! 叩!叩! 此时,敲门声忽然响起,顾颐寒赶紧拿起纸巾擦拭着嘴角。 “进来。”他低下头,正经地看着桌上公文,可不想让人看出他刚才的狼狈模样。 “顾先生,你的护照已经办好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际,直直撞进他强壮的心脏,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彼颐寒蓦地抬起头,果然看到尹语心出现在他的门口。 她穿着一袭水蓝色的俐落套装,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的浮肿,显然是狠狠哭过又没睡好,但那表情和笑容,却彷佛已经是雨过天晴。 “妳……妳怎么来了……”他愣着,看着她。 “你不是要和韩小姐出国吗?护照已经办好了。”语心走上前,把护照摆在他桌上,态度从容自在,自然得让他反而有点不自然了。 “妳──咳!妳不是辞职了吗?”顾颐寒板起脸。 “要辞职的话,我一定会写好辞呈再走,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是吗?那么三天没来上班又是怎样?连通电话都不打──”他不快地质问着。 “我已经补请了病假,公司有规定,病假可以补请。”她才不会让他抓住话柄呢。 病假?顾颐寒脸色一变,藏不住担心的神色。“妳生病了?”他问。 语心终于感到稍稍的安慰,他毕竟对她还有那么一点点关心,不是吗?虽然他努力隐藏淡化那关心的眼神,但她毕竟还是感觉到了。 那么,她的决定,总算是有一点值得吧…… “难道我不会生病的吗?”她反问。她的心也是肉做的,被他那样狠心地伤害,难道不需要休养两、三天吗?“不过,我现在已经好了。”她微微低下眼眸。 思考了三天,她决定留下来,因为爱让她走不了。 她相信,他一定是受了太多的伤,所以忘了被爱的感觉,也忘了如何去爱人,她愿意等,愿意用全部的力气去温暖他,等他融化的一天。 “妳决定留下来?”他冷冷的问。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走。”她坚定地回答。 她不会走。 没有人知道,这语带双关的问答,究竟真正代表的是哪一个意义。 “我不会改变。”他先声明。 “没关系。”她淡淡地笑着。“我也不会。” 她想让他知道,她的心意也不会改变,而且,她愿意等待,等他打开他的真心,她相信滴水可以穿石,真心可以感动一切。 因为她就是这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的一份期待,让她承受了一年的煎熬…… 第六章 很显然,尹语心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一年来,顾颐寒从来没有为了谁而改变,当然,也没有为了她。 他自私地将她占为己有,却从来不曾认真待她,没有承诺,没有一般情人间该有的关爱,甚至没有说过一句爱她。 语心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那么笃信他是有真感情的人?为什么要那么坚持等待那份感情的到来?或许,根本没有那样的东西存在啊。 她已经筋疲力尽、满身伤痕,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一天。 她像一朵濒临枯萎的花,坚持开在峻岭岩壁上,那姿态确实很美,但是劲风凛冽,日晒雨淋,脚下却没有任何一点支持她继续下去的养分与力量。 坐在办公室里,她完全没有心情工作,这是第一次,她想离开这个地方…… 叩叩! 彼颐寒敲她的门,刚结束忙碌会议的他,并没有发现她的恍惚与茫然。 “晚上有个餐会,妳也要出席。”他站在门口,没打算进来。 “韩小姐不是会陪你参加吗?”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她去。 “有几个客户需要妳招呼一下,怎么,妳晚上有事吗?”他故意冷冷揶揄,以为她是在吃醋。 “没什么事,只是……”事实上,她今天是生理期,身体从一早就不太舒服。 “没事就去吧,这是对公司很重要的一场餐会。”他对她,一向都是这么强势。 语心只犹豫了那么几秒,还是点头答应了他。“好。” 而顾颐寒甚至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就已经转身离开。因为他太了解了,语心是永远不会拒绝他的。 晚上,语心果然抱着微恙的身体,依约出现在国际饭店举行的商业宴会上。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露肩丝质晚礼服,衬托出她美好的脸蛋与玲珑的身材,却也衬出了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而会场的另一端,顾颐寒身着帅气而华丽的黑色西装,拥着韩德莉,与几位商场朋友热络交谈,人群川流不息地围绕着他,他神采飞扬得几乎没有注意到语心的出现。 走进会场后,语心一一向几位顾颐寒无暇照顾到的大客户寒暄,很称职地完成她今晚的任务,她一向是顾颐寒最得力的助手,永远让他无后顾之忧。 寒暄了一圈之后,她并没有和顾颐寒交谈,反而来到了吧台边,向侍者要了一杯水。这样忙下来,她已经觉得自己有些晕眩,全身无力。 “尹小姐。”此时,一位高大斯文的男士向她走来,温柔有礼地向她打了声招呼。 语心抬起头,见到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可是顾氏集团的重要客户。 “啊,贺总经理,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你……”语心报以歉然的微笑。 “怎么了,妳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贺士培关心地问道。 身为le集团台湾事业处的最高主管,贺士培对心仪的美女,却是一点架子也没有。 “没关系,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语心勉强地一笑。 她嘴里逞强说没关系,额头却沁着冷汗,这时月复部传来一阵疼痛,语心立刻紧蹙起眉头。 “可是妳的脸色很苍白……”贺士培关心的表情真实而诚恳。“这样吧,我先送妳回去,好吗?” 他一直以来对语心很有好感,只不过佳人却总是难以亲近。 这时,会场另一端的顾颐寒却忽然把眼光瞥向这个角落,一整个晚上,他看起来好像根本没在注意语心,却对她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 “不……谢谢,我可以自己回去,没关系的,你去忙吧,不要耽误了你的正事……”她想起身,却感到一阵晕眩,几乎快站不住了。 贺士培向前扶着她的手。“妳看妳,都这么不舒服了还逞强,工作没那么重要,把自己身体照顾好才重要。”贺士培温柔地责备着。 这样的温柔,让此刻的语心觉得既感动却又心酸。 她真的没有力气了,现在的她,只想回到家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让我送妳回去吧。”贺士培体贴地帮她拿起皮包。 “可是……”语心显得有些犹豫。 “我知道,妳担心妳老板不准是吧?妳放心,我去跟他说一声,他敢不放人,我就告他虐待员工──”贺士培笑着说道。 “谁要告我啊?”顾颐寒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令他们吓了一跳。 贺士培回过头,瞪了他一眼,笑道:“我啊,准备告你虐待员工呢!尹秘书身体不舒服,你还不让人家回去休息?” 贺士培显然不知道他们两人间的关系,事实上,顾颐寒也从来不曾对外公布过他的感情生活,就连公司内部的职员,也鲜少有人知情。 “是吗?妳不舒服?”顾颐寒冷冷看着她,压抑着心里那份紧张与关心。 她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他,而让别的男人扶着她? “还好。”语心回避着他的眼神,淡淡的回答。 “当然是不舒服,看她苍白的脸色就知道啦。”贺士培这句话,却让顾颐寒心底一阵不舒服。 这是他和语心之间的事,哪容他这个外人置喙。 “不舒服的话,下午为什么不说?”她如果告诉他,他绝对不会要她出席这场餐会的。 语心低着头不说话。 “唉呀,有你这么凶的老板,人家怎么敢说嘛,所以我才说你虐待员工啊。”贺士培赶忙替她打圆场。 彼颐寒的脸色却愈来愈难看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不是老板和员工! “走吧,我送妳回去。”顾颐寒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说道。 “没关系,你去忙吧,我正好要离开,顺道送尹秘书回去吧。”贺士培抢着当护花使者。 彼颐寒依旧面无表情,双眼却始终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妳说呢?”他冷冷问道。 “好啊……”语心低着头,拿起包包。“那就麻烦贺总经理了。”她甚至没有抬头看顾颐寒的表情,便决定让贺士培送她回家。 她不想耽误他的时间,也不想扫他的兴,他刚才和韩德莉聊得正愉快,不是吗? 至于她有没有不舒服,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谁送她回家,他也不会在乎的,不是吗? 语心回到家,累得一换好睡衣就瘫在床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才说服贺士培她不需要看医生,也不需要任何人陪在身边,他才答应送她回家后就离开。 她曲着膝,卷伏着身子侧躺在床上,现在她什么都不去想,只想好好躺着休息,可是眼睛才刚闭上,门铃就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她头晕得实在不想再离开床铺,但门铃却愈响愈急促,吵得她根本没办法睡觉,最后她只好勉强撑着身子,起来开门。 没想到,一打开门,站在门口的竟是顾颐寒。 “你……”语心还愣在门口,他却已径自走进屋里。 “你怎么来了……餐会不是才进行到一半吗?”语心一脸疑惑问着他。 “妳好一点了吗?”顾颐寒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语气虽然低调,却藏不住眼神里的关心。 罢才在饭店看到她那苍白的脸色时,他心里真的着急又自责,怪自己怎么那么粗心,没发现她的不适,更气的是,竟然是那个姓贺的陪在她身边!他心里燃着莫名的熊熊妒火,才勉强压抑下直接表现对她的关心,语心却居然答应让那个贺士培送她回家!这才是最令他火大的! 虽然表面上他维持风度,不动声色,但语心前脚一走,他根本坐立难安,立刻后脚就跟了出去。 “谢谢你的关心,我好多了。”语心故意冷淡地回答。 她搞不清楚这男人在想什么,在餐会上对她漠不关心,现在却跑来问她好点了没,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吗?无所谓,她也不想搞清楚了,现在她只求能好好睡个觉。 她冷淡的态度,着实惹恼了顾颐寒。 “或者妳不舒服只是个幌子,为的是想和贺士培一起回家吧?”受挫的他立刻展开言语攻击,而且火力十足,又刺又酸。 语心睁大了眼,他有什么病啊?他是不知道女人那个来的时候有多痛苦喔?还有心情关心跟什么人回家啊? “难道不是吗?没想到妳跟公司客户的关系这么好?”顾颐寒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对她冷嘲热讽着。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语心回他一句,今天也是他要她去帮忙招呼客户的,不是吗? “我只是要妳去打个招呼,没要妳跟客户一起回家!”顾颐寒显然又被激怒,看来他今晚情绪不太稳定。 “你在说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耶,谁跟他回家了啊?她现在不是明明在自己的家吗?这男人今天是有什么问题啊? “妳自己心里清楚。”没跟他回家,八成是因为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吧?“那个姓贺的是有名的公子,妳以后最好跟他保持点距离。” 要不是他今晚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他搞不好还被蒙在鼓里呢。 语心被他气得头晕,懒得理他,转身打算住床铺走去。 彼颐寒却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怎么了,今晚这么冷淡?该不会是真的移情别恋了吧?”他故作轻松地说出心里最紧张的事。 “你在乎吗?”语心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瞪着他,犀利地反问。 他是真的不了解她的心吗?再说,就算她真的移情别恋,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彼颐寒用力圈住她的腰,把她揽得更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妳是认真的?”他双眼燃着火炬,像要将她吞了似的。“我说过,妳要是真的想走,我绝对不会留妳。” “我知道你不会。”语心幽怨地瞪着他,这种事用不着他提醒,在他身边这么久,她不会不明白。“我今天不舒服,请你放开我。” 语心挣扎着想推开他,顾颐寒却把她搂得更紧,他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开始蛮横地亲吻她。 尹语心从来没有拒绝过他,她对他一向温柔体贴,说话一向轻声细语,今天竟然为了那个男人对他凶巴巴,还拒绝他的求欢,这对顾颐寒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震撼。 不行,为了确定语心还是他的人,他要用行动证明,她永远是属于他的! “你……放开!”语心用力挥开他的手,力气大到连自己也很惊讶,生理期间的女人果然像火爆的恐龙。 “妳为了那个男人拒绝我?”顾颐寒心底受伤不已。 语心瞪了他一眼,径自上床躺下,她已经受够了他的不可理喻。“我今天那个来,你可以回家了吧。”说完,她拉起棉被掩住了脸。 他今天简直是莫名其妙,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又做出这种惹人生气的事,不过,她也对自己今天暴躁易怒的火气感到有些讶异。 没多久,语心以为他已经离开,正打算偷看一下,没想到,却听见旁边传来电视的声音。 她掀开棉被一看,才发现顾颐寒竟然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跷着二郎腿,看起电视来了。 “你……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她又忍不住火大地问。 “我在看美国高尔夫公开赛,今天是冠军战。”他回答得轻松惬意。 当然轻松惬意,知道她是因为那个来,才变得脾气火爆,他心情顿时轻松不少,至少证明,她不是为了那个男人而拒绝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因此而觉得很开心。 “要看电视你不会回去看啊?”她想要睡觉啦,奇怪了,以前从不肯留在她家,现在居然要在这里看球赛。 “比赛已经开始了,我可不想错过精彩画面。”这是他对自己愿意留下来所做的解释。 语心冷哼一声,拉起棉被遮住耳朵。 “何况……”他把电视音量转小,表情有点认真地说:“妳不是不舒服吗?我留在这里陪妳。” 背对着他的语心,虽然遮住了耳朵,却还是听到了这句话。 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的时候,他却拿着遥控器,来到了她身边,半躺在床上。 “不舒服或想喝水什么的……就告诉我一声。”他继续看着电视,却搂着她的身体。 她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地湿润起来…… 原本因生理期而感到冰凉的手脚,竟渐渐开始温暖了起来,心中那把无名的火气也逐渐熄灭。一股温暖、安全的感觉包围着她,在这样的氛围下,她的身体逐渐放松,眼皮也缓缓变得沉重…… 第一次,他们没有发生关系,她却在他的怀抱里,沉沉地入睡。 第七章 这一次的幸福,依旧会是昙花一现吗? 早晨语心醒来,他已不在身边,却留下了一张字条── 今天放妳一天假,好好休息。 字里行间没有甜言蜜语,却彷佛闻得到温柔的味道。 语心望着字条,微微笑着。 好吧,难得任性,就给他继续睡下去吧。 一直睡到中午,她悠悠醒来,才恍惚想起,顾颐寒下午有一场重要的会议,而需要准备的资料档案却还在她的电脑里…… 真是的,那家伙肯定是找不到的,为什么不打电话叫她起床? 语心立刻起身换衣服,赶到公司去帮他准备资料。 中午休息时间,顾颐寒却还忙着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他从没想过,原来尹语心一天没来上班,他的工作量竟然会爆增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 不过,即使工作量爆增,他也不想打扰她休息。 叩!叩! 听到敲门声,顾颐寒惊喜地抬起头,以为会是语心,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却是韩德莉── “怎么了,大忙人,忙到连中午都没时间休息啊?”韩德莉穿着黄色性感露背小洋装,踩着露趾镂空高跟鞋,款步到他面前。 自从昨晚宴会上,顾颐寒神色匆匆不告而别,韩德莉就警觉到这不是个好预兆。 虽然顾颐寒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任何一段感情,但这几年来,她一直是顾颐寒身边最有机会的女人。 原本,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一些暧昧关系,但这半年来,他几乎真的就把她当成一个事业上的“好朋友”,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关系! 她早就在提防尹语心,但顾颐寒对尹语心的态度一直还算让她放心,可是,昨天却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警讯!他竟然为了尹语心,不管案子正谈到一半,就丢下几个重要客户径自离开,甚至把她都丢在一边,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看样子,她得积极一点,巩固自己的地位了。 “妳怎么来了?”顾颐寒抬起头,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他一向不喜欢不请自来的客人。 “怎么了?不欢迎吗?人家可是特地来陪你吃午饭的呢,走吧,再忙也要吃饭啊。”韩德莉眨眨双眼,勾魂地笑着。 “改天吧,我今天很忙。”他微笑,却不领情。 韩德莉站在办公桌前,身体往下微倾,手肘撑在办公桌上,胸前诱人的风景一览无遗。 “是吗?可是,我对你昨天提的那个合作案,很有兴趣呢……”她的眼神性感而诱惑,从来没有男人能无动于衷。 “那很好,”顾颐寒立刻递给她一份厚厚的企划书,恰巧挡住她胸前的风光。“我这里有份企划书,妳可以带回去好好仔细研究。” 韩德莉一笑,她就是喜欢男人这样故作镇定。她推开企划书,婀娜多姿地走上前,撩人地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她浑圆的俏臀就坐在那份企划书上,一手扯下他的领带── “好啊,不过,我现在想仔细研究的,可不是这个──”她以撩人的姿态大胆诱惑,相信没有男人可以抗拒这样的魅力。 这样的“风景”实在有碍观瞻,顾颐寒只好起身准备离开,韩德莉双手却顺势勾住他的脖子,紧紧将他圈住── “喂,怎么啦?以前你可不会这样拒绝我的耶~~”她娇媚地抱怨着。 能够面对地这样的火热攻势而无动于衷,原因肯定只有一个── “怎么?该不会对你的小秘书动了真心吧?”她火辣的眼神里,充满了妒意。 这句话刚好刺中了顾颐寒的要害,也犯了他的大忌。诱惑男人的女人还算可爱,胁逼男人的女人却惹人厌恶。 彼颐寒眼色一沈,双臂猛地一推,将她整个人按在桌上── “男人想要的时候就会要,不想要的时候,妳就是月兑光了也没用,妳不会连这点都不懂吧?”他压低了身子,黝黑的双眸狠狠盯着韩德莉。 他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热情,但这个姿势如果从后方看起来,就显得暧昧极了。 “那么,你现在是想要了吗?嗯?”韩德莉紧紧勾住他的脖子,让他贴着她的身体。 此时,语心手里拿着刚印出来的资料,怔怔地站在门口,全身像被电到似的无法移动…… 她是来拿开会资料给他的,没想到竟撞见了这样不堪的一幕…… 难怪他要她在家好好休息了,难怪连开会没资料都不打电话叫她准备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 她太傻了,傻到病假还跑来公司帮他准备资料…… 彼颐寒一抬眸,见到站在门口的语心,眼里闪过一抹惊愕。“语心……” 两人对望剎那,他看到了她眼底的绝望与心碎。 他想起身解释,语心却已转身冲出了门外,而韩德莉却还紧紧地缠着他,不肯松手。 “放手!”顾颐寒大吼着甩开她的手。 韩德莉整个人几乎跌下桌,顾颐寒正迈开脚步想追出去,身后却传来冷冷的声音── “去追啊。” “不是说不会爱上任何人?不是说绝不相信爱情吗?如果是真的爱上了就去追啊──”韩德莉整理衣衫,一脸阴冷地嘲讽着。 一个口口声声说没有感情的人,原来不是不会爱上别人,他不是真的没有感情,只是爱的不是她罢了。 但不要紧,她宁愿他是个没感情的人而留在自己身边,也不要他去爱别人。 彼颐寒顿时停下脚步,他的自尊、他的原则、他多年累积下来对人的不信任……让他的脚步迟疑了。 “颐寒,不要去……她不适合你的,我们都是过来人,知道认真的感情只会让自己受伤,不要破坏自己建立的游戏规则……”韩德莉提醒着他,只有冷漠,才是唯一的保护色,就是因为不再付出,才能不再受伤害的。 彼颐寒缓缓走向前,拿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是的,他说过,他不会挽留任何人……但为什么看到她那心碎绝望的表情时,他竟觉得自己的心跟着一起碎了呢?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是个没有心的人了,怎么现在却会有心碎的感觉? 酒吧才刚刚开始营业,语心便走进去,点了一杯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调酒,一个人坐在吧台边。 “深海炸弹”,这名字听起来不错,拿一颗炸弹把一切毁掉,然后把过去全部藏在深海里,永远不要再看见他。 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这么没有感情?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假的? 没错,都是假的,一年来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她自己笨,到现在才看清楚。 这样也好,她早该死了这条心……而现在,她是真的死了这条心了。 好累,这一年来真的好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想好好大醉一场,要不就再也醒不来,要不,醒来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尹语心,来,跟妳的过去干杯……”语心拿着酒杯,自言自语。 从傍晚店刚开门喝到半夜,她早已经醉到快不省人事了。 贺士培和朋友走进pub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语心?”他惊讶地走到她身边唤着,确定这独自买醉的女人真的是她。“妳怎么喝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在那晚送她回家后,他已经多少猜得出她的心事了。 除了那可恶的家伙,还有谁能让这样一个好女孩跑到酒吧里买醉? “咦?是你?怎么这么巧?一起喝嘛……”语心呵呵笑着,彷佛再多喝一口就会立刻倒在地上。 “语心,妳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一个女孩子跑到夜店来喝酒──”他心疼地责备着,扶起她的手。“走,我送妳回去。” “不要!”语心挥开他的手,酒醉的人通常力大无比,她拉着他在她身边坐下。“来,你陪我喝一杯。” “什么?妳还要喝?”贺士培惊讶问道。 “对,你不是说是朋友吗?是朋友就陪我喝,我还要喝──”她连坐都快坐不稳了。 “妳不怕我会趁人之危?”贺士培幽暗的双眸看着她。 “唔……”砰一声,语心的额头撞在吧台上不省人事。 “唉……”他叹了一口气,心疼地看着她。 不是自己多正人君子,也不是不想趁人之危,而是明知道她心里有别人,那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天送她回家,他就看出了她心系的人是顾颐寒,餐会的谈话表面上风平浪静,同样身为男人,他却嗅到了顾颐寒的醋劲和火药味。 不过,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醉倒在他面前,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能有多少定力,于是他只好拿起电话,打给那位罪魁祸首── “你十分钟之内没到的话,就别怪我把她带回家了……”说完地点,撂下这句话,贺士培便挂了电话。 看着尹语心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柔细的发丝贴着她美丽的脸颊,那动人的模样让他不得不怀疑,唉,这么正人君子,会不会太对不起自己了? 不到十分钟,顾颐寒果然火速赶到酒吧门口,他甚至直接把车子停在门口,便冲了进去。 他一进门,就直直往吧台走去,一把揪起贺士培的衣领。 “你……”贺士培一转头,还没看清楚来人,就挨了一拳,踉跄跌在地上。“喂,你干么啊!” 看到醉倒在桌上的尹语心,顾颐寒更是怒火难抑,一把拉起语心。“跟我走!” 他扶住语心正要离开,没想到贺士培从身后拉住他肩膀,挥来一拳。 “啊!”顾颐寒冷不防挨了一拳,忍不住退了几步,手一放开,害语心也撞到旁边的桌子。 “噢,好痛……”她这才醒了过来。 “语心──”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冲到她面前,四目相对,空气中立刻爆出浓浓烟硝味。 “你敢碰她一下,我会扭断你的手!”顾颐寒狠狠瞪着他,眼神像要把他撕成碎片。 “蛮横无礼的家伙!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来吧!看我怎么教训你──” 贺士培卷起袖子,在国外念书时,他可是打架高手。但袖子还没卷好,顾颐寒又一拳挥在他脸上。 “哎!”痛!可恶!彼颐寒这家伙居然趁人不备?怎么这么没有君子风度啊? 接下来,两人又是拳脚相向,一阵扭打,把酒吧里撞得乱七八糟。 打了一阵之后,语心这才悠悠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你……你们在干么?”语心大喊。“够了!住手!不要再打了──” 这一喊,才让两个人停下动作。 “语心,妳没事吧?”贺士培抢先冲到她面前,脸上已经有好几处挂彩。 “我没事,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语心看着他的脸。 “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贺士培瞪了顾颐寒一眼。 语心还弄不清楚顾颐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贺士培的伤肯定是他的杰作。 彼颐寒走上前,一句话也不解释,就拉起她的手。“妳跟我走!” “放开我!”语心用力甩开他的手,这举动让顾颐寒一愣,也让旁边的贺士培吃了一惊。“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要我跟你走?你凭什么对我这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大声对他吼着,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力持续发酵,她毫无顾忌地对着他大吼起来。 彼颐寒脸色铁青地瞪着她。“再说一遍,妳走不走?” 他脸上的表情连贺士培都觉得可怕,她却一点也不在乎,用冰冷的眼神回瞪着他── “顾大总裁,现在是下班时间,我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你应该没有权力干涉吧?”语心勾起贺士培的手,整个人倚偎在他身上。“我今天晚上要和贺总经理一起喝酒,你管得着吗?” 太可笑了,他可以跟别的女人在办公室里乱搞,却不准她和别的男人喝酒?这有什么道理? 对不起,她不想再忍受这种不公平的爱情了。 彼颐寒双眼成了愤怒的火炬,幽沉沉地看着她。那冷冽的眼神连贺士培都忍不住打个冷颤,心想这回完了,顾颐寒现在像头受伤的猛兽,肯定要发飙跟他拚了。 没想到,顾颐寒却忽然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吧门口。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语心才松开手,整个人被抽空了似的,软弱地坐在椅子上── “贺经理……对不起,把你牵连进来,还害你受伤……” 语心向他道歉,责怪自己竟拿他来当挡箭牌,可是不这么做,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颐寒。 “没关系,这是我的荣幸。”他无奈地苦笑。“只是你们之间……” “我们之间没什么了。”语心闭起了眼,脸色显得痛苦而苍白。 “不过,我想那家伙是爱妳的……”贺士培淡淡地说着,转过头却发现她紧蹙着眉头,脸色苍白不停冒着冷汗。“语心?妳怎么了──” “我……好痛……”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原本以为是生理期的问题,但没想到疼痛却愈来愈不寻常。 她双手紧按着月复部,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住,她终于腿一软,往后倒去。 “语心──”贺士培向前及时抱住了她。 安静的夜里,语心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像只小猫般柔顺,不抵抗也不吵闹,彷佛安静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那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却是一颗激荡不已的心,医生说的话,直到现在她都还难以相信── 有轻微流产现象,可能是工作太过劳累的关系…… 怀孕初期状况本来就不太稳定,妳一定要好好休养…… 原来她怀孕已经一个月了,而她竟然毫不知情,甚至还把轻微的出血当作是生理期…… 怎么会这样呢?上天在和她开玩笑吗?在她心灰意冷决定离开他的时候,却突如其来发现这个意外的小生命? 不可能啊,她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她一直知道他不要小孩的,别说孩子了,他连一段稳定的关系都不要了,怎么可能会要孩子呢? 她想起来了,算一算日子,应该是发生在他生日的那个晚上…… 语心叹了一口气,心里已经慢慢接受这个事实。很多事,看起来似意外,其实都是注定了的,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就在那一天呢? “怎么样?好一点了吗?”贺士培走进病房,替她倒了一杯水。 “嗯……”语心转过身,才想起是贺士培送她来医院的。“我没事了。” “那么……”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妳……不打算告诉他吗?” 语心愣了愣,摇摇头。 不,她从没想过要让他知道。 让她保有最后一丝尊严吧,她不想用孩子来绑住他,换取自己的幸福,何况,她了解顾颐寒的个性,他不想做的事,不会为任何事改变,也不可能被任何理由打动。 “这不关他的事,这是我的孩子,我可以独力照顾他。” “妳……决定把他生下?”贺士培脸色惊讶。 “那当然,孩子来了,做母亲的怎么能够拒绝?” “可是──” “嘘……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他会伤心的……”语心微笑。 贺士培脸色沉重。“这样对妳而言太辛苦了。” 语心看着他,笑了笑说:“没有那么困难的,只要有爱,一切都不难。” 她坚强而温柔的微笑让贺士培明白,原来她是多么深爱着顾颐寒,因为爱,所以从不怀疑这个生命,从不担心未来…… 所以即使决定离开他,心中的爱却从来没有熄灭。 第八章 一早,顾颐寒一进办公室,就发现桌上的辞呈。 他打开一看,眉头立刻皱成一团,紧握那份辞呈,他冲进尹语心的办公室。 般什么?她竟然递辞呈?!是想跟他示威还是抗议吗? 彼颐寒猛地打开她的办公室门,却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他立刻转身直奔柜台── “尹语心呢?她人在哪里?”他大力拍着柜台桌面,像恐龙似的大声嘶吼。 “报、报告总裁,尹秘书今天没有来上班……”柜台职员的声音有些颤抖,最近老板的情绪好像一座极不稳定的火山。 “没来上班?那这是怎么回事?啊?”他挥着手上的辞呈。 “喔,这是一早快递送来的……”柜台职员小声说道。 快递?!彼颐寒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连走进公司一步都不愿意,直接派快递送来辞呈? 彼颐寒二话不说,转身走回办公室,“砰!”一声,用力地把门关上。 他把辞呈啪地扔在桌上。 哼,又是在闹情绪吧?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用三天,她就会乖乖回来了…… 他是这样想的,他的语心,顶多偶尔闹几天脾气,是不可能离开他的,因为,她是这么地爱他。 两天、三天、四天……她竟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彼颐寒来到语心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独自坐在她的办公椅上,斜靠在她曾经躺过的椅背上,望着这空间发呆。 脸上的疲倦和落寞再也藏不住,累积压抑的思念,已经把他刚烈冷硬的心折磨得不成形。 他忍不住想,当她感到疲累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这里休息吗? 但每当她累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 环视这没有她身影的空荡空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研究她的办公室。 他好奇地端详着她的办公室,望着整齐洁净的桌面,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使用过。她平常看的都是这些书吗?原来她喜欢听乔治.温斯顿的钢琴曲,桌前总是放一瓶小小的鲜花。 而此刻,瓶里的玫瑰,早已经垂头枯萎。 只有桌前枯萎的花,是他熟悉的,因为他的桌上,也有一模一样的风景。 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雏菊……他的桌上,永远会摆着一小束跟她相同的花朵。 语心进顾氏集团后不久,他的桌上就多了一个小花瓶。语心总是习惯在上班前买一小束鲜花,顺便为他桌前的花瓶换上新的花,如果今天她的桌前是红玫瑰,他看到的也会是红玫瑰。 因为,她希望他抬头时,看到的是和她一样的美丽……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发现呢?原来,他从来不曾关心过她在想什么,所以,此刻的他才会如此不知所措…… 他早该知道,她这回不是开玩笑的了,不是闹闹情绪,过两天就会回来。原来他不够了解她,否则早该在她的眼神里,发现了她的决绝……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发觉她的心情呢?为什么他从来没发现,他们的生命早已经紧密不可分离? 当她的玫瑰枯萎,他也不会有美丽的风景,不会有快乐的心情。 他的生命里,早已经不能没有这个女人。 为什么要到现在才了解呢? 他其实不是不了解,只是因为害怕承认,打心底畏惧爱她的这个事实,怕他轻薄的生命无法承载这样深重的感情。 因为怕受伤,却一直伤害着他最爱的人,到最后,让她遍体鳞伤,绝望地离开,而自己还是一无所有,还失去了唯一爱他的人,这是多么愚蠢啊! 彼颐寒忽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他已经错失了太多,不能再躲在象牙塔里冷眼旁观,对自己即将失去的幸福坐视不顾…… 他再也忍不住了,他一定要去找她! 他决定向她道歉。 早就想向她道歉了,不过是一句对不起,他做得到的。 再见不到她,他就要发疯了。 彼颐寒魂不守舍地走在大街上,他连车子都忘了开,就这么一路往下走。 经过一家花店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橱窗里的花束发呆……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自责和愧疚。 这么久了,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没送过她一束花…… 那些无关紧要的女人,那些他一点也不在乎的女人,珠宝首饰、名牌衣服、昂贵皮件,只要她们开口,他什么礼物都肯大方地送。 而她,从不开口、从不要求的她,这一生中他唯一在乎的女人,他却连一束花都没有送过她? 没有送过她一束花,没有为她买过一件衣服,没有和她吃过一顿烛光晚餐,甚至没有好好握过她的手…… 懊死!彼颐寒你真的该死! 他握紧双拳,走进花店。十分钟后,他抱着一大束玫瑰、百合、紫罗兰、郁金香走了出来,所有他能抱得走的,他全都捧在怀里,剩下抱不动的,就让花店出动厢型车运送。 他把整间花店的花都买了下来。 他就这样不顾路人异样眼光,像个傻瓜似的抱着各式各样的花走着,上百朵花几乎挡住他全部视线,连路都看不到了,但他不管,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是谁用花把她家给淹没了?花店刚刚送来一整车的花,送花的人却连署名也没有。 叮咚!叮咚! 语心正在纳闷时,门铃响了起来,她起身,得努力从花海中挪出一条通道,才能走去开门。 “是谁?”她打开门,却只见一大束的花,把对方的脸都遮住了,直到来人把花束移开,语心才愣住。 出现在她眼前的,竟然是她作梦也没想到的顾颐寒。 “语心,对不起……”他放下花束,略显落寞的脸上,竟长出了她从不曾见过的胡渣。 语心双眼湿润,表情却冷淡漠然── “没有必要。为什么道歉?你做错了什么吗?” 不需要道歉,他不需要这么做的,至少,不要在她已经绝望死心的时候做这种事。 “我……”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想到,道歉原来这么难。“我只是希望……妳能回来。” 回到他身边来,不要辞职、不要跟那个姓贺的在一起,他现在知道她很重要,他已经明白了。 她的心一凉。原来他只是希望她回去继续当他的秘书罢了。 “为什么?我难道没有离开的权利吗?我累了,我想休息,难道不行吗?” “可以,当然可以,妳可以尽量休息,一个月的假够不够?妳可以出国玩,想去哪里都可以……”他马上就去安排,他们可以一起去巴黎、罗马、佛罗伦斯……反正他也好久没有度假了。 “顾先生,你会错意了,我想离开的──是你。”语心抬起眼,沈痛地看着他。“我不想再待在你身旁,我累了……” 爱他,已经令她筋疲力尽了。 彼颐寒愣愣地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她的心痛,但他竟然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他当然知道自己带给她的伤痛有多大。 “真的对不起……”他感受得到她的心碎,可是他正想弥补啊! “不需要,是我自己愿意的。”她摇摇头,忍住泪。“只是我现在不想继续下去了。” “不可以,妳不可以现在才说不想──”因为他才刚刚发现,发现她在他的生命里有多重要,他才刚刚开始后悔自己过分的自我防卫,伤害了她的真心,他才正想要对她好…… “为什么不可以?”语心抬头看着他,眼中盛着满满的怨怼。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可以!”她怎么可以离开他?他想都没想过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 “为什么不?!”她突然吼了起来。“对你而言就像空气一样没存在感的我,为什么连离开都不可以?你在我们的关系里来去自如,对我的快乐悲伤毫不在意,我为什么连离开都不行?”她声音嘶哑,激动地落下泪来。“给我一个理由啊!” 压抑已久的情绪,此刻完全崩溃了。 彼颐寒心痛地看着她,第一次正视她的痛苦,和自己的残忍。 “语心,我想……”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却是第一次打从心底说出这句话── “我是爱妳的。” 她的心微微一震。 她曾经幻想过一百次、一千次,他会对她说出这句话,但为什么,是在这种时候听到…… “是吗?”语心眼神茫然,淡淡地说:“那么,你爱我的方式,未免太残忍……”她忽地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语心!”顾颐寒及时伸手抱住了她。 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色,他赶紧将她抱到床上。 “你走吧……”她虚弱地说着,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模样,更不想让他发现怀孕的事,但眼尖的他,已经看到床边那本妈妈手册。 彼颐寒伸手在她之前抢过那本妈妈手册,双眼瞪着她。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没什么,我怀孕了,”眼看瞒不过他,语心干脆承认。“不过不关你的事。”她轻描淡写地说。 怀孕? 彼颐寒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是惊还是喜,只觉得像被雷电击中,但她说的那句“不关他的事”却显然让他很生气。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关我的事?孩子是我──” “不是你的。”她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那道雷这回才真正击中了顾颐寒,他整个人身体僵直,表情阴暗得可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怀孕了,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他的?难道…… “这世上没什么事不可能,孩子是贺士培的。”她知道顾颐寒不会相信,只好搬出贺士培当救兵了。 彼颐寒一动也不动,瞳孔里燃烧着忿怒的火焰,扭曲的表情令人害怕,妒火吞噬了他的理智,他顾不得怀疑便相信了她说的话。 他握紧拳头,手臂上布满了青筋,像是一个被爱人背叛的男人,疯狂地要去寻仇。 “我会杀了他──”顾颐寒转身冲出了她的家门。 语心愣愣望着他的背影,顾颐寒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她这么做错了吗?她不知道。但肯定的是,有一个人要遭殃了。 她赶紧拿起电话,告诉贺士培刚才发生的事── “……真的很抱歉,让你背了黑锅。”语心向他道歉。 “没关系,妳知道的,如果可能,我是很愿意背这个黑锅的。”他语带深意地说着。 “我们讨论过的,我不想……”她知道贺士培的心意,他是个受美式教育的人,并不认为这会构成他追求语心的障碍,只可惜在她的心里,早已经没有容下别人的空间。 “我知道了,妳别放在心上。”他当然了解,语心的心中,始终只有那个男人。 “对了,你要小心一点,我担心他会去找你麻烦。”语心提醒着,顾颐寒刚才那怒火狂烧的模样,让她有些担心。 “放心,我们公司保全很严密的。”贺士培笑道,虽然心里的确有点紧张。“倒是妳,医生交代要好好休息,心情要保持平和。” “我知道了。”语心勉强笑着。 “语心……为什么不接受他呢?”他叹了一口气,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 她沈默了许久后,才缓缓地道── “你知道科学家做过一个实验吗?他们把老鼠关在笼子里,里面放着食物,中间隔着一道通了电的栅栏,每一次,老鼠想去吃东西,就会被电击,渐渐的,老鼠不敢再靠近…… “后来,他们把电源关掉、栅栏也移开,已经没有危险了,但老鼠却依旧躲在另一边,饿死也不敢过去吃东西…… “这就是动物的经验法则,即使动物也会害怕受伤害,也会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一个期待了太久,却从不曾发生的事,久而久之,就以为那是不存在的……而当它真的发生时,她甚至已经不敢相信。 “所以,现在的妳,就像那只老鼠?”贺士培了解,她是害怕受伤,不敢相信顾颐寒的爱。“但是,不敢相信的事情,未必就是不存在啊。”他说:“就像那道栅栏,已经不存在了嘛,妳该比老鼠聪明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能力再接受一次挫折。 “语心,有的时候,要给对方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贺士培最后这句话,一直回荡在她的心中。“每个人要到达对方心里,都要搭一座桥,或许,你们之间的这座桥,只是远了一点……但它并不是海市蜃楼。” 是吗?她真的可以再相信一次吗? 彼颐寒用力握拳,狠狠搥着墙壁,手背已经渗出血来,却都无法与他失去尹语心的痛苦相比。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杀了贺士培。 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他已经伤害了她这么多,凭什么再剥夺她的幸福? 语心说得对,他有什么资格那么做?他对她的快乐悲伤不闻不问,他不敢问、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他把对上天的不满、对这个世界的恨,全数迁怒在她的身上。 他不相信她的爱,所以一再地试探,一再地否定,像个幼稚极了的小孩,无理的伤害只是为了想证明,她会永远在那里,会始终如一地爱着他…… 但最后,他活该终于失去了她。 这是他的报应,过去没有好好的珍惜她,所以现在,当他想给她幸福的时候…… 彼颐寒忽然抬起头,对!他要给她幸福的,他怎么忘了? 无论那孩子是谁的,他都要让她幸福,他知道她还是爱他的,这点她骗不了他! 没错,她不爱贺士培,也许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傻事,所以,他怎么可以让语心为了孩子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 不行!他不答应! 第九章 晚上,语心心情坏得不想出门,没什么胃口,却又不能不吃东西,只好随便从冰箱找了些材料,凑合着煮了一碗面吃下。 吃完面,她懒懒地躺在沙发上,任由时间这么过去,忽然间,感觉月复部一阵疼痛。 “怎么了……你也开始想念爸爸了吗?”她抚着肚子轻轻问道,说的其实是自己的心情。 没想到疼痛却愈来愈剧烈,语心蹙着眉,额头冒着冷汗,表情痛苦。 铃──铃──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虚弱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喂……” “语心,我是贺士培……” “呃……” “妳怎么了?不舒服吗?妳别乱动,我现在就过去带妳去医院──”贺士培原是想打个电话关心一下,没想到她真的出了状况。 “不用了……”她话还没说完,贺士培已经挂断电话。 语心无奈地挂上电话,没想到门铃又急急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 不会吧,他怎么可能动作这么快啊? 语心挣扎着起身,扶着墙壁慢慢走到门边。门才一打开,她都还没抬起头,就忽地被一股力量紧紧抱住。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臂弯,熟悉的味道…… “放开我……”她挣扎地推开他。 “不!我绝不会放手,我再也不会放手──”顾颐寒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双臂紧紧地圈住她,怕她会凭空消失似的,紧紧抱着。 “听着,不管孩子是谁的,我都要娶妳,我要妳嫁给我!”他把她狠狠埋进自己的胸膛,既温柔,又暴烈。 “你,你说什么……?”语心被他抱得快不能呼吸,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知道,妳并不爱那家伙,不要因为孩子而跟他在一起,相信我,我会让妳幸福的,把妳和宝宝交给我,我会让你们都幸福的!”他激动地说着。 原来,对自己心爱的人吐露感情一点也不难,只要把心打开,随着内心的感觉,把自己的心交付给一个人原来并不难。 语心是很感动,如果她听到的这些话是真的,而不是她的幻想,可是,她现在肚子疼到不行,又快呼吸不过来,几乎要缺氧了。 “不,你先放开我……”她虚弱地说。 “不,妳先答应我。”他很坚持,紧抓着她的臂膀。 “那……你先送我去医院吧……”说完,语心就直接晕倒在他的怀里。 彼颐寒站在诊疗室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怎么那么粗心呢?怎么就只顾着表白而没发现她的不舒服呢?他说了要好好照顾她,怎么就忘了她现在是个孕妇,还把她摇来晃去的? 彼颐寒一会儿着急地踱步,一会儿坐在角落里,埋头自责。 忽然,一双擦得黑亮的皮鞋,贸贸然闯进了他的视线范围。 以一种属于男性特有的敏锐直觉,顾颐寒立刻感觉有人企图闯进他的势力范围,他像头公狮子似的立刻站起身来,准备进行一场领土保卫战。 “她呢?”贺士培赶到语心家时,却发现她不在,立刻就想到来医院找她。 彼颐寒站起身,双手揪住他的衣领。 “不关你的事!”他怒冲冲瞪着他,双眼放射着敌意。“姓贺的,我绝对不让你再靠近她半步──” “那也要先问问她的意见吧。”输人不输阵,贺士培无论如何一定要ㄍ1ㄥ住。何况他和语心现在已经是好朋友、好兄妹,他凭什么说不准他靠近她半步? 彼颐寒太阳穴的青筋怒跳,要不是因为现在是在医院,他一定要揍扁这家伙! 好,没关系,不一定要用暴力才能解决问题,他可以跟贺士培“好好”讲道理── “听着,我现在告诉你,我已经决定向语心求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他认真地、严肃地宣示自己的决心。“虽然她有了你的孩子,但是我不在乎,我们之间的爱情没有人可以取代,就像你,再努力也不可能给她幸福!” “等等──”贺士培愣了一下,打断他的话。“你是说……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孩子是你的?” “你说什么?”顾颐寒的瞳孔冒着火,这可恶的家伙!居然敢不认帐?咦?等一下…… “你……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脑筋这才忽然清醒,听出贺士培那句话的意思。 “你说什么……孩子、孩子是……我的?”顾颐寒的表情活像被五百吨的铁锤敲到脑袋。 贺士培看着他的表情,不禁觉得好笑。 不错嘛……以为语心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却还是一样那么爱她,证明这家伙是真的爱语心的。 “废话!那还用问吗?顾大总裁,麻烦你用脑袋想一下,我上个礼拜才第一次有机会送她回家,宝宝已经一个月大了,我效率再怎么高也达不成这种任务吧?”贺士培揶揄着。 真令人纳闷啊,呼风唤雨的商场豪杰,上百亿的帐款都能算得清清楚楚,这么简单的逻辑居然推算不出来? “喂!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看来顾大总裁已经完全陷入呆滞了。 孩子是我的?泪水微微湿润了顾颐寒的眼眶,他就知道,当然一定是他的,他怎么会那么笨,被语心给唬了过去呢? “孩子是我的……”他有孩子了,他拥有一个最爱他的女人,又有了一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不会孤独了。 大男人的眼眶忍不住泛红,看得连贺士培都有那么点感动。 “对不起,请问一下……”医生从诊疗室走了出来,两个男人同时回过头来。“请问哪位是家属?”医生问。 “我是。”顾颐寒理所当然地举手,而贺士培只好摊一摊手。 “医生,她怎么样了?孩子没事吧?”顾颐寒紧张地问。 “放心,病人只是吃坏肚子而已,胎儿很正常,不用担心。”医生笑着说。 “吃坏肚子?”两个男人脸上同时浮上三条黑线。 “呵呵,第一次当爸爸,总是会比较紧张,呵呵……”医生拍拍顾颐寒的肩膀,叫他可以轻松一点。“不过,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看就先别打扰她好了。” 医生离开后,贺士培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顾颐寒。 “你那是什么表情?”顾颐寒瞪着他,眼里的火气和敌意,却显然已经消退不少。 “怎么样,不是说要求婚吗?” “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我是不想管,不过……要求婚的话,也先把你那满脸的胡渣给刮一刮吧?”贺士培终于逮到机会好好消遣他。“顺便也换套象样的衣服吧。” 他这才转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果然是满脸胡渣,挺落魄的样子。 没错,想要让语心点头答应,还是得先恢复他的俊帅模样胜算才大,再说,他顾大总裁要结婚,总得准备些行头吧!还好贺士培提醒了他。 “谢了。”顾颐寒转身往外走,回过头,对贺士培挥了挥手,露出了微笑。 语心睡了好久,彷佛还做了一个又香又甜的梦。 耳边一直回荡着顾颐寒在她昏倒前说的话,他要她嫁给他…… 是梦吧?他居然向她求婚? 如果真的是梦,她真希望这个梦不要醒啊。 好香啊……梦里怎么会飘来玫瑰的香气呢?语心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眨动着睫毛,缓缓睁开她的眼睛── 房间里,到处都是粉红色的玫瑰,原来,梦里的香气是真的。 浪漫的花海,把这儿点缀得一点也看不出是妈妈病房,让人一睁开眼,心情就不由自主愉快了起来。 再往旁边一看,一整排各式各样时髦漂亮的孕妇装,就摆在她的眼前,还有旁边堆积如山的礼盒、购物袋……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妳醒了?”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语心这才转过头,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彼颐寒穿着白色的西装,神情俊朗,向她走来。 “这里是怎么了?”她轻蹙眉头,不快地问道。他是怎样?把整间百货公司都搬来这里了吗?这里可是妈妈病房,不是花店或百货公司。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微笑。“我本来想送妳一个礼物,可是到了百货公司,却发现,我从来没有送过妳一件衣服,没有送过妳一条项链或首饰……”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她的手,放在他温暖的掌心。“所以,我就从一楼开始,一直买、一直买,看到什么都想送给妳。”所以,就成了眼前这副壮观的景象。 她想抽开手,他却牢牢握住,不愿放开。 “买礼物给我做什么?”她撇过头,声音里已经有了浓浓的鼻音。 “一个对我最好的女人,一直默默守在我身边,照亮我灰暗世界的女人,我不该送礼物给她吗?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把全世界送给妳……答应我,永远陪在我身边,好吗?”他温柔地请求。 语心咬着唇,双眸含泪地瞪着他── “你实在太坏了……”让她等了这么久,现在却把所有的温柔和感动一次给了她,教她怎么抵挡得了呢? 他低头吻着她的手背,哽咽着对她说:“对不起……我从没有为妳做过一件令妳开心的事……”他总是让她伤心,连求婚都害她哭。 语心睨了他一眼。“你没为我做的事可多了,你以为这几朵花,就可以算了吗?”她破涕为笑,早在他说不论孩子是谁的都要娶她时,她就已经原谅他了。 “再加上这个可以吗?”他拿出一只白金钻戒,璀璨得令人心动。 “嫁给我,语心。” 闪耀的光芒里,映照着两人眼中的泪光。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可恶……”害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现在,她整张小脸都已经花了吧。 “不只这个……”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还有很多、很多,虽然我一时想不出来还可以送妳什么,但是在未来,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对妳好……”顾颐寒亲昵地吻了她的脸颊。“还有,我们的孩子。” 语心泪眼瞪着他,提起这件事她就有气。 “你还知道是你的喔?”她怨怨地问。 “那当然,我早就知道是我的,当然一定是我的。”他扬起了下巴,得意洋洋地说。 他像抱着孩子似的揽着语心,霸道地把戒指套进她的手上,不用再多说什么,幸福已经溢满了整个房间。 她轻轻靠在他温暖的胸膛,想起贺士培说过的话── 爱情,有的时候,就是要给对方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机会。 每个人要到达另一个人心里,都要搭一座桥,或许,他们之间的这座桥,只是远了一点……但幸福毕竟不是海市蜃楼。 现在,她真的相信了。 对幸福,要多一点相信,多一点的信心。 全书完 后记 下午,出门写稿时,信箱里躺着一封狗屋为读者转寄的信。 到了咖啡厅,坐下来开始工作前,先打开信,然后看着看着,就会心地笑了起来。 小读者好可爱,本来决定要立刻回这封信的,可是电脑坏了,而很糟糕的是陶小妍现在已经不太会用笔写字了,结果就一直拖、一直拖到了现在……(真是抱歉耶,小萱。) 趁着后记的机会,写一下自己的心情,也回答一个读者们常会问到的问题喔。 小萱说,很喜欢写作,自己也有试着在写,可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有感觉,愉快的似乎不太愉快,悲伤的反而太悲伤了。 “愉快的似乎不太愉快,悲伤的反而太悲伤了。”陶小妍很喜欢这句话喔,也是看到这句话时忍不住会心一笑的呢。 其实,这句话就是重点喔。 我一直觉得,写作这种东西,华美的词藻、完美的文句,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要有真的感情。真正的感情,才是文字的生命吧。 妳有看陶小妍的书,就知道我不是文字风格华丽那一派的,我的文字很简单,阅读不会有负担,只是抓住一些精微的心情,把它化为简单的文字。那些是每个人生活中都会发生的经验,我也会,而且我会很细心地去体会那时的心情,所以能把自己最真实的心情写了出来。 暗恋时的喜悦与心酸、甜蜜与苦楚,第一次约会的紧张与心跳,狠狠爱时头也不回的义无反顾,到最后遍体鳞伤,坠落谷底的心碎与伤痛……当时的感觉,我都一直深刻地记在心上呢。 因为有过那样真实的心情,所以写出来的时候会令有相同经验的人感动,想象力是有限的,我们多难去想象一个自己不曾经历的感受,至少对我而言那是困难的。 但这就是当一个写作者所要付出的代价喔,想想,心思要这么的细腻,也许要比别人多一倍的感觉神经,快乐的时候比别人快乐,悲伤的时候,也比别人加倍伤痛,而且还要记得那么久,实在是太辛苦了…… 所以,我大部分只写快乐的故事。 因为既然所有感受都要比别人加倍,那么我宁愿多回忆甜蜜幸福快乐的事情,也带给别人幸福的感觉。 这个,也就是妳在书里常常感受到的讯息,我希望大家都快乐。 谢谢妳这么喜欢我的书,也谢谢妳真的感受到我想传达的东西了喔。 妳提到的,妳暗恋x先生的事情,也让我觉得很可爱喔。 那是每个女孩都会经历的青涩甜蜜吧,遇见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深深的喜欢他,看见他时脸红心跳,没看见晴又神魂颠倒,好烦恼、好苦楚啊! 为什么说暗恋是甜蜜又苦涩的呢?因为在暗恋的人面前,我们永远手足无措,完全无法施展魅力,像个不自然的呆子。 但是,因为距离是那么的远,所以我们可以想象,想象他是温柔的,想象他是多情的,想象他就是我们心目中的梦幻王子…… 暗恋的感觉很苦,但想象总是甜蜜的。 只不过,傻傻的我们,常常会把自己的想象和现实混淆,这样就危险了,而且会被这样的暗恋所折磨。 所以我想,如果妳从一份感情中,获得了枯燥青春期中一点的甜蜜和愉快,那么陶小妍祝福妳,可是,千万不要为了他而苦恼或伤心喔。 因为那都是我们的想象啊。为了自己的想象烦恼或哭泣,这不是很傻的一件事吗? 另外,陶小妍想告诉妳,觉得妳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我知道,念书很辛苦,但那是一个必要的过程,我说过,丑小鸭要变天鹅,读书是不能少的,这是陶小妍的真心话喔! 所以相信我,一切的努力都会值得的,考试的结果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这个努力的过程中,妳已经有了蜕变。 最后,还是要跟妳说声对不起,这么晚才回信……要原谅我喔。 2005/6刚写完稿闲闲坐在客厅的陶小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