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爱找碴》 楔子 “夏儿,这是小秋给你的,这是我给你的。”少年有张憨厚的四方脸,笑容灿烂。 小女孩接过两包纸袋,笑笑地也送出两包。“这是我自个儿做的腌梅,一包给你,一包给小秋。” 武兴害羞地点点头。“我会拿给小秋,她现在还是在做打扫的工作,虽然辛苦,不过比在冯府时要安心多了,不需要担惊受怕。” “我在这里也是,虽然每天要忙的事很多,一下子切菜,一下子提水,还要洗盘子,偶尔让厨子骂个两句,可是不会挨打,在这里很自由,你瞧,我还能趁他们午睡时,偷偷跑来这里跟你见面。”小夏小声地说着,不想让后门的门房老吴听见。 一开始来到这大山庄,她还很担心,地方好大呢,她怕会做到累死,还要烦恼主子好不好相处,可是到了这儿后,她被放到厨房去帮忙,虽然杂事很多,不过再也不用挨打了。 以前她跟小秋在冯府做奴婢时,除了杂事多做不完外,少爷跟小姐心情若不好,还会打他们出气。 有几回她跟小秋闪得不够快,让小姐打了好几下,虽然受了些皮肉苦,不过那时有小秋陪着她,也不难过,小武哥也是那时认识的,他到冯府做临时工,见她们受伤,送了她们一瓶伤药,后来三人就时常在一块儿。 后来冯府大爷因经商失败,欠了一债,就把一批下人们又转卖给牙婆,换些银两,她与小秋就这样被分开了,她被山庄的管事买到这儿,小秋则被城里大户人家带走。 原以为两人从此就没了音讯,谁晓得上个月小武哥忽然来找她,她才知道他现在在茶行帮忙,每个月都会与另一名工人送茶叶到山庄,能再遇上他她觉得很高兴,到山庄的落寞一下便不见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工人朝武兴喊了一声,示意要走了,小夏依依不舍地送他到外头。午后的阳光照在石子路上,有些刺眼,小夏眯着眼挥手,下次见面要一个月后了。 “唉……”她叹气,低头走回庄里,掩上后门。 “小丫头叹什么气。”老吴在她进来时,拍了下她的头。 “还要等一个月才能见面呢!”她说道。 “一个月能见一次面也算不错了。”老吴呵笑着。“庄里可没人像你这样,还能偷溜到这儿见情人的。” “他不是我的情人。”小夏认真地说。“他是我的哥哥,我们在庙里结拜的。” 老吴又笑了。“这么小就知道结拜吗?” “我不小了,十岁了,结拜以后我们就是亲人了,互相照顾。” 她打开纸包,发现小秋给的是一小块糕点,只是都让小武哥给揑碎了,不过没关系,她微笑地尝了一口,好甜,是红豆糕。 小武哥的则是一小包瓜子,她笑笑地也吃了一个。“老吴爷爷你也吃吧。” “不用了,我这儿多的是吃的,你自个儿留着就行。”他看了下天色。“你也该回厨房了,免得又挨骂。” “也对。”她将纸包揑紧,谢过老吴爷爷后便离开了。 经过曲桥时,她停下来,丢了一点糕饼到池里,等着鱼群一拥而上,可等啊等的,就没瞧见半只。 “奇怪了,怎么没鱼了?”她疑惑地说,明明冯府的池子里就养了好多鱼的。 “那池子里的鱼都让人弄死了。”忽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小夏往旁瞧去,亭子里有个爷爷坐在那儿,整张脸红通通的,像醉酒的人。 “为什么要把池里的鱼弄死?”她顺口问,这爷爷穿着破旧的衣裳,所以她猜他也是下人。 “因为那人心情不好。”他露齿笑。 小夏打个哆嗦。“心情不好就把鱼都杀了吗?”听起来比冯府的主子还可怕。 “你叫什么名字?” “秦小夏,我在夏天出生的,所以娘就给我取名叫小夏。” 老人微笑道:“我没见过你,你是新进来的吧!” 她点头。“爷爷呢,是做什么的?” “你呢,你又是做什么的?”他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我在厨房帮忙,我得走了,厨子就要醒了……” “好,你去吧。”他没多留她,反正若有缘还会再碰头的。 而这时的小夏却不知这人就是鼎鼎大名的洛青凤,而自己也因为遇上他,人生开始起了变化…… 第1章 天气可真热。 洛天寻斜卧在榻上,衣衫半敞,连头发都随意披着,旁边围着三个奴婢,拿着蒲扇替他扬凉,其中一个奴婢忙不迭地喂上一口冰雪,表情是战战兢兢的。 在卧榻旁还有个女孩手拿着包袱,静静地站着,梳着丫头髻,衣裳早已褪色成灰白,手肘还有块补丁。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他懒懒地问了句,眼睛却是瞧着窗外。 “小夏。”女孩规矩地应了一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问她名字了。 “我爷爷让你来的?” “是。” 他闭上眼,陷入沉思。 她也没吭声,乖乖地站着。 片刻后,他睁开眼,瞧了她一眼。“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小夏。”第四次了,她在心里默数着。 “我爷爷让你来的?” “是。” 不知道他会这样说几次呢? 先前她在冯府帮忙的时候,有个门房骆爷爷也是这样,才跟他说完下一句,前一句已经忘了,不过年轻时候的事倒是记得很牢,但是这少爷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像六十五岁的人。 或者,他是个傻子……可看起来不像…… “我不喜欢这名字。” 她回过神,听得他又继续说道:“你就叫小九吧。” 她微怔了下,才缓缓地点头。 “是。” 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可是这没关系,只要少爷高兴就好了。 老太爷跟她说只要到少爷身边当奴婢,就会有比较多的月银,为了银子,她都能忍下。 而且太爷说了只要她不想伺候少爷了,她随时能跟他说,他会将她调走。 “你会做什么?” “挑水洗衣、清理打扫、缝衣制鞋。” 他转向她。“这有什么,我身边的奴婢们各个都会。” 她低着头没吭声,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爷爷叫你过来的吗?” “是。”她应了一声,虽然他一直重复这些问题,不过起码她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好吧,就留你下来。” “是。” “你就住我房里。” 住他房里?不是跟其他奴婢一起睡吗?正想发问,他的下一句话回答了她的疑问。 “既然是爷爷指派的,自然得跟其他人不一样。” 因为低着头所以不晓得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但那口气听起来却不怎么让人舒服,好像有些厌烦。 “好了,别杵在那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霎时间,她还真不知要怎么办,小声应答一句后,便拿着包袱到角落去。 “扇用力些,没吃饭吗?”洛天寻闭目打个呵欠。 “是。”一旁的婢女们卯足了劲的挥着蒲扇。 小九偷偷瞧了主子一眼,纳闷着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这少爷好像很难相处,不过没关系,她也不是没碰过难相处的主子,之前在冯府帮忙的时候,那里的小姐少爷都像街上的恶霸似的,心情不好,就拿下人出气,那时她跟小秋都捱过好几次板子、藤条的。 她瞧着四周,发现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家具也擦拭得很乾净,似乎没有她可插手的地方。 她安静地在屋内走着,细心记着每一样东西放置的位置,至于柜子、抽屉,她则安分地不敢打开,绕了一圈后,她轻巧地走到外头,不敢惊动正在假寐的主子。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洛天寻才又听见她进屋的声音,他并不在意她去了哪儿,忙些什么,反正等他烦了,将她支走便是。 这回爷爷派进来的人,至今还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勉强而言,只能说有张讨喜的脸,眼睛圆溜溜的,说话时不会闪躲,看起来不算聪明但也不笨就是了,听着外头的鸟叫声,他不再想那小丫头的事。 她是什么样的人?以后自然见真章。 ***独家制作***bbs.*** 午觉醒来,遣退扇凉的奴婢,正打算到园子里松松筋骨,小九从外头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盘冰块。 “少爷你醒了。” 他顺手拿了一块冰放进嘴里,没回答她的话迳自走了出去。 小九犹疑了下,而后跟在他后头往外走,他没走远,就在屋前的院子里舒展筋骨,他打拳的速度很慢,虽然好奇不过她也没问,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进宅子之前,牙婆已经叮嘱过她做下人该遵守的事项,第一就是不要多嘴,也别嚼舌根,除非主人问话,否则最好当个哑巴。 第二是做好分内的事,至于能不能讨主子喜欢,就不须强求了。 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分内的事是什么? 大少爷身边已有不少奴婢,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工作,除了她。 洛老太爷没有告诉她该做什么,庄里的女管事只说了三个宇,机伶点。这话说来简单,却十分难做。 在前一个府邸,她自认很机伶,天还没亮就跟着姊姊们起来打扫,可小姐发脾气的时候,还是照样骂她打她。 “你过来。” 小九回过神,端着盘子走到少爷面前。 他吃口冰块,眸子扫过她瘦小的身子。“练过拳吗?” 她摇头。“没有。” “想练吗?” 再次摇头。“不想。” 他勾起嘴角。“我要你练。” 她讶异地看着他。“可是……” “我已经决定了。”他拿过她手上的盘子。“跟着我做,先扎马步。” “可是少爷……” “别让我说第二次。”他沉下脸。 小九闷声道:“是。”她学着他的模样半蹲,不懂他为什么要让她练武,她是奴婢又不是护院。 不一会儿工夫,她的双腿开始打颤。 喀啦、喀啦,他开始嚼冰块,她偷偷地抬高身子,让大腿不那么酸。 “不许偷懒。”他瞄她一眼。“腰沉下。” “我撑不住。”大腿抖个不停。 喀啦、喀啦…… “少爷……” 喀啦、喀啦、喀啦…… 啪嚏一声,她跪跌在地止。 “你还真不中用。”他瞄她一眼。“起来。” “是。”她狼狈地爬起。 “又在欺负人。” 一个带剑的小女孩由花丛后走出,柳眉凤眼,肌肤白净,眼神与表情有着与她年纪不配的冷漠。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不过由衣着看来,肯定不是下人,小九对着她说道:“少爷没有欺负我。” “不许偷懒,小九。”洛天寻瞄她一眼。 还要扎马步吗?小九在心里叹口气,乖乖地半蹲,她真的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固执! 说时迟,那时快,女孩忽然拔剑冲向他们,小九吓了一跳,反射地尖叫出声。 “闭嘴。”洛天寻瞪她一眼。 小九急忙阖上嘴巴,只见洛天寻偏头闪过迎面而来的利刀,手中的冰块丢向女孩的脸。 女孩没有闪过,冰块正中她的鼻梁。“啊……” 洛天寻讪笑道:“真可惜,浪费了一块冰。” 这话让女孩拉下了脸,眸子冷得像寒冰,她再次出剑攻击,一旁的小九偷偷地往一旁移动,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洛天寻并没有移动双脚,只是侧身躲避攻击,手上的冰块打上女孩的脸颊,一颗接着一颗,女孩闪得狼狈,冰块很快将她的脸打肿。 “公子……”小九伸手扣住盘子。“别这样丢她,她的脸都肿了。”虽然一开始让这女孩吓到,现在却觉得她可怜。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我了?”洛天寻睥睨地看着她。 “她的脸都肿了……” “爱管闲事可没好下场。” 小九没再出声,可眉头却皱了下来。 “眼神还不错嘛。”他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小九抿着嘴,不晓得自己该不该回话,余光瞥见女孩再次提剑刺过来。 这回洛天寻移动了腿,他抬脚踢向女孩的手腕,女孩闷哼一声,手上的剑松落在地。 “如果你的剑法只能到这里,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他冷冷地说了一句。 女孩捡起剑,头也不回地跑开,离开前小九瞧见她屈辱的眼神,不由得同情起她来,转头望向少爷,她的眉头不赞同地拧紧。 “你想说什么,小九?”洛天寻慢慢地拿起冰块,放入口中。 “没有。” “不老实的人,我不会让她好过。”他瞄她一眼。“我再问一次,你想说什么?” 她回视他的黑瞳,说道:“你对她太坏了。” 他勾起嘴角。“你今年几岁?” “十岁。” “你很有胆子,小九。”他勾起她的下巴,她的眼神虽然有些惧怕与惶恐,却仍直直地回视着他。 “如果我说要挖掉你的眼睛,怕不怕?” 她惊吓地看着他。 “知不知道我挖了多少人的眼睛?”他逼近她的脸。 她颤抖地摇头。 笑容在他脸上扩大。“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小九吗?” 她再次摇首。 “因为我挖了八个人的眼睛,我一直在想……下一个不知道是谁。”他抚模她的眼角。“你想当第九个吗?” 她摇得更用力了。 “那就别多嘴,听到了吗?” 她用力点头。 “很好。”他拍拍她的头。“冰块都丢光了,再去冰窖里弄一盘过来。” “是。”她接过盘子,几乎是用跑的逃离他身边。 一天都还没过完,她已经后悔来这儿了,早知道还是应该在厨房帮忙,不然扫落叶也很好,虽然没有月银,可也不会这样提心吊胆,她的心到现在还跳得很快呢! 鲍子真的会挖人眼珠吗?还是在吓唬她? 洛老太爷说过大公子喜怒无常又任性,但是没说他会挖人眼珠,难怪替公子扇凉的姊姊们都那么紧张,表情都很畏惧。 可是一想到家里的弟弟妹妹,她又犹豫起来,如果她每个月还能存点钱,爹娘的负担也能减轻点。 或许……再观察几天吧,如果大公子真的这么残暴,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再怎么说,没了眼睛也不能干活贴补家用。 看来要做到老太爷说的机伶,还真是不容易。 ***独家制作***bbs.*** 接下来几天,大公子没有找她任何麻烦,不是因为他发了慈悲心,而是她根本没见到他。 春心姊姊说少爷躲到冰窖里去了,他天生怕热,而这阵子一天比一天热,他终于受不了暂时避到冰窖里去了。 那天她拿出母亲亲手做的腌梅子,高兴地吃了一颗,而后祈求上天就这样一直热下去吧,只是后来想到若是一直不下雨,爹娘的菜园会枯死,她顿时陷入了两难。 少爷不在的日子,大夥儿都眉开眼笑的,原本一直板着脸、神情紧张的姊姊们,也都有了笑容。 因为年纪小,又刚进府,所以她是最安静的一个,因此听到不少事情,小九这名字,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数字,她是老太爷派来的第九个奴婢,就这么简单。 前面八个只剩五个在庄里,三个都因为约满而离开,没有一个是被挖下双眼的,听到这儿,她安下一颗心,大少爷果然在吓唬她。 不过她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前几天有个拿剑的女孩子跟大少爷打架,她……” “那不是打架。”春心纠正她的话语。“丹华小姐每天都很用心在练武,每隔一阵子她就会来找太少爷切磋。” “丹华小姐是大少爷的妹妹吗?”她记得大少爷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以及三个堂妹、八九个堂兄弟。 “不是。”坐在另一侧的玉环说道。 “堂妹?”她起身为姊姊们倒茶水,因为太少爷待在冰窖里,她们空闲的时间多了起来,才能这样聚在一起聊天。 “也不是。”春心摇头,手上的针线活儿一刻也没停。 “据说是老太爷带回来的。”玉环说道。 “丹华小姐不爱搭理人,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另一名婢女说道。 “那也没什么不好,我宁可待在不爱理人的主子身边,也不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春心说道。 “春心姊姊说得是。”几个奴婢忍不住点头附和。 “幸好太少爷这几天都在冰窖里,不然我的手都要废了。”玉环模着手腕,别看扇凉不费劲,一个时辰下来也够受的。 “对了小九,你跟老太爷有什么渊源?”玉环问道。 “没有。”她摇头。 “怎么可能,通常被老太爷指定的人都是朋友或亲戚……”见小九仍是摇头,玉环追问。“如果没靠关系,那你跟老太爷是怎么认识的?” “一开始我在厨房帮忙,两个月前在亭子里遇上一个爷爷,那时候不晓得他是老太爷,之后又遇过他几次,后来……就成了这样。”她简短地说明。 “还真不知道你是幸还是不幸。”春心放下针线,喝口水。 “全聚在屋子里做什么?” 忽然一声突如其来的话语把大夥儿吓了一跳。 “凰翠,你怎么来了?”春心由椅上站起,其他坐着的奴婢们也都赶忙站起来。 虽然凰翠今年才十七,甚至比春心姊要小上三岁,可她在府里的地位却不低,就连一些老奴婢见了她表面上也得礼让几分。 她是二夫人的侄女,聪明机敏,大夥都在传她很快就要接掌女管事一职。 “大公子不在,你们就放肆起来了。”她瞄了眼桌上的茶水与瓜子。 大夥儿面面相觑都有些心虚。 凰翠的视线停在年纪最小的奴婢上。“你就是小九?” “是。”小九低头回应一声。 “大公子找你,你跟我来。” 小九的心抽了下,大公子找她做什么? “是。”她真不想过去。 凰翠临走前瞄了众人一眼。“就算这是仆役房,也不能这样胡来,谁当值谁休息还是得照规炬,不能因为主子不在就全挤在这儿,若进来的不是我,而是大公子,你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是我疏忽了。”春心立刻道。 “这回我就当没看见,你们好自为之。”说完话,她便走了出去,小九紧跟在后。 一等人走远,玉环立刻道:“架子还真大,等她真当上管事,咱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她说得也没错,咱们是太松懈了……” “什么时候松懈了?咱们该做的事都做了。”玉环不服气地说。“晓玉跑哪儿去了,不是要她守在外头的吗?” “好了。”春心安抚地拍了下玉环的肩。“凰翠也不是故意找咱们碴,往后有一大批人要管,若是对底下太松,只怕不好管理。” 玉环冷哼一声,没再回话。 ***独家制作***bbs.*** “少……喀……喀……爷,您……喀喀……找我?”冰冷的地窖让小九牙齿打颤。 之前来这儿拿冰块,都是看守地窖的华叔叔下去拿给她的,她从没跑到下头来,没想到这么冷。 少爷盘腿坐在一块冰上,原本闭着的双眼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张了开来。 “有这么冷吗?”她喀喀的牙齿声让他勾起嘴角。 “很冷。”她摩擦双手,试着让自己暖些。 他顺手将一旁的貂皮披风丢给她。“穿起来。” 雪白软毛的披风一看就知道很珍贵,她应该拒绝的,但实在是太冷了,手一模到毛皮,她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裹起来,将寒气隔绝在外。 她的叹息声让他微笑。“过来。” 她小心地走向他,试着不踏到拖地的衣摆。 “暖吗?”他问。 “还是冷,不过比刚刚好多了。”她诚实回答,在这儿不管是呼吸还是说话都会吐出一堆白烟。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他好心情地问。 她摇头,虽然这儿冷得要死,可是比起在外头,他的表情和善多了,眼神与口气不像之前那么不耐烦,感觉挺高兴的,没想到气温对他影响如此大。 “我这三天不在,你很高兴吧。”他盯着她小小的脸。 她张嘴想说什么,又赶紧闭上。 “怎么了,不敢说?” 她垂下眼,小声回答:“很高兴。” “你倒挺诚实的。” 听不出他是高兴还是生气,小九决定闭紧嘴巴。 “你可有怕的东西?” 她偷偷瞄他一眼,瞧不出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人都有怕的东西。”她谨慎地回道。 “我只问你。” 他一定没安好心,小九揣度着该怎么回答。 “若是撒谎……”他抬起她的下巴。“我可不饶你。” 他严厉的眼神让她打了个冷颤。 “公子想拿来吓小的?” “你废话真多。” 她思考着没应声。 “不想回答?” “小的不敢,只是还在想……大概是老鼠吧。” “你等会儿去抓一笼的老鼠过来。” 她讶异地看着他。 “这样吧,就抓五只,红、黄、白、青、黑,少了一色都不行。” 她瞄他一眼,鼓起勇气问道:“公子为什么要叫我做这种事?” “你的胆子还挺大的。”他一把抓住她,将她拉到面前,低头瞪着她。“不怕我挖了你的眼珠。” 她反射地以双手蒙住脸。“不要。” “那就快去抓老鼠。” “少爷如果不想我待在身边,就把我遗走……” “谁说我不想你待在身边了。” “你故意叫我去捉老鼠。” 他勾起笑。“你在哭吗?” “没有,这里好冷。” “把手放下来。” 她还是死命捂着脸。 “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他严厉的声音让她害怕,她慢慢将手放下,而后他突然笑了出来,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笑。 “你的鼻涕都结冻了。”他笑着说,她的鼻子下挂着两条冰棒。 她不好意思地抹去,结巴道:“这里很冷。”她根本没察觉鼻水流出来。 “不想去抓老鼠也行,你就待在这儿陪我。”现在他开始觉得她还有点意思,留在身边解解闷也好。 她怔怔地瞧着他带笑的眼,一时间陷入难以抉择的挣扎。 “怎么样?” “这里好冷。”她垂下眼,一脸地不情愿。 “你想去抓老鼠也行。” 她抓紧披风。“我可不可以选第三个,我想回去厨房帮忙。” “你原来在厨房帮忙?” 她点头。 这回祖父倒是找了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不像以前总是攀亲带故的,他弹了下她的鼻头说道:“不行,还有你的鼻水又流出来了。” 她颤抖地以帕子擦了擦鼻下。“我在这里……会冷死的,我……去找老鼠。” “快去吧,我等着。” 她拉起披风下摆,急匆匆地跑出去,僵硬打颤地双腿差点摔跌在地,洛天寻微笑着,身子往后仰躺在冰床上,心情快活。 ***独家制作***bbs.*** 炳啾、哈啾、哈啾! 才到外头,小九一连打了三个喷嚏,暖热的空气让她舒服地傻笑,差点就活不成了。 她心情愉快地擦拭鼻水,想着该怎么办才好,她可不想去捉老鼠,再说她去哪弄来五色老鼠,大公子明明就在刁难她。 即便她找到了,公子一定会再指派个新任务给她,这样的日子她可不想过,就算有月银,可代价若是赔上一条命,那可划下来,还是去找老太爷的好。 才走几步,就见丹华小姐往这儿而来,手上还拿着剑,看样子像是要去找大公子比剑。 虽然她对武功不了解,不过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三、四天,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现在去找大公子比试,不是又要挨打吗? “小姐好。”小九朝她行礼福身。 她连瞧也没瞧她一眼,笔直由她身边走过。 对于她的冷傲无礼,小九倒没生气,跟大少爷相处后,她深深觉得丹华小姐顺眼多了。 转头望着丹华小姐走下地窖,小九抓了抓额头,算了,她也不可能阻止两人比试,只希望大少爷下手别太重。 现在该担心的是,她要去哪儿找五色老鼠? 第2章 三天后 吱、吱、吱……吱吱…… 一个黑压压的东西迅速跑向角落,踏上蜷曲的身影。 “啊……”尖叫声画破寂静的黑夜。 “什么……老鼠,老鼠……”躺在地上的人儿弹跳起来,惊惶未定地跳上旁边的椅子。 “原来你还真怕老鼠。” 一开始小九没反应,只是不停尖叫着,深怕在地上爬行的老鼠会跳到她身上, 忽然间屋内的烛火亮了起来。 她止住尖叫,望向亮处,讶异地发现太少爷正坐在桌旁的椅上,摇晃的烛影在他脸上晃动。 “大……大少爷。”小九吞了几口口水,镇定心情。 “还记得我啊。”他扯了下嘴角。“我还以为你早把我这个人忘了。” 一听就知道在生气,小九立刻道:“我没忘记少爷说的话。” 他起身走向她。“后山多的是山洞跟老鼠,把你丢到其中一个山洞里让老鼠咬怎么样?” “不要。”她惊叫一声,鸡皮疙瘩全浮了上来。 他走到她面前,听着她惊恐结巴地说:“老……老鼠抓……抓好了,我没忘记少爷说的话。” “抓好了?”他挑起半边眉。 她用力地点头。“抓好了,真的。” “在哪?” “在厨房。” 见她不像在说谎,他追问:“为什么不拿到地窖去?” “我……我不敢拿,还有……它……它们还没变色。”她颤抖地说着,一边密切注意老鼠的动静。 还没变色?他扬起一边眉宇。“它们在哪?” “厨房。” 他低头盯着她湿润的眼眶。“那就去拿来我瞧瞧。” 她不想去,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说“不要”,他会生气的,说不定会把她跟老鼠关在一起,想到这儿,她怕得都要昏过去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回答。“少爷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去?” 见她一脸惧意,他微微一笑。“走吧!” 她松口气,还以为他会拒绝呢! 确定老鼠不在周围后,小九跳下椅子,快速穿上鞋子往外跑,就怕老鼠不知又从哪儿钻出来。 虽然屋里一片漆黑,可凭着已熟记屋里的位置,这一路跑到屋外倒也幸运地没撞上任何东西。 就着月光,她穿过花园,拚命往前冲,直到腰月复跑得都疼了才停下。 “怎么?有鬼追着你吗?” 身后的他气息平稳,说话不疾不徐,哪像她一口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你就是那个鬼!她弯着腰,大口呼吸,抬手擦去脸上的汗。 “好久没出来活动了。”他懒洋洋地说着。 她抹着汗,抬头看他,可夜色昏暗,瞧不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少爷……” 他低头看她。 我不想再做你的奴婢了。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她摇摇头。“没什么……我跑得太快,忘了厨房的路该怎么走了。” 他往前迈去,简短道:“跟上。” 她跟在他后头,小小的眉头皱着,不自觉地叹着气,他领着她走过曲桥,不一会儿就来到厨房。 “里头好黑。”她吞了口口水。 “怕黑?”他推门走了进去。 “不是,是怕老鼠,厨房好多。”她躲在他身后。“得点灯才瞧得清……” “你抓的老鼠在哪儿?” “在角落。”她指个方向。 他顺手拿了灶旁的油灯往角落走去,有了光后,小九胆子才大了些,但仍机警地盯着周遭,深怕有老鼠躲在暗处。 “我在角落放了捕鼠笼,第二天就抓到了好大一只老鼠。” 他在木笼前站定,果然发现里头趴着好大一只老鼠,而后他发现它的肚子附近有东西在钻动。 “昨天晚上……那大老鼠生了五只鼠仔,加上鼠妈妈一共六只。”她抬头看着他。 油灯的亮光让木笼里毛茸茸的老鼠动了下,尾巴甩呀甩的,藏在他肚月复下的鼠仔蠕动着钻了出来,全身无毛,双眼紧闭,粉红的皮,猥琐的鼠脸,说不出的怪异。 “多了一只可以吗?少爷?” 她紧绷的声音让他低下头,听着她继续说道:“王叔说我运气好,捉了一只,还附送五只。”当那鼠仔蠕动地往前钻时,她惊吓地后退一步。 “有毛的时候看起来好可怕,没想到没毛的时候更恐怖。”她又后退一步。 “少爷,你想它们长毛的时候会不会长出五种不同的颜色。” 他的目光移向那一窝老鼠,嘴角缓缓勾起。 “如果它们长出五种不同的颜色,那样……我才算运气好,对吗?” 他的视线移回她脸上……这小丫头真是有趣……他的笑容愈来愈大。 “是运气吗?”他的手指在她鼻上轻点了下。 他的笑容莫名地让她背脊发冷,她吞口口水继续道:“我一直跟菩萨乞求……希望它们能顺利长大,然后变成五色鼠……少爷,你……你生气吗?” “我像在生气吗?”他弯,笑脸几乎贴到她脸上。 她吓得后退一步。“不……不像。” “我就破例给你多点时间,等它们长毛。”他笑着拉近她。“我想看你的运气好到什么程度。” 她连忙摇头。“我的运气很差……很差……” “你抓了一只,多了五只,这可难得。” 她偷瞄他一眼,而后低下头。“是,可是……”她咬着嘴没再说下去。 “可是什么?” 她缄默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小声道:“如果……如果我运气好,就不会在少爷身边了。” 她绞着双手,不敢瞧他的反应,窒息般的寂静让她又惊又怕,他会不会气得又找她麻烦…… 突兀的笑声画破沉静的黑夜,连老鼠都惊吓地在笼子里骚动,她抬起头,讶异地看着他。 他开朗地笑着,那笑容显得有些稚气,与他平时的任性霸道实在不甚相配,他的笑声来得快去得也快,小九还没来得及反应,笑声已戛然而止。 他偏头,别有深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她到底是单纯,还是心机深呢?这可有趣了…… 小九低下头,不敢与他的眼睛接触太久,他现在的表情一点也不严厉,更与生气搭不上一点边,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温和,但是……她却觉得心里发毛。 “你觉得在我身边很倒楣吗?” 当然倒楣。小九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冲口而出。 “怎么不回话?” 他又在给她出难题了,她该怎么答呢? “我……”她委婉地说道:“我笨手笨脚的,只会给太少爷添麻烦……所以想回厨房帮忙……” “啧啧啧……”他故意弹舌发出吵杂的声响。“这是我问你的问题吗?才几天不见,就学得这么圆滑?” 她反射地抓紧裤管,讨厌他、讨厌他……“是。” “是什么?” 她深吸口气。“在少爷身边是很倒楣。”反正刚刚也说过了,现在不过是换另一种说法罢了。 他勾起笑,弯,故意贴着她的耳朵说话。“那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因为你会倒楣很久很久。”他朝她呼口热气。 她差点叫出声,身子本能地后退一步,却撞上厨柜,碗盘发出互撞响声,吓了她一大跳,不自觉地尖叫一声。 她惊吓的表情让他开朗地笑着,她贴着厨柜愕然地瞪着他,笼子里老鼠不安地吱吱叫。 她看看他,又瞧瞧老鼠,忽然觉得鼻头一阵发酸,为什么大半夜地她却在这儿跟最讨厌的两种东西在一起? ***独家制作***bbs.*** 七天后,鼠儿们开始长毛了,细细短短的小白毛,小九忧容满面,更令人难过的是,自那天起,洛天寻待在地窖的时间少了,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 只要他一得空,就开始使唤她,一会儿要她扎马步,一会儿要她捶肩扇凉,烦躁的时候就臭着脸谁也不想理,她若多说一个字他就想方设法的让她日子难过。 前两天,他心血来潮,要她去抓只猫过来,野猫灵敏又不与人亲近,她着实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抓到一只,可双手与脸都让猫给抓伤了。 见她狼狈又伤痕累累,他却笑了,原本烦躁的情绪一下转好,双眼笑咪咪的,还好心地帮她上药。 当她疼得掉眼泪时,他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这个人真的是完全不懂为别人着想,以别人的痛苦为乐。 每天她都在想该怎么调到别处,虽说去了老爷爷那儿好几次,可每回都没见着人……唉……她的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叹什么气?” 小九回过神,低头挑豆子。“没有。”他把红绿豆子全混在一块儿,要她再分好,她实在不懂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事。 “不高兴?”他拉了下她噘起的嘴唇。 她讶异地抬起头,反射地抿住嘴,他怎么捏她的唇? 他笑笑地勾着嘴角。“我让你太轻松了是不是,我看别挑豆子了,去蹲马步。” “不要……我是说……挑豆子很有趣。”她讨厌蹲马步。 “有趣吗?”他扬起眉头。“那别做了。” 她愣愣地盯着他。 “去蹲马步。” “我……” “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她眉头一皱,不甘愿地回道:“是。” 谤本就是在整她嘛!小九拿开腿上的盘子,乖乖站起来蹲马步,他笑着闭上眼,打算睡个午觉。 “可别偷懒。” “是。”她闷闷地回答。 这下完了,大少爷不知要睡多久,她撑不了的……才这样想着,忽然有人走了进来。 小九眼睛一亮,是丹华小姐,她正想出声行礼,她却朝她比出噤声的手势,她明白地点点头,没说一句话。 丹华手握着剑,无声地朝她走来,小九不知她要做什么,直到她提起剑,刺向正在午睡的洛天寻时,她才惊叫。 “小姐……等等……”她扑上丹华的手臂。 丹华没与她废话,抬腿将她踢开,小九撞上桌面,桌上的东西全洒了一地,小九疼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倒在地上,眼冒金星。 下一瞬间,她就听到啪地一声,有个东西撞上翻倒的桌子,她睁眼瞧去,丹华小姐不知何时已躺在她身旁的地上。 小九吓了一跳,抬眼望法,正好瞧见少爷由榻上坐起,丹华忍着疼,起身拿起剑,可才走出一步,身子又软了下来,整个人蜷曲着,抱着肚子。 “丹华小姐……”小九爬到她身边。“你怎么了,没事吧?” “怎么,我踢得太重了吗?”洛天寻拍了拍袍子。 小九忙道:“少爷,快来帮忙,小姐很不舒服。” “不用,不要他……帮忙。”丹华忍着痛,以剑为支撑,慢慢地爬起。 “小姐。”虽然胸口很痛,不过小九还是勉强扶起她。“我送你回……” “不用你……多管闲事……”她一把推开她。 小九摔倒在地上,眉头因疼痛而紧皱着,她捂着胸口坐起身,瞧着丹华小姐蹒跚地走了出房。 “少爷……你去瞧瞧她吧……”小九揉了揉胸口。 “你还真好心,她踢你你还关心她?”洛天寻走到她面前。 “她踢我我当然生气,可是见她被你踢成那样,我……又觉得她可怜。”她闷声说着。 他在她面前蹲下。“胸口难受?” “我去帮你出气……” 她连忙抓住他的袍子。“不要……不用你帮我出气。” “你这小丫头真不知好歹,我偏要去踢她。” “少爷……”她慌张地抓紧他的袍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笑笑地看着她。“那就让你选吧,踢她还是踢你?” 她瞪大双眼,不只胸口,她现在连胃都痛了。 “为……为什么?” “我现在脚痒得很,想踢人。” 她瞧不出他是说笑还是认真的。“不能踢墙吗?” “那可不行,踢墙的话疼的人是我。”他笑容满面。 她垂下眼,抿紧嘴。 “怎么样,想好了吗?” 她摇头。 “快点,我没什么耐性。” “少爷……” “嗯。” “我和丹华小姐都很疼,所以……我觉得换你疼比较好?” 他愣了下,开始大笑。 她仍是垂着眼不敢看他。 他伸手掐住她的脸颊。“你真敢讲,我决定了,就踢你。” 原以为她又像往常一样回嘴,没想到她却低着头闷闷地没回话。 “站起来让我踢一脚。” “我站不起来,胸口好痛。”她索性躺下来,身体蜷成一团。“你踢吧!” 他无声地笑着。“你在哭吗?” “没有。”她闷闷地说。“我等你踢好了再哭。” 他笑出声。 她吸吸鼻子。“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你不想留,我就偏要你留下来。” “那如果我说我要留下来,你是不是就会把我赶走了?”她小声地问。 “你这么喜欢我,我自然要把你留得更久。” 她又吸吸鼻子。“你太坏了,我说什么都不对。” 他的笑声让她觉得刺耳,索性把耳朵给捂起来。 他起身,抬脚踢踢她的。“好了,要躺到什么时候,快起来。” 她放下手,抬起脸,讶异道:“踢好了?”一点都不疼呢。 他挑起眉头。“再赖在地上就把你踢出去。”他顺手把翻倒的桌子抬起。 “是。”她赶紧爬起,抹了下眼角的泪。“哎哟……” “怎么?” “胸口好痛。”丹华小姐那一脚还踢得真重。“我可不可以问少爷一件事?” 他瞄她一眼。“你想问丹华的事?” “嗯。” “别多管闲事。”他走回榻上躺着。“这回是被踢一脚,下次说不定就刺你一剑。” 她拧着眉心。“是。”她想问要不要请大夫给丹华小姐看看,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依少爷的性子,若是她提了,他绝不会照着做的,说不定又故意去踢丹华小姐。 还是别吭声的好,丹华小姐若是觉得不舒服,应该会自己请大夫,不须她多管闲事瞎操心。 她将倾倒的椅子摆正,噍着洒了一地的豆子,她蹲子捡拾,胸口的疼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慢慢躺回地上,让自己舒服些,休息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你在做什么,偷懒吗?” 她没力气回他,索性闭上眼,胸口好疼……他的叫唤声再次响起,她小声地呢喃一句:“我不舒服。” 不一会儿,她就发觉自己被抱起。“少爷……”她睁开眼。 “你还真是不中用。” 又说这种讨人厌的话。小九闭上眼,不想听,接着她似乎昏厥过去,但为时甚短,没多久她就发现身体凉凉的好舒服…… 是薄荷的味道,她记得有一回肚子胀得厉害,娘给她食用这草药,没多久便消气不疼了,她舒服地叹气,这味道真好闻…… “要醒了,就睁眼,别藉机装睡。” 谁在讲话?这声音……她猛地张开眼,与大公子四目相对,对了……她现在跟这恶人在一起,不过她怎么会躺着? 才要坐超,目光一垂,咦……衣服怎么让人拉开了,胸前光溜溜一片…… “啊……”她大声尖叫,反射地拉拢衣物,这一动,让她的胸口又犯疼,整个人倒回榻上。 洛天寻斜睨着她。“别叫了,吵死了。” “你……你……” 见她神色惊恐,颤抖地抓紧衣物,他恍然领悟,笑道:“要叫也等你胸前长了肉再叫,平得跟男孩一样,有什么好害羞的?” 小九涨红脸,一脸要哭的表情。“你怎么可以月兑我的衣服……” “好了,别婆婆妈妈了。”他起身将药膏放回柜子里。“胸口疼的话就自己拿药擦,不过你也太不禁打了,那软趴趴的一脚竟然受不住。” 转过头,她已经系好腰带,正从榻上慢慢爬下来。 “能动的话,就去地窖拿些冰块过来。” 她穿好鞋子,往外头走,瞧也没瞧他一眼。 “怎么不回话?” 她不睬他。 他挑起眉宇,移动步伐挡住她的去路。“你若是太放肆,我可会让你吃尽苦头。” 她抬起眼,不平道:“就算我的胸部没有长肉,你也不可以月兑我的衣服。” 原来她还在想这件事,见她眼角挂泪,他说道:“希望我娶你以示负责吗?” 她一怔,嫁他?“我才不要。” “既然这样,就别哭哭啼啼的。” 他的话让她生气,她握紧拳头,又生气又委屈。“我不想当你的奴婢了。”话毕,她难过地往外走,她要去找老太爷,跟他说她想回厨房。 “回来。” 第一次她违抗他的命令,自顾地往前走,他在她走到门边时抓住她的衣领。 “你这丫头没想到也这么拗……” “我没有拗。”她眼眶红了。“少爷是婬虫,少爷扒我的衣服。” 他一愣,差点没笑出来。“我是婬虫?你才几岁,连个胸部都没有……” “小秋也没有胸部,可是老爷把她抓进房里,对她舌忝来舌忝去的,很恶心。”她生气地打开他的手。 洛天寻皱眉。“小秋是谁?那个老爷又是谁?” 她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抓住她。“我可没对你舌忝来舌忝去的。” 她生气地说:“说……说不定我再晚一点醒来,少爷就……” “所以我涂薄荷是想让你吃起来比较可口吗?”他瞪她。“有没有脑袋啊你。”他推了下她的头。 她呆了下,但仍坚持道:“可是少爷还是不可以月兑我的衣服。” “忘了谁是主子,这样跟我说话。”他又推了下她的头。“我没事月兑你的衣服干嘛。” “我也不知道,可是就是不好的事。”她一脸正气。“姊姊们都说冯老爷是一个大婬虫,最喜欢小女生,进了他的房就完蛋了。” 他皱眉。“你进过他的房吗?” “没有。”她摇头。“他醉醺醺的跑来,小秋就被抓走了。” “然后呢?” 她转开脸。“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做了不好的事。”她小声地说。“少爷不可以再问我了。”她抿紧嘴巴。 “如果我硬要你说呢?”他拍了下她的头。 她以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见状,他勾起嘴角。“你倒挺嘴硬的嘛。”他当然可以用其他方法逼她说,但他决定今天先放过她,来日方长,他能逗着她玩上好一阵。 “好吧,我也不为难你。”他瞄她一眼。“你呢,是被以前的事影响了,所以这次我就不怪你。” 她愣愣地瞧着他,一时间不知怎么反应。 “以后你不听我的话,这样大吼大叫的,我会把你丢到后山山洞里,让老鼠咬你,听到没有。”他说道。 她畏惧地点头,心里却盘算着要去找老太爷,她真的不想再待在这儿了,就算有很多月银也不成。 “还有件事。”他警告地看着她。“别拿我跟那个什么冯老爷比,他是个肮脏龌龊的死老头,你拿我跟他比,不要命了吗?” 她放下捂着嘴的双手,说道:“我晓得不是每个人都像冯老爷那样,可是因为少爷月兑我的衣裳,我吓到了,所以……” “好了。”他打断她的话。“用你的笨脑袋好好想想,我如果真要月兑你的衣裳,你还能站在这儿说话吗?” 她一怔,说得也是,少爷力气比她大多了,又练过武,他如果真要对她做什么,她又怎敌得过他,就像刚刚他明明可以用力踢她的,但是他也只是轻轻踢了一下。 是不是少爷……没有她想的那样坏呢? “想通了没?”他又推了下她的额头。 她认真地点头。“是。” “好了,去拿扫帚把地扫一扫。”他说道。 瞧着一地的豆子,小九点点头,得扫乾净才行,她揉揉仍有些发疼的胸,往外走去。 当她跨出门槛时,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有个人,她疑惑地转头,是丹华小姐,她张嘴想出声,丹华却对她摇首,她有些不明所以。 瞧她立在门边没动,洛天寻走过来。“怎么了?” 小九迟疑着,而就在她犹疑的当下,洛天寻已找到门边,当丹华提起剑时,小九恍然,她……要偷袭太少爷。 她张开嘴,正想警告太少爷,他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丹华的剑同时刺出,小九反射地抬起双手,想将大少爷推入屋内。 她扑上前,撞进太少爷怀里,下一瞬间,她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咬下鸡骨头的脆响,可又带着一点闷声的雷响。 在这同时,她感到腰部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让钉子钉到一般,她软软地往下滑,大少爷抱住她。 然后她听到了老太爷的声音。 “你这孩子,下手没一点轻重。”如果他没及时出现,丹华撞上廊柱,怕就救不了了。 洛天寻怒声道:“她的心龌龊卑鄙,就得付出代价。”他一扬手,抱起小九。 这时她才瞧见丹华被老太爷抱在双手中,丹华的嘴跟衣裳红了一片,起初她不晓得那是什么,直到丹华呕出了一大串鲜血。 小姐受伤了……是大少爷打的吗?刚刚是怎么回事? 老太爷扬起眉。“卑鄙,咱们一开始就说好了,她只要打败你就成,什么方法都行。” 洛天寻冷哼一声。“那她更没什么好怨的,连偷袭都不成,还是忘掉报仇的事吧!” 小九张嘴想说话,可还没说出口,人已经昏过去了,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这一剑、一掌改变了三个人…… 第3章 这一剑让小九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其实她的伤比起丹华小姐算是轻的,至少她的伤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玉环姊说大公子下手不轻,若不是老太爷正好经过,小姐撞上廊柱的话必死无疑。 听到这儿,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当时她听到的骨头脆响,必定是大少爷出掌时,丹华小姐肋骨断裂的声音,要是丹华小姐真死了,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毕竟小姐也不是真的要刺杀她,是她自己学不乖,不自量力地想推开少爷才会这样,说起来自己还真是蠢蛋一个,少爷的功夫这么好,铁定能躲过那一剑的,可当时她根本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扑上去…… 你真是个专惹麻烦又不自量力的蠢蛋。这是她醒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接下来还有许多骂人的话语,不过她不想记住,索性全忘了。 就算她真的是蠢人,太少爷也不应该这样说她,她什么时候惹过麻烦了?从头到尾,任性又爱惹麻烦的是他才对! 在她卧病期间,丹华小姐搬至老太爷所住之挽澜园,由老太爷亲自照料,听说除了肋骨断裂外,她的脏腑也受了伤。 有好几次,她开口问大少爷丹华小姐的伤,他却板起脸孔,之后她就不再问了,虽然她无辜遭殃,不过躺在床上养伤的这一个月,少爷待她还挺好的,虽然他说话还是这样冷嘲热讽的,不过她已经觉得很好了。 就拿老鼠的事来说,在她躺在床上的这一个月,它们长大了,可却没变成五色鼠,少爷拿着老鼠来吓她,她吓得逃窜,结果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 大夫人蓝氏气得训了大少爷一顿,当然,这事她没亲眼瞧见,是其他姊姊们说给她听的。 大少爷回来后,脸色很难看,她还以为自己又要遭殃,谁晓得他对她挺好的,还亲自喂她吃药。 因为伤口裂开,所以她又多躺了半个多月,这一个多月老躺在床上也无事可做,所以少爷便教她识字,不过她觉得大少爷其实别有居心。 “这是什么字?” 小九偏着头想。“戌?” “错,是戍。”他拿起毛笔,盯着她黑黝黝的脸,困扰道:“都画满了,没位置画了。” “我不想认字了。”她皱眉,少爷每次都教她那种很相像的字,第二天再来考她,然后画花她的脸。 “不行,你太没上进心了。”他斥责她。 “少爷才不是为了我好,你只是能整我所以才教我识字。”她立刻道。 “别以为你躺在床上,我就会让你放肆。”他瞪她。“说话愈来愈没规矩。” 她垂下眼。“是。” 他勾起嘴角,在她耳后画了一只乌龟。 “好了。”他放下笔。“今天就先这样,现在我来教你背书。” “少爷……” “不许有意见。”他瞪她。“一会儿没背好,就画你的双手双脚。” 她不甘心地应道:“是。” 就这样,她养伤期间虽没有的劳动,可心忘却是很辛苦的,少爷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简单说就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她问少爷吃过苦吗? 少爷冷哼一声,说什么不要以为她不知道她想讽刺他。 原以为她这辈子就要让少爷戏耍苦毒,没想到有天大夫人蓝氏问她伤好后,想不想调到茶水房。 她太高兴了,不假思索便点了头。 结果第二天,大少爷没再来瞧过她,她想着是不是大夫人告诉他这件事,结果他生气了。 伤养好后,她开始能做点粗活,大夫人便将她调派到茶水房,这儿的工作轻松,茶水房里的人也对她很好,不只如此,大夫人还给了她不少补贴,虽然平白无故受了伤,没想到却因祸得福。 到了茶水房后,有一年半的时间,她与大少爷没再碰上面,偶尔她会想起大少爷,想着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慢慢地,想着他的时间少了,与他相处的记忆也慢慢淡了。 就这样,匆匆过了两年,这年夏季—也是大公子脾气最暴躁的季节,正当她在煮茶时,老太爷忽然来找她。 “瞧你现在这样……”老爷子上下打量她一番,精明的目光露出笑意。“让你到茶水间倒是对了,傻气褪了不少。” 他的出现让小九不安,为什么老太爷会忽然来找她呢? “太爷好。”小九规矩地行礼。 “给我杯茶吧。”他示意其他人都出去。 “是。”她熟练地为他冲茶,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你的气色看来挺好,这两年的休养也算值得。” 她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太爷请用。” “最近天气又开始热了。” “是啊。”她规矩地站在一旁。 “天寻的脾气又开始暴躁了。”他盯着她的脸。 为什么提到大少爷?小九的心沉了下,因为不知该怎么接腔,所以她只是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我是来问你,要不要回去伺候我这孙子?”他扬起笑,白色的胡子动了动。 她一脸错愕,不假思索地道:“不要,小的喜欢待在这儿。” 他扬声笑着,“你这孩子也太过坦率了。” 小九不安地垂下脸,她身为下人,只能听从安排,可老太爷既然问她,就表示还有选择的余地……可她会不会太直率了?还是应该含蓄一点才对。 “为什么要找我呢?府里比我聪明伶俐的奴婢太多了。”她现在只想待在茶水房。 “这跟聪明没什么关系。”老太爷笑道。“人跟人能不能处得来跟脑袋聪不聪明可没关系。” 小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觉得凰翠聪明伶俐吗?” 她立刻颔首。“很聪明。”凰翠已经在两个月前正式接下女管事一职。 “她也曾经在天寻身边待过,不过才三日天寻就将她赶走了。” “少爷是不是也刁难凰翠姊姊?”小九好奇地追问。 “那倒没有。”他微笑地拿起茶杯。 “为什么?”小九皱眉,难道他只找她麻烦? 洛青凤将杯子放下,小九注意到他未饮一口。 “你真的不想回去天寻身边?” 他根本没回答她的问题嘛!小九摇头道:“我喜欢待这儿,再说少爷根本不需要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你,还是你希望他自己来跟你说?” “如果少爷想要我留在他身边,早在两年前我调来茶水房时,就会叫我回去的。” 一开始她觉得答应大夫人调来这儿似乎有些对不起大少爷,可如果……如果他真的想要她伺候他,他会把她要回去的,所以他从头到尾就是闹着她玩,把她戏耍够了,就腻了。 洛青凤笑而下语,原来这丫头是这样想的。 小九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太爷我这样说可能惹您不高兴,可是公子不喜欢您安插人在他身边。” “他告诉你的?”洛青凤呵笑着。 “没有,可是我感觉得出来。”当然从其他奴仆们嘴里也听到一些事,所以她才会这样觉得。 “如果你不想回天寻那儿,我不勉强你,不过你就得去伺候另一个人。” 小九一怔,伺候另一个人? “还记得丹华吧?”他轻转茶杯。 “太爷要我去服侍丹华小姐?”小九讶异道。 “没错。”他微笑道。“一会儿你收拾好东西就过去吧。”他自椅上起身。 “太爷我……” “这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看着她的脸。 小九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能紧闭嘴巴,太爷都决定了,她再说也没有用。 “是。” 洛青凤心情愉快地往门口走,跨出门槛时回头说道:“忘了跟你说,丹华今天由挽澜园搬回枕溪斋。” 小九惊讶地瞠大双眸,张大嘴。枕溪斋?那不是大少爷住的地方吗? “快过去吧,别让丹华久等了。” ***独家制作***bbs.***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老太爷一定是故意整她的。 小九哀怨地拎着小包袱往枕溪斋走,穿过熟悉的竹林时,她放慢步伐,几乎拖着脚走路,她真的不明白老太爷为什么要让她去做丹华小姐的奴婢? “唉……”她沮丧地蹲子,反射地模了下后腰,这儿还留着疤呢! “你谁啊,蹲在这儿做什么?” 小九抬起脸。 “咦……”玉环愣了下,觉得这人好面熟。 “我是小九,玉环姊。”她直起身子,自从她被派到茶水房后,与大公子这边的姊姊们几乎没再碰过面。 毕竟她在这儿只待了十多日,与姊姊们并没有太深厚的情感,当初她受伤时,她们有来看过她几次,可姊姊们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日子一久,彼此也就疏远了。 “原来是小九,难怪瞧着眼熟,你长高了。”玉环笑笑地说,正想问她来这儿做什么,却发现她手上拎着包袱。 “怎么,你又被派回来这儿吗?”她诧异地问。 小九难过地点头。“老……老太爷要我过来的。” “这可难得,由大公子这儿出去的人,没再回来过。”玉环挑起眉宇。 严格来说她并不是回到大公子身边,只是回到他的苑里,她正想解释,玉环已一把拉起她。 “公子现下心情还不错,我带你过去见他。” “可是我……” “别拖拖拉拉的,快点。”她拉着她往前走。“公子知道你回来吗?” “不知道,其实我……” “果然老太爷又独断独行了。”玉环见怪不怪地说。 小九忽然有个想法。“……如果公子不想我留在这儿,那我是不是就不用理太爷的话?” “应该是吧,可太爷从来没有把公子踢出去的人又送回来过,所以我也不晓得。”玉环瞄她一眼。“太爷有说为什么把你送回来吗?” “他……” “咦,这不是小九吗?”春心正好走下廊廉,手上端着空盘子。 “太爷要她回来的。”玉环说道。 春心讶异地微张嘴。“是吗?” “我正想带她去见公子。” “公子看到我会不高兴吧。”小九开始感到胆怯,或许晚一点再过来比较好。 “所以才要选他心情好的时候。”玉环拉着她走上廊廪。 春心疑惑地看着小九离开。真是奇怪,为什么老太爷又把小九送回来? 愈接近公子的房间,小九愈是紧张,她随便找个话题,“丹华小姐是不是搬回这儿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 “老太爷告诉我的。” 玉环瞟她一眼,说道:“你与太爷的关系倒不错。” “没有。”小九急忙摇首。“我只见过太爷几次。” 玉环没说什么,领她定到大公子门前,恭敬地喊了声:“少爷。” “什么事?” “太爷将小九调回这儿,她来跟您打声招呼。” 小九紧张地想逃跑,手指掐着包袱,心脏跳得飞快。 里头沉寂了一会儿,小九憋着气,直到听见少爷说了声,“进来吧!”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进去吧!”玉环打开门。 好想逃走,小九紧抓着包袱,慢慢地走了进去,虽然很想要玉环姊陪她,可她终究没开口,公子脾气反覆,底下的人自然战战兢兢,不想成为发脾气的对象,因此都是各守本分,闲事少管。 进了房,却没瞧见公子的身影,她穿过外厅,往内寝室走去,才跨进就愕然止步。少爷……少爷在沭浴…… 他面对她坐在木桶里,双臂搭着桶缘,紧闭的双眼在她进来时赫然睁开,她不敢多瞧,连忙垂下头。 “少……少爷好。” “你长高了。” “是。” “过来。” “啊?”她抬起头,视线才触及他的果胸,又低下头去。“我……” “叫你过来。” 听他语气转硬,她知道他要生气了,急忙走上前,离他愈近,她愈是不安,最后索性背对着他。 “你在干嘛,转过来。” “少爷没穿衣服……” “有人沭浴穿衣服的吗?” “是。”她转过身子,眼睛紧闭。 他偏头瞧着她。“老头叫你回来的?” “是。”听见他冷哼一声,她立刻道:“公子生气吗?”最好气得不得了,然后把她赶走。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无聊得很,你正好给我解闷。” 一道水往她身上泼来,小九吓得后退,以双手挡着脸。“少爷,你做什么?” “让你喝我的洗澡水。”他又往她脸上泼水。 “我不要……”她急忙往外跑。 “敢跑,一会儿让我捉到,我要你喝地上的污水。”他冷冷地说。 小九吓得停住步伐,心跳急得要跃出喉口。“不要,少爷……”她抚着胸口,平静一点后才道:“我知道少爷生气,可是少爷其实不需要生气,因为太爷是要我回来伺候丹华小姐,不是你。” 后头一片静默,小九想回头瞧他的表情却又不敢,不过也幸好她没瞧见,否则她定会吓得腿软。 这死老头……洛天寻一脸暴怒的起身,小九听见后头的水声,连忙往旁移动,深怕他又朝她泼水。 “过来。” 她不想过去啊…… “我叫你过来。”他怒喝一声。 “是。”她不敢瞧他,低着头靠近。 “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是。”这次她回答得可快了,将手上的包袱先摆至地上,拿起一旁乾净的衣物递给他。快点穿上吧!她在心里叨念着。 “地上有宝物吗?”他抬起她的脸,让她瞧见自己阴沉的神色。 “没……没宝物。”她直直看着他,不敢乱瞟。 他跨出木桶,她仰着脸死命盯着他的头,连眼都不敢眨一下,深怕瞧见不该瞧的东西。 “帮我穿上衣服,你再拖拖拉拉,我就把你扒光丢到木桶里去。”他威吓地瞪着她。 纵使有再多的不平与抱怨她也不敢在这时说出口,连忙为他穿衣,先是替他套上里衣,接着再为他穿袍子,幸好裤子他自己打理,否则她真的会夺门而出。 为他系好腰巾后,她已经满身大汗,这差事比她煮上一天的茶还累,看来公子并没有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懂事些,还是一样专制妄为。 想想,她何必那么排斥去伺候丹华小姐,说不定在小姐身边远比在公子身边好,虽然丹华小姐曾刺她一剑,不过她也不是故意的,自己实在不须如此担忧。 她相信冷漠高傲的小姐铁定比专断任性的公子好相处。 “少爷,小的该过去小姐那儿了。”还是早点远离他的好。 洛天寻走到榻上坐下。“等我头发乾了,你再过去。” 这意思是要她过去帮他弄乾头发吗?她拿起乾净的布巾走过去,见他没反对,她立刻动手帮他擦着。 他斜靠在窗上,朝外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小九一脸不解,可也没多问,就怕他一个儿不高兴又来整她。没多久,来了两个男仆,将水桶给抬了出去,原来这就是口哨的功用。 两人静静地没说话,小九努力认真地擦拭他的发,两年没见,大公子的五官摆月兑了稚气,个子更是抽高不少,可惜的是性情还是没变。 忽然,由外头跳进一条猫咪,小九被吓了一大跳,那猫儿在窗枱上打个呵欠,慵懒地晃动尾巴。 见洛天寻没有丝毫反应,小九忍不住问道:“公子,这猫……是我捉回来的那只野猫吗?” “你自己抓回来的还要问我吗?”他不高兴地说。 “是。”她观察猫咪的外型,胖了点,不过颜色很像,都是米黄色的,可她也不敢确定,因为很多野猫都是这颜色。 不过这猫咪胖得真是可爱,她忍不住伸手想模模它。 “呜……”猫咪突然站起,凶狠地盯着她,连尾巴都翘了起来。 小九赶忙缩回手,安抚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模一下。” “怎么,又想被抓伤吗?”他伸出手朝猫的脖子搔了搔。 猫咪享受地发出咕噜声,重新在窗枱上趴好。 小九嫉妒地看着他的举动,那猫明明是她辛苦抓来的,为什么会跟他这么好!心里的不平才起,她忽然想到自己根本没照顾过它,它对她有敌意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那猫为什么不会攻击公子?难不成这两年都是公子在照顾它? 不可能,公子不是这种好心人。 “少爷,丹华小姐派人来传话。”外头传来春心的声音。“说小九是太爷赏到她房里的人,还希望少爷让小九过去。” 小九心中一凛。丹华小姐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少爷,我过去了。”小九放下布巾,急匆匆地拿起地上的包袱。 “我头发还没乾呢。”他逗弄着猫的耳朵。 “我请春心姊进来……” “我就要你弄乾。” “您别为难我。”小九紧张地都要冒汗了。 “少爷?”春心在外头因为没听到回应,所以又叫了一声。 “吵死了。”洛天寻不悦地回了句,外头便不敢再有声音。 “小的下去了。”小九欠身告退。 本以为他不会那么爽快放她走,可当她绕过屏风来到外厅,却都没被叫住时,她才真的安下心来。 轻轻打开门,小九同春心姊点头行礼后,这才离开,而这时里头的洛天寻仍在逗弄猫咪,可眼神却没有一丝暖意。 那臭老头到底打算干什么!真以为他会任凭摆布吗? 第4章 三年后 雪断断续续地飘了几无,难得这天早上停了雪,小九在外头多待了会儿,欣赏树叶上的霜雪,直到脸颊开始发冻,她才提着木桶到井边打水。 回来的时候,她直接将冷水提进小姐房中让她盥洗,自她到小姐身边,从没见她用过热水,就连沭浴也是一样,听其他奴婢说,太少爷也是这样的,都用冷水洗身子。 一开始她不明白,后来她才晓得小姐认为这是一种锻链,除了身体要锻链外,心智也不能懈怠。 小姐从没告诉过她为什么要这样锻链意志,不过她倒是由其他人口中耳闻一些,小姐会这样拚命地练武、锻链意志,为的就是替家人报仇雪恨。 六年前,小姐十二岁的时候,全家被仇人所杀,若不是老太爷刚好赶到,小姐这条命也将不保。 从此之后,除了复仇,她心里再没有其他心思。 与小姐相处这三年,小九可以深刻感受到这一点,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练武,幸好她不像大公子一样会叫她蹲马步,否则她可惨了。 才推开门走进小姐房里,就见她一如以往已经起床,正盘腿坐在床上运功,听见她的脚步声,丹华睁开眼,下床开始盥洗。 丹华小姐是个好静寡言之人,所以两人很少交谈,有时一天说不到半句话,一开始她还有些不习惯,可很快就适应了。 与大公子比起来,丹华小姐的静默算是一项优点了,而且虽然她总是冷峻而无表情,可至少她不会故意找麻烦,所以在她身边做奴婢也不算苦差事。 或许是受了小姐的影响,稚气在小九身上很快消失不见,她行事日渐稳重,不再有儿时的慌乱与紧张,去年竹欣还说她愈来愈有凰翠姊姊的样子。 听见这话,她忍不住笑了,就算再过十年,她也没法像凰翠姊那样能干的。 罢整理好小姐的床铺,竹欣端着早膳由外头走了进来,静静地把饭菜摆好后,两人一同离开小姐的房间。 “方才我去厨房端膳的时候,正好遇上玉环姊,她说大公子昨晚回庄了。”竹欣闲聊道。 小九点点头,没说什么,自她做了小姐的奴婢后,便很少再见到少爷,起初她还以为他会继续找她麻烦,没想到他却在三天后离开青凤庄。 听春心姊说,大少爷离庄经商去了,乍听到这消息时,她还愣了许久,而后想想少爷也二十了,是该熟悉一下庄里的生意。 除了年节固定回来小住外,太少爷甚少回庄,现在已是腊月,再过十日便是春节,公平会回来也是理所当然。 “玉环姊说一会儿要我们过去帮忙,年节要到了,还有许多地方没清扫好。” “知道了。”小九点点头,两个月前春心姊约期已满,回乡嫁人,玉环姊便成了枕溪斋里最年长的奴婢,所以现在都是她在打理内外。 “我说她这也算自作自受,好端端地前几天把一些奴婢给赶出枕溪斋,难怪现在人手不够。”竹欣说道。 小九微笑道:“也不能这么说,玉环姊不是说她们仗着资格老,使唤不动,所以才……” “这叫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调走的那几个奴婢平时就跟她处不好,这会儿她成了老大,自然把她们踢出去,玉环姊个性冲、心眼小,不像春心姊那样温柔好说话……” “嘘,别说这些。”小九摇头。“万一让人听到不好。” “怕什么,她又不来咱们这儿打转。”竹欣笑咪咪地说。“再说了,我是太爷身边的人,她可动不了我。” 小姐搬到太爷那儿的两年都是她服侍的,她又不是由枕溪斋出来的人,根本无须理会玉环,会答应去帮忙也是不想伤和气罢了,否则她根本不想理她。 两人绕过小花园,来到大少爷的院子,正好听到房里传来碗盘的碎裂声,小九与竹欣疑惑地对看一眼。 “出去,别在我面前转。” 是大少爷的声音,他果真回来了,只是脾气还是一样糟,听着玉环姊低声应了一句,小九反射地推了下竹欣。 “怎么……” “嘘,先躲起来。”她拉她到树丛后躲着,直到玉环姊出房门离开后,才从树丛后走出来。 “怎么了?”竹欣不解地问。 “玉环姊被骂了心里一定不舒服,若是她走出门瞧见我们定会觉得尴尬。” “也是。”竹欣点头。“听起来大公子脾气好像不好。”她与小姐搬回枕溪斋后,没多久公子便离开山庄,两人没有接触过,所以有关大公子的事都是听来的。 “我们先定吧,一会儿再过来。”小九说道。 竹欣忽然有个想法。“既然都来了,就去见见大少爷。” 小九震惊地看着她,她已经好几年不曾让人吓过了。“为什么?大少爷会生气的……” “你怎么知道?”竹欣左右看了下,顺手摘了几朵含苞待放的花。 “你采花做什么?” “送给太少爷。” 小九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你要送给大少爷,为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竹欣拿着花,走上阶梯,来到公子房门前。 “这样不好。”小九试图改变她的心意。“你刚刚不是也说过大公子脾气不好,为什么你还要……” 竹欣朝她比个手势,示意她别说话。叩、叩,竹欣朝门上敲了两声。 小九闭上眼,觉得自己要晕倒了,虽然竹欣平时就很大胆,但现在……天啊,她真想把她拉走,可竹欣比她长两岁,她没法叫她听话。 “公子早,小的是丹华小姐房里的奴婢,小姐吩咐我送礼过来。” 送礼?小九疑惑地看着她。哪有礼?她的视线转向她手上的花儿,该不会是指这个吧。 “交给玉环,要她丢到畚箕里。”洛天寻冷怒的声音传来。 竹欣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小九拉着她,小声道:“走吧。” “小姐送的礼,公子都还没看呢……” 小九小声打断她的话。“大少爷个性古怪,你这样说他越不会看。” “那我换个说法。”竹欣不死心地继续道:“公子……” 唰地一声,房门忽然在她们面前打开。 洛天寻赫然现身。 小九被他吓得倒退一步,而后连忙低下头,内心像十五吊桶一般,七上八下的,不过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干嘛这么紧张,大概是每次遇上他的经验都不大愉快,所以才会这样戒慎恐惧。 说起来这三年,他们也不是没见过面,偶尔他回来时,总会不小心碰上几次,但两人却从没交谈过。 她想少爷早忘了她这个人了,毕竟两人相处的时问并下长,更何况她也没什么好让大公子挂记的,这样一想,心里的紧张感褪去了些。 “公子好。”竹欣朝着洛天寻福了福身。 小九含糊地跟着问安一句,欠身行礼。 “听说公子昨晚刚到府,所以小姐特地要小的过来打声招呼。”她将手上的花往前递。 洛天寻瞄了一眼,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丢掉。”他砰地一声关上门。 “怎么这样……”竹欣皱下眉头。 “我就说他脾气坏,不好相处。”小九说道,三年过去了,他还是老样子,看来长大懂事这四个字在他身上完全不适用。 “走吧。”她朝竹欣说了句。 忽然门唰地又打开,小九与竹欣差点没吓出病来,洛天寻倚着门框,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惊吓的表情。 “我好像在哪看过你。”洛天寻盯着眼前的脸。 小九一时间还真不知该怎么回话,到底要假装不认识,还是…… “我想起来了。”洛天寻皱着眉头。“你是小六对吧,不对……好像叫四九……” 竹欣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分明是故意的。小九不甘心地回瞪着他,但很快转开脸。“我不叫四九。” “说我脾气坏是吗?”他挑起眉头。 “小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他不高兴地说。 “公子别生气,小九嘴笨,她是说公子有个性、不与人妥协,更别说外表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你是这意思吗?”他看也没看竹欣一眼,直盯着小九低垂的脑袋瓜子。 小九没吭声。 “说话呀。”竹欣以手肘碰了下小九。 “我不知道。”她吞吞吐吐地回话。“小的觉得公子脾气坏,可若要说这叫『有个性』,也不能说不对,奴婢嘴巴笨拙,希望公子不要生气。” 洛天寻勾起嘴角。“那我好不好相处?” “小九的意思是……” “好个多嘴的丫头。”洛天寻冷冷地瞪了竹欣一眼。“再废话就抽你的嘴。” 从没让主子这样凶过,竹欣怔了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与恼怒。 “是小的不好,请公子不要……”小九止住话语没再说下去。 “不要什么?” “小的不想说。” “你的胆子倒是愈来愈大……” “不是。”她抬起头。“如果我说东,公子就偏要往西让小的不顺心,所以我不想说。”她原本是希望公矛不要为难竹欣,但她知道她一说出来,公子铁定刁难竹欣。 他再次咧开笑容。“你倒瞧得起自己,我这么好摆弄吗?你说东我就往西?” “还有南、北、西南、西北……很多很多,公子就是不会顺奴婢的意,所以奴婢不想说了。” 她的比喻让他笑出声。“我还以为你只是年岁加了,脑袋不会长东西,没想到多少还是长了点智慧。” 怎么连称赞她都像在酸她?小九叹口气。 “去端早膳过来。” “咦……小的吗?”小九错愕了下。 “还能有谁?”他瞪她一眼。 “可是小的是丹华小姐……” “伺候她就不能伺候我吗?弄清楚你在谁的地盘上。”他斜睨着她。“才说你长了智慧,现在又蠢了。” “是,知道了。”小九不情愿地应答一声。 埃过身后,小九与竹欣走下阶梯,离开园子,确定大公子听不到后,竹欣火道:“真是气死人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话。” “他是主子嘛!”小九说道。“跟他作对只会让自己难过。” 竹欣气愤地丢开手上的花儿。“算了,算了,这忙我不帮了。” “什么忙?”小九一脸疑惑。 “前些日子太爷不是来看小姐吗?” “是啊!”每隔一阵子太爷都会来看丹华小姐,确认她的武功练得如何。 一直到去年她才晓得原来以前丹华小姐会不停地偷袭大少爷是因为只要她能偷袭成功,就能立刻去找仇人报仇,否则她就得等到太爷首肯才行。 “我不小心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原来太爷让小姐住在山庄,一来是照顾好友遗孤,二来是希望她能与大少爷结为连理。” 小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太爷让小姐住在枕溪斋,应该是想让他们培养感情吧! 只是这两人一见面就是打打杀杀,她从没见他们两人好好说过话,就连这三年太少爷离家不在,偶尔回庄,小姐也从不去看他,明明两人住的地方才几步远,却仿佛隔了座山一般。 “今年小姐也十八了,公子正好弱冠,太爷有意让他们今年完婚,可偏偏小姐说什么大仇未报,不谈儿女私情,所以我才想居中牵线,没想到……”竹欣生气地一把扯下花丛里的花儿。 她粗鲁的举动让小九一怔,她没见过竹欣这样生气过。 “公平的脾气就是这样,你放在心上是与自己过不去。”小九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竹欣瞟她一眼。“我想起来了,你以前服侍过大少爷。” “是,可日子不长,因为……” “被小姐刺了一剑。”她接下话语。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早忘了。”小九一语带过。“我去端早膳,你先回去吧。” “那你自己自求多福,别让他把你耍得团团转。” “我明白。” 话虽如此,可遇上那样刁难的主子,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明白的是少爷为什么突然又理会起她了,之前明明对她不理不睬…… 他的心思她怕是永远不会有懂的一天。 ***独家制作***bbs.*** “很痛吗?” “很痛。”她极力憋着泪,可脸上已湿成一片。 “这可给你一个教训了,以后别傻傻地扑过来,你又不会武功,只会让自己受伤。” 她点点头。“以后我再也不做这样的傻事了。” “这就对了。” 少爷拿着帕子擦拭她的眼泪,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温柔对她。 “好痛喔,我想我娘。”她难受地直掉泪。 “那你就想着你娘……” “我想见她。” “让她瞧着你这么痛苦?” “呜……你真坏,我不想做你的奴婢了。” “你还能说这么多话,我想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 “呜……” “好了,别哭,再哭我要生气了。” “在想什么?” 小九回过神,镇定地继续手上的工作,擦拭室内的摆设。“没想什么。” “别骗我了,我叫了你好几声。”竹欣笑着说。 “只是胡思乱想。”她赶紧转个话题。“你问过小姐晚饭要到大厅吃吗?” “问过了,她还是说不想。”竹欣叹口气,今晚是除夕夜,平时很少碰头的洛家人全会聚在一块儿用膳。 自小姐进庄那年起,大夫人就邀请小姐一块儿用年夜饭,可小姐从没答应过,只说那是自家人的聚会,她一个外人在那儿也不自在。 大夫人每年都会差人来问,可小姐从没首肯过,有时她真不明白小姐为何如此固执? “这样吧……”竹欣忽然有个想法。“你去拜托大少爷,要他亲自来邀请小姐。” “我?”小九连忙摇头。“不可能,大公子不会听我的,上次的情形你也瞧见了,他脾气不好……” “可他不是叫你帮他拿早膳吗?他摔了玉环端来的,却叫你去重拿一份……” “那不代表什么,公子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没有章法可言的,他骂玉环姊不代表他讨厌她,他叫我去跑腿,也不表示他特别喜欢我。”小九解释道,再说那也是十天前的事了,这十天来大公子也没再找过她。 “真是这样?”竹欣一脸怀疑。 “他就是这样,只凭一己之好,以及当下的心情,完全不管别人的。”这也是她三年前才想清楚的。 “听说你是少爷第九个贴身奴婢,所以叫小九。”竹欣探问。 “嗯。” “之后没别人了吗?小十,十一、十二什么的……” 小九迟疑了下才回答:“这我不是很清楚。” “据我听到是没有。”竹欣说道。 “这边都擦好了。”小九将布巾丢到木桶里。“我去问问玉环姊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今天已经是除夕了,得把最后的打扫工作确认好。 “别忙了,你还是去拜托大少爷……” “竹欣……”小九叹口气。“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上忙,公子不会听我的。” “虽然我也不喜欢大少爷,不过为了小姐的幸福,我愿意隐忍下来。” “我明白,可是我想或许大公子不适合小姐,他们两人的互动一直不是很好……” “可是……” “或许找其他的公子会好一点。”小九随口说道。 竹欣看着她,一脸诧异。 “我说错了吗?”小九有些心虚,她只是不想去面对大公子所以随口胡扯的。 “不、不,你说得很对,我怎么没想到,太爷说想把小姐许配给大公子,我的脑袋就只想着这个,却忘了庄里还有其他公子。” 竹欣一脸兴奋,开始在心头算着,太爷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三位大爷下头又各自有三、四位公子,扣除已成亲的、年纪太小的,大约还有五位公子适合,不对,现在扣除掉太少爷的话就还剩四个。 “没错,没错。”竹欣的双眼闪闪发亮。“其他公子也行。” “可要怎么让小姐跟他们见面,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除了练武,什么也不感兴趣。” “你忘了今晚是除夕夜……” “小姐已经说不去了。”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她去。”竹欣立刻道。 “但是怎么……” “你听我说……”竹欣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只见小九心情愈来愈沉重,脸色愈来愈凝重。 ***独家制作***bbs.*** 一年一次难得的聚会,庄里总是办得热热闹闹地,园子里吊着各式灯笼,将黑夜照得像白日一样。 除了家人外,青凤庄还有些远亲、友人、友人遗孤、友人的友人以及暂住在这儿的食客,而所谓的“友人”几乎都是指洛老太爷——洛青凤的拜把兄弟、朋友等等。 至于食客则更是复杂,不过一般来说这类食客在青凤庄目前不超过七个,也很少见到他们,听说有些人是为求得庇护而暂住在这儿的。 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六十人以上,但因为青凤庄够大,所以平日总是各据一处,甚少交集。 小九从来没出现在除夕的聚会,因为她年纪尚小不够格,能在前头帮忙的奴婢几乎都是有些资历及年岁的,后来服侍丹华小姐后,就更没这机会了,因为小姐根本不去。 不过除夕的筵席通常分两处,家人在大厅,远亲及朋友则在旁厅,通常用过膳后才会聚在一块儿说说话、聊聊天。 小九一脸紧张地藏在树后,偷偷地注意来往的人是否合乎“猎物”标准,竹欣认为如果人选只放在四位公子上似乎太狭隘了,所以放宽标准,只要长得相貌堂堂、年龄与小姐相当,就列入考虑。 而既然小姐不想去大厅用餐,那就等大夥儿用完膳后,由竹欣负责把小姐带到她们约定的地点,而她则负责把合乎标准的“猎物”带过去。 这真的是个很糟的主意,可不管她怎么劝,竹欣就是不肯改变心意,她只好硬着头皮过来园子里“狩猎”,只是天冷,她站在这儿都要冻僵了。 远远地一阵箫声传来,她看着前头一群黑压压的身影,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近他们,她甚至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不过首先她得更接近他们一点才行,她在这头等了许久,可就不见有人走过来,看样子她得采取饱势才行。 蹑手蹑脚地前进,她利用树丛隐藏自己的身影。 “公子您好,奴婢似乎迷路了,不晓得您能不能送我回枕溪斋……这样说成吗?万一那人也不知道方向,那可尴尬了。”小九一边前行,一边练习一会儿要说的话。 “还是说奴婢怕黑,请您送我回去……不好,这样听来也做作,万一他问我怎么不去请其他下人带路,那可怎么办?”小九在其中一株树丛停下,发现已离人群不远。 这时一阵乐声传来,就见远处的台子上舞伎正扭腰摆臀,朝着台下的人搔首弄姿。 “公子……那头的景色更美,您想过去瞧瞧吗?”小九又换个说词,可一说完,她便叹气摇头,这话听来也不够好。 竹欣千交代万交代说这事不能挑明着说,得让小姐与那有缘人自然相遇,绝对不能泄漏半句,否则若是让小姐知道了,她们可吃不完兜着走。 唉……明明就不需要把事情弄成这样,偏偏竹欣又如此坚持己见,唉……她又叹一口气,怎么她身边的人都听不进别人的话呢? “你在这儿干什么?” 小九心一惊。完了,是玉环姊的声音。 “你不是应该在屋里陪丹华小姐吗?”玉环狐疑地看着她。 “是……我担心小姐无聊,所以……过来看看表演,回去后说给小姐听,让她解解闷。”呼,说得还算差强人意,只是额上都要冒出冷汗了。 “是这样吗?” “嗯。” “那就往前头去吧!大少爷坐在那儿……” “不用了,我站这儿就行。” 玉环瞄她一眼,说道:“一起过去吧。” “不用……” “怎么,你现在是小姐身边的人,就不听我的话了?”玉环扬起眉。 “不,当然不是。”她连忙道。 “那就走吧。”她示意她跟上。 小九在心里叹口气,怎么每个人都这个样子啊…… “最近我在想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玉环领着她往大少爷的方向过去。 “什么事?”小九一颗心提了上来。 “大公子可有告诉你,这回他会在庄里待久一些。” “没有。” “那天你端早膳给他的时候,他没同你提?” 小九连忙摇头。“没有,那天大少爷要我端早膳只是……” “你不用这么紧张。”玉环好笑道。“我又没要骂你,你别多心,这事不是我去探听的,别的奴婢瞧见来跟我说的。” 小九不知要说什么,只是低头盯着地上的石子路。 “我想少爷要在庄里待上好几个月,所以想让你回来伺候。” 小九惊道:“这不行的……” “丹华小姐那儿我会去说。” “这样真的不好,枕溪斋还有其他奴婢……” “大少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枕溪斋里除了你,大少爷没一个看得入眼的。” 这说法让小九愣住。“这怎么可能……玉环姊你误会了……” “你才别误会,虽然有人说我心眼小,可那是错看我了,我这不是在刺探你,也不是说酸话,挑明着说吧!大少爷不是我伺候得来的,我可不想他把气出在我身上。” 小九一脸苦笑,这话是说要让大少爷把气出在她身上吗? “虽然你伺候少爷的时间并不长,可比起前八个,你算久的了,有些只待一个时辰就让少爷赶走,撇开这不说,你若没有独到之处,太爷怎会又把你调回枕溪斋……” “这事……” “还有一点,五年前你受伤时,少爷一直陪着你。”这点才是让众人最讶异的地方,那一个多月都是大少爷在照顾她。 “因为是我代他受伤的,他内疚所以……” 玉环好笑道:“大少爷会内疚?别说笑了。” 小九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事你想想吧!饼几日我再问你,对了,先别让大少爷知道。” 小九无奈地点头,大公子只距离他们十步之遥,玉环自然不想再讨论下去。 这时洛天寻正巧转头往这头看来,当他瞧见小九时,嘴角不着痕迹地扯了下,却不知是高兴还是不悦。 第5章 玉环上前低声对主子解释为什么小九会出现在这儿,小九则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压抑想逃离的冲动。 听完玉环的说明,洛天寻瞥向她,冷淡地说了一句。“你倒挺尽心尽力的嘛。” 又不知在生什么气了。小九假装没听到他的话语,来个相应不理。 “为主子这么尽心也是好事。”洛天寻身边的男子——冯誉盛笑笑地说。 小九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估量他应该二十出头,长得也算俊秀,与小姐站在一起应能匹配。 问题是她要怎么把他带到曲桥那儿? 注意到小九的视线,洛天寻故意道:“这样盯着人是瞧傻了吗?” 小九连忙收回目光。 冯誉盛笑道:“洛兄就别捉弄她了。”他与洛天寻认识也有三年,对他的脾气个性自然清楚。 洛天寻喝上一口酒,继续说道:“我怎会捉弄这小丫头。” 见主子酒杯空了,玉环立即斟上温酒。 “我说得对吗,小九?”洛天寻瞥她一眼。 小九抿着嘴,不想回答。 “怎么,噘嘴给我看吗?” 冯誉盛笑道:“别逗她了。” “下去吧,别待在这儿。”洛天寻冷言说了句。 “是。”能定自然是很开心,不过……她有些惋惜地望了冯誉盛一眼,看来猎物要从她手上逃走了,再这样下去,天亮也找不到一个。 算了……还是硬着头皮回去,顶多让竹欣骂一顿,她慢慢走着,一路上巴望着能遇上个适当人选,可天不从人愿,一路看来不是年纪不对就是相貌下合。 “唉……还是回去了。”她搓搓已无知觉的双手,望着夜空缓缓落下的细雪。 爹娘跟弟妹们现在不知好吗?她好久没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了,弟妹们现在不知长多一局了呢。 想着想着,心头沉重起来,算算离家也六年了,从来没回去过,每到年节的时候就会特别想念家人,如果能让她回家一趟就好了…… 还有小秋跟小武哥,他们现在不知过得如何?小武哥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来找她了,所以她也无从得知两人的近况。 “你叫小九是吧?” 她转过身,讶异地看向来人,这不是刚刚那位公子吗? 冯誉盛微笑道:“方才你要走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瞧你表情似乎想说什么,所以才跟上来,见你这么吃惊想来是在下误会了。” 见他抱拳致歉,转身要走,小九连忙道:“公子请留步,您没误会,奴婢是有话说。” “你说,在下洗耳恭听。” 这下要怎么解释呢?小九踌躇地说:“先请教公子一事,不知您娶妻了吗?”见他表情诧异,她急忙又道:“您别误会,我不是为自己问的。” 她的话让冯誉盛莞尔。“不是为你自己问的,那是为别人问的吗?” “是。”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能问你是为谁问的吗?” 她摇头。“能问公子的姓名吗?” “冯誉盛。” “成亲了吗?”她又问一次。 “尚未成亲。”他微笑以对。“想作媒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冯公子个性似乎不错,如果小姐能喜欢他就好了。 “公子住在庄里吗?” “不,我来作客。” “你真的是大公子的朋友吗?” 这问题让他笑出声。“怎么,不像吗?还是当你家公子的朋友有条件限制?”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没想到公子会有朋友。”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小九则有些尴尬。“请公子忘了我说过的话吧!”背着主子说这些话实在不妥。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向洛兄告状的。” “我知道你不会,只是我一个下人不该这样说主子。”跟竹欣或是其他奴婢批评抱怨大公子就算了,毕竟都是自家人,可冯公子是个外人,她在他面前说主子的不是,便不大妥了,更别说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你是洛兄屋里的奴婢吗?” “不是。”她摇首。“我忘了带灯笼出来,公子能陪我走到曲桥那儿吗?那儿灯火比较亮,到那儿我就识得路能自己回去了。” “那就由在下陪姑娘走一段。”他微笑以对。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曲桥定,一到曲桥,果真瞧见有人影在附近游晃,定睛一看,果真是小姐与竹欣,小九暗暗地松口气,竹欣果然有办法。 只是……为什么小姐会在桥上舞剑? “今晚还真冷呢。”小九走上曲桥。 “我喜欢这样的天气。”冯誉盛伸出掌心感觉细雪的凉意。“桥上……好像有人在练武。” 小九望向桥中央,看来今晚的运气还不算太坏,现在只要自然引介两人,这事也算成了。 “是我家小姐。” 话才说完,丹华也因为发现他们而停下练武的动作,小九立刻迎上前去。“小姐,您怎么除夕夜还在练剑?” 丹华没回她的话,视线扫过她身后的陌生男子。 小九见机不可失,立刻道:“这是冯誉盛公子,大少爷的朋友。” 冯誉盛朝丹华点个头。“打扰小姐了。” 丹华仍是没应声,只是点点头,转头对竹欣说道:“走吧。” 提着灯笼的竹欣,急忙道:“难得到外头走走,再待一会儿吧。”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姐带到这儿。 见竹欣朝自己使眼色,小九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她又不是神仙,哪有办法? “在下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冯誉盛微笑对小九说道。“我也该回去了,说不定还能再喝上一壶酒。” 完了,怎么连冯公子也要走了。见他转身要走,小九冲动之下抓住他的手臂。 “请等一下。” 在场的几个人全让她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小九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急忙又松开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抓你……” “没关系。”冯誉盛笑颜以对。 “我是因为……因为……” “少女怀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一夥人又是一怔,只见洛天寻缓缓由桥的一端走来,小九顿时感到困窘,脸微微涨红,却不知是气愤,还是方才唐突的举动让他瞧见而羞恼。 “这丫头正好到了思春的年纪。”洛天寻慢慢走到四人面前。 “我才不是……”思春这两个字实在是无法说出口。 “洛兄别说笑了。”冯誉盛轻巧地带过去。 “我可没说笑。”洛天寻瞥向小九。“今晚难得我心情好,你这丫头若真喜欢冯兄,就老实说,我立马就把你许给他。” 小九气呼呼地瞪着他。“请少爷不要胡说八道,你为难我就算了,别把冯公子也拉下来。” 他根本就是故意找麻烦,这……这些年,见了她也不理人,现在又来招惹她,是什么居心,她愈想愈气。 没想到在外头历练了三年,回来……还是这个样子,他根本就没长进嘛,想到自己偶尔……偶尔想到他,还为他担心……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洛天寻眯起眼。“我都还没把你许人,你胳膊已经往外弯了,这三年你胆子倒是变大了,敢这样跟我回话,还是说有高人在背后给你指点?”他瞄了丹华一眼。 丹华冷哼一声,没回话。 见他将矛头指向小姐,一把火冒了上来,小九恼道:“哪有什么高人指点,少爷别再诬赖人了,根本没有人给我指点,我就是长大了,像你说的长了智慧,偏偏就你一个人没长大,老爱这样欺负人,虚长了岁数,脑袋跟孩子一样,幼稚、幼稚、幼稚。”说得太顺畅,一口气连喊三个幼稚。 这话一说完,四周静得可怕,冯誉盛扭着一张脸,硬撑着不笑出来,丹华则是微微挑高柳眉,竹欣手上的灯笼随着肩膀的抖动而晃呀晃,忽明忽暗的烛火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啪、啪、啪。洛天寻的三声鼓掌声打破了窒人的沉默,也打回了小九的理智。 她刚刚说什么了? 她的脑袋忽然一片空白,而后她想起了自己目中无人的话语,顿时虚软地差点跪下。 当她望向大公子时,他冷列的表情让她有大祸临头之感。怎么办?怎么办……她为什么会在冲动之下说出那样的话,这下她死定了。 “不错,说话掷地有声。”洛天寻讥讽道:“倒不知你嗓门这么大,看来我得好好奖赏你才行,你想吃什么年菜,抽筋还是扒皮?” “我……”小九舌头都要打结了。“我……不……” “洛兄,就别吓她了,都让你吓得没血色了。”冯誉盛出来打圆场。 洛天寻置若罔闻,对小九说道:“跟我来。” 小九一副快哭的表情,如果跟他走,她大概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为什么方才她会那么冲动地说那些话呢? “她是我的奴婢,我自会管教她。”丹华开口,语气淡淡冷冷的。 小九望向小姐,满心感激,虽然小姐平时对她很冷淡,可紧要关头还是护着她的。 洛天寻冷冷一笑。“我倒好奇了,小九是跟青凤庄签的卖身契,还是跟你签的?” 刹那间,丹华怔了下,一旁的竹欣立刻护主。“小九是太爷安在小姐身边的……” “所以呢?”他的眼神严厉地扫过竹欣。“一个下人也敢拿太爷来压我,再多嘴就有你好看。” 他的威吓让竹欣不自觉地倒退一步。 丹华升起恼色。“别欺人太甚。”她提起手上的剑就要刺来。 见状,小九急忙挡到两人中央。“没……没关系,小姐,我跟大少爷走。”她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这回她真的完了。 “洛兄……” 洛天寻举手示意冯誉盛不须再说。“这是家务事。” 冯誉盛只好识趣地三缄其口。 丹华可没这么听话,再次扬剑进攻,小九紧张道:“小姐……” “够了。”洛天寻耐心用罄,一把将小九拉到身后,闪过丹华的攻击。 小九仿佛又见到三年前的情景重演,她紧抓着大少爷的后衣说道:“我跟你走,你别打伤小姐。” 这回若是再让少爷打中,说不定小姐这条命就这样没了。 “她不来惹我,我自然不会伤她。”洛天寻躲过她两剑,一掌打中她的肩头。 一股炽热袭上丹华肩头,她倒退一步,而洛天寻收掌的同时则感觉到一股凉意,他剑眉微扬,正要说话,小九忽然自身后抱住他的双臂。 “少爷,别打小姐。” 丹华止住后退的步伐,提剑正欲再攻,冯誉盛适时挡在两人中间。 “大过年的,自家人打自家人可没意思。”他立刻道。 “滚开。”丹华说话的同时,剑已刺了过去。 洛天寻瞄了眼在身后死命抱住他的小九,双臂一扬,轻松挣了开来。 “冯兄,就劳你挡着了。”他扯着小九往前走。 “哎呀!”冯誉盛一边躲剑,一边苦笑。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独家制作***bbs.*** “少爷……少爷……” 一路上小九让洛天寻扯着走,脚步跟跄,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少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请你原谅我。”小九颤抖地说着,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下她真的惨了,少爷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我倒觉得你说了真心话。”他拽着她穿过园子。 小九惊慌地望着四周,这是往地窖的路,他想将她关在地窖里吗?她会冻死的。 “少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这人可记仇了。”他打断她的话,一脚踹开地窖的门,门上的锁应声而断。 小九让洛天寻给拉了进去,冰窖只有夏天才会派人看管,冬天这儿是没人守着的,只有华叔偶尔会来,将切好的冰块运入地窖内,所以现在她连个可求救的人都没有。 愈往下走,小九就愈感到害怕,她这条小命真的要葬于此了。 洛天寻踢开冰窖的门,迎面扑来的寒意让小九冷得直发抖,他拉着不情愿的她继续往里走,直到最下层才放开她。 “还是这儿舒服。”洛天寻勾起嘴角。 小九不停搓着手臂,试图得到一点温暖,虽然她还是很害怕,不过比起方才又好一些。 少爷没有抛下她一个人走掉,这表示他并没有要她死,他只是想惩罚她而已,这样一想,便不那么怕了。 “你对丹华倒挺忠心的。”他在铺着稻草的冰块上坐了下来。 “她是主子。” “我同她,你对谁忠心?”他挑着眉问。 她转开脸,不瞧他。“少爷又想为难我。” “过来。” 她不甘愿地走到他面前。 “你喜欢冯誉盛?” 她惊讶地瞧着他。 他冷冷地瞄她一眼。“别以为我没瞧见你走的时候勾着他的眼?” “我没去勾他的眼……” “再不老实说,我就让你冻死在这儿。”他厉声道。 她瞪着他,胸脯随着她愤怒的气息上下起伏。“小的是看了他一眼,可不是勾他的眼。” “为什么看他,真是思春了?”他冷问。 “少爷在外头的这几年就只学了这些粗野的话吗?”她气道。 他一把扯过她的手,她惊叫一声,跌到他身上。 他扫着她的下巴,面无表情地说:“你嫌我对你太好了是吗?这样跟我说话,真以为我装腔作势不会伤你是不是!” 他的力道几乎要掐碎她的双颊,她疼得叫出声,眼泪挂在眼角,很快结成了冰。 他松了些力道,怒道:“说话。” “少爷什么时候对小的好过了?”她哽咽道。“你一直找我麻烦。” 他瞪着她倔强的眼神,不悦地问:“我没对你好过?”手指由她颊面滑至她眼角,沾起她结冻的泪珠。 “少爷只是爱拿小的寻开心。”她别开脸,揉了揉疼痛的双颊。“为什么……少爷老爱找奴婢的麻烦?少爷对小的一点都不公平。” “我对谁公平了?”他反问。 这话真教人气结,说得这样理所当然。“小的是说,不想再夹在中间做那倒楣人。” “什么意思?” “少爷放开小的吧,这样不能说话。”虽然少爷热得像煤炭炉,可也不能这样,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冷白的脸,腮帮子圆滚着,仍沾着稚气,可身形却已有姑娘的模样了。 这几年在外头见过不少姑娘,比她貌美的不知凡几,论聪明才智,她也不特别突出,甚至有时觉得她呆头呆脑的,可却偶有让他惊喜之处,甚至可称得上是有些小聪明的。 他这人毛病特多,不喜欢的人、事、物也多,小聪明就是一个他讨厌的东西,可偏偏她要小聪明的时候他又不讨厌,尤其是在他跟她说话的时候,他喜欢她的老实也喜欢她偶尔使些小诈。 她以为他不晓得,可他全知道,有时他会让着她,顺着她的意,有时却又想瞧她惊吓的模样。 他松开手,决定先顺着她的意思,见她起身打了个寒颤,他忍住嘴角微扬的笑意,冷声道:“说,你夹在谁中间了?” “老太爷跟少爷还有小姐之间。”她呵着手心,想让身体暖些。 “说清楚。” 小九为难地拧下眉心,垂着眼道:“少爷是个明眼人,何须奴婢言说?” “别绕圈子,你想什么尽避说。” “一会儿少爷生气了又找我麻烦。” “你不说我一样找你麻烦。”他冷冷地说。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既然这样,她也不需要顾忌了……不行,还是得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少爷为什么这么讨厌小姐呢?虽然小姐的个性冷冷的不讨人喜,可府里的少爷小姐们哪个没有怪脾气,就算少爷想逼迫小姐努力练功,也不需要老摆脸色给小姐看,我想着你们大抵是结了什么粱子,所以才看彼此不顺眼,但后来才发现自己又错了,你们没结梁子,就是两个臭脾气,谁也不肯让谁,没人想主动先示好,因为老太爷想将你们凑成一对儿,可是少爷跟小姐脾气都傲,不想让老太爷摆布,所以故意讨厌对方,而我就成了冤死鬼,让老太爷摆在你们中间当缓颊,可我脑袋笨,也不够灵巧,没能当你们的缓颊,还让你们把脸颊都打肿了……” 她冷得直打颤,上下牙全打在一起,吐出最后一句:“少爷你若要出气,就找别人吧,我不想再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他微偏过头,问道:“怎么,这些话是丹华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自个儿胡听来的。”她偷偷瞄了主子一眼。“小的说错了吗?” “不能说全错,也不能说全对。”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瞧着她退后一步。 “少爷若是瞧我不顺眼,为什么不把我遣退了,像凰翠姊姊还有其他曾经在你身边待过的奴婢,你全都遣走了,后来也没找过她们麻烦,为什么偏偏你就不饶过小的……啊……”她惊叫一声,因为他突然将她扯到面前。 她睁大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严厉的脸,身子颤抖着。 “你的嘴愈来愈利了。”他深思地盯着她惧怕的脸。“而且脾气变得这样不好,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跟了个脾气不好的主子,所以也扎起人来了。” “我……我只是不想再夹在中间……” “你不用夹在中间。”他说道。 她黑眸一闪,高兴道:“少爷的意思是不会再找我麻烦了吗?” 他微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后只有我会找你麻烦,你就留在我身边。” 她惊骇地看着他。“少爷……” “这是你在桥边骂我的代价。”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不是说了吗?我这人可会记仇了。” “我不要回到少爷身边,我不要……”她摇头。 “你还顶嘴!”他瞪着她。“真要我把你关在这儿冻死。” 她咬住下唇。 “以后你就不用再做中间人了,高兴吧?”他笑着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请少爷不要再为难我了。”她恳求道。 “那可不行。” 她气得握紧拳头。 “好了,该出去了。”他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少爷,对不起,我在桥边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请你别生气。”她软语求道,再回到他身边,她绝对没好日子的。 “你不用道歉,那是你的心里话不是吗?” 她的双脚冷得发颤,无法定得顺畅。“少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想回到……” “你真要惹我生气是不是,别再让我说第二次。”他冷下声来,回头瞪了她一眼。 她委屈又生气地回视着他。 “眼睛瞪这么大,不怕我挖了你眼睛?”他抬手靠近她的脸。 “不要。”她抬手蒙住自己的眼睛。“少爷又想吓我。” 他露出笑,正想再吓她,忽然上头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 “天寻,你在下面吗?” 是母亲,洛天寻皱下眉头,小九则是面露喜色,是大夫人,她有救了。洛天寻正想回话,眼角瞥见小九的惊喜,立刻低声道:“你若想跟我娘求情,我可不会饶你,听见吗?” 小九瞬间僵住,他……他分明要堵死她的路。 “听见吗?”他警告地握紧她的手。 她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母亲,孩儿上来了。”洛天寻放开小九往上走。 蓝氏一见两人现身,先确定小九无恙后才转向洛天寻。“你这孩子真是愈来愈不像话了。” “母亲……” “这么冷的天,你想把她冻死吗?”蓝氏生气地瞪着儿子。 “小九,我带你回去喝碗姜汤暖身。”蓝氏身边的大奴婢黄黎趋上前来,握着小九冻僵的双手。 “我……我没事……”小九冷地直打哆嗦,想着是否该假装昏厥过去,这样一来说不定大夫人大发慈悲,会把她与太少爷隔开也说不一定。 她还记得五年前受伤的时候,夫人曾说若是大少爷欺侮她,可以跟她说去,她会作主。 这话她揣在心里当作自个儿的护身符,却一直没用过,因为伤好后,她就被调到茶水房,也没机会用上。 说不定现在是好时机……可太少爷已先警告她不许说情,如果她搞鬼,太少爷定会知道的……怎么办? 小九在黄黎的搀扶下走到外头,却仍是拿不定主意。 第6章 待众人都离开后,蓝氏才又开口。“你到底怎么回事?一回来就找她麻烦。”她打量儿子的表情,试图弄清楚他究竟有何想法。 “她对孩儿出言不逊,所以孩儿小小教训了她一下,对了,母亲怎么知道孩儿在地窖?” “自然是有人来通风报信。”她往外走。“丹华差人来说的,我得先跟你提个醒,别去找丹华麻烦。” “她别来烦孩儿就是了。” 蓝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儿子。“你对那丫头有意思吗?” “什么丫头?” “别跟我打哈哈,你知道说的是谁。”蓝氏的眼神锐利起来。 “这问题两年前孩儿已经回答过了。”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是回答过。”她往前走。“听说你把小九要回身边了?” “是。” “为什么?” “她惹我不高兴,我就找她麻烦。” 蓝氏沉下脸。“天寻……” “孩儿累了,想回房休息了。”他打断母亲的话语。 蓝氏下高兴地瞪向他。“同我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洛天寻拧下眉心。“孩儿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不爱听,我也不唠叨你,只给你提个醒。”她刻意顿了下后,才道:“你若真喜欢一个姑娘,就待她好些,她才懂你的心,你净是欺负她,捉弄她,她的心只会离你远远的,到时后悔了可就来不及了。” “知道了。”他敷衍地应和。 她叹口气。“你若只是为了跟你爷爷作对、赌气,我得给你说『不值得』,什么都能拿来做赌注,就『感情』不行,伤己伤人。” “知道了。” 他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让蓝氏又气又灰心。“你……我真要给你气死。” “娘的话孩儿记住了。”他说。 她摇摇头,一个字也不信。“算了,我也给你提点过了,你是聪明人,该怎么做心里有数,回房歇息去吧。” “是。” 见儿子远走,蓝氏摇头叹气,她这些个孩子……唉!怎么每个都让她这么操心! ***独家制作***bbs.*** “小姐,你说小九会不会有事啊?”竹欣担忧地问,虽然她已经尽快去找大夫人了,但是谁晓得大少爷会对小九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虽然在府里曾听闻太少爷脾气古怪,可没想到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丹华望着窗外的月色,面色凝重。“竹欣。” “是,小姐。” “你觉得我的武艺可有进步?” “咦?”竹欣一脸错愕,怎么话题转到这儿来了。“小的不懂武功,不过我想是有进步的,老太爷不也这么说过。” “他是这么说过。”丹华不自觉地模了下被打中的肩头,如今那火辣的痛感已经消逝,只剩微微的酸痛,与当年被打中胸口时如火焚烧的痛楚可差多了。 洛天寻学的是纯阳之掌,而这两年她学的是至阴之功,所以今天他一掌打来,她已能全数化去。 不过他今天并未用全力,否则她的臂膀可要废了…… “小姐,您肩膀疼吗?我拿伤药给您……” “不用。”她摇头。“没事,你下去吧。” “可是……”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有些事她要好好想想,今天不只与洛天寻比试,也与冯誉盛过了几招。 那人只是闪躲,守而不攻,而她却无法伤之半毫,难道……她练了这些年……真的一无是处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长茧的双手。 我必须老实告诉你,你并非练武的料,当然努力能弥补一些先天上的不足,再加上我的指导,你要在江湖上扬名绝对没问题,要胜过多数人也不是问题,但你的仇人却不是多数人,而是顶尖之人,你练一辈子都不可能赢过他,但这无妨,要杀一个人并非全靠武技,只要够聪明,要杀一个人又有何难事? 再厉害的人也怕中毒,也担心遭暗算。 这是你在练武之前我必须同你说的,所以只要能赢过天寻一招半式,不管什么方法,你就能踏出这儿去报仇,否则只是送死。 丹华拧紧眉心,但她现在……连冯誉盛也胜不了,难道这冯誉盛也是练武奇才,还是她的资质真的太过平庸? 再这样下去,她的大仇何时能报! ***独家制作***bbs.*** 自她有记忆以来,年节时总会下雪,而今年也不例外,孩童的时候,就算会受冻,她也喜欢与兄姊弟妹在院子里堆雪、玩雪,虽然身体冷得发颤,可心里却是暖呼呼的。 但今天她不在雪地里玩,却仍感到寒意透进心底…… “小九,你今天还是过去大少爷那儿吧。”竹欣小声地说着。“小姐说她累了,不想见人。”说话的同时她瞄了眼背后紧闭的门扉。 “我并不想回到大少爷……” “我知道。”竹欣点头。“大少爷那种主子,哼,我真的是对他很失望,都是他害得小姐一整夜心情不好。” 小九不知该说什么,所以沉默着。 “辛苦你了。”她拍拍小九的肩。“虽然我也想你留在这儿,可大少爷都开口了,小姐……她当然是想你留着的,只是……” “竹欣,你跟我说真的……”她顿了下。“小姐真的希望我留下吗?”小姐一直对她很生疏,所以她心中存疑。“如果小姐想要我,我可以去跟大少爷说,虽然大少爷未必会听,可是……” “你过去吧。”忽然间丹华的声音由屋内传出。“我有竹欣一人就够了,你对我来说一直都是多余的。” 小九愣在当场,竹欣则是一脸尴尬。小姐……小姐何必说得如此决绝呢。 “是……”小九颤声应了一句,接过竹欣一直拿在手上的包袱。“我走了。” “小……小九……”竹欣不知该怎么说,瞧着她落寞的离去,竹欣走进屋内,忍不住说道:“小姐您何必……” “我说的是事实。”她冷淡地望向她。“我不需要奴婢,不只是她,连你我都能舍去。” “小姐你……” “够了,别烦我。”她望向窗外的夜。 竹欣咬着嘴,闷闷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独家制作***bbs.*** “少……爷。” “回来啦。” “是。”她低着头走到他面前。 他倚着坐榻,偏头看着她冻红的鼻头与双颊。 “今晚你就睡我这儿。” 她讶异地抬起头。“可是我……” “你刚刚不是回去过了吗?她不收你,对吧。” 他的话击中她的胸口,勾起她的委屈,她再次低下头,鼻头又酸了起来。 他皱下眉头,冷声道:“就这么不舍得她?” 她没回答他的话,只道:“小的去仆役房拿棉被。” “不用了,你就睡我的床。” 她再次讶异地抬起头。“睡……睡……” 他勾起嘴角。“怎么,以为我要同你一起睡吗?你还真是愈大愈不害臊。” 她涨红脸,心头开始冒气。“小的没这样想,小的只是不想睡少爷的床。” “我没问你的意见,你再罗唆,我就改变主意,跟你挤一张床。”他瞄她一眼。“说不准你肚子里打的就是这坏主意。” 她气道:“少爷又血口喷人,谁要跟你……” 他嘲讽的表情让她忽然想起黄黎姊姊的话语,她就是太有反应了,所以少爷才不放过她…… “好……好吧。”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宇。“就照少爷的意思。”她尽量面无表情地说。 见她忽然改变主意,而且表情僵硬,他挑起一道眉,不过没说什么。“那就快去睡吧。” 她朝他福身行礼后,才告退往后头的屏风走去,进入内室,一到里头她的脸就垮下,华丽高广的大床上铺的是上等丝绸,她哪敢躺上去,只在床边的圆墩上先坐了下来。 她还以为少爷会问她方才在大夫人那儿都说了些什么,没想到他一个字也没问,这样也好,她也不用为难该怎么回答。 想到小姐方才的话语,她的心又难过起来。“早就知道小姐对我是这样的,可是……唉……” 她摇摇头,不能再想下去了,她会想哭,她叹口气,身子往前半趴在床上,则仍坐在椅面,心里觉得有些空空的,这种感觉她以前好像也有过…… 对了,第一天在茶水房工作后,回到仆役房睡觉,她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脑中只想着大少爷是不是在怪她。 她担心太少爷不放过她,找她麻烦,可一天天过去了,少爷都没来找她,她却又觉得闷闷的。 苞今天比起来有些一样,不过……好像又有一点不一样…… 念头在她脑中飞来闪去,她闭上眼睛,刻意让自己不要再去想,慢慢地睡意来袭,她打个呵欠,就这样半坐半趴地沉入梦乡。 饼了一会儿,一个人影走入,在她身旁停下,说道:“就知道你没这胆量上床去。”洛天寻在床缘坐下,手指抚过她颊边的发,感觉她冰凉的耳朵,听见她舒服地叹息。 他微微一笑,模模她圆润的腮帮子。“十五……不对,过了年要算十六了,不大不小的年纪……”上个月胡谦才想将他十四岁的女儿许配给他,说起来小九还比那女孩儿大上一岁。 “不过你这丫头,比那泼辣娃儿有趣多了。”见她仍紧抱着小包袱,他抽出她压在肚窝的包袱,正想丢到一旁,却发现露出一截书本。 他抽出那本旧书,发现那是当初他教她习字时送给她的千字文,他勾起嘴角。 “没想到你还留着。” 他随意地翻阅,拿出夹在书里的纸张,都是她练字的作业,还夹着不少他写过的字,他打开包袱,发现里头也有纸张,还有一些书信。 他好奇地打开,是一个叫小秋的写给她,说她家小姐最近也在教她习字,不过她会的字不多,所以书信很短。 后来两人认识的字多了,才开始出现长一点的书信—— 最近几封信都没听到夏姊姊提起可恶大少爷的事,他还捉弄你吗?有些太难的字我请小姐帮我写的,希望夏姊姊看得懂。 原来这丫头背地里还与人通信骂他,他抽出另一封。 夏姊姊想回去大少爷那儿吗?其实待在茶水房也很好,但是我想夏姊姊是想回大少爷那儿的吧,他在你受伤的时候很照顾你。 接着是他离庄经商后…… 洛老太爷把你调到丹华小姐身边的原因我也想不透呢,不过没想到大少爷会突然离庄经商,当我瞧见他要你帮他穿衣拭发,还以为他会把你要回身边呢。 夏姊姊觉得大少爷是故意整你吗?可是他之前都不理你呢,你在茶水房两年他也没去瞧你,不过话说回来,主子又怎么会无事跑来关心我们这些下人,当主子将我们遣走时,我们就再难回到他们身边了。 唉,我也不知道大少爷什么用意呢,我的脑袋没夏姊姊好,你想不透的事,我也想不透,不过我总觉得大少爷说不定没你想的那样讨厌你。 他抽出一张又一张的信,而后勾起了微笑。 大少爷经商回来后见到你竟然甩头就走,真是太可恶了,枉费你想到他的时候还希望他在外一切平安顺心,甚至烦心的连觉都睡不好。 原来他不在的时候她还挂记着他,他抚过她的脸颊。“早知道就该将你带在身旁,不过这也怪你,谁教你当初竟然选择去茶水房,枉费我照顾你一个多月,你这不知好歹的笨东西。”他捏了下她的耳垂,现在想到这事胸口还是冒火。 他将剩下的几封信看完,翻看了下包袱里其他的东西,除了几件衣裳外,还有她受不住伤疼,哭哭啼啼时,他为她拭泪的帕子、擦药的瓶子,以及送她的文房四宝和些细碎的小东西。 原本冒火的情绪一下便熄灭了,他将东西摆回,顺手系好放到一旁,而后抱起她,让她在床上躺好,月兑下她的鞋,盖好被子。 他斜躺在她身侧,盯着她熟睡的脸。“你这丫头……”他轻点她的鼻头。“不知好歹……”他就这样盯着她好一阵,像是想将她看透。 离庄的这三年,各种女人见了不少,不过都说不上话,良家妇女太闷,青楼女子又聒噪得很,惹人心烦,美丽及才艺兼具的女子也见过几个,虽然会说话,性子也温柔,却像隔了层纱一般,那是她们应付客人的方式,他瞧着总觉虚假,融不进去。 对人他很挑剔,不想搭理便不爱搭理,好不容易发现个有趣又好玩的东西,没想到这人却不知好歹,他不高兴地捏了下小九的鼻子。 原想将她丢到脑后就算了,没想到一见到她,那早已褪去的怒气又卷土重来,竟然说他待她不好,这不长眼又没脑袋的笨东西。 你若真喜欢一个姑娘,就待她好些,她才懂得。母亲的话忽然窜进他脑中,好吧!既然这样,他可以待她好一点,不过当然不是因为他喜欢她,只是要让她明白,他也是能待人好的,只是看他肯不肯罢了。 窗外,细雪落下,廊上园里还挂着各式灯笼,贴着春联,一抹黑影则悄悄地往远方而去……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一早起来,小九还有些弄不清自己怎么会躺在大少爷的床上时,就听见一连串的惊叫声由外头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留书出走了。” 是竹欣的声音,小九赶忙下床冲到外头。 “大少爷,小姐……小姐不见了。”竹欣喘吁吁地朝着正在园子里赏雪的人说道。 “腿长在她身上,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洛天寻不感兴趣地回应。 听见这话,竹欣的脸都涨红了。“可是……可是……” “一大早就这么吵,打坏我的心情。”洛天寻转头踏上阶梯,往屋里走去。 “大少爷难道一点都不关心小姐的安危吗?”见他事不关己,竹欣难掩气愤。 “我何须劳神关心她。” 小九跨出门时,正好听见洛天寻冷漠的回答,她望向竹欣,发现她怒着脸要冲上来,她赶忙挡住。 “小姐……小姐怎么了?”她伸手挡着竹欣,可她冲上前的力道太大,将她撞得后退,差点摔在地上。 “太少爷说这话不嫌过分吗?老太爷还想着把小姐许给你……啊……”竹欣话还未说完,一脚让洛天寻踢下廊下,她痛叫着滚下阶梯,趴跌在地上。 “一个奴婢在我面前这么放肆,看来你胆子倒大,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洛天寻冷笑。“就仗着老太爷宠你吗?我倒要看看你能多嚣张。” 竹欣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见他作势要往前,小九急忙冲来,顾不得礼仪一把抱住他。“少爷,竹欣不是有心的,求你不要这样。”她不敢想像少爷想做什么,说不定一脚把竹欣给踢死。 “怎么,连你也要来搅和吗?”他怒喝一声。 她吓得松开他,注视他冷怒的脸。“不……不是,请你不要生气。”她急得红了眼眶,连声音都颤抖起来。“竹欣只是心急小姐,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计较。”就是知道他的个性她才会上前拦着竹欣,谁晓得竹欣却还是这样莽撞的顶嘴。 “我这人心量小得很,你不是最清楚的吗?”他瞄她一眼。“凭你也想替她求情!” 她低下头。“小的不是求情。” “那是什么?” “小……小的代她受罚。” “哼,你倒有情有义,我偏不吃这一套。”他怒声道。 “少爷。”她抓住他的尹。“小的无情无义,真的,无情无义,小的代她受罚……是……是有私心的。” 他挑起浓眉。“什么私心?” 见他脸色缓和了些,她赶忙道:“我……我背痒,想着少爷踢我一脚,说不准能止痒,我是利用少爷,无情无义。” 他怔了下,而后笑出声,不过随即又拉下脸。“你的嘴倒是愈来愈利了,昨天才胆大包天的骂人,现在却给我耍嘴皮子。” “不是……少爷……我……” “是不是在替她求情?”他板起脸怒问。 她看着他冷怒的脸,低下头去。“……是。” “把我当猴儿耍吗?” “不是。”她吸吸鼻子。“谁敢把少爷当猴儿要,是我自个儿想要聪明却成了跳梁小丑,弄得自己难看。” 他微微勾起嘴角,忽然道:“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玉环?” 小九一愣,偏过头去,就见玉环由树丛后走了出来。“少爷。”她规矩地叫了一声,表情有丝尴尬与不安。 小九恍然,原来玉环姊早来了,只是不吭声,该是不想卷入纷争吧! “把那臭丫头给我带下去,别让我再瞧见她,否则我踢的人就是你。”冷冷地说完这话,他迈步跨进屋内。 小九赶忙走下阶梯,与玉环一起扶起竹欣,竹欣哽着声说道:“我……” “别说话了。”小九为她拍上的雪。“少爷这一脚踢得不轻,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我就过来。” “你还是快进去吧。”玉环对着小九说道。“少爷现在可还在气头上。” “小姐……”竹欣话未说完,只听得洛天寻的声音传来。 “小九,还不进来。” “是。”小九应了一声,随及低声对竹欣说道:“去跟老太爷说小姐的事吧,老太爷会作主的。” 竹欣点头,落下泪来。“小姐走了,没人关……关心她……” “走吧。”玉环扶着竹欣往前走。 听着竹欣哭泣的语气和落寞的背影,小九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她拿起袖子抹去泪水,快步走回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还得应付大少爷。 洛天寻斜躺在杨上,大腿上躺着她以前捉回来的野猫,见少爷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猫的背脊,这是不是代表他心情已经好转了呢? “过来。” “是。”她听话地站到他面前。 “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她摇头。 “觉得我太狠心了?” 她垂下头。 “答话。” “是。” “还有呢?” “少……少爷何必跟竹欣一般见识。” 他微扯嘴角。“她那样的丫头,不给她点颜色,她会愈来愈不知分寸。” 她沉默。 他瞄她一眼。“怎么,没意见了?” “不管小的怎么说,少爷也不会听的……” “既然知道,何必替她求情?怎么不像玉环一样冷眼旁观便成。”他抚着猫的耳朵。 “人的性子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少爷就是最好的例证。这话她藏在心中没说出口。 他勾起嘴角。“这你就错了,人的性子自然能说改就改,前提是得有些恐吓威吓之举才行,例如那没规矩的丫头,下次见了我自然不敢再造次。” 她沉默不语。 “怎么,无话可说了?还是心里头在骂我,所以不敢让我知道。”他瞅着她低垂的脸。 “少爷……想做皇帝吗?为所欲为,让所有人都听你的,不听你的就得拖去午门斩首示众。” 他的眸子一亮,笑道:“做皇帝是不错,只是我对皇帝一位没兴趣。” “那少爷对什么有兴趣?”她问。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他勾着笑。“……还是你想弄清我的脾性……” 见她仍低着头,不答话,他故意问道:“我对你不好吗?小九。” 她一愣,怎么问她这个问题?她要怎么答? “说话。” “小的没想过……” “那就现在想。”他打断她的话,手指搔着猫的颈下。 这不是为难她吗?小九沉闷着,现在根本不是问她这种问题的时候,她想问少爷真的不心急吗?小姐离家了他真的不去追吗?再晚怕就追不上了。 偏偏她又不能问,或许她才一开口,就会落得与竹欣的下场一样……不对,她现在不能分心想这个,她得回答少爷的问题。 只是少爷问这话是何用意? “想好了吗?” “还……还没。”她嗫嚅地回答。 他瞄她一眼,不过倒不见生气的模样,小九松口气,开始专心想着他的问题……而后她忽然想起这问题少爷似乎也曾问过…… 我对你还不好吗?小九。我可没伺候过人,更别说你只是个小奴才。 这话搔着她的耳,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听过的。 “小九?” 她回过神,发现洛天寻正盯着她看,正等着她的答覆,她垂下眼,发现那胖猫正懒懒地打着呵欠。 “少爷对我……就像猫儿对老鼠一样,在手心里玩着,心血来潮的时候就捉弄一番,把我吓得半死,倦了就把我丢开,等下回想到的时候又把我从笼子里放出来玩玩。”她小声说道,虽然颤着音,可还是把心里的话如数说出。 他盯着她,眼神犀利。“你的心底话?” “是。” 他勾起嘴角,她则静静等待他的发落,内心忐忑不安,每回与他说话总是这样,不知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意思是什么?”他缓缓开口。“我对你不好吗?” 她一怔,抬眼看他。“这样算好吗?” 他挑眉。“不算好吗?” 她又是一愣,少爷在跟她抬杠吗? “你想我怎么对你?”他又问。 “小的不懂……”她开始结巴,他为什么这么问她! “哪一句不懂?我说了什么艰涩的话吗?”他故意问。 少爷在要她吗?小九愈来愈不安。 “怎么对你算是『好』,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 她瞪大眼,这……少爷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她一脸下可置信的神情,他皱下眉头。“你再不吭声,我可要踢人了。” “是……是……”她连忙应声。“少爷……能少生点气,就是对我好,还……还有别故意为难小的,这……这样便是太好,再来……若是能让小的回茶水房那就是大大的好。” 他笑道:“原来还有『好』、『大好』、『大大的好』,还有没有?” 她摇头。“这样就够了。” 他嘴角噙笑,说道:“除了那『大大的好』之外,另外两个我能试着做做看。” 她僵在原地,表情木然,少爷……是什么意思?在戏弄她吗? 见她一脸呆样,他故意板下脸。“怎么,不高兴吗?” “高……高兴。”她反射地回答。 “坐下。” 她转头正想搬张椅子过来,他却道:“坐这儿。”他拍拍臀边的位子。 她怔住。“这……” “再罗哩叭唆地我要生气了。”他板起脸来。 “是。”她不安地在榻边坐下,尽量与他保持距离,少爷到底怎么了,变得好奇怪?莫非又在想新花招整她? “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做我的贴身奴婢,也别叫小九了,这名字我厌了,我给你换个名字。”他一副施恩的态度。 她正想拒绝,却瞧见他警告的眼神,示意她不许有意见,她只好闭紧嘴巴。 他转头望向窗外,一片银白的雪。“就叫你雪……扬雪吧,这名字好听多了。” 她慢慢吐出一个字。“是。” “不高兴?” “不是。”换名字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少爷……您在想什么法子整我吗?” “怎么,我对你好,倒让你心里发寒了?” 她瞄他一眼,见他没生气,才道:“有一点。” “没想到你奴性这么重,对你好,你倒不知是好,这也成,我就照三餐找你麻烦……” “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少爷对……对我好,我自然高兴,可是心里不踏实。”他为什么突然转性了,这才是她担忧的地方。 他勾起嘴角。“怎么,还得我安抚你吗?” “不用,小的不是这个意思。”看来他是无意告诉她他为什么忽然对她好了,她还是别在这事打转,免得他一会儿心烦了,又拿她开刀。 “少爷饿了吗?我去端早膳。”她急忙转个话题。 他颔首。“去吧!” 她暗地里松口气,趄身往外走,心中仍是惴惴不安,到了廊上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心神不宁有些好笑,真应了少爷说的,对她好,她反倒不安了。 既然不明白少爷动机为何,多想无益,还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毕竟不管少爷藏了什么招对付她,她也只能接下,唉……除了这样自我安慰,她也不能怎样。 只是……她望向小姐住屋的方向,忧心地拢下眉,这会儿竹欣应该已经差人通知老太爷了吧,小姐为何要离府呢?不知现在在哪儿? 少爷真的不管吗? 她一直以为少爷是在意小姐的,只是两人性子拗,所以才兜不在一块儿,可由少爷刚刚的反应看来,他似乎真的不在乎小姐上哪儿去了,难道她猜错了吗?还是少爷其实在乎,却隐着不发。 忽然脑中闪过他踢开竹欣的那一脚,少爷虽然喜怒无常,脾气又坏,可很少真的伤人,他只要怒骂几声,摔个东西就够教人心惊的了,所以下人都听话得很,各个战战兢兢的,久而久之也没有什么能让少爷发脾气的事,最多他就是故意找麻烦,恶整人罢了。 就拿玉环姊来说,这几年大少爷不在,她的气焰可旺了,对其他奴婢都是颐指气使的,可太少爷一回来,她也是闷闷的像个小媳妇,话也不敢吭一声。 以方才的事来说,她明明听见吵闹声,也不出来制止竹欣,就藏在一旁,深怕大少爷的怒气波及自己,扬雪叹口气,心里明白这也怪不得玉环姊,就她一个傻子才会去挡,并非她勇气过人,而是与竹欣在一起三年,也有些感情,实在无法看着她让大少爷打伤。 或许就因为她这性子,所以玉环姊才想要她回来伺候大少爷吧,有个二楞子在前头当炮灰,就不会波及到她了。 就在她沉浸思绪之时,一道黑影无声地接近她,在她后颈劈了一记,一阵疼痛传来,扬雪还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7章 “少爷,问过厨娘了,她说小九没过去。” 洛天寻沉下脸,眉毛蹙拢。“到大夫人还有老太爷那儿去问问。” “是。”奴婢领命后,恭敬地退下。 洛天寻走下坐榻,觉得有些不对劲,小九……不,扬雪不可能会枉顾他的命令随便乱跑,她应该明白他会生气的…… 他跨出门边,走到廊上,瞥见雪又开始下了,他在附近勘查了一会儿,却让他发现一个可疑的足迹,那足印比一般的足印还要深,可见那人不是个胖子就是背上驼了东西。 他仔细看着附近的脚印,却没发现扬雪离开的足迹,他皱着眉深思,脸色愈来愈阴沉,在附近又晃了一会儿后,他跟着脚印而去。 这时扬雪已清醒过来,一开始她先是觉得冷,接着颈后的疼痛让她立即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地上,她哆嗦地起身,双手环抱在胸前,摩擦手臂取暖。 因为眼前一片漆黑,所以她也不知自己现在在哪儿? “醒啦?”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大跳。 “谁……谁?” “你左边的墙壁上有火把,你点了便瞧得见我了。” 这人瞧得见她吗?否则怎么知道是在她的左手边?扬雪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是哪里?” “你放心,你还在庄里,这里是后山。” 后山?扬雪试探地往左边模去,指尖碰上粗糙的岩壁,难道她现在在山洞里吗?所以才会这样暗无天日。 “是你抓我来这里的?” 对方轻声笑着。“不是,你看了我的样子就知道我不可能去抓你。” “那是谁抓我来的?” “你的话真多。” 虽然对方这么说,不过似乎没有生气。 扬雪模索着墙壁,果然如他所说,壁上插着火把,旁边还吊了火摺子,她将火把点燃后,才看清周遭的一切。 洞里的另外一个人披头散发,灰白的胡子盖住他下半部的脸,眼睛瞎了一只,两手都让手铐铐着,手铐的长度勉强只能让他走到洞口,难怪他说他不可能将她绑来这儿。 扬雪望了一眼出口,那儿藤蔓孳生,将光线阻隔在外,难怪洞里漆黑一片,眼角忽然瞄到有个乌漆抹黑的东西溜过去,她心一凛,是老鼠吗? 以前少爷吓她时,曾说过要把她丢到后山的山洞里,莫非就是这里?这地方她从没来过,偶尔奴婢们聊天时会说几句,只听说后山很大,小姐公子们常在那儿练武,甚至有人说后山闹鬼,所以她从没绕到这儿来。 “绑我来这儿的是谁?”扬雪又问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小泵娘。” “小九……不是,扬雪,我叫扬雪。” “你有两个名字?是不是说假名骗我?”他怒斥一声。 “不是,大少爷刚刚才给我换了名字,所以有点混淆。” “大少爷?那个毛头小子洛天寻吗?” “你认识大少爷?”扬雪讶异地问。 “那坏脾气毛头小子我怎么会不认识。”他冷哼一声。 听起来他似乎不大喜欢太少爷,不过这也不足为奇,这世上喜欢大少爷的人想必屈指可数。 “为什么你会被铐在这儿?”扬雪问道,该不会是大少爷做的吧。 “你过来些,我就告诉你。” 扬雪立刻摇头。“我在这儿就好。” “你以为我被铐着就拿你没辙吗?”他怒暍一声。 “不是。”扬雪赶紧摇头。“那铁链这么长,你要抓我自然轻而易举,我不过去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瞪大了眼看着她。 扬雪迟疑下才道:“因为……很臭,你很久没洗澡了吧。” 他一呆,而后仰头大笑,浑厚的笑声让扬雪的胸口震了几下,又闷又紧,她直觉地又往后退,看来这人功夫必定很好,内力深厚。她很想转身逃跑,可她知道还没到洞口定会被他给抓回来,既然如此,还是按兵不动,她不想触怒他。 “你这丫头不错,有你陪伴倒是有趣。”他模模长及胸口的胡须。 陪伴?他在说什么?她可不想留在这儿。 “我……我再不回去大少爷会生气的,我改天再来看你……” “你当老夫三岁小孩吗?让你走出这里,你还会回来吗?”他冷哼一声。“至于洛天寻那小子,他不知道你在这儿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想到要在这儿陪老人,扬雪不由惊慌起来,但她极力克制,不让自己显得手足无措。 “你……你为什么要我待在这儿?” “我老了,想要有个人伺候。” “不如我把你的链子解开……” “怎么解?”他冷哼一声。“我看你连把斧头都拿不动。” 扬雪蹙紧眉头,斧头她倒是有自信拿得动,就怕拿了斧头也砍不断这铁链。“谁把你绑在这儿,没有钥匙吗?” “你问题真多,先过来帮我捶捶背,等我心情好了,自然就告诉你。”他转过身,示意她上前捶背。 “我能不能把洞口的藤蔓给拉开,透点气进来。”她诚心问道,如果一时间离下开这儿,让自己不被臭气熏死是当务之急。 “好吧,你去拉开藤蔓,不过老夫得先警告你,你若想逃走,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我知道。”扬雪拿着火把来到洞口,拉开几株藤蔓,用力将它们扯开,让光线透进来,顺手拿着火把将部分藤蔓给烧掉。 “啊——”忽然间扬雪痛叫一声,手上的火把落在雪地上,瞬间火花便熄灭了。 “你这丫头想做什么,放火引人注意吗?” “不是。”扬雪甩着手,试图减轻手腕上的疼痛。“只是这些藤蔓太碍事……” “把火给灭了。” 他一弹手,一颗石子擦过她的脸,扬雪反射地叫了一声,左手捂上脸颊,湿润的触感让她一惊,她瞧着掌心,只见上头沾了血迹。 “你若再耍花样,下一次可就是你的眼珠了。”他用着手上的石子。 “是。”扬雪以袖子抹去脸上的血,弯身捧起一把雪,将藤蔓上的火给灭了,心里却是十分惊惧。怎么办?为什么她会遇上这样的事。 她走上前,用脚小心地将地上的碎骨头推到一边,她猜这些骨头应该是动物的尸骸,幸好没瞧见人的,否则她可能真要死在他手上了。 她在老人背后蹲下,却瞧见他发上的虱子,吓得她不敢动弹,而这时老人忽然转过身来,瞧着她惊慌的表情,问道:“怎么,你不愿意伺候我吗?” 他威吓的表情让她害怕地眨了下眼。“如果……能让我选,我自然是不想,可现在没得选,所以……” “你这娃儿还挺老实的。”他沉声道。“要是早些年,我一掌就把你劈死,不过我老了,在这山洞又无聊……” “老前辈若是不喜欢听我说话,我不说就是了。” 他露出笑意。“不,比起那些巧言令色、滑头的话,我喜欢听真话,虽然真话常常不怎么中听。” 他瞄她一眼。“你是那兔崽子的奴婢?” “是。” “他的脾气比起我,可也没好到哪儿去,你伺候得了他,自然也伺候得了我。” “是,可……他没你那么臭。”她叹口气,从没想过大少爷会在这方面取胜。“我先把这整理乾净,然后帮你打水,让你洗个澡……” “不用了,别想给我耍什么花招。” “我没有……” 他忽然在她胸前膻中穴用力一点,瞬间一道冰冷的寒气由她胸口窜入,像利刃刺进。她瞬间倒地,痛地在地上打滚,却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地上呜咽。 “这下你就逃不了了。”老人露出满意的表情。“放心,疼归疼,死不了人的,这寒气进了你体内,每隔两天便会发作一次,只要你不逃跑,以后我自会帮你化去。” 他依样画葫芦,以剑指在她背上几个大穴又点了几下,扬雪疼得迸出了眼泪,整个人缩成一团,痛苦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行了。”他将她拉起。“坐好,你这样缩成一团会更难受。” 忽然间,他眼神凌厉起来。“什么人?” 一个细微的脚步声由洞口而来,老人将扬雪抓到身前,另一手抓起地上的石子往洞口打去。 只听见答答几声,石子给弹了开去,一个白衣男子走进,来人正是洛天寻。 “没想到你这老鬼还活着。”他原本嘲讽的眼神在瞧见一脸痛苦、惨白着脸的扬雪时瞬间冷下。“你对她做了什么!” 老人大笑。“你说呢?没想到你这臭小表长大了还挺人模人样的,跟洛青凤那老鬼年轻的时候倒有几分相像。” 原本因痛苦而紧闭双眼的扬雪在听见熟悉的声音时,勉强睁开双眸。“少……少爷……”少爷来救她的吗? “把她放开,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洛天寻冷着声音。 “怎么,这小丫头对你这么重要。”他掐住她的脖子。 “如果你打算用她来威胁我,就打错如意算盘了。”洛天寻说话的瞬间已跃身上前,双掌齐出。 扼死扬雪对他来说是小事,不过在此同时,他便接不下洛天寻双掌,老人勾起嘴角,松开扬雪,翻掌接下他这一招。 只听得“砰”地一声,两人同时被内力震开,老人撞上后面的石壁,洛天寻也倒退几步,但他立刻又抢攻上前,以极快的速度出掌朝老人打去,老人后脚一蹬,飞身跃起,两人一来一往,互相拆招。 “你的武功倒是又精进了。”老人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一道寒气顿时灌入洛天寻体内,却迅速让热气化去,洛天寻反掌打上老人的腰月复,老人后退一步,眼角瞥见躺在地上的扬雪,起脚朝她踢去。 洛天寻立刻出腿拦截,没想到老人只是虚晃一招,右腿一扫,踢上洛天寻的腰侧,洛天寻挨了一脚,趁势倒下,起脚踢向老人胯下。 老人立即后退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这小子还是这么狠。” 趁他后退一步,洛天寻顺势抓起扬雪的腰巾,一甩手便将她提上肩膀,倒挂在身上。 见状,老人倒也没要抢回,嘲讽道:“还说你不在乎这丫头。” 洛天寻冷冷地回道:“她是我的东西,你敢动她,我就要你的命。”他转身走出洞外,临走前抛下一句。 “我会再回来收拾你的。” ***独家制作***bbs.*** 好冷…… 扬雪打着哆嗦,努力睁开双眼,想打起精神,却发现大少爷正在月兑她的衣裳,她惊吓得想阻止他,却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少……爷……”她的牙齿不断打颤,身体僵硬得像座冰山,胸口背心都是刺冷的疼。 她像沉浸在冰海里,身体几乎失去知觉,连意识都混沌不清,她从没经历这样的寒冷,连昨天在冰窖里也下曾有这样的感受。 他没应声,只是瞄了眼她惨白的脸色,双手一拉,扯下她的外衣,她的肩头与双臂立刻在外,上身只着一件肚兜。 “不……”她想阻止,却连身体都动不了。 难过得想哭,却连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她怀疑自己流得出泪水,她的血液恐怕都要结成冰了吧。 “好了,别废话。”他盘腿坐在她侧面,一手放在她胸窝,一手搭在她背后。 让她几乎要瘫软的暖意自胸口与背后传来,像温暖的炭火烫着她,体内刺寒的霜雪开始化去,她无法克制地颤抖着,泫然欲泣。 而后体内的寒气开始与他传来的热气对抗,五脏六腑与皮肤像是要裂开一般,她低低的哀鸣着,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呜咽。 洛天寻皱起眉头,额上开始冒汗,这老不死的家伙,下这么重的手,他若再晚点到,扬雪能不能由这寒气存活下来还是个问题,更别说什么伺候那糟老头了。 “呜……好……痛……”她的身体要被撕裂了。 “忍着点,别装可怜。”他厉声道。 他严厉又无情的声音像条鞭子打在她身上,屈辱让她眼眶含泪,她咬紧牙关,拚命给自己打气,就算死去,她也不会再喊一声。 她泪眼蒙胧地盯着前方,身体又热又冷,它们彼此谁也不让,在她体内窜着,那疼痛像有人拿着利刃一会儿刺,一会儿削着她的皮,热汗冷汗一下全冒出她的身体,而她的身子已快要撑不住了…… 当她痛得往前倒时,他的眉头紧锁,汗水一滴滴沁出,湿了他的衣裳,他以双手定住她,不让她乱动。 扬雪疼得难受,伸手想推开他放在胸前的手,却推不动,当寒气往下窜进她的肚月复时,她疼得掐住他的手臂。 她眼前一黑,身子瘫软下来,他立即松手,在她往前倒时扶住她,将她拉到自己胸前。 她的脸上泛着一层湿薄的水气,连头发都湿了一半,皮肤还是苍白无色,洛天寻转身拿下屏风上的布巾,开始为她擦汗。 “还是太强求你了吗?”手上的布巾顺着她的脸蛋、颈项与双臂将汗水吸乾,胸前的肚兜绣着几朵牡丹,他的手探入,布巾拂过肚兜下的肌肤,隔着布巾虽没有碰触到她,却能感觉她胸线的起伏。 盯着她仍带稚气的脸,他的眉头愈来愈沉。“你这丫头……有什么好呢?只会给我添烦添乱……” 他的手绕至她背后,继续擦拭她的身子。“一会儿你醒来,瞧见我做的事,不知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闹别扭。” 想到这儿,他的眉头疏朗些,他勾起她的外衣,替她穿上,替人穿衣这还是第一次,瞧着她像布偶一样任他摆布,他的嘴角勾起。 为她拉好外衣后,他的手探至她颈后,解开肚兜上的绳索,将半湿的亵衣给拉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 身后,一个惊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孩儿在替她换衣裳。”他头也没回地说。 蓝氏无法置信道:“换衣裳,你……” 洛天寻没解释自己的行为,而是说道:“母亲是为了丹华的事来的吧。”他将扬雪抱至床上,盖好被子后,顺手将肚兜丢至一旁的木桶内,才转向母亲。“我们到外堂说吧,让扬雪好好歇息。” 蓝氏看看儿子又看看睡熟的小九。“扬雪?你给她换名?” “是。”他绕过屏风,走到外室。 蓝氏蹙着眉,一旁的黄黎虽然好奇,可谨守本分不敢多问,规矩地跟着蓝氏往前定去,伺候她在坐榻上安坐后,夫人扬起下巴示意她出去,她依言而行,悄悄地关上房门。 “你在练功吗?衣裳怎么都湿了。”她瞄他一眼。 “我在替扬雪驱寒。” “驱寒?昨晚在地窖受了风寒吗?” “不是。”洛天寻简短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蓝氏听完,眉心拧下。“这到底怎么回事?将小九送到胡老那儿是何用意?”虽然丫头已改名扬雪,可她还是称呼旧有的名字。 “这事孩儿自会查清楚。” 蓝氏点点头,转个话题。“丹华……你怎么打算?她毕竟不是洛家人,所以她现在离开,就算娘觉得不妥,可也没立场说什么,再说那孩子也不是会听我劝的人,只是听你爷爷说她功夫还不到家,若是现在去找仇家,怕只会吃亏。” “老头子如果想找她,自然找得到。”洛天寻冷漠地说。 “她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会不会……是遇上了什么事?”她顿了下。“你刚刚说小九让人抓去胡老那儿,会不会丹华并不是自愿离开的,而是被掳走的?”既然那人曾袭击小九,难保他没对丹华出手。 “母亲要孩儿怎么做?去找她吗?” 内室里,扬雪眨眼醒来,有些疑惑地看了床铺一眼后,不敢多待,急忙掀被下床,虽然方才身子如刀刦,可现在却无任何不适,她穿上鞋时,正好听到外头传来大夫人的声音。 “你几时听过我的话了,你若不愿,我能说动你吗?”蓝氏瞄他一眼。“你不就因为心烦才把竹欣给踢伤的吗?” “那丫头还真是碎嘴……” “你别给我岔开话题,也不许你再去找竹欣麻烦,她只是心急自个儿的主子,你就踢人,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吗?” 见母亲来气,洛天寻说道:“孩儿若是没节制,那丫头还能活着吗?” 蓝氏沉下脸,拍了下坐榻。“难不成你踢了人,还得夸奖你吗?” 洛天寻压下不耐烦。“母亲来这儿是来训孩儿的,还是要孩儿做什么事?” 蓝氏叹口气。“你……” 扬雪立在原地,左右为难,留在这儿,她每字每句都听得一清二楚,可现在出去的话,时机又不对。唉……她叹口气,然后她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胸口跟衣物的触感有些不一样…… 她反射地模模胸部,双手拉开外衣,低头一看,双瞳不可置信地瞪大,她的肚兜呢? “我来这儿,除了丹华的事外,还有……”她停顿了下,目光落在屏风后头。“小九……你醒了吧,我有话对你说。” 扬雪心跳漏了一拍,惶恐地走了出来。“对不起,夫人,小的不是故意要偷听。” “我知道。”她没在这事上打转,只道:“你可认识一个叫武兴的人?” 是小武哥,扬雪的神情由不安转为喜悦。“是的,奴婢认识他。” “老吴进来吧。”蓝氏对着门口唤了一声。 “是。” 一个微驼的老人推门而入,朝夫人与少爷一鞠躬后才转向扬雪。“九丫头,好久不见了。” “是。”扬雪朝他露出笑,可因为夫人与少爷在场,她下敢表现得太热络,怕失了分寸,虽然少爷由刚刚至今一直没吭声,可是她能感觉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 “小武在后门,要我给你带个讯,说你妹子病危,想见你最后一面。” 一时间,扬雪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随即有些激动地问:“病危,怎么会?” “详细的情况我没问,他还在后门等着,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扬雪直觉地望向洛天寻,徵求他的许可。 “你想去看你妹子?”洛天寻淡淡地问。 “是。”扬雪连忙点头。 洛天寻转向老吴。“去告诉那个小武,叫他走。” “少爷……”扬雪上前,双眸带着慌张与恳求。“我马上就回来,只要给我一天的时间……” “一天叫马上吗?”他瞟她一眼。 蓝氏正打算开口帮小九说几句话,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那老头子我就去传话了。”老吴对扬雪投以同情的一瞥后,便转身慢慢地往外走。 “少爷……”扬雪着急地看着他。“求求你……” “这样可怜兮兮的做什么,我有说不让你去吗?”他冷哼一声。 扬雪大喜。“谢少爷,谢少爷,小的这就告退。”她朝着夫人及少爷福身。 “慢着。”他唤住她。 又怎么了?扬雪不安地立在原地,少爷不会又想什么法子为难她了吧。 “我话还没说完,老吴。” “是。”还没走到房门口的老吴大声回答。 “顺道给我备个马车。” “知道了。”老吴点头。 备马车?为什么少爷要备马车?扬雪先是疑惑,而后慢慢转为惊讶。 洛天寻朝她一笑。“为了证明我是个好主子,我不只让你回去,还亲自送你。” 她诧异地瞪大眼。“多谢少爷好意,小的担当不起……” “要我说几次,我开口就算数,你再废话就不用回去了。”他冷瞄她一眼。 “是,谢少爷好意。”她立刻道。 蓝氏别有深意地瞧了儿子一眼,讶异于他竟要同小九一块儿回去。 “既然要出门,丹华的事我会顺道处理。”洛天寻说道。 “那也好。”蓝氏赞成地点点头。“外头如此之大,能不能遇上丹华也不可知,若真遇不上就算了……只能说她跟咱们家的缘分已经尽了,虽然她与我们都不亲,可想想她儿时遭逢灭门,在这世上已无亲人,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她深思地看着儿子依然淡漠的脸。“娘不知你心底究竟在想什么,但我明白你不想顺遂你爷爷,所以总与他唱反调,他将丹华带回放在你身边,希望你们能成一对儿,虽算是他的私心,可他也无恶意,你若真对丹华无情意,自然不须强求,将她当作妹妹看待也甚好,但将你对爷爷的怒气转嫁到她身上,却也对她不甚公平,她性子是冷是倔,但你自个儿又好到哪儿去?这话娘也曾对你提过,你却听不入耳,现在你大了,娘希望有些道理你能悟透,你爷爷霸道无理,你处处与他作对,可所有孩子里,偏偏就你跟他性子最像,一样的猖狂,目中无人,只准别人听你们的,自个儿不肯有半点屈让。” 见他还是面无表情,蓝氏叹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教,所以我也尽量不在你面前说,只是娘担心你因为不想顺你爷爷的意,结果把感情给弄拧了。” 洛天寻扬起眉。“孩儿不懂您的意思。” “前些天你爷爷跟我说,丹华年纪也不小了,或许是时候给她留意亲事了,若有适合的少爷公子,不妨让他们见见面,我本想过年后来张罗这事,谁晓得她却忽然离开,你若真的对丹华无意,这事便与你不相干,娘只担心你不老实的个性让你自个儿都弄不清真正喜欢的是谁。”她原本是不想挑明着说,可不摊开来讲,儿子只会跟她打马虎眼,思考了一夜,她决定还是将一切说破。 洛天寻有些诧异地看着母亲,原来昨晚母亲说的话是这个意思,而站在一旁的扬雪则是忐忑不安,她是不是该退下,这些话她总觉得自己不适宜听,可主子又没要她走,她若是私自移动,少爷肯定又找她麻烦。 蓝氏瞄了小九一眼,说道:“你进内室收拾衣物吧。” “是。”扬雪闪到屏风后,想着是不是该捂上耳朵。 蓝氏见她入内后,才低声道:“你对那丫头到底有什么想法?是真的喜欢,还是闹着好玩的,你自个儿要想清楚,别因为觉得她好玩,就没了规矩,万一她对你动了情,你要如何,她又该如何?约满了,她还得嫁人,别把人家的一生都给耽误了。”蓝氏皱着眉说道。“月兑她衣裳的事,我当没瞧见,以后不许你再这样胡来。” 以儿子的武功修为,怎么可能会没听见她已走到他身后,而他不但没放开小九还月兑下她的肚兜,分明就是想让她瞧见。 洛天寻对母亲说的话语没有任何评论,只是道:“娘还有什么要对孩儿说的吗?若是已训完话,那孩儿也该准备上路了。” 见他依然故我,她叹口气,对于他的冥顽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我说的话你在路上自个儿想想,别让自己的性子误了将来的幸福。”她起身。“别忘了小金鲤的教训。” 洛天寻皱了下眉头,不过并没答腔,他送母亲到门口,见她走远后,他则往另一头而去,离家前,他还有件事得先办。 第8章 扬雪频频望向窗外,恨不得现在已飞奔到小秋身边,她脸上堆满忧愁,眉心紧蹙,双手紧握,当初在冯府她与小秋互相扶持、打气,即使白天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只要晚上两人在被窝里一起诉苦,偷偷说主子的坏话,再大的事睡一觉起来都忘了。 想到与小秋共度的那段岁月,扬雪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大过年的,你若掉泪触我霉头,我可不饶你。” 扬雪望着窗外的雪,闷闷地说:“小的才不会哭。” 他瞄她一眼,说道:“过来捶肩。” 他挪身侧坐,扬雪只得将视线由窗外收回,转身帮他捶打,他一定是故意找事给她做,不让她好好想念小秋。 对于他的坏心肠,她又生气又难过,为什么少爷就是不肯放过她呢?可念头一转,想到少爷答应让她进城,还帮她运功驱寒,她又不那么确定……少爷其实可以不理她的,可他不仅来找她了,还帮她驱寒…… 但她就是不明白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有时坏心的很,可他的坏心却从没真正伤过她什么,他不会像踢竹欣那样踢她,也没像打小姐这样打过她,他就是不停地耍弄她,就连帮她驱寒,他也要说话讥她,她一点都不懂少爷到底在想什么? 就像现在,明明让她随小武哥进城就是了,他偏要好事地跟来,还不许她跟小武哥说话。 有时她自认为抓到一点心思了,可他的作为又常常让她推翻自己下的结论,她一直想问他肚兜是不是他取下的,可她不敢问,因为若真是他所为,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 她一相情愿地认定是别的奴婢帮她月兑下的,这事就这样憋在心里,她不敢多想,也不想问,因为若是她开口问了,依照少爷的性子,绝不会老实回答她,他定又要着她问—— 是我月兑的又如何,不是我月兑的又如何?你想要是我月兑的,还是不希望是我月兑的?再者,若是我月兑的,你又当如何,要我娶你吗…… 不,不,她不自觉地摇头,还是不问的好。 “想什么?” 他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心头一惊。“没有。” “怎么,你功夫这样了得,方才竟然一念不生,改天我找个和尚来瞧瞧你修到了怎样的境界。” “公子又在捉弄我。”她皱紧眉心。“小的没想什么,就是担心小秋,为什么你不让我跟小武哥说几句话呢。” 虽然小武哥先上路,但一刻钟后,他们就追上了,小武哥骑着马到窗边试着跟她说话,他才讲了一句:夏儿,小秋巴望着想见你…… 这些话还是留待着进城后再说吧!当时大少爷就这么冷冷插进来,说了这一句,小武哥的脸可难看了,见他似乎要骂人似的,扬雪赶忙打圆场,安抚了几句,小武哥这才悻悻然地骑上前去带路。 那时大少爷忽然问道:你住城里? 她心一凛,这才想到自己一直忘了跟大少爷说明小秋不是她亲妹子,是她认的,心虚地说明原委后,大少爷冷冷地瞪着她,她低头一再地赔不是,就怕大少爷要马夫掉头回庄。 “这个叫小武的粗人,你同他又是什么关系,该不会又是认来的大哥吧!”他冷哼一声。 扬雪一时间不敢答话。 “怎么,给我料中了?” “是。”她心虚地应了一句。“那时我们一起共患难,所以……所以……” “哼!”他瞄她一眼。“什么义结金兰,大哥、小妹的,倒给你们弄得如此俗气。” 她闭紧嘴巴,决定还是不回嘴的好。 他望着窗外,眉一挑,说道:“这样吧,等会儿你就认棵老松树当乾爹,我倒想瞧瞧你叫棵树做爹是什么感觉?说不定,你一喊爹,它掉颗松果子下来让你当礼。” 见她不吭声,他继续道:“没说话就是默允了,叫马车停下……” “少爷,你别为难我了。”她赶紧出声。 “就要为难你。”他敲了下木板。“停车——” 马夫听见主子的命令,急忙拉紧缰绳。 “少爷。”她心急地由他身后移至他脚边,蹲跪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若惹你不高兴,小的跟你道歉,你要骂我、罚我,我都没怨言,只是小秋的时间怕是不多了,你让我见她一面,小的……小的怕来不及……” 见她低下头,声音微颤,本想再整整她,可瞧见她脸颊上还留着胡老打伤的血痕…… “少爷,有吩咐吗?”马夫朝着身后的木板问了一声。 “没事,继续往前吧。”洛天寻说道。 马夫虽觉得奇怪,可也没多问,反正他只是个下人,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毋须多管闲事。 “谢少爷。”扬雪松口气,说真的,她不懂自己与人结拜,又哪里得罪他了,可反正他就是喜怒无常,她也不想探究原因。 “拿药膏来。” “是。”她起身自行囊里拿出一罐药膏,不知他要做什么。 “坐下吧。” 她照旧在他身旁坐下,正想着是不是要继续替他捶肩时,忽地一抹清凉在她颊边晕开,她怔了下。 “我与母亲的谈话你可有听到?”他一边帮她抹药,一边问道。 “少爷,我……” 见她慌乱地转开头,他冷道:“不要乱动,否则我抹你眼里去。” 她赶忙闭上眼,不敢动,深怕他真的将药膏抹进她眼中。 “我不是说了要对你好,不过帮你抹个药你就吓成这样,存心惹我生气。” 她别扭地不知该怎么回答,少爷对她坏,她心惊;对她好,她更惊。 靶觉他温柔地抚触伤口,她的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感动还有点……她也说不上来,就是……高兴…… 她高兴什么呢?这想法又让她吃了一惊……不,还是别想了。 “少爷……谢谢你来救我。”她一直未跟少爷道谢。 “谁说我去救你了,我只是跟着足迹走。”他抚过她脸上的伤口。“是不是我小瞧你了,一个小奴婢也有人要掳。” “小的也不知道。”她叹口气,为什么她会遇上这样倒楣的事呢? “这伤怎么弄的?”他抚过她脸上的血痕,自然晓得是胡老弄伤的,可他要知道原因。 “我拿火把烧洞口的藤蔓,那老伯不高兴,说我想引人来救,所以拿石子弹我。” 他不高兴地皱眉,这笔帐他记下了。 “少爷,那……那老人是谁?为什么被铐在洞里?” “他跟老头比武比输了,所以自愿铐在里头,所谓愿赌服输。”他回道。 原来这件事跟老太爷有关系,扬雪拧下眉,那她被人绑到那儿去跟老太爷有关系吗? “可惜我没瞧见绑我的人是谁。”否则事情应该会更明朗一些。 “那有什么难,我知道绑你的是谁。” 她抬起头,讶异地看着他。“少爷知道?是谁?” “这人是谁我先不告诉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与母亲的对话你可有听到?” “奴婢没听见,奴婢把耳朵捂住了。” 一声冷哼,看来自己又惹他不快了,难不成他希望她偷听吗?还是他不信她的话。 “奴婢没撒谎。”她又补充一句。 他盖上药膏,她睁开眼,见他神情不甚高兴,她也不敢多问,只是接过药膏将之放回行囊内。 接下的路程,少爷一言不发,闭目养神,她也落得轻松,跟着打盹,只是在睡梦中,她一直被梦魇纠缠着,一会儿梦到小秋掉到悬崖下,一会儿梦见她们回到以前的宅子,让小姐拿藤枝打着玩。 “进城了!”直到马夫的大喊声传来,才让她由残梦中回到现实。 天色已暗了大半,扬雪本能地往少爷方向瞧去,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她心虚地低下头,虽然在马车里无所事事,可她毕竟是个下人,再怎么说,也不该跟着休息。 “少爷你说丹华小姐会不会也在城里?”她找了个话题,这儿是离山庄最近的一个城,照理小姐应该会经过这儿。 少爷既然答应了大夫人,她想他们应该在城里打探一下,说不准小姐真在这儿。 “她待你这么好吗?你如此挂心于她!”他的口气不悦。 “小姐对我一直很冷淡,可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她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成了。 虽然偶尔想到小姐对竹欣比对自己热络,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可她很快又会释怀,毕竟能不能讨一个人喜欢,有时也得看缘分。 在她卖给人做奴婢时,牙婆曾对他们一干人提点过:下人只要做好下人该做的事便成,至于能不能讨主子喜欢那就看你们自个儿的造化了,人跟人之间,也讲究缘分,有些人你一看就是顺眼,就是喜欢,有些人你连跟他说句话都懒,说起来是没道理的,待会儿那些个大户人家的管事来挑人,凭的也就是这点,他瞧谁顺眼就把谁买下,说穿了不过如此。 她要离家前,娘也同她说过:做事要俐落,话要少说,面上多带点笑,这样讨人喜欢的机会大些,若遇上个好主子,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要珍惜,好好伺候人家,若是遇上……遇上坏主子……那……你就怪罪娘吧,娘生了你,却没能力养你……娘,娘对不起你…… 她让牙婆带定时,娘哭得眼都肿了,前一天晚上,娘揽着她睡,也是一直哭,她还笑笑地安慰娘,要她不用担心,想到这些事儿,扬雪的心沉了下…… “对你冷淡,你却觉得好,我看你是希望我比照办理。”他斜睨着她。 这时答什么都不对,所以她保持沉默,本以为少爷又会出什么难题要她回答,不过只听见他哼了一声,倒没再为难她。 不一会儿,马车在一排房舍停下,扬雪往外瞧,发现这地方有些面熟,这才想起是小武哥的家,在她到青凤庄帮佣前,曾与小秋在这儿住饼两日。 扬雪拿着行囊就要下车,没想布帘却先一步让武兴给掀了开来。 “夏儿,我扶你下车。”武兴伸出手。 她小名叫小夏,小武哥都叫她夏儿,她从没提过改名的事,因为觉得无此必要,所以至今小武哥仍叫着娘给她取的名字。 听见后头传来一声不悦地轻咳,扬雪赶忙道:“我自己下车就成了。” 瞧着她脸上的疤痕,武兴眉头整个皱下,脸色阴沉。“你不用怕他,我给你靠着。”他坚定地拉过小夏,将她自马车内抱下。 扬雪觉得十分尴尬,他的话都让少爷听见了,回头怕又有苦头吃了,可现在她也无心管这些,她只担心小秋。 洛天寻慢吞吞地走下马车,对着简陋的房舍撇了下嘴角,而后才走进去,扬雪跟在后头,想催促他走快些,却又明白这些话说不得,只得硬生生忍着。 “小武回来了。”一个略显丰腴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喜色。 扬雪认出那是小武的母亲,跟在她身后出来的是小武的妹子以及姥姥,武兴上前低声对母亲说了几句,范氏朝洛天寻瞧了一眼,微微点个头。 扬雪对范氏及姥姥问候了几句,才走进武兴的妹妹武静的房内,屋内很昏暗,所有的窗几乎都关上,只在房中点了一盏油灯。 扬雪紧张地走到床边,想着该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话在瞧见小秋凹陷的双颊与蜡黄的脸后,全梗在喉处,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小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谁?”床上的人虚弱地唤了声,张眼望向虚无的黑暗中搜寻着。 扬雪抹去眼泪,赶紧坐到床边,强自镇定地说:“是我,小夏。” 蜡黄的脸激动起来,空洞的眼睛也有了光彩,她颤抖地伸出手。“夏……夏姊姊……” “小秋……”扬雪握住她乾瘦的手,眼泪扑簌簌地落下。“为什么……”她的手瘦得像是饿了十几天,都成骷髅了。 “我……不是在作梦吧,你别哭……见了你,我……我都好了,没事了。” “你才不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记忆中那个有着胖脸颊的小秋已经不见了,现在的她像个难民似的,瘦得只剩骨头。 “那个没天良的畜生不给她吃喝,存心把她活活饿死。”武兴愤恨的在她身后说着,双手紧握成拳,噼啪啪的响着。 “别……说了……”小秋虚吟。 扬雪泣不成声,哽咽道:“你……瘦成这样……” “我想给她吃点稀粥,可她……咽不下……”说到这儿,武兴的声音已有哭意。“她……只说……只说想见你……” “吃……吃点东西好吗?”扬雪温柔地抚过她的额头,她原本油亮的发已然乾枯,一个漂漂亮亮的十五岁姑娘,为何会成了这样? “好……”小秋疲倦地闭上眼。“见你来,我胃口……都开了。” 听她说得细喘,扬雪哽声道:“别说话了,你静心养病。” “我去拿粥。”武兴抹去眼泪,往外走。 “夏姊姊……” “你别说话,好好歇着。” “大……大夫来过了,我是不行了,有些话……我只能交代你,我……也不知你能不能来,咱……咱们做下人的,什么事也作不了主,不……不过幸好你来了,我……我若走了,你得拦着小武哥,别让他给我……给我报仇、出怨气什么的,若是出……出了人命,我怎么对得起他家人。” “我知道,我知道……”扬雪点头,泪水已湿了满脸。 “你别……哭,我没事的,姑爷就是这样的人,我只难过……没能把小姐带出来,小姐好可怜的……”她缓缓睁开眼。“以后没有我……挡在小姐面前,小姐……怎么办呢?” “你说什么呢?自个儿都成这样了……” “小姐待我很好……”她的声音渐弱。“小武哥……我……是没福气嫁他做妻子了……来世,来世我……” “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扬雪嚷道,她觉得小秋似乎快没气了。 “夏姊姊……你若没、心上……人,就替我照顾武哥吧,他……喜欢你的……” 扬雪愣住。 “你答应我吧。”她撑着最后一口气。 “我……我……” “粥来了。”武兴走了进来。 扬雪赶忙起身。“我……我来。”她抹去脸上的泪,接过大碗后才又坐下。“小武哥你抱着小秋。” “来,咱们吃点东西。”武兴抱起小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扬雪舀起一瓢稀米粥,吹了吹才送到小秋嘴边。“来,吃一口。” 小秋没反应,也没说话。 “小秋?”武兴觉得不对劲。“小秋……”他低头瞧她,她仍是没反应。 扬雪心一紧,反射地站起,慌了起来。 武兴颤抖地探向她鼻间,而后嘶喊一声:“小秋,小秋……”他晃着她。 “锵”一声,扬雪手上的碗摔落在地。 “小秋,小秋……”她哭喊着。 外头范氏及武静听见叫声,慌张地冲了进来,瞧着儿子痛心的哭声,两人也哭了出来。 “小秋,小秋……”扬雪伸手想触模她,却让一只手揽住腰身,她反射地转头,是大少爷……她的眼泪让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让他们单独一会儿。”他拉她往外走。 她几乎站不住脚,颠簸地差点摔倒在地,他索性一把抱起她将她带到后院,她的泪水没停过,像三月天的雨,绵绵细细的令人心烦。 到了外头,扬雪想叫少爷放下她,可哭得太厉害,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抽噎着想控制自己,怱地一阵寒颤自她体内窜起,她颤抖地哆嗦着。 察觉她抖个不停,他问道:“会冷?” 她点头,说不出话来。 他放下她,这会儿她是冷得站不住脚,洛天寻将她抱入怀中,一手放在她背上,一手在腰上,将热气灌进她体内。 扬雪立时感到舒服许多,那热气在她体内走着,将寒气给逼退。 “你体内的寒气还没完全祛除,难过、哭啊什么的,最好都克制些,不然会将寒气给引发出来。” “我没办法,小秋……小秋……”她抽噎地说下下去。 忽然间,范氏的尖叫声响起,“小武,你做什么?你要去哪儿,别去……” “大哥。”武静也叫。 “别拦我。”武兴大吼着冲了出去。 “小静,快去拦着你大哥。” 扬雪反射地就要冲到前屋去,可少爷抱着她,她根本动弹不得。 “少爷,你放开我,我不能让他去,我答应小秋……” “你拦得住他吗?”他冷瞄她一眼,松开手。“你现在连跑都有问题吧。” 他一撤手,她立时感到寒气慢慢地回来,她这样子,说不准才跑出门就摔倒。 “少爷,我拜托你。”她恳求地抓住他的手,少爷功夫那么好,要拦住小武哥,将他带回应是轻而易举。 他冷哼一声,没说话。 “少爷,求求你。”她表情焦急地摇晃他的手。“少爷……” 见他冷冷的不为所动,她不再求他,转身就跑,可才几步,她身上的气便像空了似的,无力地瘫软在地面的积雪上。 想到小秋,她起身又胞,好不容易上了阶梯,膝盖一软,又跪了下来,冰冷的雪透过衣裤,沁入她的体内,寒气顿时又在她体内肆虐。 “你这样能去哪儿?”一双靴子出现在她身旁,言语带着奚落。 扬雪牙一咬,就要爬起,没想到小腿却忽然抽筋,她疼得大叫,他怔了下,赶忙蹲下。 “怎么了?”他伸出手要将热气运进她体内。 “我不要。”她挥开他的手,让他的冷血气得失了理智。“我怎样都不关少爷的事,你回庄去吧,就算……我冷死了也不怕,我……去给小秋作伴,你走……呜……”她疼得趴在地上,整个人缩在一起。 “你倒给我使起性子了。”他怒声道。 她缩在地上,已听不清他的话语,寒气像刀子般,又开始割着她的筋肉,心口整个紧缩。 洛天寻暴怒地直起身子。“你想用性命来威胁我是不是?那好,你既然想死,就死在这儿。” 他怒火中烧地转身离开,身后痛苦的申吟声则是愈来愈弱,就在他转过屋角时,除了风声外,再无其他。 树叶上的积雪落圣地面,停在屋角的人影立在原地没有移动,暴怒的脸像火一般地狂烧着,连阎王见了都要怕,而他脚边的雪开始融化。 可恶的臭丫头,他怒喝一声,一掌拍向身旁的树干,只听得“轰”地巨响,树干拦腰折断,断口处还隐隐冒着烟。 洛天寻深吸口气,心情好了些,他猛地转身,开始往回走,而后粗鲁的将地上的人儿捞起。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这样死掉可便宜她了。 等她醒来,非要她好看不可! 竟敢这样挑衅,这样威胁他,等她醒了,她会恨不得自己死去的好,想到怎么折磨她,让他心情愉快许多,怒气也消褪一些。 这时范氏听到巨响,出屋来察看,一见到地上折断的树木,不由大吃一惊,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却见到洛天寻红得像炭火的脸,她微张着嘴,面带惊愕,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出来前还是个白面书生,怎么这会儿却成了红脸关公!还有树怎么硬生折断了? ***独家制作***bbs.*** 小秋,小秋你别走…… 夏姊姊,你要多保重。 小秋,小秋…… 麻烦你帮我看着小武哥,帮我照顾他家人。 “小秋……” 她伸出手想抓住她,全身却像爬满了虫蚁,刺痒得让人难受,而后那刺痒加剧,它们开始咬她啃她,她大叫一声,睁开眼,气喘吁吁,眼前的景象模糊而至清晰。没有虫……是大少爷…… 他满头大汗地坐在她前面,光果着上身,双手放在她胸前,正替她驱寒……她的心漏跳一拍……大少爷怎么光着身子。她低头瞧着自己,幸好,她心宽了些,虽然外衣被月兑下了,可还穿着白色单衣,只是少爷的双手就放在她胸上……她…… 忽然间,洛天寻睁开眼,他瞪着她,收回手,身上刺痒的感觉立即减缓许多,她松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想起自己昏倒前那张狂的模样,现在…… 她不安地看了下四周,这不是小武哥他家,看起来像是客栈的房间,没想到少爷竟没有丢下她不管,她还以为他会让她在雪地里冻死。 洛天寻迳自下床,拿起布巾抹去脸上的汗水。 少爷在生气,扬雪赶忙下床要伺候,可身子发软,使不上力,又坐回床边,洛天寻瞄她一眼,还是没说话。 “少爷……” 他冷哼一声。 “我……我知道少爷生气。”她低声说着。“可是……小秋交代我,我不能不管小武哥……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自己不知昏去了多久,天都暗下了,只怪她无能,什么忙也帮不上。 如果小武哥真的去寻仇而出事,她怎么对得起小秋…… 想到这儿,她的鼻头又是一酸,她吸吸鼻子,又气自己,又气少爷,对他来说明明就是举手之劳的事,他却不理,早知道当初自己也习些功夫,也不至要低声求人,偏偏求了也没什么用,她早知道少爷是硬心肠的人…… 她的头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抬起眼,发现少爷拿布巾打她的脑袋。 “我最讨厌人家哭哭啼啼,自怨自艾。” “是。”她抹去眼泪,发誓再也不在他面前落泪了。 他这样的铁石心肠,哭给他看又有什么用? “你是在哭小秋,还是在担心那个男的?”他问道。 “都有。”她老实回答,却听见他又是一声哼。 “少爷也有亲人,也有兄弟姊妹,为何就无法明了小的心情。”她闷闷地说着。“难道……小秋走了,我还要高高兴兴的欢送她吗?” “不然你想怎么样,像那二楞子一样为她报仇?” “我自然觉得不平……”她拿起外衣,开始穿上,胸口怎么又怪怪的?莫非少爷又把她的亵衣月兑了吗? “可是我也做不了什么。”她强自镇定地继续穿衣。“只能报官,虽然律法上对置奴婢于死有惩戒,可是成功的却很少。” 一来是很多奴婢死在宅中,他们只要不对外说,匆匆下葬,又有谁知?二来是官员收了贿,案子便因此草草结束。 “他们一拳打死她就算了,为什么这样折磨她,让她饿成这样,她才十五……有大好的日子,那么的可爱,可是……死的时候连头发都枯了,像个老太婆,脸上皱了,皮肤也黄了……”她无法再语,只是落泪。 “不是说了要你别哭嘛,哭得我心烦。”他皱着眉头,见她掉泪,他就莫名的烦躁。 她点点头,抹去眼泪。“小的……不留在这儿让少爷烦,小的……出去了。”她想到外头好好哭一场,然后再到小武哥家中看看情况。 “你现在哪儿都去不了。” 她疑惑地看着他,但刻意不去看他的脸,少爷擦汗擦了许久,到现在都下把衣服穿上,她瞧了十分别扭。 “我才把你体内的寒气压下一点,你走出这门要不了多久又会发病。”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为什么我体内的寒气一直复发?”她问道。 “谁教你耐不住疼,昏了过去,所以我只能一次给你过继一点。”他说道。 她低下头来,怎么又是她的不对了,少爷根本不知道寒热交替在一起时有多难受。 “难道奴婢昏过去了,就不能继续治疗吗?”她又问。 “当然不能。”他冷哼一声。“一开始你昏过去时,我帮你输些热气进去,这不成问题,可那寒气是活的,不是死的,热力愈强,它的抗性愈强,得完全把它压过去,才不会残存在体内,而当寒热两股势力激战时,我不能分神,得专心一意运功,不然稍有差池,就会走火入魔,你也会经脉俱断。这中间你承受不了而昏厥时,我若再强行将内力运入,你便会因剧疼而醒来,那时你人在昏昧中,痛叫出来,身子乱动,害死你自己就算了,我一岔气,内劲走错了经络,不是发疯就是五脏受损,七孔流血,成了废人一个。” 扬雪听得心惊胆跳,难怪那时她乱叫,少爷会这么严厉地斥责她,可惜当时不明白他的用意,还当他在羞辱她,只是她咬着牙硬撑,最后还是失败了。 “对不起,少爷。”她叹气,说起来,少爷对她也算不错的,虽然难相处,但她有危难时,他总帮着她。 他瞟她一眼。“对不起三个字能当饭吃吗?” 她沉默以对,少爷怎么就不能说些好听的,每次都这样得理不饶人。 “前两天才说你长了脑袋,生出一点智慧,现在一看,还是小时候那蠢样。”他愈说愈起劲。“刚刚还敢威胁我,我没踢你算是待你不薄,要我别管你,让你死了算了,说这话时怎么没想到你家里的爹娘,还有兄弟姊妹。” 扬雪的头垂得更低了,他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下次你再跟我大呼小叫的,我会给你好看,听见没有。” “听到了。”她小声地回话。 他稍微满意了一点。“去叫小二送水上来,我要沐浴。”清晨起就忙她的事忙到现在,汗都不知流了几桶了。 “是。”她规矩地应了一声。 见她一脸哀伤,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他心里自然明白她挂心何事,却故意不提。 “好了,先去办这件事,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事吩咐你。” “是。”她转身要出去,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静静地走了出去。 她想问少爷能不能让她出去一会儿,但她明白少爷是不会答应的,既然这样,她还是不问的好。 到了楼下,她告诉小二送一桶冷水上来,小二还以为她说错了,当再三确认是冷水后,还惊呼道:“这天气可不行,人会受不住的。” “我家少爷自懂事来就没洗过热水,他不怕冷,只怕热。” 小二听完这话,露出惊奇的表情。“这可有趣了。” 既然不能出去,她只好向小二打听些消息,而后请他托个人到武家捎个讯息,依少爷的个性是绝不会告诉范氏他们去哪儿的?说不定他抱了她就走,连打声招呼也没有。 她顺便还向小二探听小姐的下落,可惜小二说没见过那样容貌的客人。也对,毕竟这城也不算小,客栈、饭馆那么多,小姐又怎会正巧住在这儿。 又顺口问了府爷官员的政绩、德行后,她才走上楼去,那小二说得隐晦又吞吞吐吐,不用想也知道这里的官员必定不是什么清廉之士,怎么办呢? 难道就让小秋这样白白死去,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一想到这儿,她更难过了,随即打了个寒颤,想到少爷的话,她拧下眉心,难道因为体内的寒气,她就再也不能哀伤难过,只能笑? 以后她会变成怎样呢?脸上时时挂着假笑的人,还是成了冰女,不管外在情境如何变化,也不生半点情绪,就跟丹华小姐一样。 不,她摇头,虽然小姐外表冷若冰霜,可其实心底波涛汹涌,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小姐把所有的情绪都往里吞,冷淡示人,一心一意只想着为家人复仇,有一回她无意中听到老太爷对小姐说她不是练武的料,再练也只能到一个点,若是强求,只怕伤身,得不偿失。 那天,小姐练武练得更勤,手心都磨破了,出血了,还是不肯放下手中的剑,到了晚上她不肯进食,在家人牌位前跪了一宿。 不管她跟竹欣怎么劝,她就是跪着不起,最后她们两人也只好陪着小姐一块儿跪,半夜她打盹时,偶然听到小姐细微的啜泣声,她难过得不知怎么办? 想安慰她,却也明白自己若是出了声,只是让小姐难堪,于是她静静地听着,不敢说任何一句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想到小姐,她忽然忆起小秋过世前惦记着自己的主子以后没人照顾,她顿时又是一阵难受,胸口都缩了起来。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真的就是奴才命吗?兹兹念念的不离主子,连命都要没了,还挂在心上。 她抹去眼角的泪,为自己难过,更为小秋难过,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打起精神后,她才推门而入。 第9章 一整个晚上,都能听见外头热闹的喧嚣声,大夥儿携家带眷地出来看热闹,街上有杂耍团、卖膏药的、斗鸡的、小贩叫卖还有花市、写春联的,整个市集挤满了人。 虽然外头人声鼎沸,热闹的很,扬雪却提不起劲儿,少爷已经在床上打坐运功了半个多时辰,她不敢打扰,深怕他分神而入魔。 其实少爷何须担心走火入魔? 在她看来,他现在跟魔也差不了多少,说不定气脉错乱,阴错阳差下冲进脑门,他就成了正常人,往昔的刻薄变成了谦和,自狂自大成了自爱自怜。 想到少爷顾影自盼、长吁短叹,愁绪满怀的模样,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那景象想来还真好笑。 “怎么,瞧见了什么新鲜事吗?” 扬雪回过神,赶忙道:“没什么,胡思乱想罢了。”少爷何时走过来的,把她吓了一大跳。 “想什么,说来听听。”一整个晚上她都忧容满面,没想到这会儿却笑了,所以好奇她想了什么。 这要她怎么说,一说出来只怕少爷又要瞪她了。 正巧这时传来敲门声,马夫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少爷,是我。” “进来。”他在栏杆边的椅上坐下,灯笼挂得满街都是,都成灯海了。 马夫低头入内,在他耳边嘀咕着,扬雪刻意走开一些,免得少爷怀疑她想偷听,没多久,马夫便走了出去,而少爷忽然提议到外头走走。 “难得的春节,街上又这么热闹,去瞧瞧吧。” 少爷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跟着走到外头,听少爷的意思,似乎是随意逛逛,可他却先带她到布店买了件丝绸衣裳。 包诡异的是还是男人的衣服,少爷不许她多问,只要她换上,她惊愕地摇头,这么贵重的衣服她怎么敢穿? 可大少爷沉下脸,一副要发脾气的模样,她也只好听命去换上衣裳,她一点都不明白少爷是何用意? 当她以男装扮相出现时,少爷笑了,上下打量她,兴致盎然的目光更教她坐立难安。 “很怪吗?”她低头看着一身贵重的衣裳。 月牙白的布料上绣着精细的水波与云纹,除此之外,少爷还给她添购了披风与雪白的貂皮帽,她实在不懂自己穿成这样做什么。 人的相貌大抵来说阳性偏刚,女性偏柔,有的姑娘扮男装虽然仍偏俊美,可五官有英气,也还能蒙混过去,毕竟男子里头也有阴柔之相。 但扬雪就是一张可爱的脸,笑起来嘴角还有个小梨窝,要瞒混过去是不大可能,不过也无所谓。 “你这样还挺逗趣的。”他模模她的下巴。“而且这里光得像蛋壳一样,不过你年纪小,没胡碴也不致让人起疑,只当你是个毛头小子。” 少爷的手由下巴移至脸颊,轻轻抚着她的脸,像在模那只花猫一样,她愣愣地瞧着他,一时间没法反应过来。 少爷把她当成猫了吗?他看起来很愉快,眼神也有着少见的温柔,她不敢胡动,心思不停转动。 少爷这几日真的好怪,难道……他说要待她好是真的,虽然稍早她才莽撞地对他发了脾气,可少爷却至今没惩罚她,也没捉弄她,真的好奇怪。 莫非……少爷…… 不,不可能,少爷才不会喜欢她,这念头一迸出来,她的脸颊烧红了起来,洛天寻瞧着她的脸忽然烫红一片,不由得挑起眉宇。 “很热吗?” “……是。”她赶忙道。“这……帽子太热了。”她伸手就要取下。 “太热了?”他饶富兴味地瞧着她。“我怕你太冷,还特意买了帽子跟披风给你,既然嫌热,那就都月兑了吧。” 见他要扯下披风,她赶忙道:“这样刚好,刚好。” 这样穿戴着她才觉得有丝温暖,若都月兑了,她会打哆嗦的,不知是不是体内寒气的影响,她现在特别容易感到冷。 “一会儿说热,一会儿说刚好。”他冷瞄着她。“到底哪个是真的?” “这样刚好。”她急忙道。 他瞅着她,而后忽然笑了,她不知他在笑什么,也不敢问,只觉得颈后的寒毛直立。 “少爷,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她问,这布店愈来愈多人。 “是该走了。”洛天寻拿了一锭银子给掌柜后,就往外头走去。 瞧着那一锭银子,扬雪惊了下,这身行头果然贵得吓人,瞧着掌柜鞠躬哈腰地出来送客,就知道他有多高兴了。 少爷买这么贵的衣服给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身行头她也不能在庄里穿,毕竟她只是个奴才,再说了,这衣裳还是男人穿的…… “少爷,这衣服……是不是还能退回去?” 他瞄她一眼。“你要退回去?” “我是个奴婢,穿这样不合礼数,再说了,这还是男人的衣裳,我……”她挤过人群。“公子要奴婢穿这样,是什么用意呢?” “一会儿你就知道。”他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这么多人,真是烦死了。” 扬雪让洛天寻拉着走了一段路,他的手暖得像炭火,她虽觉得暖和,心神却是不得安宁。少爷为什么一直抓着她的手呢? 虽然人多,可是……她也能自个儿走的,她又不是小孩儿,不会走失的,偷偷瞄了少爷一眼,他脸沉沉的,似乎不大高兴。 这么多人在他身边挤来撞去的,他很不习惯吧,盯着他紧握的手,她终究还是胆小的不敢多问,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脑海。 莫非……这是少爷想的新招? 少爷喜欢看她出糗,喜欢看她慌慌张张的不知所措,喜欢她听话,但又不能太听话,否则他很快就觉得无趣。 偶尔她脾气来了,顶撞几句,他虽不高兴,却也还是留她在身边,她曾想过做个听话的奴婢,少爷说什么都好,这样说不准他就厌倦她了,将她调离身边。 黄黎姊姊说过,她的个性太认真了,所以才让大少爷这样耍弄。 手心不断传来他温暖的体温,扬雪忍不住又偷偷瞄他一眼,少爷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虽然玉环姊、春心姊还有黄黎姊等等,都说过少爷对她是不一样的,但……她从没这样想过…… 她一直以为少爷在意的人是丹华小姐,只是两人脾气都怪,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再者……如果少爷真的在意她,为什么她在茶水房的那两年……他不把她调回身边呢? 还有他离家的这三年,偶尔回庄,两人见了面,他也不理不睬的,既然他不理她,她又何必去自讨没趣。 然后忽然之间……她又回到了他身旁,他一会儿捉弄她,一会儿威胁她恐吓她,可有时又待她好…… 少爷对她到底是怎样的呢? 不对,她为什么要想这些,少爷对她怎样都不关她的事,她只要做好分内的事…… “到了。” 扬雪抬起头——牡丹楼三个大字映入眼帘,一开始她还很疑惑,但很快地她就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因为她的胳膊让一个姑娘抓住,嬉笑地说着:“小扮第一次来啊,进来坐嘛。” 她吓了一大跳,直觉就要走,洛天寻压下她的帽子,将她眼睛都盖住了,在她耳边说道:“要说话就粗着嗓子,别忘了你现在是男的。” 她还来不及发问,就让他拉进了牡丹楼。少爷到底想干嘛,真的在整她吗?为什么带她来这儿? “想替小秋报仇就别乱说话。”又是一声压低的耳语。 为小秋报仇?她心一震,少爷是什么意思? 她有满腔的话语想问,却硬是压下,她与少爷被带到二楼的雅室,那儿已有人在等着他们。 “洛兄,你终于来了。”一个略胖的男子笑呵呵地说。 雅室里大夥儿席地而坐,除了三名男子外,另有三名青楼女子,不过他们两人一进来,再加上缠着她与少爷的三名姑娘,这房儿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大少爷对向众人介绍,说她是表亲,姓燕,单名一个群字,今年十四,长得一脸女子相,为了让她有些男子气概,所以带她来这儿见识见识。 “那就让姊姊带小扮领略一下女人的滋味。”一名叫筱青的姑娘就这样欺压上来,红艳的嘴对着她而来。 扬雪吓得差点没坐到大公子腿上。 “这么猴急会吓到她的。”洛天寻先一步推开筱青的头。 筱青往后仰,差点没躺平在席上。“公子好大的力气。”她顺势摆出撩人的姿势,朝两人噘起嘴。 她这举动逗得其他三位男子哈哈大笑,扬雪却打了个寒颤,她转向少爷,正想说话,他却警告地看她一眼,示意她别贸然讲话或做出其他举动。 扬雪忍耐下来。好吧,如果少爷真要她坐在这儿,她就坐着吧,虽然还不明白少爷的用意,她也只能静观其变。 想替小秋报仇就别乱说话。少爷为什么会突然进出这句话,难道……害死小秋的那个人就坐在这儿? 这样一想,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视线往席间的另外三个男人看去。 “来,小扮,喝杯酒。”筱青把酒递到她面前。 “我不会喝。”扬雪记得压低些声音。 筱青笑了。“来这儿就是要学的嘛。” 扬雪瞄了太少爷一眼,就见一个姑娘靠在他身上,小声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她忽然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在筱青的催促下,喝了第一口酒,那辣劲烧至喉咙,向下延伸,她咳得厉害,连胃都要烧起来了。 筱青笑了,席间的人也都笑了。 “少公子还真是第一次喝酒呢。”其中一名公子说道。 洛天寻拍着她的背。“喝小口些,别喝醉了。” “我没事。”她轻咳着。 “再喝点吧,一回生两回熟。”筱青又倒了一杯给她。 “太辣了。”扬雪说道,她的舌头都麻了。 “来嘛,喝嘛。”筱青不顾她的拒绝,欺上前,又替她灌了一杯。 扬雪开始咳嗽,大夥儿又笑开了,筱青笑着又给她添了一杯。 “别把她灌醉了。”洛天寻瞄了筱青一眼。 “知道。”她笑着说。“这醉呢……只能三分醉,多了可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她瞹昧的话语让所有人又是一笑,扬雪却觉得刺耳,瞧着太少爷似乎习以为常,她觉得胃内的酒都要翻搅出来了。 莫非大少爷常来这儿寻欢作乐吗? 她皱着眉头,一不小心让筱青塞了一块肉到嘴里。 大夥东拉西扯地闲聊着,姑娘们有的弹琴有的吹箫,嬉嬉闹闹的。 “来,再喝点。”筱青喂她喝酒。 “我真的……”她推拒不下,又被灌了一杯。 “继方兄,最近生意如何?” 听见这名字,扬雪警觉起来。 夏姊姊,下个月我就要跟着小姐一起嫁到黄府,听说姑爷名继方,是个生意人,媒人号他除了家大业大外,人品也甚好,我真替小姐感到高兴。不对,那未来的姑爷才应该感到高兴,因为他烧了好香,所以才能娶到我家小姐。 “唉,别提了。”穿着赭红外袍的男子摇头,他有双招风耳,身形福泰。“上个月我由四川进的一匹丝绸,在江上翻了,让我损失不少,我最近正头大呢。” 就算货沉了,那货款可不会沉,过年前大夥儿收款收得最勤,他被逼得都要疯了。 “我看不严重,不然继方兄怎么还能在这儿逍遥。”另一人消遣道。 “我是到这儿透透气,抒解抒解心情。”黄继方说道。 “黄兄您别担心,贵人在此。”洛天寻刚进门时,便朝他打招呼的洪天宝笑笑地拍了下黄继方的肩头。 “贵人?”黄继方眼睛一亮。“你是说……” “当然是洛兄。”洪天宝说道。 被点名的洛天寻扬了下眉宇,并未吭声。 扬雪莫名感到紧张,这就是少爷今天带她到这儿来的用意吗?让她亲眼看看害死小秋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洪天宝继续道:“你该不会不知道青凤庄吧,出了城往北走,不到一天时间就能瞧见一整片山地,那儿可都是洛家的产业,这还只是大家知道的部分……” 洪天宝叨叨絮絮地开始述说洛家在其他地方也有土地,产下经营各种生意,木材、米店、当铺、客栈,最近开始涉足茶叶及蚕丝。 “说到洛兄的祖父,洛青凤老爷子,当年在江湖上……” “我还以为洪兄找我出来只是寻欢作乐,倒不知你是要为我洛家立传刻碑。”洛天寻冷冷地说道。 扬雪因他严厉的声音而瑟缩了下,这位洪兄踩到大少爷的尾巴了,他最讨厌听到老太爷的事了。 洪天宝尴尬地笑笑。“我多喝了两杯,竟开始东家长西家短了,该罚该罚。”他捧起酒杯一仰而尽。 “小扮,再喝吧。”筱青再次将酒杯放到扬雪唇边。 “我要醉了,你喝吧。”扬雪推拒。 “那这样吧,我喂你吃颗核桃。”筱青拈上一块放入自个儿嘴上,而后靠近扬雪,用嘴喂她。 扬雪吓得节节后退,靠在大少爷身上,这是什么喂法? “小扮,你怎么老躲呢,女人就是要这样抱个温香满怀。”洪天宝呵笑着抱住身边的姑娘。 洛天寻一推手,又将筱青推倒在地。“你这样猴急会吓到她的。” 筱青笑得花枝乱颤,妩媚地拨了下发丝。“今天可奇了,洛公子带少公子来见识见识女人,怎地又老是把奴家给推开呢?” 听见这话,扬雪立刻道:“没的事,是你太躁进了,我喜欢含蓄一点的姑娘。” 筱青笑得更厉害。“那你可走错地方了,青楼里可没含蓄的姑娘。”她起身靠近她。“等你娶了亲就知道那种女人多无趣了,是吧,各位大爷们,奴家没记错的话,你们三个家里可都有个文静端庄又含蓄的美娇娘呢。” 席间的三位公子都笑了。 “说得好。”黄继方拍了下腿。“我家那口子实在无趣,端庄虽端庄,可言语无味,个性无趣,都要把我闷死了。” 他这一说,姑娘们都笑了,娇滴滴地在他身上磨蹭。 扬雪不悦地蹙紧眉心。 “怎么,这样就听不下去了?”洛天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她摇摇头,没说什么。 筱青瞧着他们,唇边浮着一抹了然的微笑。唉,真无趣,明明就是个小泵娘,何必男装来这儿,真以为这身装扮就能唬过她? 随着酒一杯杯下肚,其他三人的本性一一显露,洪天宝的酒品还算好,只是唱歌,另一名公子则是开始对姑娘上下其手,亲嘴模胸都来了,扬雪不敢多看,脸都红了。 黄继方的嗓门开始拔高拉大,不停吹嘘自己认识朝廷的谁谁谁,哪个高官大人又是他的旧识好友,他愈说愈高昂,声音激动。扬雪转开脸,不想再看他,怕会忍不住质问他,为何这样对待小秋,为何置她于死……为何……为何…… 有太多的事她想问,想喊出心中的不平,但在这儿不行,察觉心中情绪起伏过大,她将目光停在主子身上。 太少爷虽然也喝酒,不过人很清醒,他比较像是看戏的,偶尔说个几句话,其他时间就是无聊地坐在一旁。 他身上的姑娘不时地与他调笑着,虽然大少爷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不过那姑娘还真是不放弃,不停地蹭着蹭着。 她不自觉地沉下脸,胃部又是一阵翻搅…… “怎么,担心你的情郎被其他女人勾走?” 扬雪吓了一大跳,因为筱青不知何时已欺了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一句。 筱青笑道:“让我说中了吧,小丫头。” “我不是小丫头……” “那我就是当朝天子了。”她笑道。“怎么,跟着你的情郎进来开开眼界吗?” “他不是我的情郎……”扬雪红了脸,不知怎地『情郎』这两个字,让她别扭。 “那你做什么老瞧着他?”她模了下扬雪光溜的下巴。 扬雪一怔,她有一直瞧着大少爷吗? 她愕然的反应让筱青笑了出来。“唉呀,原来是个情窦初开的小泵娘。” 扬雪的脸都热了。“请你不要乱说。”要是让少爷听见了,她的脸要往哪儿搁? “要不要姊姊帮你一下?”她又靠近她的耳廓。 “什么?” “依姊姊说呢,你们是郎有情妹有意,虽然不知你们来这儿做什么,可我清楚你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反正姊姊也无聊,就玩你一下。” 扬雪还在消化她说的话语,她却忽地往她唇上亲下,扬雪整个吓傻,眼睛瞪得像牛眼一般大。 筱青顺势将她压倒在席上,扬雪惊慌地要推开她,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刹那筱青整个人自她身上扒离,而且离得很彻底,因为她只听到一声巨响,接下就是筱青的尖叫声。 她整个人撞上矮屏风后,还没止势,整个人撞上了隔板的木墙,那墙摇得厉害,似乎要倒下,所有人全让这突如其来的发展给吓了一大跳,顿时鸦雀无声。 扬雪反射地起身,望向少爷,他怒着一张脸,见他要起身,她想也没想地抱住他,不让他起身。 “不要。”她不能让他伤了筱青,少爷二字未出口又让她给压下,望着他暴怒的脸,她捧着他的脸,让他瞧着她的脸,而下是筱青。 “别这样,你把大家都吓到了。”她提醒。 见她唇上沾染着胭脂,他火大地抹去,力道之大,疼得她叫出声。 “发生什么事了?”众人面面相觎,他们都在跟自个儿姑娘调情,根本不晓得事情的来龙去脉。 青楼的姑娘们赶紧将筱青扶起,隔壁房的人纷纷跑出来察看,姑娘们也算机警,赶忙道:“没事,姑娘喝醉不小心撞倒屏风,让各位大爷受惊了。” “原来是这样,小心点。”客人们纷纷又回到自个儿的房去。 “少爷,你别生气,她只是闹着我玩。”扬雪忍着疼,在他耳边说道:“她知道我是女的了,所以才闹着我玩。” 洛天寻没说话,脸色仍是十分难看,他怎会不清楚她们说了什么,他毕竟是练武之人,听力比常人好,更何况她俩都只在他身边,他自然知道筱青说了什么。 只是她也做得太过火了…… “洛兄……”洪天宝开口。 “没事。”他在桌上放下一锭银子,而后拉起扬雪,对着筱青说道:“这就当给你的伤费。” 筱青扬起嘴角。“那可谢过公子了。”虽然撞得很疼,不过换来一锭银子那也值得。 扬雪拿起桌上银子,奔至她身边,小声道:“对不起……” 筱青朝她眨个眼。“没事。”她接过银子。“我耐摔得很,有这银子算值得。” 洛天寻拉起她,面无表情地将她往外拉,留下一屋子疑惑的人。 第10章 “少爷……” 她让他拉着,在拥挤的人群穿梭,不小心还与人擦撞上。 “对不起……”她小碎步地跟着少爷,一面与被自己撞上的人道歉。 洛天寻的脸色依旧铁青。那个该死的女人,竟敢做出这种事,他没将她丢出房已经是便宜她了。 “少爷,你听我说,少爷,别走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用力一拉,她顺势扑进他怀中,她还没搞清怎么一回事,灯火在瞬间熄灭,她瞧不见任何的光,天在瞬间暗下。 可如火焰般烫热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嘴,她瞠大双眸,面对的仍是一片漆黑,唇上的火烧着她的。 少爷……少爷……她张嘴想说话,那火蔓延进她的口中,她几乎不能呼吸,热气滑入她的口,温暖她的胸口。 她再次尝到了酒味,却没了那股辣劲,只剩温醇的气味,与醉人的气息。扬雪喘着气,他一次一次的进攻掠夺,没给她适应的时间,原本虚寒的身子,如今却如着了大火。 膝盖一阵发软,她反射地抓住他的衣裳,他的手臂在她腰间缩紧,扬雪觉得头好昏,身子瘫软如泥。 洛天寻闷在胸口的怒火逐渐转为欲火,他已经不想再给自己找理由找藉口,想不通也好,不能理解也罢,他就是放不下她,想把她牢牢绑在身边。 他炽热而火辣地吻着她,直到她开始回应他,他才觉得满意,只是慢慢地周遭的声音大了起来,开始有人讨论他们把披风盖在头上做什么? 他不很甘愿地抬起头,听着两人急促的喘息,他又在她唇上亲啄了两下后,才扯开盖在两人身上的布料,重新替她理顺好披风。 她的嘴都肿了,脸红通通一片,黑眸带着一丝羞涩与紧张。 “这样顺眼多了。”他点了下她红肿的双唇。 “少爷……你为什么……” “为什么吻你?” 她点头。 “你说呢?” 他握着她的手往前走,这次脚步慢了许多。“你来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亲你这个只会惹我生气的蠢蛋?” 她愣了下。“小的才不是蠢蛋,而且……让人生气的是大少爷,少爷自己都没反省吗?” 他瞥她一点。“你倒是愈来愈敢说了。” “是你要我说的。”她顿了下,问道:“少爷,你……你在戏弄我吗?” “戏弄你什么?” “你从以前就爱找我麻烦。” “为了捉弄你所以亲你?”他瞪她一眼。“那不是便宜你了,我的牺牲未免太大。” 她一愣,哪有人这样的,这种事姑娘比较吃亏吧。 “我从来没想过……” “所以我说你蠢。” 又骂人,只是她喜欢少爷吗?想到这儿心口骚动起来……虽然这一切来得这样突然,但少爷吻她的时候,她并不讨厌…… 想到那热得都要烧起来的吻,她的脸更红了,为什么她下讨厌少爷亲她呢?难道真如筱青说的,郎有情妹有意? “少爷,你何时……喜……喜欢……我的?”真不习惯说这样的话,她的眼睛都下知要瞧哪儿。 他冷哼一声,不肯回答,像是在跟自己呕气似的。 “少爷……” 他的脚步开始加大,她小跔步地跟上。“少爷……” 难道少爷是不好意思吗? 但是少爷为什么要不好意思呢?难道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她吗? 可是……她的念头戛然而止,因为她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脸孔。 “小……小姐,是小姐。”她急道。“少爷,是小姐……”她指着混在人群中一个穿黑衣的身影。 “小姐……”她急忙就要追上,可洛天寻不肯松开她的手。“少爷,是小姐。” “我没瞧见。” “刚刚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先别说了,我们快追……”她着急地张望着,可那身影已经隐没下见。 “不用去追,她若真想让你找着,就不会听见你的声音却不来跟你相见。”他实事求是地说,虽然他也觉得刚刚有抹背影很像丹华,但他并不想现在去追。 “说不定小姐没听见……” “你跟了她三年,对她的性子会不了解吗?”他反问。“就算让你追上了又如何,你说的话她会听吗?十— 她沉默以对。 “再说了,今晚有别的事要忙。” 她疑惑地瞧着他,他没多说明,随手跟摊贩买了两个可怕的鬼面具。 “今晚,咱们扮鬼。”他微笑地为她戴上面具。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早上,武兴让人从县衙大牢放回来时,才知道昨晚黄继方……也就是害死小秋的那个畜生,由自家楼上摔下,正巧他落下处有块石头,后脑勺刚巧撞上,仆人赶来救时,已经昏迷不醒。 听说他落下前还大叫着,鬼啊表的。 据称因是喝醉酒,没注意而翻落栏杆坠死,到底是他自个儿跌落的,还是有人推的,这还得勘验才知。 照理说武兴应该是头号嫌犯,不过昨晚奔出门后,他直闯黄府,想亲手杀死那畜生,没想到却先与护院打了起来,他寡不敌众被绑押进了宫府,在牢里过了一宿,因此他与这命案是绝无关系的,县太爷一早就把他放出来了。 母亲、妹妹见他回来,甚是高兴,大过年的进牢房总是晦气,让他过过香驱驱霉气,之后妹妹才同他说起小夏让人带口信过来,说她与少爷在驿星客栈,然后希望他不要冲动行事,小秋不指望报仇,只求他能好好过日子。 当时他已经在大牢里,自然不晓得她托口信之事,而母亲不想小夏担心,所以也没托人去说他进了大牢。 毕竟,你在牢里,小夏能做什么呢?也不过就是同我们一样烦心。 他自然赞成母亲当时的做法,被关进大牢他是太冲动没错,但他不后悔自己的冲动,他若不为小秋做点什么,他实难苟活于世间。 小秋……想到他的心都要裂了,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她被人关起来,或许小秋就不会死了。 武兴抹着眼泪,在大街上行走,昨天他冲进黄府,大叫着要他们把小秋的命还来时,自房中奔出的黄夫人顿时脚软在地;他恨夫人当时没能为小秋做些什么,如果她能早点托人带口信给他,小秋也不至于死。 但当他瞧见夫人被打得青肿的脸颊时,他明白她也是个可怜女人……他再次抹去眼泪,现在好了,那畜生死了,虽然夫人成了寡妇,可至少也不用再生活于他的婬威之下。 虽然没能救到小秋,但起码老天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这次他不会再让悲剧发生了。 ***独家制作***bbs.*** 扬雪俐落地为少爷套上外袍。“少爷,用过早膳后我想上小武哥那儿,我想再见小秋最后一面。” 她仰头望着他,却见他不高兴地蹙起眉头。 “少爷不用去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她想去跟小秋说说话,告诉她害死她的人已经去了。 而她担心的小姐,也没事了,虽然对于她的死去万分悲痛,但小姐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昨晚买了鬼面具后,她不明所以,直到少爷带着她来到黄府,他才晓得少爷是要吓吓黄继方。 那黄继方在妓院喝了酒,酒醉时人会分不清现实,反应也会变慢,那时吓他最能达到效果。 你想吓他,还是要他死? 当少爷说出这句话时,她惊愕得无法反应,她很想说“死”,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对于夺去人的性命,她还是怕的。 即使,不须她动手。 虽然少爷没说,但她自然明白动手的是他,以少爷的武功修为,要取一个人的性命有何难事? 然后她瞧见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夫人,小秋连死时都挂在心上的小姐,浑身是伤,由仆人谈天的话语里,她才晓得黄继方平时人模人样,可一喝了酒,性子便十分暴烈。 不只对下人,连对自己的夫人也是拳打脚踢。 想到他在妓院,嗓门愈来愈高亢,肢体动作愈来愈大,她忽然觉得很难受,把之前喝的酒都吐出来了。 “少爷还记得五年前你帮我月兑衣上药时,我很生气吗?” “记得。”他不知她为何提起这事。 “我说因为小秋曾让冯老爷抓进房里,月兑了衣裳舌忝来舌忝去。”她叹气。“那时你问我后来呢,我没答。” 他没接话,只是静静等她说下去。 “我怕极了,可是我怎么敲门老爷就是不开门,小秋一直叫一直哭,我跑到柴房拿了碎木头跟稻草,将他们铺在老爷房前,那时小武哥也在冯府帮忙,他看到这情形也来帮我,我们点了火,烟呛得好高,终于把老爷给熏出来了,小武哥抱着小秋就往外跑,我也跑,老爷也跑,他追着我们可生气了,后来我们不敢回去,就躲在小武哥家。” 她叹口气。“原以为老爷会来抓我们,没想到第二天一堆要债人上门,把东西都给搬走了,冯府也算散了。小武哥的娘说我们运气好,否则我们放火烧房子可要进牢房,我们约定了放火的事谁都不能说,万一官爷来抓就说是天兵天将放的火。” 想到往事,让她微笑。“那次我救了小秋,可这次却没能赶上……” “你又不是神仙,哪能知道她何时遇劫?”他皱着眉头。 “是啊。”她无奈地说。 他抹去她眼角的泪,说道:“你同我说这些事,就是要我让你去武家吧。” 她点头。 “我考虑考虑。” “少爷……” “我要吃早膳了。”他说道。 她皱下眉头。“是。” 见她拧着眉心走下楼去,他扬起嘴角,走到窗边呼吸新鲜空气,而扬雪则想着用过膳后,她该怎么跟少爷说。 她知道少爷会让她去的,可是少爷就喜欢先为难她,瞧着她会怎么反应后,心里才快活。 昨天的事让她证实了之前心中揣测之事,少爷的个性在某些方面虽然讨人厌,可是在某些方面,他又以他自己的方式在对她好。 或许是不习惯待人好,所以他总要做些奇怪的事来掩藏他的动机,或者他乾脆不说,就是“做”。他不喜欢解释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在乎的是她用什么方式来解读他的行为、他的想法。 十岁那年,她做错了选择,那时她年纪尚小,无法懂得他的心思,或许连少爷自己也不懂自己是怎么想的,当时他虽然在她受伤期间待她不错,可却不是一般人所想的好,在她的眼里,他的好全是有代价的,他就是喜欢捉弄她,即使连识字这样的小事,他也要戏弄她,画花她的脸。 所以知道能去茶水房时,她自然就答应了。 这下少爷不能再捉弄她了,当时她的想法只是这样单纯,可却没想到两人就此形同陌路,反过来却也伤了她自己。 当时她的选择,对他自尊那样高的人,或许是个打击吧,所以他才对她不理不睬。 十二岁那年她让太爷调至小姐身边时,似乎在无意间又将他惹火,那是他对她视若无睹两年后,又重新跟她说话,虽然那时她只觉得他故态复萌,又开始找麻烦罢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因为当时少爷用洗澡水泼她,还说要让她喝污水,对她来说仿佛噩梦又要开始了。 当他知道她是回来伺候小姐后,没多久便离开山庄,出外经商了。 三年前自己若是答应老太爷回来大少爷身边,或许大少爷便不会这么快离庄,她知道他总要出去历练的,但她想或许他会将她带在身旁。 昨晚少爷插手管了她的事,在她以为他故意刁难她,所以不去追小武哥,阻止他复仇,而要将她丢在雪地里自生自灭时,他最后还是将她抱回客栈,替她驱寒,正如他到山洞找她一般。 以他的个性,在她大声对他喊叫后,他却没有丢下她不管,那对他想必也是很大的困难,她知道他有多讨厌受人摆布又屈居下风。 虽然她根本无意摆布他,但或许是与老太爷的关系太恶劣,致使他老把别人不同的意见当作是摆弄他的想法。 昨晚回来后,她哭了,为小秋也为其他的事……那些情绪她一时也难以厘清,少爷又开始叨念他讨厌人哭。 而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溃堤的情绪,虽然他皱着眉头,却一直抱着她,还不停为她灌些暖气,后来她哭到睡着,醒来时又已在床上了。 身上的男装也不翼而飞,幸好单衣都还在,这次他也没月兑她的肚兜,她开始怀疑少爷是要她自个儿耐不住好奇,跑去向他求证这事…… “夏儿。” 扬雪转头。“小武哥。”她的微笑在瞬间化为担忧。“你……还好吗?”小武哥的眼都是红肿的,想来是哭了一阵。 “我很好。”他点点头。“我方才听到那畜生死了,所以激动了点,哭了一会儿,现在没事了。” 他略去坐牢的事没提,而扬雪则将昨晚的事藏进了心底,严格来说黄继方是自个儿摔下去的,因为太过惊吓而在奔跑时不小心撞上栏杆翻落而下。 依少爷的意思,他是想慢慢折磨他,可少爷还没动手,黄继方已坠楼而死,当然他们若不装鬼吓人,这事也就不会发生,黄继方的死他们自有责任。 瞧着黄继方坠楼后,她又吐了,她觉得自己扼杀了一条人命,但她不想让自己去后悔,因为她不想下次进城时,要面对的是小武哥的丧礼。 她知道小武哥的性格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她在黄府时听到下人说白天小武哥来闹过,让护院押进了大牢,当时她就决定扮鬼吓人之事得狠下心来做。 黄继方虽然现在经商不顺,手上可使的银子不多,但他还有人脉,他要小武哥死可不是难事。 “你用过早膳了吗?”她关心道。 “还没。”他提议道:“我们到巷口吃一碗鱼羹吧。” “我得把早膳送上去给少爷,不如你跟我们一块儿吃吧。”她说道。 “可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见他眉头深锁,眼神焦虑,想到小秋刚走,他心情起伏必定大于她,或许他心里有些话也不好同母亲或妹妹说…… 想到这儿,她点点头,对小二说道:“早膳再麻烦你给我送去,如果少爷问起,就说我有事出去,马上就回来。” “知道了。”小二颔首。 扬雪跟着小武哥来到外头,早上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平常时候早已挤满了人,可现在仍在过新春,所以不管是上街鬻卖的小贩或是黎民都少了许多。 来到巷口,扬雪疑惑道:“这儿没卖鱼羹……” “夏儿,你别回去了。”武兴忽然说道。 扬雪讶异地看着他。“不回去?” 武兴指她的脸伤说道:“这是你家少爷弄伤的吧。” 扬雪一听,赶忙道:“不是……” “你不要为他说话了。”武兴忽然有些大声地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只是想隐瞒,当初……小秋也是这样。”他抹去泪水。 她顿时感到难过不已,小秋到底受了多大的苦?为什么两人书信往返时,她却一个字也不提。 如果小秋还活着,她一定要好好地责骂她,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想到这儿,她觉得眼睛又红了。 “一开始她说是不小心撞到的,我也没怀疑……我真是个大老粗。”他难过地说。 “小武哥,你别这样想,小秋只是不想你担心,但我不是,这伤真的不是少爷弄的。”她极力想撇清。 “你不要骗我了,进城的时候他连让我跟你说句话都不成,我知道你怕他,所以……”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你跟我走吧,我救不了小秋,可我一定要救你,不能让你同小秋走上一样的路。” “你听我说,小武哥,你误会了,我知道大少爷给人的感觉总是不好,他太专制又目中无人,可你一定要相信我,他对我好,他是真心对我好的,我这伤真的不是他伤的……” 武兴拉着她继续走。 扬雪急道:“小武哥,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少爷喜欢我的,我也喜欢少爷,我喜欢他……” 武兴停下脚步,惊讶地转身看着她。 “我没撒谎。”她急急地说。“你瞧……”她顾不得冷,当街拉起袖子。“我手上没伤的,如果少爷真的会伤我,长期下来,我的身上一定都是伤呀疤的,可你瞧,没有的。” 武兴盯着她白皙的手臂,是没有伤…… “你若不放心,我能让武静瞧瞧我身上其他地方。”她拉下袖子。“少爷没有打我,他不会打我的。” “真的吗?”武兴又哭了,抬手抹去眼泪。“是我误会了?” “是。”她叹气。“你误会了,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关心我,我送你回家好吗?”她温柔地说。 “夏儿,他若对你不好,你真的要同我说,不要瞒我。”他抹乾眼泪。“小秋的事已经够我懊悔一辈子了,你若再出事……” “不会的。”她立刻道。“以后我会慢慢说服大少爷,让我能常出来瞧瞧你跟你家人,也让你放心。” 武兴盯着她温柔坚定的眼神,稍稍安下了心。 “我送你回去吧,你看起来好累。”扬雪说道,现在小武哥情绪不稳定,她最好还是送他回去。 “不用了。”武兴扯出一抹苦笑。“我只是……一时……唉,让你看笑话了。” “你的关心怎么会是笑话?”扬雪摇头。“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你娘跟你妹子会担心的,就算你不为自个儿保重身子也要为他们保重。” “我知道。”他点点头,神志清醒许多。 “我送你回去歇息吧。”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静静。”见她有些担忧,他立刻道:“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就像你说的,我还有母亲跟妹妹,我若想不开就这样去见小秋,黄泉路上她只怕不理我,她……她这人……就是什么都先想到别人……所以……” “小武哥……” “没事。”他抹去眼泪,挤出一抹笑。“我回去了。” “晚点我再上门去找你。”她立刻道。 他点点头,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他落寞而萧索的语气及身影,让她原以为昨晚早已哭乾的眼泪又冒了上来,她转身定出巷口,却撞上了人。 “对不起。”她抬头一瞧,是大少爷,他何时来的?又来多久了? 这些话,她还来不及问,眼泪就掉了下来。 “又掉泪,你真是爱哭鬼。” 她走进他怀里,低声哭泣。“我……好想能帮他些什么……” 他冷哼一声。“怎么,你真想照着小秋的遗愿,跟那粗人在一起?” 她讶异地抬头。“少爷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听他又一声不以为然的冷哼,她知道他又生气了。 “少爷。”她抱着他。“小秋是糊涂了才会说这样的话,小武哥跟我性子较合,所以有话聊,她便以为小武哥喜欢过我,那是兄长对妹子的关心,她误会了,你别放在心上。” 他又是一声哼,不过这回倒是伸出双手将发抖的她抱紧在怀中,他温暖的体温让她叹息。 “少爷,我们回去吧。” “回去之前,你话要告诉我吧。” “什么?”她疑惑地抬起头。 他低头在她冰冷的耳垂上咬着。“你刚刚不是在他面前说了很多关于我的事吗?那些话……对着我本人说比较适当吧。” 如果不是听到她那些话,他的怒气怎会消?他又怎么可能这么便宜就让武兴毫发无伤地走掉。 扬雪一怔,血液顿时往脸上冲。 “那些话亲口对我说比较有意义吧。”他继续噬咬她的脖子。“快说啊……” “少爷……”她尴尬地想挣月兑他,本来还想着怎样让大少爷说出对自己的喜欢,没想到却让他先听了去。 “快说啊。”他坏心地催促。“再不说我就要在这里吻你了。” “少爷,你很可恶。”她气嚷着,脸红得像火炭。 “再不说,我就不客气了。” “少……” 他的唇印上她的,她生气得想推开他,却怎可能敌得过他的气力,唉……难道她这辈子就这样被耍弄着,永远屈居下风吗? 总有天她要扳回一城。 终曲 溪里的雪慢慢融了,一早扬雪起床时,虽冷得直发抖,可瞧见树枝发出了新芽,才终于感受到春天的来临。 由城里回来已一月有余,前几日收到武静来信,提及小武哥已逐渐平静,偶尔虽仍不免落寞感伤,但已比之前好上许多。 看完信后,扬雪终于放下心中一块石头,伤口与痛苦需要时间来冲淡,她只希望随着时间过去,小武哥能找回以往的开朗性格。 回庄后,她去探望竹欣,虽然挨了少爷一脚,不过幸好没有大碍,只是心情郁结,小姐的不告而别,对竹欣打击甚大。 “难道小姐当初说连我也可以舍下,竟是这个意思……如果……小姐想走,可以告诉我呀,我能跟在她身边伺候她。” 听见这话,扬雪叹了口气,在城里遇上小姐的事,她不敢提起,深伯竹欣责怪她为何没追上去。 当她端着早膳走过曲桥时,桥上正站着一个人,似乎在等她。 “老太爷。”她福个身。 洛青凤微笑。“看你气色挺不错的。” “是。”她顿了下。“太爷……找我有事?” 见她一脸不安,他笑道:“怎么,对我如此有戒心?” “因为每回遇上太爷都没好事,所以……” 他大笑着打断她的话。“你说话还是这般坦率,不过何以说没好事,你现在不挺好的吗?” 扬雪沉默了下,在这点上无法反驳他。 “太爷找到小姐了吗?”她问。 “她的事你不须操心。”太爷瞄她一眼后,将视线停在桥下的溪水上。“其实我本意是想让那两个孩子在一起的。” “我知道。” “只是没想到那孩子竟然喜欢你。”他摇头。“感情的事……果然是不可捉模,不过罢了,儿女情长的事,也不是我这老头擅长的。” “太爷为什么一直要在太少爷身边安插人呢?” “没什么。”他耸肩。“一开始只是远亲的一个女娃儿喜欢天寻,所以我就把那娃儿放在他身边,谁晓得不到一个时辰那女娃儿就哭着跑了,我觉得有趣所以就陆续放了几个人到他身边。” 扬雪在心里摇头叹气,难怪那么多人都说太爷专制妄为,他做事大抵就是“随性”二字,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并非有什么高深莫测的原因。 “你问过这桥下怎么都没鱼,还记得吗?” 她点头,耳闻是大少爷把那些鱼都弄死了,如果当初知道凶手就是大少爷,她才不肯去伺候他。 “那是他十岁的事了,有一天他走到这桥下,瞧见一只长得有些奇怪的金鲤鱼,全身都是漂亮的金色,唯独眼下各长了一块黑色斑,那鱼儿还挺有趣的,从池里跃上,甩了他一脸的水,他哈哈大笑,命人把那鱼儿抓起来养在房里,每天喂它吃东西,逗着它玩,一会儿给它画颜色,一会儿把手放在鱼缸里,让水温慢慢升高,看鱼儿有什么反应,没几天那鱼给他弄得奄奄一息,他娘要他把鱼放回池里去,他不听,最后那鱼儿翻肚死了,他气得到桥下乱打一通,结果把其他鱼都给弄死了。” 对于大少爷这种幼稚的举动,扬雪也不知该怎么评论,只得保持沉默。 “从那时起,天寻就更讨厌我了,你猜为什么?” 洛青凤的眼中闪着一抹恶意。 扬雪怔了下,突然领悟。“那金鲤鱼是老太爷……弄……死的……” 他哈哈大笑。“有趣吧,为了一条鱼,把其他鱼都给弄死了。” “太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什么东西,我只是好奇那鱼死了他会怎样。”他不以为意地说。 扬雪觉得头皮发麻。 “你放心,我不会弄死你的。”他一脸慈祥。 这话并未让她觉得好过,甚至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少爷知道是您动的手脚吗?” “我想应该知道,因为那时候起,他就更不听话了。”他耸耸肩。 “太爷是特意来告诉我这事的吗?” “只是刚好经过这里,虽然事情的发展最后不是我当初预想的,但无所谓,这样人生才好玩。” “太爷,是你将我掳到山洞里的吗?”她问道。 其实回庄的这段日子,她曾去问过胡老,一开始她很害怕,但因为想弄清到底谁把她掳到山洞里的,所以还是去了,不过她远远地站在洞口外,不敢踏入。 去了几次后,胡老说不会伤她,她才敢慢慢接近。 后来胡老还跟她说了不少大少爷的事,原来以前老太爷逼着大少爷练功,为了让少爷武功进步快速,竟将少爷丢到洞里与胡老切磋。 胡老与大少爷练的功法——也是老太爷毕生的绝学——是一寒一热,互相排斥,所以少爷若是挨了胡老的寒冰掌,除了靠自己勤练内功化去外,别无他法。 少爷因此吃了不少苦头,想到那寒热之气在体内互相倾轧的痛苦,扬雪就忍不住打哆嗦,没想到少爷也曾遭受过这种痛楚,老太爷用的方式也未免太过剧烈了。 没办法,洛青凤那死老头就是个狂人,为所欲为,不过他这几年已收敛不少,我还有点不习惯。 胡老一边吃鸡腿,一边同她闲聊时说了这些,当然她也曾追问过将她绑至山洞的人是谁。 她怀疑的人有两个,一个是老太爷,一个是……她拧着眉心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不想面对那第二个人选…… 胡老一个字也没说,只道:谁把你掳来有那么重要吗?那是我跟那人的交换条件,我给他想要的东西,他送我一个丫头伺候我,那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不能失信告诉旁人。 她也曾问过少爷,但他只是瞥了她一眼,说道:你真想知道是谁?不怕伤了心?我先给你个底,也是你伺候过的人。 初时听到,她沉默着,不愿相信,心里总是难以接受。 “将你掳到山洞里的不是我。”洛青凤说道。 扬雪蹙下层心,这样一来,就只剩那人了……唉…… 洛青凤瞄她一眼。“怎么?” “小姐……真的出庄了吗?”她迟疑地问。 洛青凤一愣,但马上又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比我想的聪明一点,不光只有傻气而已。” “所以小姐还在庄里?” “她已经出庄了。”他微笑以对。“她想走我不会拦她。” “小姐的功夫……是胡老教她的吧?”她又问,虽然她不懂功夫,可她在小姐身边三年,有几回小姐练完功法,她一靠近,就觉得阵阵寒气。 当时虽感到奇怪,但又不好过问小姐的事,所以也没开口问,但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无端被绑至山洞里,胡老的绝学又是阴寒之功,总总线索加起来,未免有太多巧合。 洛青凤赞许道:“是胡老教的没错,当年她让天寻打了一掌,不快救治的话,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把她抱去胡老那儿医伤。” 当年他也是费了不少工夫才让胡老答应的。 “小姐为什么要将我掳到洞里去?”说到这儿,她顿时感到难过不已,对小姐来说,她的性命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吗? 虽然小姐只是想掳她去做胡老的奴婢,但是……她不免会想若有一天面对生死之际,小姐定是连刹那的迟疑都不会有就送她上西天……忆及小姐几次偷袭大少爷而踢她,扬雪便觉得心寒。 “丹华的仇家一直想找一本武林秘笈,据说那秘笈写在羊皮上,丹华大概是想以那为诱饵,把仇家引出来。” 秘笈?扬雪皱下眉头,这跟胡老有何关系?“那秘笈是胡老写的?” 他笑。“不是,但他见过,也知道那东西如今在哪儿。” “所以小姐跟胡老达成一个条件,拿我去换秘笈的下落?”她苦涩地问。 “那孩子复仇的决心我很欣赏,可惜她不是练武的料。”洛青凤摇头。 扬雪叹口气。“小姐她……”她不知该怎么问下去了? 洛青凤本是任性妄为之人,对于她的难过自是不会理解,以为她想问的是丹华的下落,便道:“我已派人跟上她,其实让她去历练历练也好。” 扬雪没说话,只是在心中又叹了口气。 “好了,我也该到别处闲晃了。”他走下桥。 见老太爷愈走愈远,扬雪才转头往前,慢慢地走回枕溪斋,当她推门入内时,洛天寻正躺在坐杨上,脸上盖着一本书册,大腿窝着那只黄猫。至今她与那猫儿还是没什么进展,她从没抱过它,它也水肯让她抱,有时还会对她龇牙咧嘴。 不知是不是还记着仇,毕竟当初是她去抓它的,明明始作俑者是大少爷,被记恨的却是她这倒楣鬼。 她走到少爷身边,放下手上的盘子,而后拿开他脸上的书,由盘子里拿出一颗自己腌的青梅,放在他唇边,他立刻张嘴吞下,连她的手指也不放过。 她原本感到寒冷的身躯,顿时热了起来,她羞恼道:“少爷。”她要抽手,他却不放。 “去哪儿了,去了这么久。”她的手都冰了,不过他喜欢这样冰凉的感觉。 “少爷,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瞄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 “你是因为不想顺太爷的意,所以才讨厌小姐,然后……” “你遇上老头了?”他坐直身体,猫儿喵地一声跳出窗去。 她点点头。 洛天寻不高兴地眯起眼。“那死老头……是他这样跟你说的?” “不是。”她摇头。“他也没想到少爷会喜欢我。” 他勾起笑。“那当然,因为我自己也想不透。”他模模她冰凉的脸。 她讶异地看着他,而后垂下眼,闷声道:“少爷这样说,我觉得心情更不好。” 他笑了。 她生气地转过头去。 见她要起身走人,他拉住她的手。“你干嘛受老头影响……” “我没受老太爷影响,我只是……不想少爷因为不想顺遂老太爷的心意,所以故意喜欢上我……” “我有这么无聊吗?”他瞪她一眼。 她点头。“少爷有时候很孩子气的。” “你倒是愈来愈敢说了。”他拙起她的下巴,不高兴地捏着她的下颚。 “我又为什么喜欢少爷呢?明明少爷就只会欺负我。”她忍不住叹口气。“算了,吃早饭吧。” 他眯起眼,见她一脸沮丧,忍不住又问道:“老头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摇首。“真的没什么,大部分是丹华小姐的事,少爷没兴趣的。”就算她之前曾怀疑过少爷喜欢小姐,如今也早已烟消云散。 自丹华小姐失踪以来,根本瞧不出他有任何关心之举,虽然他们两人比邻而居,却如陌生人一般,两人的个性只能说是不对盘。 “少爷怎么会知道是小姐把我掳到山洞里的?” “足印,那鞋印是女人的。”他简短地说,为了慎重起见,他还去拿了丹华的鞋子比过。 “如果那天她还在庄里,我绝不会饶她。”他们进城前,他去问过胡老,胡老说丹华把人掳来给他后就出庄了。 那天在城里扬雪见到疑似丹华长相之人,他曾想过要追上去,但当时人多,再加上扬雪在场定会阻止他伤害丹华,所以才算了。 当然他也有他的私心,将丹华带回山庄,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到时扬雪又要为她分心,不能专心伺候他,既然丹华想报仇就随她去吧,他从不觉得山庄有何权利把她硬扣在庄内,毕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少爷……” “别忘了小秋的教训。”他提醒她。“别愚忠,免得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了。” “少爷的意思是要奴婢对你一个人忠心吧。” “怎么,你不满吗?”他抚着她的下巴,故意问, “小的怎么敢。” “你愈来愈滑头了。”他咬了下她的指尖。 “少爷……”她的脸都红了。 见她娇俏模样,他微笑地亲了下她的嘴,决定赏她几个好话。“我们这样说话聊天不是挺好?我对别的姑娘可没这耐性。” 她高兴地漾出笑,但随即又蹙起眉心。“少爷去青楼当然不用说话。”想到那晚在少爷身上磨蹭的姑娘,她的心酸了起来。 “怎么,你也吃了梅子吗?我怎么闻到酸意?”他取笑。 愈想心里愈不是滋味,索性不说话。 他可开心了,伸手拿颗青梅到她嘴边。“来,你也吃一颗。” “少爷自个儿享用吧,奴婢还有事得……” “除了伺候我你还有什么事?” “我刚去胡老那儿……” 一听见这话,他立刻发火。“我不是叫你别去!” “胡老不会伤我,他知道我受寒气之苦,提议要帮我将寒气拔出……” “怎么,你不相信我能治好你吗?”他不高兴地问。 “我当然相信少爷有这本事,是我自己耐不住疼,跟少爷无关。”她立刻道,这阵子少爷总是在她感到冷时帮她输真气,一开始她都觉得是自己的错,因为耐不住疼,所以总治不了本。 不过她近来开始怀疑少爷居心不良,他是故意不治好她的,这样她总不能离他太远,而且发寒时会自动找他取暖。 “过来。”他将她拉到胸前。 “这样你不热吗?”她别扭地说,有时真搞不懂他,明明就很怕热,偏又喜欢这样腻着。 “热有很多种热法,这种……我还挺喜欢的。”他不怀好意地咬上她的嘴。 “少爷……” “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他瞅着她的眼。“我回庄的第一天,你跟那个叫竹欣的奴婢过来,我一开门见到你,就满肚子的气,那时我就决定把你留在身边,好好的教训你,就是这样。” 她眨了下眼,怔住。“什么?就……就这样……” 他点头。“你让我气了这么多年,偏偏我又不能杀你消气,所以决定把你放在身边等气消。” 她气愤地瞪着他,他却开心地直笑。 这人真是太可恶了,她故意道:“少爷说气我好多年,意思是说喜欢我很多年吗?” 原以为他会反驳,他却扬起眉毛。“我有说喜欢吗?” 她起身要走。 他却不让她动。“你要这么想,就这么想,这点小事我不跟你计较。”他微笑地亲了下她紧皱的眉头。 这算是他的让步吗? 他这样应该也算承认喜欢她了吧。 可是……她会不会太好说话了?这样就让他蒙混过去…… 他的唇压下,吻上她的嘴,温暖的热气让她舒服地叹息,她勾上他的颈项,像抱住一团暖暖的火。好吧!暂时就这样吧,她闭上眼,让那火熨烫她,连脚趾都暖烘烘的,在冰冷的天气有这样的享受,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全书完 编注:欲知“江湖歪传”系列其他故事,请看—— 1.玫瑰吻364《石头大侠》。 2.玫瑰吻392《姑娘别使坏》。 后记 新年快乐。 转眼间,一年又过去了,今年的新希望是加快写作脚步,希望能固定出书,好像每年的愿望都是这个,哈哈~~ 其实洛天寻的故事,原本并不在预定写书计画里,是写了《姑娘别使坏》后才决定把他拉出来的。 不过当初的构想是背景及时间点都设定在《姑娘别使坏》之后,但发现这样不大可行,因为在《姑娘别使坏》时,他们两人已是一对儿,若是按此设定,可能整个故事都会太“老夫老妻”,因为彼此都对对方太了解了。 所以后来就决定把时间往前挪,在《姑娘别使坏》里,洛天寻大约是二十六岁,扬雪二十一,但在这本书里,洛天寻是二十一,而扬雪只有十六,所以在《姑娘别使坏》里,扬雪是比较成熟、善解人意的,而洛天寻的个性也比这本圆滑。 这本书里洛天寻的个性是直来直往的爆发,但在《姑娘别使坏》那本里多了不少笑容,主要当然是扬雪的影响,再来就是经商多年后,个性多少会受到改变,因为前后两本书的时间跟背景的设定不大一样,所以在这里说明一下。 其实当初在思考扬雪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个性时,做了一番考量,本来是想写得聪明些、伶俐些,但后来又觉得不对,因为洛天寻其实是讨厌被人操控的(祖父的影响),所以聪慧如凰翠那样的,他反而不会搭理。 而像丹华那样,太冷的也不行,他根本不甩,但太笨的又不行,大概会被他欺负得很惨,所以就取了中间值。 至于故事内容我就不赘述,大家自己看,我只就设定上说明了一下,至于丹华……唉,她是个让人头痛的角色,编辑询问要写她的故事吗?我说不会,一来是当初没这计画,二来是她的个性除了冷,又太死板,最后定是选择跟仇人同归于尽的类型,所以我不打算写。 下一本我会先回现代,写个几本后,再回“江湖歪传”系列,暂时的计画是这样,不过也可能会更动,毕竟有时突然想写某个故事,就会岔出去先写了。 就先聊到这儿,新的一年希望大家一切平安,事事顺心,下次聊。 同系列小说阅读: 江湖歪传:主子爱找碴 江湖歪传:姑娘别使坏 江湖歪传:石头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