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吃掉你》 楔子 “你找我出来什么事?”她舀了匙红豆牛女乃冰送入口中,双眼瞇成线。“好好吃。” “我接到兵单了。”他直接切入核心。 她愣了下。“对喔!都忘了你该当兵了。我知道,你心情郁闷对不对,因为接下来就要过两年暗无天日的日于。”她叹口气,拍拍他的肩。“放心,今天我做东,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没响应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我给自己订了个期限,只要接到兵单,就要做一件事。”他直盯着她,没移开过视线。 她了解地笑着,显得很高兴。“我明白,我明白,就像你春分的时候要去游泳,端午节晒棉被一样。”他习惯订一些奇怪的规则去遵守,她已经见怪不怪,反而觉得很有趣。 “你打算做什么?果奔?买醉?还是买春?”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他笑出声。“都不是。”她的想象力总是这么夸张。 “那是什么,快说。”她催促。 “我要告诉一个女生我喜欢她。” “告白啊!”她显得雀跃万分。“做得好,我赞成。我知道了,你是想拉我去壮胆吧!放心——” “不是。”他打断她的话。 “我不是要拉妳壮胆,我是要告诉妳那个人是谁。” “是谁?”她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妳。” 她的脑袋突然出现两秒的空白。“啊?” “我喜欢的人是妳。”他专注地看着她。 又空白了两秒后,她总算有了反应,眉毛向上推起。“呵,呵呵……”她发出单调的声音。 “妳有两年的时间——” “等一下。”她总算及时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开玩笑的吧!我知道了,你接到兵单的时候就打定主意开我一个玩笑,看我会不会当真对不对?哈……我差点被你唬到了。” 他的表情变都没变,只是安静的等她笑完。 思琪边笑边看他,笑声却愈来愈弱、愈来愈假。“洋葱,你说真的假的?别闹了。”她像哥儿们般轻打一下他的肩头。 “我是认真的。”他的表情一贯地认真。 “这不可能——” “听我说完。”他打断她的话。“我当兵的这两年妳可以好好考虑考虑,等我退伍时再给我答案。” “我现在就可以——” “不要现在告诉我。”他再次打断她的话。“如果妳答应,我无心当兵,可能会逃兵;如果妳拒绝,我也无心当兵,说不定会在军营举枪自尽。” 她瞪着他,两秒后突然大笑出声。“没想到你也有说笑话的本事,哈……我真是小看你了。”原来他是冷面笑匠,害她笑得肚子都痛了。 “我不是说笑话。”他重申。 “知道了,知道了。”她依旧笑个不停。“好,就等你当兵出来。” 第一章 她与他的相遇,一点儿也称不上奇特、浪漫,平凡得就像白面包,嚼起来单调无味,所以也没什么值得回忆的。 几年过去,她与他之间还是没进出什么火花,因此当他告白时,她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所以用哈哈大笑带过。 回家后,她开始认真思考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但怎么回想就是模糊不清,都几百年前的事了,她这种大而化之的人怎么可能记得这些小事……等等,在用力敲了几下头后,她勉强回想起,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第一句话应该是—— “原来你就是小柔的弟弟?长得真可爱,好象女孩子喔!炳……” “神经病、丑八怪。” 他的回答简洁有力,她的响应也简洁有力——冲上去,扬手扫过他的后脑。 “哈哈哈……再过五秒你就会死在神经病的手上,看我的北斗神奉,五、四、三、二、一——你已经死了。” 当然,五秒后他并没有死,不然他也不会在十年后对她告白。 没想到两人认识这么久了,是她太迟钝了吗?否则,为什么十年来她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对她的感情呢? 两年后 “思琪、思琪,起来了。” “嗯……” “思琪——”敲门声愈来愈急促,也愈来愈大声。 “我要睡觉。”思琪将脸埋进枕头内,棉被整个盖在头上。“不要吵我。” “不行,快起来!” 案亲的吆喝声仿若魔音般穿透棉被,让她不得安宁。“人家早上才睡!”她坏脾气地咆哮一声。 “谁教妳早上才睡!”敲门声愈来愈大。“妳再不快点,上班又要迟到了。” 思琪拉下棉被。上班?她什么时候上班了?她用力地抓了下头,对了,她已经有工作了,怎么忘了……可恶!她为什么要在寒冷的十一月出去工作?她后悔了。 “我不去了,我要睡觉。”她抱着棉被翻身,脸蛋在被上磨了磨。 “不行,快起来!”兰柏兴坚持地继续拍门。“今天才第八天,一个工作起码要做十五天,还有一个礼拜。” “好啦!再五分钟。”她含糊地说。 “不行!快点。” “那三分钟。”她捂住耳朵。 “再不起来我要撞进去了。” “你撞得进来才有鬼。”思琪拉下棉被,哈哈大笑。“你的老骨头一定会先散掉。”父亲已经七十,如果还撞得进来,就可以称之为神迹了。 “敢说我老骨头。”兰柏兴更用力的敲门。 “好啦!起来了啦!”思琪拉开棉被,在接触到冷空气时颤抖了下。“这么冷的天还要出去,好象卖火柴的小女孩,要买火柴吗?先生小姐,买火柴吧!买火柴吧……”她自导自演装成小可怜的模样,随即长叹口气。 “早知道就去当演员,我一定会得奥斯卡金像奖的,演神经病应该满适合的。” 她张嘴打个大呵欠,伸伸懒腰,瞄了眼闹钟。完了,她得快点才行,这下恐怕又要被扣钱了! 会到美味蔬食打工是因为它距离家里还算近,骑车只要十五分钟就到,当初骑车经过时正巧看到在征人,就冲动地跑去应征,因为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收入,再不赚钱就要被爸爸念到臭头了。 所幸在这儿工作还满愉快的,再加上店面不是很大,所以还算轻松,最忙的时间大概是中午前后,下午来的客人并不密集,所以有时还能坐下来休息,如果勉强要说缺点,只能说她与另一名服务生林紫喻不对盘。 林紫喻比她小六岁,正在读大学夜间部,她的个性严肃认真,所以对她的大而化之不是很能消受,就连吃饭不小心掉个渣在桌上,林紫喻都要冷冷哼一声;看到她扫地快速她也会哼,反正就是不管她做什么,她都要哼个一两声,好象她的鼻子里装了什么自动“哼哈”器。 这天下午,当她在填装桌上的糖罐时,忽然瞧见玻璃窗外正往这儿走来的熟悉身影,他一进门,她立刻开心地迈上前。 “洋葱,你是来找我,还是碰巧走进这家店?” “我来找妳。” “欢迎光临。”林紫喻走上前。 思琪回头朝她摆了摆手。“他来找我的。” “没关系,我也想喝点东西。”叶洺聪瞄了眼手表。“妳五点半下班对吗?还有半个钟头,我等妳。” “好啊!你想坐哪?”她回头示意林紫喻把菜单拿过来。 “靠窗的就行了。”他往左走,选了靠近角落的两入座。 思琪在林紫喻走上前时伸出手,示意她把菜单给她,林紫喻冷冷地瞥了她的手一眼,直接走过她身边迈向角落的位置,露出礼貌的笑。 “请问要用餐,还是喝饮料?” “存心杠上我了是不是?”思琪盯着林紫喻的背,嘴角扬起一抹笑。“怎么到哪儿都有人这么讨厌我?”她不以为意的调侃了下自己。 叶洺聪瞄了眼面前的服务生,又瞧瞧走回柜枱的思琪,看着她回头对他比了下手势。他微微一笑,她一点儿都没变,还是这样我行我素。 他低头瞧了眼菜单。“给我一杯葡萄柚汁,不要加糖。” 林紫喻挑了下细眉,不过没说什么,只是道:“还要什么吗?” “不用了。”他将菜单阖上。 她收回菜单走向柜枱,看着兰思琪与老板娘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什么。 “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思琪好笑地摇头。“他是我朋友的弟弟,刚退伍。” “他找妳有事?”朱淳溪将洗干净的杯子放到柜子里。 “我还没问他。”思琪拿起一壶柠檬水。 “一杯葡萄柚汁,不加糖。”林紫喻将菜单放回柜枱。 思琪拿着水壶走过她身边,快速来到叶洺聪桌旁。“找我什么事?”她好奇地问,迅速地为他倒了杯水。 他推了下镜梁。“我找到工作了。” “恭喜,恭喜。”思琪高兴地说。“什么工作?” “在会计师事务所。”他顿了下。“妳在这儿跟我聊天没关系吗?” “没关系,反正没什么客人,虽然朱姊有点一板一眼,不过人还不错。”思琪眼珠一转,兴奋道:“你来请我吃饭的对不对?庆祝你找到工作。这附近有一加欧式自助餐,等我下班后我们去那里。” “好。”他颔首。 “那好。”她高兴地笑着。“我一直想去那里吃,不过太贵了,你有带够钱吧?”她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有。” “敏柔也在对不对——” “我姊没来。”他打断她的话。 她眨了下眼。“为什么?”她跟敏柔是从高中至今的好友,照理说他应该会邀敏柔出来才对。 “她晚上有约。”他简短地说明。 “跟沈盟出去约会?” “嗯!” “耶——” 叮铃的风铃声打断思琪未完的话语,叶洺聪瞧着她反射性地说了声,“欢迎光临。” “妳去忙吧!”叶洺聪说道。 “再等我半个钟头。”她走前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微微一笑,喝口水,瞧着她充满活力地招呼进来的客人。 “先生一个人吗?”思琪仰头瞧着眼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 男子没有回答她,只是朝店内扫了一眼,而后在柜枱处停下视线,随即往前走。思琪讶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先生?” 男子大跨步地往柜枱走,思琪挑高眉,好奇地跟在他后头。 “淳溪?” 正在柜枱内挤果汁的朱淳溪疑惑地转过身,随即惊讶地瞪视站在眼前的人,赖……赖正祺,他怎么会…… “我听说妳在这儿开了一家店。”他声音沙哑,神情带着一丝激动。 朱淳溪仍是一脸讶异,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你……好久不见。”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坐……坐一下好吗?我在忙——” “我来弄好了。”林紫喻说道。“只是葡萄柚汁,很简单。” 朱淳溪顿了下,似乎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愣了一会儿才道:“哦!好。” 她走到水槽前洗手,藉以平息自己的情绪。她从没想过他会来找她,算算他们也有六年没见,他怎么会……她关上水龙头,拉回自己的思绪。 “我们到外面去。”赖正祺说道。 她抬头注视他的脸,他跟六年前比起来多了份苍老,人白了些,但身形没变,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很高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抹了发油。她微微一笑,想起他以前有多讨厌在头上脸上抹东西。 “我还有生意——” “我们这么久没见,连一点时间都不愿拨给我?”他打断她的话。 她看着他,内心挣扎,而后突然叹口气,颔首道:“好吧!不过至少等客人走了再说。”店内还有几个顾客,她不能这样把人赶出去。 “好。”他点头,双眸从方才至今一直锁在她脸上,没有丝毫移动。 “你先坐一会儿,我还得交代一些事。”她避开他的视线。 赖正祺点个头,往角落的位子定去。 朱淳溪转向一直在柜枱倾听谈话的兰思琪与林紫喻。“把『休息中』的牌子挂上。”语毕,她往柜枱后的厨房走去,交代厨子可以先回去了。 “天啊……”思琪难掩兴奋,她已经闻到不寻常的气息了。 林紫喻将葡萄柚汁倒进杯里,说道:“朱姊不是叫妳把牌子挂上吗?” “妳端果汁过去的时候顺便把牌子挂上,我还有事忙。”思琪快步走开,没注意到林紫喻瞪视她的表情。她来到赖正祺面前,微笑道:“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因为可能还要等一阵子。” 赖正祺蹙了下眉头。“不用了。” “那喝点水好了。”她举起水壶,替他倒了杯柠檬水。 “你是朱姊的朋友吗?” “嗯!”他顿了下。“这店开多久了?” “三年了。”她随口找个话题。“你吃素吗?” 她的问题让他愣了下,随即露出笑。“不。” “你应该吃一下。”她建议。“你的脸色不太好,朱姊之前也是身体不好,她是吃素后才变好的。” “她生病了?”他紧张道。 “现在好了。”她回头瞥了柜枱一眼。“别说是我说的,我才来一个礼拜,不可以透露太多内幕。” 她挤眉弄眼的模样让他再次露出笑。“妳放心。” “朱姊来了。”她小声对他说了一句,而后转身离开。 思琪提着水壶为其它顾客添水,而后绕回叶洺聪的桌边。“洋葱,你看到没?”她朝他使个眼色。“我敢打赌,那个男的跟朱姊一定有瞹昧关系。” “为什么?”叶洺聪跟她一样盯着赖正祺与朱淳溪。 “你有没有看到那男的眼神?根据我的经验,他们两个绝对不简单。” 见她一脸兴奋,他推了下镜架后才道:“那男的已经结婚了。” 思琪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我在商业杂志看过他,他好象娶了一个企业千金。”他喝口葡萄柚汁,他记得那篇文章报导的是某企业家,赖正祺只是顺口提及,里头还附了张照片。 思琪张大嘴。“完了,没戏唱了。”她哀嚎一声。 “妳又想看好戏。”他了然地说。 “不要把我讲得像狗仔好不好?”她没好气地说。“我告诉你,有些事就是在外围观赏比较刺激,比如说拳击,难道你想上场被打吗?在外面看一样刺激,爱情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的双眸闪了下。“是吗?” 她认真地点头。“对我来说至少是这样。洋葱,你不酸啊?”她指了下他的葡萄柚汁。 “还好。”他耸耸肩。 思琪正要继续说下去时,突然发现外头有一男一女正要走进店里,她立即走到门口,向两人说明现在“休息中”,致歉后,她转身走到柜枱前,对林紫喻说道:“妳怎么没把休息的牌子挂上?” 林紫喻冷冷地瞥她一眼。“为什么要我做?妳没手吗?” 思琪翻了下白眼,懒得跟她废话,伸手拿了牌子后,就往门口走,如果要说方圆五百里内谁最讨厌她,林紫喻应该会夺魁吧! 下班后,思琪开心地与叶洺聪到附近的欧式自助餐吃东西,在狼吞虎咽地吃下一堆东西后,她才说道:“洋葱,你觉得他们真的只是多年不见的朋友而已吗?” “不知道。”他据实回答,既没看见两人交谈的表情,又没听到两人的交谈话语,根本没办法下判断。 “唉……”她叹口气,拿餐巾纸擦过嘴角的女乃油。“希望他们不要只是朋友。” “妳又想看好戏?”他以刀叉将盘上的洋葱跟红萝卜推到左上角,俐落地将牛排切成小块。 “当然。”她兴致高昂地说着。“我现在卡稿卡的很严重,多一点刺激会激发我的灵感。”她拿趄叉子刺了一块他盘上的红萝卜送入口中。“啊!对了,我下一本可以写一个跟你一样偏食的男主角。” “我没有偏食。”他叉起绿花椰菜。“只是不喜欢某些食物的味道。” “这就是偏食啊!”她哈哈笑。“对了,对了,把你的话记下来,以后可以用在男主角的对话里面。”她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包包,伸手进帆布包里模索一阵后拿出自动铅笔跟一本b5大小的笔记本。 “妳出几本书了?”他瞧着她低头开始将他的话写下来。两年前她突然开始写起言情小说,听姊姊说她好象写得满开心的。 “八本了。”她将笔记本放到角落,一会儿若有任何想法时再写下来。 “这么多?”他惊讶地扬眉。 “什么多?”她朝他摇头。“你这是外行人的话。”她叉了一块他切好的牛排。“我这样算还好,正常的话,一年应该写六本,有人还可以一年八本、十二本的。” “十二本?”他再次露出讶异的表情,在他的观念里,写一本书不是都要半年以上。 “对啊!我也很想一月一书,然后赚一堆钱出国玩,可就是做不到。”她将他盘上的洋葱扫到她的盘子上。“言情小说这种东西呢!说难也不难,反正本来就有一堆既定公式可以让你参考,就看你要不要写而已。下次拿几本给你看,以你的聪明,一下子就会明白我说什么的。” “嗯……”他沉吟了下。“不用了,我对这个没兴趣。”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喝口可乐,偏头瞧他一眼。“当了兵后还是有点不一样。”他看起来好象壮了一点,肩膀也比较宽,比起以前的皙白,肤色也深了些。 “哪里不一样?”他吃口牛排,与她的狼吞虎咽比起来,算是细嚼慢咽的。 “当然是终于有点男人味。”她瞇眼笑着。“会有很多人喜欢的。”想象到他让一堆女人扑倒的样子,让她笑了起来。 他深思的瞧她一眼,下经心地说:“妳喜欢吗?” 她停住笑,有点反应不过来。“啊?” “我说妳喜欢吗?”他的眼勾着她的眸子。 “我?”她依旧愣着,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怎么突然问她这个? “妳忘了我两年前说的话?”他放下刀叉。 “两年前?” “我跟妳表白的事。”他没有拐弯,直接说道。 她恍然大悟。“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她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 “妳说要给我答案。”他提醒她。 “当然不可能。”她怪叫一声。“你是说真的吗?我把你当弟弟耶!” “我已经有姊姊了——” “我没弟弟。”她接口。 他笑出声。 “洋葱,你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妳不相信我?” “不是,可你的反应不是很奇怪吗?”她瞥他一眼。“被我拒绝你不是应该很难过吗?” “我是难过。”他耸了下肩。“不过我已经有心理准备妳会拒绝,所以……”他没再说下去,若无其事地又吃口肉。 她观察着他的表情。“洋葱,你是认真的?” 他点点头,喝口绿茶。“很认真。” “为什么我都感觉不出来?”他好象在聊无关紧要的事,脸上一点伤心样也没有。 “我说了,因为我已经有准备妳会拒绝。”他可没天真到以为今天会成功。 “哦!”她顿了下。“洋葱,你愈大愈怪耶!”她还在怀疑他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我不是给了妳两年的时间,这两年妳都没想吗?”他好奇地问。 “有啊!你讲的那一天我回家后有想了一下,不过我想你可能在开我玩笑,所以就没继续想了,反正不管你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都不可能,根本不用多费心神去想。”她将沙拉移到眼前,吃着西洋芹。 “我不想当妳弟弟。”他再次重申。 她抬头看他一眼。“洋葱——” “妳也没把我当弟弟看。”他打断她的话。“妳只是把我当成朋友的弟弟,当成晚辈看。” “你怎么知道——” “我有姊姊,我知道姊弟是怎么样的感觉。”他再次截断她的话。“妳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比妳小的人。” “我不知道你还这么会分析。”她愣了下,而后笑了起来。“洋葱,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她认真地问。 “妳对自己没信心?”他推了下眼镜。 她大笑几声后,敲了下桌子。“不要跟我打哈哈,快回答。”她横眉竖眼地瞪视他。 他微笑。“等我先吃完这一盘,冷掉的肉不好吃。”他开始埋头吃东西。 “规矩真多。”她对他皱眉,随即调皮一笑。“我帮你。”她朝他的盘子进攻。 不一会儿,就见她双颊鼓起,他放下叉子,将最后一块牛肉让给她。 “快……说……”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肉掉出来。 他微笑。“看妳这样,我会喜欢妳大概是受了诅咒。” 她不觉得被侮辱,还笑了出来。“哈……嗯……”可她一笑,嘴里的食物全挤了出来,她赶紧拿餐巾纸接住。 “妳这样会让我吃不下饭。”他喝口饮料。 思琪将嘴里的食物吐一些在餐巾纸上。“好了,舒服多了。”真不该狼吞虎咽的。她抽出更多的餐巾纸把残渣包起来,随即招来服务生将桌面上下要的盘子、垃圾全收走。 “好久没这么奢侈了。”她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好了,可以说了吧!” “为什么喜欢妳?”他思考了几秒,才道:“妳让我觉得前面的路还值得走下去。” “什么?什么路?” “人生的路。”他起身。“我去端一盘水果。” “等等。”她跳起来。“话不要讲到一半好不好。”她激动地跑到他面前。“洋葱,你是说你想过要自杀吗?”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随即推了他一把,让他坐回位子上。 “我没想过你要自杀。”她示意他坐到里面去,见他动作慢,她心急的将他挤到里头,一在他旁边坐下堵住他的去路。“快点说清楚。” “自杀?”他重复她的话。“我没想过要自杀。” “没有?”她呆了下。“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本来还想说我可以当一下张老师,跟你讲一下人生大道理。” 她失望的表情让他微笑。“我没要自杀,我只是不晓得活在世上要干嘛。” 她偏了下头。“很多人都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这种事只会愈想愈头大,来,听姊姊一句话,还是务实一点的好。”她拍拍他的肩。 “怎么务实?”他顺着她的话。 “简单简单。”她笑咪咪的说。“这是姊姊的独门绝活,因为我们熟的关系,我就不跟你拿咨询费用,大方传授给你!简单的说就是能吃就吃,能睡就睡,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 他推了下眼镜。“万一不能想干嘛就干嘛呢?” “这更简单,那就不干嘛。”她哈哈笑。 他也笑。 “怎么样,听起来很有禅意吧?”她兴致勃勃地问,随即正经地拍拍他的肩。“这位施主,不是风动,也不是旗子动,是你的心动。” 他瞧着她,点点头。“我是心动。”他的眼直直地勾着她。 思琪感觉他别有深意的话语,心差点漏跳一拍。“哇塞!当兵两年,果然不同。”她狠狠拍一下他的肩膀。“说,你这两年是不是都在看如何以甜言蜜语诱拐女人,怎样用眼睛放电,如何攻陷女人的芳心,还是床上十大技巧这一类的书?” 他笑出声。“什么床上十大技巧?” “少装清纯,当然有这种书,还有什么床上的一○八种姿势,天天换、乐无穷……天啊!我怎么想得出这么棒的标语,赶快写下来,下一本小说可以用。”她起身跑回座位,记下刚刚讲的东西。“嗯……再想几个炫一点的好了,夜夜叫春的女人也不错,这个可以用在书名上,夜夜叫春……嗯!吧脆写个系列好了,再下一本叫春色无边……” “妳在写小说?”他惊讶道。 “啊?”她抬起头。“小说?不是,我也很想写,可是就是下不了手。” “为什么妳想写小说?”他疑惑地问。 “没为什么,好玩而已,可以不用花大脑,而且赚钱快。”她放下本子。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从他认识她第一天起,她做事的理由十之八九都是“好玩”,一直以来她都是个“玩”心很重的人,不管是之前学国剧、唱京戏、画漫画、打毛线衣……她都跃跃欲试,可热度通常维持不了三个月,就连她读了师院,实习一年后,就直接赔公费,不当国小老师,原因只是觉得当老师“不好玩”,没兴趣所以就停了,因此她能写小说一写写了两年,倒是出乎他意料。 “听我姊说妳最近在学踢踏舞。”他转个话题。 “对啊、对啊!”她的眸于顿时亮了起来。“有够好玩的,我现在只是初学,下次跳给你看,老师说我很有天分,如果有一天我进国家戏剧院表演,一定会送你票的。” “好啊!”他微笑,这话他也听过很多遍了,之前她在学京剧时也这么说过,还有大学时画漫画,拍胸脯保证她会得漫画新人奖,学油画时,说以后要开画展,结果没一个灵验的。 “真想现在就跳给你看。”她开始有点坐不住。 “如果妳吃够了,我们现在就走,妳可以跳给我看,跳踢踏舞要穿踢踏鞋吧!” “我再吃一块蛋糕,然后再带一块回去给我爸吃。”她翻着大包包。“完了,没有塑料袋。”这种自助式的餐厅不可能提供塑料袋的。 “回去的时候会经过面包店,到时候再买就好了。” 她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瞧着他。“洋葱,你真要追我啊?” “妳不信?”他反问。“不过我最近可能会很忙,等我不忙的时候再来追妳。” 她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哎哟!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什么叫等我不忙的时候……哈……你很差劲耶!这样追女人会失败的啦!一点诚意也没有。” “要怎样才算有诚意?”他虚心求教。 她止住笑,正经道:“先说好了,我现在不是在教你追我,我已经说了,只把你当弟弟,不过看你这么菜,不指点你一下心里也过意不去。女生都喜欢浪漫,你刚刚讲的那些话实在让人倒胃口,而且女生都希望自己在男孩子的心里是第一位,所以你应该说『我最近会很忙,不过为了妳,再忙我都会挪出时间打电话给妳,跟妳见面,希望妳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很喜欢妳』,然后我们回家的时候,你借口说去买蛋糕给我老爸,接着快跑去花店买一束花来送我,制造惊喜,这样不是很浪漫吗?平常看你还满聪明的,怎么现在一点脑袋也没有!” 他微笑道:“妳喜欢这样的追求法?” “现在不是说我,我是用个例子来跟你说明一下,女孩子都喜欢——” “妳喜欢吗?”他打断她的话。“我不管其它女孩子,我只想知道妳喜欢什么?”他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散出性感的光芒。 她与他对望,差点溺死在他的黑眸里。“哇!洋葱,你去哪儿练的?” “练什么?” “勾引人的样子啊!”她赞叹地说。“我刚刚心跳还加快了一下,天啊!教我教我。” 他一脸的哭笑不得。“妳想勾引谁?” “没有,练好玩的。”她学他凝视人的样子,直愣愣地看着他。“怎么样?像吗?” “没感觉。”他好笑道。她看他的样子,好象在看墙壁上停着不动的蚊子一样。“好了,妳不是还想吃一块蛋糕?妳想吃什么,我去拿。” “嗯……”她想了下。“起司蛋糕。” 他起身离开座位,思琪托着腮帮子瞧着他离去的身影。“真要追我啊?”她抓了下鼻子,自言自语。“奇怪,怎么会喜欢我的?算了,不管了,让他碰几次钉子池就会打退堂鼓了。” 第二章 “喂!帮我一个忙。” 他从书本土抬起头,看着她一脸兴奋的上下打量他。 “妳——” “我要交美术作业。”她挥了下手上的素描簿。 “关我什么事?出去。”他指着门口。 “哎呀!不要这么小气,帮姊姊一个忙,等一下拿钱给你买糖果吃。”她哄道。 “谁是妳弟弟,出去。”他起身将她推往门口。 “别推。”她瞪他。 “你知不知道你老姊昨天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他推了下眼镜。“被欺负?” “对啊!你没注意到她膝盖受伤吗?”她大惊小敝地拉高嗓门。 他皱下眉头。 “帮我交美术作业,我就告诉你你老姊发生什么事。”她转着手上的2b铅笔。 他冷瞥她一眼。“妳要画什么?” “坏脾气的垂死美少年。” “不得了了,敏柔,洋葱说他喜欢我。”思琪在叶洺聪离开她家后,立刻冲回房间打电话,告诉叶洺聪的姊姊,也是自己的好友这个惊人的消息。 敏柔正好洗完澡出来,她一边擦着长发,一边说道:“妳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是说,洺聪两年前不就告诉妳了。” “两年前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她仰躺在床上,大吐一口气。“也不完全啦!我是说,我也有当真一下,大概维持了一两天吧!不过那时候他都要去当兵了,我就没多想了。” 后来她就把这件事拋在脑后,那时候她的想法是,就算他是认真的,也无关紧要,她确定当兵的这两年他一定会改变心意,再说,她也可能在这两年谈恋爱,因此也就不那么认真地看待这件事。 敏柔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后才道:“洺聪不会开妳这种玩笑的。”弟弟喜欢思琪的事她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向思琪提起。 “他到底喜欢我什么?”思琪匪夷所思道。 “妳没问他吗?” “有啊!可是话题绕一绕就忘记了,后来回到我家,我老爸在场,我怎么问?等一下他回去后妳帮我问他好了。” “这样不好。”敏柔立即摇头。“而且洺聪也不会对我说的,妳又不是不知道他在某些事情上很有原则。” “好啦!我自己问就是了。”她眼珠一转,说道:“我问妳,洺聪以前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 “想不开的事情?没有啊!”敏柔摇头。“他跟妳说了什么吗?” “他说因为我,让他觉得人生这条路还可以继续走下去,大概是这类的意思,这听起来像不像他想过要自杀?” “自杀?不会吧!”敏柔紧张地握紧话筒。“洺聪没跟我讲过。他为什么要自杀?我们过得好好的——” “妳别神经兮兮好不好,我是猜的啦!”她大声打断敏柔的话。“再说,要自杀也不是现在,应该是我还不认识你们以前吧!那时候你们家不是愁云惨雾吗?” “哪有这么严重。”敏柔微笑。“那时候我们只是没跟爸爸住在一起。”父亲在她国二时再娶,但因为后母不喜欢他们,所以他们没有与父亲住,而是跟爷爷一起生活,直到现在仍是一样。 “会不会就是那时候他想要一死了之——” “妳别说得那么可怕,不能跟爸爸住在一起是我比较伤心,不是洺聪。” “说不定他是泪水往肚里吞。”一想到此,思琪开始大笑。“不过我很难想象洋葱哭的样子,我还记得他以前那个讨人厌的样子,哈……” 敏柔微笑。“洺聪那时候比较叛逆,说话比较恶毒一点,其它的也还好。”至少弟弟从没误入歧途,那时他只是对很多事情不满,所以说话才尖锐。 “妳说洋葱喜欢我是不是有恋姊情结?”思琪问道。 “恋姊?”敏柔一脸错愕,虽然她跟洺聪很亲,但她从不认为……“不会的,虽然我是姊姊,可很多事都是洺聪给我意见,在某些事情上,他的想法比我更成熟,他不会有恋姊情结的,对妳也不是,妳也只比他大两岁,说恋姊太夸张了。” “如果大五岁以上,我就说他有恋母情结了。”思琪取笑道。“对了,对了,说不定是这样,洺聪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过世了,而妳这个老姊又不够有力,没办法带领他,所以我的出现就像黑暗中的灯塔,照亮他的路途,如果不是我,说不定他在青少年时候就误入歧途了,所以他把我当女神一样崇拜……喂!妳笑什么?” “没……没有。”敏柔忍住笑。“只是『女神』会不会太夸张了?” “哪有夸张,难道沈盟不是把妳当女神膜拜吗?” 敏柔脸儿一红。“他才没有。” “不对,不对,是妳把他当神膜拜。”思琪哈哈大笑。 “我才没有。”她脸蛋更红。“妳不要乱说。” “我哪有乱说。对了,妳之前不是说在谈婚事吗?到底谈得怎么样?他妈妈让步了吗?”她一下子又忘了自己打电话是为了洋葱的事,话题不知不觉又跑远。 “没有之前那么反对,不过我们想让娟娟先结,免得伯母又反悔。” “哦!”思琪应了声。 娟娟是沈盟的妹妹,她的男友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家世差了沈家一大截,所以沈伯母一直不赞成两人交往,听敏柔说,这两年娟娟的男友在事业上有做出些成绩,再加上他个性很好,所以沈伯母的态度已经软化,不像之前那么反对了。 “思琪,妳……妳对洺聪有什么感觉?”敏柔迟疑地问。 虽然知道弟弟喜欢思琪很多年了,但她一直没有为弟弟做些什么,最大的原因是她知道弟弟不会喜欢她插手,洺聪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计画,如果她太早戳破这件事,可能会造成洺聪与思琪的尴尬,所以她都只是静静在一旁看着,可如今洺聪已将这件事讲了开来,她便想尽点力。 “就弟弟的感觉啊!”她忽然笑道:“妳知道吗?今天洺聪还跟我说我对他不是弟弟,是晚辈,是朋友,讲得好象他懂得比我多似的。” 敏柔想了下,才慢慢说道:“洺聪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妳刚开始就不是把他当弟弟看,我还记得妳喜欢找他麻烦,故意跟他斗嘴,还会对他拳打脚踢,他比较像玩具。” 思琪愣了下,随即笑得开怀。“对,好象是这样。”以前洺聪有点桀骛不驯,不管是说话或态度都跩得很,见他那样,她就会故意去戳他,让他老羞成怒。 “敏柔,妳帮我开导开导洋葱,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了,多少有感情,要我讲无情的话去刺伤他,让他死心,我有点说不出口,也不忍心。”为今之计,只好找敏柔来指点洋葱。 “我?这样不好……”敏柔为难地说道。 “有什么关系,之前洋葱不是反对妳跟沈盟,妳当然也可以反对他跟我。” “洺聪只是担心我,所以才会……”敏柔顿了下。“如果洺聪跟妳在一起,我很放心,我不会反对的。” “妳……妳要气死我,妳就不能演个反派吗?”她没好气地说。 敏柔笑出声。“我不要演反派,洺聪做事很负责,妳——” “好了,好了,妳演不成反派,也不要当说客,尤其是这么蹩脚的说客。”她打断她的话。 “可是——” “好了,不说了,拜拜。” “喂,喂……”敏柔叹口气,挂上电话。 怎么办呢?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洺聪,她好希望他们两人能在一起啊! 三天后。美味蔬食。 “朱姊,妳怎么只做了一杯元气奇异果果汁?有两杯耶!”思琪挑着眉头。 “是吗?”朱淳溪看了下点菜单。“对,有两杯,对不起,我再做一杯。” “朱姊,妳这几天很不对劲,一直心不在焉。”思琪靠着枱边。“是不是跟前几天来的那个赖先生有关?告诉我嘛!”难得现在没什么客人,最适合聊天。 朱淳溪拿起两颗奇异果丢进果汁机里。“别杵在这儿,先把那杯端过去。”她从冰箱拿出柳橙汁跟优格,各倒了半杯进果汁机里搅拌。 “唉……就不能满足一下我小小的好奇心吗?”思琪哀痛地揪着胸口。“哦!心痛,心痛……” 朱淳溪好笑道:“别装那种可怜兮兮的样子,快去!” “知道,知道。”她又长叹一声后,才端着果汁到客人面前去。 朱淳溪笑着摇摇头,思琪就像个大孩子一样,爱笑爱闹,不过还算有限度,所以她也由着她去。 思琪好心情地哼着歌,将元气茶上桌后,在回柜枱的途中遇上正在擦桌子的林紫喻。 “咦!桌子下面有纸袋。”思琪偏头瞧着桌下。“客人忘了拿的吗?”她弯身将纸袋拿起,发现里头有个礼盒。 “她们发现东西不见会回来,拿到柜枱就行了。”林紫喻将桌上的残渣扫到盘上。 “她们才刚走不是吗?我去追好了。”思琪往门口跑,经过柜枱时说了句,“朱姊,客人掉了东西,我出去一下。” 思琪推开门跑了出去,跑了几公尺后,就发现离开的客人已匆匆往这儿走来。“小姐,妳掉东西了。”思琪将纸袋递给她。 她开朗一笑。 “我正要回去拿,因为放在桌子下,没注意就走了,谢谢妳喔!” “不会,只是小事。”思琪回以微笑,看着她离开后,动动肩、扭扭腰,活动一下筋骨后,才悠哉地走回店里。 一进到店里,迎面而来的就是林紫喻的瞪视,思琪走到柜枱旁问道:“妳瞪我干嘛?” “谁瞪妳!”她转身到水槽边洗盘子。 “妳这几天是吃错药喔?”思琪翻了下白眼,虽然从一开始两人的频率就不太合,可这几天更严重,不管她做什么事都会招来她的怒视。 “妳才吃错药。”林紫喻转头,口气很冲。 “妳们怎么回事?”一旁的朱淳溪开口问道。 “问她。”思琪耸耸肩。 “紫喻?”朱淳溪转向正在洗盘子的人。 “没有。”林紫喻闷闷的说了声。 “反正现在没什么客人,思琪,妳顾一下店,紫喻我们出去走走。”朱淳溪说道。 林紫喻惊讶地转身。 “对了朱姊,妳可不可以顺便帮我买珍珠女乃茶,还有街角的臭豆腐——” “我不是说过吃油炸的东西不好。”朱淳溪蹙下眉头。 “偶尔一次嘛!”思琪吸吸口水。“我现在突然好想吃。” “真拿妳没办法。”她摇摇头。“米婶。”她拉开柜枱后的门帘。“我有事出去一下,麻烦妳跟思琪顾一下店。” “好。”米婶点点头,她有张圆润的脸,头发整齐地箍在后头,年纪五十上下。 朱淳溪卸下围裙,拿了些钱,朝林紫喻说了句,“走吧!” “好。”林紫喻细小地应了声,有些不安。 待两人离开店后,米婶才上前问道:“她们出去干嘛?” 思琪走进柜枱。“紫喻这几天怪里怪气的,朱姊找她出去谈一下。” “哦!” 见米婶又要走回厨房,思琪急忙拉住她。“米婶,我问妳一件事,妳知不知道前几天来找朱姊的男人是谁?” “不知道。”那天因为提早下班,所以她印象满深刻的,还特意瞧了那男的一眼,可根本没印象。 思琪失望地长叹一声,米婶在这儿已有三年,她还以为她会知道比较多的内幕。 “我有问喔!可是淳溪不说就是不说,我也没办法。”米婶说道。“不过这也是人家的私事啦!我们不要管太多。” “妳之前不是说要帮朱姊介绍对象,这也是管私事啊!”思琪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林紫喻未洗完的盘子。 “这哪有一样!我是看淳溪都三十七了,再过几年就四十了,所以才帮她介绍,女人还是要有依靠,老了才有伴啦!我三年前就很积极在帮她找对象,那时候才三十四,听起来还好,也还有对象可以介绍,可是现在都快四十了,唉……很难找,所以说找对象要趁年轻啦!女人一老,对象就愈来愈少,不像男人是愈老愈有味道——” “对啊!狐臭味。”思琪插嘴。“老人味、口臭味、汗臭味、脚臭味。” 米婶噗哧笑出声。“妳这个孩子怎么这样啦!”她呵呵笑得很开心。“跟妳说正经的,妳在那里胡乱讲。” “什么臭我都忍受不了,只有臭豆腐……”她吸一下口水,双眸发亮。“好吃。” “妳怎么回事?”朱淳溪瞧了林紫喻一眼。“这几天脾气不是很好。” “没有。”她扯了下嘴角。 “我们是服务业,笑脸最重要,如果妳再这样绷着一张脸,给别人脸色看,那我可能要考虑妳是不是无法胜任。” 林紫喻有丝紧张。“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只是……最近有点私事……” “我知道妳跟思琪不是处得很来,可是工作是工作,我只要求妳们做好份内的工作——” “我有做好我份内的工作,我也觉得我很认真,可是……”她握紧双手,冲口道:“可是思琪没有,她有时候会偷吃零食,碗盘有时也没洗干净,但妳都没说她,还让她少洗碗,结果都是我在洗,我觉得很不公平。” 朱淳溪点点头。“还有呢?妳觉得还有哪里不公平?” “还有好几次她迟到,妳也没说她。” “妳希望我骂她?”她问道。 她沉默了下。“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妳最近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些原因吗?” “有一点。” “其它呢?” 她顿了下,没说话。 “妳男朋友最近都没来接妳下班?” 林紫喻愣了下,没料到她会注意到这件事。“我们分手了。”她的声音突然显得有些尖锐。 朱淳溪点了下头。“妳跟思琪要怎么相处是妳们的事,可是不能影响到工作,更不能影响到整个餐厅的气氛,不然我只好请妳们其中一个走路。” 她讶异地瞪大眼睛。 “至于思琪迟到的事,我已经跟她说过,只要迟到半个钟头以上就不用来了,三十分钟以内,我都从薪水里扣,妳天天准时,没有请假,我会给妳全勤奖金,这些在妳们应征时我都说过,所以没有什么好不平的,至于洗碗的事,我会再分配。”她瞧她一眼。“还有什么吗?一次说出来,我一并处理。” 林紫喻一时无言,一会儿才道:“没有。” 朱淳溪勾起笑,与她方才的严肃有迥然之别。“那好,到对街去吧!我还得帮思琪买东西。对了,妳要吃什么,也不用客气,今天我请妳跟思琪吃东西。” “不用了,我不饿。”她闷闷地说。 “随妳吧!”她在红绿灯前停下。“紫喻。” “啊?” “妳有没有想过妳为什么看思琪不顺眼?”她好意提醒了一句。 林紫喻皱下眉头。 “或许想一想,妳会比较知道怎么跟她相处——” “我并不想跟她相处,反正我们各做各的就是了。” 朱淳溪看她一眼,在心里叹口气。“随妳吧!只要妳们不影响到店里的气氛就好了。” 说到作家,兰思琪以前总是很天真地以为作家就是穿得美美的,坐在咖啡店里喝咖啡写稿,偶尔轻叹几声,看看窗外,假日的时候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文艺青年讨论文学创作,可自己开始写作后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穿得美美的在咖啡店写作,是有钱作家才能消费得起的,她只能找麦当劳这类的快餐店坐上好几个小时,可今天下班后,天气有些冷,所以她懒得骑去麦当劳,随便找了家便宜的店就坐下来写稿。 在店里写稿,并不是为了气氛,或是会有较多的灵感出现,而是因为在家里她容易分心,不是看电视,就是听音乐,累了就跑到床上睡觉,所以进度一直快不起来,坐在这儿可让自己专心地去想剧情该怎么走下去。 “好烦,好烦好烦喔……”她捧着头不停摇晃,这一段她已经卡了两个多礼拜,还是想不出该怎么接续下去。 “真是烦死人了。”她趴在桌上,吐着哀怨之气。 “妳怎么了?” 思琪猛地抬起头。“洋葱?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今天比较早下班,打电话到妳家想约妳出来吃东西,妳爸告诉我妳在这儿。”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在这里写稿,看能不能挤出一点东西。”她又长叹一声。 服务生走上前来,叶洺聪看了下菜单,点了快餐后才又说道:“写得顺利吗?”他瞄了眼她乱图乱画的稿纸。 “不顺……”她哀怨地低吟。 “写不出来就先休息一下。”叶洺聪建议道。 “我已经休息快一个月了。”她无力地趴在桌上。“我现在都不敢接编辑的电话。” “妳卡在哪儿?”他询问。 她的下巴搁在桌上,抬眼看着他。“就是女主角没办法接受男主角嘛!” “为什么?”他询问。 “他以前是牛郎。” 他讶异地瞪大眼。 思琪哈哈大笑。“很炫吧!他还是头牌牛郎喔!” 他笑道:“不接受就不接受,换别人当女主角。” “不行啦!哪有中途换女主角的,这样读者看的时候会产生混乱。” “妳为什么要写一个牛郎男主角?”他问。 “好玩嘛!看社会新闻的时候想到的。”她又开始申吟。“早知道就不弄这种设定,这本一定会卖的很不好。” “妳不是写书的人吗?就让女主角接受——” “不行,不行,因为女主角的个性也设定好了,她是有精神洁癖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事,除非有重大心理转折,不然性格会前后不一啦!”她沮丧地闭上眼。“洋葱,你帮我想一下好了,如果你女朋友以前做过应召女郎,你可以接受吗?” “我讨厌想没发生的事,自寻烦恼。”他吃口鸡丁。“写不下去就换一本,不然就改设定,让女主角做过应召女郎,这样两人都不用在意。” 她猛地睁眼,抬起头,而后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书名可以叫:鸡同鸭讲,哈……不会有人看的啦……好烦喔!还是先换一本写,好烦好烦啊!” 见她又开始摇头发神经,他开口道:“明天我们去看午夜场电影。” 她停下甩头的动作。“看电影?” 他从胸前口袋抽出两张票。“同事送的优待票,他没时间去看。” 思琪拿起票端详,顿时陷入挣扎。“洋葱,这是……追求吗?”她应该给他碰钉子的,可是她已经好久没看电影了,更何况这部片她很想看…… “不是,看电影而已,反正票是别人送的,不花钱。” “看电影是可以啦!反正我也没事做,不过先说好了,这个不是约会。” “我知道。”他点头。 “好,那就去看电影。唉!我最近拮据的很,什么消遣也没有。”她长叹一声。 “妳不是有学踢踏舞?”上次她有跳给他看,虽然才初学,不过还算有些架式,虽然她的兴趣总维持不了多久,但她学东西的速度算是快的。 “对啊!可是这期的结束了,我没钱缴下一期,可能要荒废一阵子了。”她无奈地叹口气。“所以我才想赶快写书领钱。” “不是还有餐厅的工资?” “那钱是要还我爸的。” “妳还没把学费还清吗?”之前她赔师院的那些钱是向她父亲借的,一直以来都是按月摊还。 “鸡腿饭。”服务生将快餐送上。 思琪等服务生走后才接续道:“上个月还清了,不过我拉里拉杂学的东西,有一部分是跟他借的,所以也要还。”她扳起指头开始算。“之前去学油画,西点蛋糕,还有手拉胚都是我老爸付的,然后去年去美国玩了三个礼拜,他帮我垫了两万,所以我还欠他……”她偏头想了下。“嗯……好象还欠他四万多,啊……心好痛……”她揪着胸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他笑道:“只有四万多吗?” 她摇头。“这是我的才艺玩乐费,还有祭五脏庙的零食费,还有买摩托车的交通费。”她抓抓头,又开始说:“好象总共欠我老爸十万吧!他可精了,还算利息,唉……这时候就会想嫁个有钱人多好,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又不用出去工作,只要跷着二郎腿户头就会有钱……” 他一边喝汤一边听她说得天花乱坠,等他饭吃到一半,她已经说到要买火箭上太空旅行。 “在太空里全身都会浮起来,连水也会漂起来,一颗一颗的,然后再登陆火星,找火星人,顺便带几颗陨石回来——” “妳把时间花在写书上可能还实际一点。”他不得不打断她的话。 “干嘛泼我冷水,我想得正高兴。”她瞪他一眼。“你怎么从小到大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我不需要,我既不想当作家,也不想当艺术家。”他将盘上的青椒扫到盘子的左上角。 “你拐着弯骂我?”她好笑道,他从以前说话就恶毒,长大以后虽然变了不少,不过有时还会冒出许几尖酸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 思琪将手肘放在桌上,托腮打量他,一会儿才道:“洋葱,你在高中、大学,都没人喜欢你吗?”她以前也问过他,他的回答是没有,但她一直很难相信,毕竟他长得又不丑。 “没有。” “我帮你介绍好了——” “妳在要白痴吗?”他打断她的话。 “什么白痴!我是认真的。”她没好气地说。 “再跟妳说下去我会消化不良。”他懒得跟她再说下去,继续吃东西。 “我——” “妳写稿吧!等我吃完饭再说。”他打断她的话。 见他眉心拢皱,她点了点头。“好吧!等你吃完再说。”吃饭还是要有好心情才对。 十分钟后,叶洺聪招来服务生,示意他将碗盘收走,思琪一直忍到桌面干净了后才道:“我刚刚是跟你说真的,我帮你介绍——” “妳写妳的,我看我的。”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我话还没说完。”她将双手盖在他的资料上。“你以为我这三天都在虚度吗?我为了你可是花了不少心血。” “什么心血?”他不感兴趣地问。 “我翻了不少书。”她起身坐到他身边。“我是说,你跟我表白以后,我一直想怎么开导你——” “我要去洗手间。”他截断她的话。 “忍一下。”她瞪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勾起一抹浅笑。“妳接下来的话我没兴趣听。” “你还没听——” “我不用听就知道妳要说什么。”他盯着她总是神采奕奕的双眸,徐徐说道:“我造成妳的困扰了吗?” “困扰?没有——” “那就不需要多说什么了。”他再次截断她的话。 “喂——”她双手抆腰。“我要说,我已经准备好讲稿了。” “有准备我的耳塞吗?”他认真地问。 她大笑出声。“你这个可恶的小表!”她的拳头打上他的肩。 “我已经不是小表了。”他抓住她的手,双眸别有深意地凝睇着她。 她吓了一跳,瞧见他不怀好意地扬起笑意。“吓到妳了?快回妳的座位吧!”他放开她的手。 她斜眼瞄他。“洋葱,是不是有什么外星人藏在你里面?”他方才的言行举止实在不像原来的他。 “什么?”他好笑道。 “你被操控了对不对?”她瞇起双眼。 他笑出声,她也笑,这才觉得气氛自在了些。“好了,现在好好听姊姊说几句话——” “妳故意在我面前提姊姊两个字吗?”他截口。 “你很敏感耶!好啦!别装那么难看的脸,你不喜欢听我不提就是了。”她顿了下,才又继续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当朋友不好吗?” 他瞧着她,忽然下定决心说道:“妳记不记得高三那年妳跟我说过的话?” 她愣了下。“什么?我哪记得我说了什么话?我一年到头讲那么多话——” “妳爸中风那一年。”他提醒她。 “哦!”大二那年冬天,父亲突然中风,把她给吓坏了,她还记得自己在医院的走廊上的那种慌张与无助感。“然后呢!我跟你说了什么?” “妳心情不好,跑到我家来说要买醉,拉着我爷爷、我姊还有我跟妳一起喝酒。” “我记得,我记得。”她笑道。“喝没多久敏柔就醉了,剩下我们三个在划拳。”因为爸爸喜欢喝酒,所以她从小就会跟父亲喝几杯,虽然没因此训练出千杯不醉,不过还算有点酒量。 “那天晚上妳还睡在我家——” “等一下,等一下。”她的心猛地一跳。“你该不会是要跟我说,那天晚上我喝醉酒爬到你床上,对你性侵害,你现在要我负责吧!” 他笑出声。“这样妳就会对我负责吗?” “我想起来了,我醒来的时候是跟敏柔睡在一起。”她松口气。“幸好没做出什么错事。” “喝到一半,妳开始说妳爸住院的事,那时候妳爸已经恢复意识,只是左半边不能动了,得靠复健才能慢慢恢复正常。”思琪出生时,兰伯父已四十五岁,所以当思琪念大学时,他的年岁已经有点大了,不过兰伯父是个很有毅力的人,所以复健的情形算是良好。 “这我都记得,你快说重点。”她催促。 他颔首,直接切入重点。“妳要我嫁给妳。” 她张大嘴,下一秒开始狂笑。“什么?!什么……哈……” 叶洺聪可以感觉店内的眼睛全往这儿望来,他也没阻止她,只是任她笑个够,他则端起绿茶慢慢地喝着。 “我要你……哎哟!我要你嫁我?”她边说边笑,她竟然还用“嫁”这个字。 他再次点头。“我说好。” “啊?”她愣了下。 “我说好。”他重复。 “你当真啦?”她惊讶地张大嘴。“洋葱,你真的当真啦!那是醉话好不好?你还放在心中这么多年,你如果早点告诉我——” “我还没说完。”他不疾不徐地说。“后面还有。” “这有,还有什么?”她追问。 “妳拿啤酒环套在我们两个手指上,然后开始唱结婚进行曲。” 她再次张大嘴。“天啊!我真是发酒疯了我。” 他扔出最后一句。“我们还进了洞房。” 第三章 她呆滞了两秒,随即回过神。“怎么可能!我醒来的时候睡在——” “早上我才抱妳到我姊房间的。”他截断她的话。 她狐疑地瞧着他。“洋葱,这是你编的吧!” 他再次投下一颗炸弹。“有照片。” “啊?”她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爷爷帮我们拍的。”他好心问道:“要看吗?” “别闹了吧你!我才不相信这么荒谬的事。”她大摇其头。“比我的小说还夸张。” “我有带在身上。”他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我们戴拉环的时候,爷爷拍的。”他从皮夹内掏出一张照片。 她心急地一把抢过,随即松口气。还好嘛!她还以为会看到自己半果地贴在他身上。相片有点模糊,照相的人焦距没有对准,不过还是能看得出是她跟洋葱两个人,他们两人在相片的左边,他歪歪地倒在沙发扶手上,她则是半靠在他身上,笑得……像个神经病,她还拉起他的手,对准镜头的方向,所以可以很清楚看见两人无名指前端套着一个小拉环。 “爷爷喝醉了,所以照得有点模糊。”他解释。 “你干嘛不早点告诉我!” “现在说不也一样。”他推了下眼镜。 “当然不一样,对了,你不是也喝醉了吗?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我没妳醉。”他简单回答。 “好,现在先不管这个,我们不会真的洞房了吧?”他们两个应该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没有。”他老实回答。 她露出笑脸。“我就知道。”她迟疑了下,而后说道:“你该不会因为我的一句醉话,就……就当真那么多年吧?” “当真不行吗?”他静静地反问。 她怪异地看着他。“我那是醉话耶!你也知道我爱瞎闹,更何况喝了酒以后。” 他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洋葱,你真的当真了?”她怪叫一声,这也太荒谬、太离谱了一点,哪有人因为一句醉话就搁在心上那么久的,更何况用大脑想一下也知道她只是在瞎闹。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抽回她手上的照片,将之放回皮夹内。 他的举动让她局促不安,那种失焦的照片不用保存成这样吧!又不是藏宝图。“洋葱,你生气啦?” “嗯!”他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可是……我是说以你的智商,怎么会……” “感情跟智商有关吗?”他冷冷地反问一句。 她一时语塞,如果不是她现在处于奇怪的情境当中,她一定会赶快把这句话抄在小本子上,以供以后写作之用。 “你这样说好象我把你的心践踏在地上一样——” “妳不是吗?” “我哪有啊!”她不平道。“你如果早一点告诉我,我们就可以把这件事说清楚。” “好了,妳回去写妳的小说,我要看资料。”他面无表情地说。 “洋葱,你这样会引起我的愧疚感。”她蹙眉。“虽然我实在不觉得我应该要愧疚。” 她的话让他扬起几不可辨的笑意。 “好啦!算了,算是我错,既然现在误会澄清了,就不要在意了。”她拍拍他的肩。“那张照片不要留了,拿出来,我把它丢掉,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我要留着。”他拒绝她的提议。 “留着干嘛,那照片焦距不准,人都有鬼影了,你没注意到我有四个眼睛,两个嘴巴吗?”她好笑道。“快拿出来啦!” 他看着她,平静问道:“妳把我对妳的感情当成笑话看吗?” 她的笑容僵住。“我哪有!”他把她说得好象玩弄别人感情的混蛋。 “我珍惜的东西妳却要我丢掉?” “不是,我只是要帮你——”她突然止住话语。“你怎么回事?干嘛凶我!” 他好笑道:“我凶妳?我什么时候凶妳了?” “我觉得你有兴师问罪的味道。”她斜睨着他。“我明明喝醉了,你却讲得好象我把你始乱终弃一样。” 他无奈地叹口气。“算了,不说了。” “不行,这种事要讲清楚,免得十年后你又说,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们在餐厅看照片,那张照片是有一回妳喝醉酒,对我甜言蜜语,事后又不认帐,再加上态度恶劣,对我造成莫大的伤害,以至于我都快四十了还不敢结婚,这件事妳要负起完全的责任,如果不信的话,那一天我在餐听有录音。”她顿了下。“洋葱,把你的包包拿过来,我要检查有没有录音机。” 他好笑道:“妳写了小说后,妄想力又更上一层楼。” “知道就好,快把包包拿过来。”她催促。 “别闹了。”他摇头。 “不闹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别再把感情放在我身上——” “我不能答应。”他直接回绝。 她蹙下眉头。“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她长吐口气后说道:“那我只好开始躲你。”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洋葱,你……”她抬手抓了下头发,想着该怎么说。“我跟你姊是好朋友,所以自然把你当成……好啦!你别瞪我,我把你当晚辈,不是当弟弟,这样行吧!反正不管是当晚辈、当弟弟还是当朋友,都不可能变成男女朋友,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你可以算是我最合得来的异性朋友,但是这个喜欢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她不放心地问道。 “为什么不可能变成男女朋友?”他静静地问。“感情也有日久生情的。” “是没错,可现在症结不在日久生情、一见钟情,还是患难见真情、温馨接送情——” “认真一点。”他制止她的胡言乱语。 “好啦!”她动了动手指。“洋葱,如果我把我刚刚讲的先写下来你不会生气吧!等我一下,我赶快写下来。”她抓起笔快速地写着。“没想到我一下子可以讲那么多『情』。” “还有同情。”他帮她加了一句。 “对,对。”她赞同地点头,而后放下笔。“我自从开始写小说以后,语言功力大增,当然,还有胡言乱语的能力也比以前厉害——” “回到正题。”他不得不再次制止她。 “哦!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哦!我记起来了。洋葱,你要相信我,如果跟我在一起,你一定会受伤的,而我不想伤害你。” “什么意思?”他追问。 “我也是一年前才发现的。”她顿了下。“这件事我没跟别人讲过。”她看了下天花板,想着该怎么说。“一年多前,就是你还在当兵的时候,我谈了一个小恋爱,很小很小的恋爱。”她用手指比出一个小距离。 他讶异地睁大眼。 “只维持了两个礼拜,其实一个礼拜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行了,不过因为不想伤害他,所以又拖了一个礼拜。” “那男的是谁?”他不高兴地瞇了下眼睛。 “他是我去学油画的时候认识的,他是老师,长得很帅,又很有才气,所以后来他约我喝咖啡我们就去喝了,然后看电影,再过几次他就问我要不要做他女朋友,我那时候想,反正我也没谈过恋爱,他人又帅,对我也不错,那就谈谈看好了。结果开始谈恋爱之后,他就开始管东管西,我爸都没他管得多,反正我受不了就跟他说拜拜。”她笑笑地说。 “他管妳什么?”他感兴趣地问。 “多的很。”她受不了地摇头。“从我几点起床,到我为什么要辞掉老师的工作,还有,如果我真的想把写作当成一份工作,就应该订出一个时间表,一天写三千个字,这样一个月就会有九万字,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行了,再说下去我头要痛了。”她受不了地摇头。 他微笑。“听起来是很认真的人。” 她颔首。“认真的不得了。洋葱,我想吃蛋糕,你请我好不好?”她突然转了话题。 “这家店的吗?”他问。 “嗯!我突然很想吃芒果蛋糕。”她看着隔壁桌的芒果蛋糕,觉得口水要滴下来了。 “好。”她嘴馋的模样让他微笑。 “谢啦!等我稿费下来再请你。”她高兴地跑到柜枱去,告诉服务生她要的东西后才又跑回来坐回他身边。“我顺便点了水果茶。” “妳想吃什么就叫,等妳领了稿费再回请我就好了。”他说道。 “谢啦!”她高兴地说。“所以你看,我们这样当朋友不是挺好的,当了男女朋友就会管东管西,很烦。” “因为这样,所以妳不想谈恋爱?”他温和地看着她。 “这只是原因之一,谈恋爱以后很麻烦,我还要拨空陪男朋友——” “拨空?”她的用词让他微笑。 “对啊!有一次我早上八点才赶完稿,结果他中午电话来说要跟我吃中饭,我一个晚上没睡耶!怎么可能跟他去吃中饭,结果他就生气了。”她皱下眉头。“他还说,我为什么要把事情拖到最后一刻才做完,如果我能照他说的一天写三千字……听到这里我就挂电话了。” 他笑出声,她也笑。“所以我还是不要去荼毒别人好了。” “小姐,芒果幕斯。”服务生将蛋糕送上。 “谢谢。”思琪愉快地拿起叉子,开始大快朵颐。“你要不要也点一个?很好吃。” “我才刚吃饱。” “也对。”她拾起头。“差点忘了我要讲的重点,重点就是,你不要对我有什么幻想,跟我做男女朋友很快你就会受不了的。” “既然这样,不如让我彻底幻灭。”他说道。 “什么意思?”她疑惑地问。 “热水果茶。”服务生将茶壶端上,还附了两个杯子。 “哦!好。”思琪点个头致谢后,一边倒茶一边说道:“我跟她多要了一个杯子,你也喝。”她为两人斟满茶。“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让我彻底幻灭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他小心地拋下诱饵。 她吃口芒果。“让你彻底幻灭……好啊!在你面前挖鼻孔可以吗?” 他笑出声。“我不想看。” “这样才会让你彻底幻灭。”她笑嘻嘻地说。“不过现在在吃东西,有点不卫生就是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习惯地推了下镜梁。 “妳也给我两个礼拜的时间吧!” “啊?”她愣了下。“什么?什么两个礼拜?” “做两个礼拜的男女朋友。”他紧盯着她。 她呆了两秒。“洋葱,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很认真。”他打开皮夹,拿出照片。“两个礼拜,我就把照片烧了,把妳拋在脑后,然后交一个比妳漂亮、个性比妳好一百倍的女人。” “喂!什么漂亮一百倍,个性比我好一百倍。”她朝他怒目而视。“把我说得一文不值。” “只是比喻。”他浅笑。“妳下是要我对妳死心吗?就两个礼拜让我死心吧!” “洋葱,你别闹了。”她好笑道。“这很怪——” “不是现在,我说过我最近很忙。”他打断她的话。“所以妳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我大概十几天后才会有空。” 她瞪他。“你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什么十几天后才有空,你应该说求求妳,拜托妳,我的思琪女神啊,没有妳我不能活,妳是空气、太阳、水,我的生命!我一刻也不能等了,我们现在就去月光下散步吧!让我为妳摘下天上的星星……这样我或许还会考虑一下。” 他的肩膀颤动,笑意涌现。“妳写了小说后,讲话愈来愈夸张。” “你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她大摇其头。“跟你在一起有什么乐趣。” “妳的浪漫够我们两个用了。”他瞄了她的蛋糕一眼。“我只要顾着实际面就行了,那两个礼拜妳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请。” “你以为我会被收买吗?”她吃下最后一口芒果幕斯,满足地微笑。“不过提议倒是很诱人,我这样会不会太占你便宜了?j “我自愿的。”他微笑。 她也笑。“好吧!我会考虑一下的。” 一个礼拜后。 “好冷喔!怎么这么冷。”思琪在美味蔬食前停下摩托车,全身不停颤抖。“我要辞职,我要辞职。”她叨念着拿下安全帽。 “如果没上班,爱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她将后座打开,把安全帽塞进去,这两天寒流来,都快把她冻坏了,她看了下手表,十点四十,迟到十分钟了。“又要被扣钱了。” 她推开玻璃门,却意外地听见争吵声。 “妳为什么要躲我?我只是想跟妳好好谈谈,找出个办法——” “别再说了。”朱淳溪皱着眉头。“我还要做生意,请你出去。” “我晚上来找妳——” “你别再——”她猛地收口,这才发现门边伫立的身影。“思琪,妳来了。” “对不起,我又迟到了。”她直盯着两人,一脸好奇。 “没关系,妳先把桌子都擦一遍,动作快点,刚刚紫喻打电话来请假,所以今天会很忙。”朱淳溪快速地交代。 “哦!好。”思琪拉下围巾往储物间走去,先将衣物挂好。 “你走吧!”朱淳溪压低声音。 赖正祺不放弃地说道:“我们再好好谈——” “不用再谈了。”她低声叱喝他的话。“你已经结婚了,还要谈什么!” “我可以——” “不要跟我说离婚。”她打断他的话,疲惫地叹口气。“别忘了你还有个三岁的女儿,你……你只是这阵子累了,所以想抓住一些过往的回忆——” “不是这样,妳以为我没有挣扎吗?可是我快要窒息了。”他恼火地扯着领带。“这不是我要的人生。” “那你想要什么人生,每天被逼债的人生吗?”她怒问。“你以为这样的人生会比你现在的好吗?至少你现在没有任何债务,生活过得优渥。” “我不否认这些,可是我的心呢?我的心要枯竭了——” “别再跟我说这些,我救不了你。”她狠下心拒绝。“你走吧!” “淳溪——” “朱姊,紫喻为什么请假?”思琪拿着湿抹布走出来。“赖先生,你还在这儿?你不用上班吗?”她好奇地问。 赖正祺看着朱淳溪,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过头对思琪道:“我正要走。” “哦!再见。”她笑着挥手。 赖正祺又瞧了朱淳溪一眼后,这才走出餐厅。 朱淳溪长长吐出一口气,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 “朱姊,他是不是要跟妳搞婚外情?”就她刚刚听到的应该没错吧! 朱淳溪愣了下。“不是,赶快擦桌子吧!”她走进柜枱内,将之前送来的装箱的新鲜水果拿起来,放入水槽里准备清洗。 见朱淳溪无意谈话,思琪露出痛苦的表情。“天啊!憋死人了。”好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妳在说什么?”朱淳溪瞥她一眼。 “我说我快憋死了。”她将愤恨发泄在抹布上,用力地擦着桌子。“妳就透露一点给我知道嘛!一点点就好。” 朱淳溪笑着摇了摇头。“米婶回去叫她侄女中午的时候过来帮忙一下,如果她侄女不愿意过来,妳就辛苦一点,只要熬过中午那段时间就轻松多了。” “我要有动力才能熬过去,妳告诉我一点点,每个小时告诉我一点点,这样我会很勤快的。”她走到另一张桌子用力擦着。 朱淳溪好笑地摇摇头。“妳这种个性……难怪紫喻没法跟妳相处,如果早五年,我一定也很受不了妳。” “什么意思?”思琪轻快地奔到柜枱边。“妳说五年前怎么样?五年前妳受不了我这种人吗?为什么?快告诉我,全部告诉我。” 见她一脸皮皮的模样,朱淳溪再次摇摇头。“妳知道紫喻跟妳处不来吗?” “知道啊!”她点头。“可是我对她没兴趣,我对朱姊的事比较有兴趣。” 她没理她,继续道:“妳不在意跟紫喻处不来吗?” “为什么要在意?”她顿了下。“我们一定要谈她吗?我对朱姊的事——” “我跟她提过,如果因为妳们的因素而让餐厅的气氛不好,我会请妳们其中一个离开,今天她突然请假,我很不高兴,我告诉过妳们,除非病假,不然请假一律要前两天提出来,我才好排人,所以明天我会跟她谈一谈,再决定该怎么处理,如果她不能给我一个好理由,我会请她走路。”如果她是使性子,故意不来,她一定会请她走人。 “可是她好象是半工半读。”思琪蹙下眉头。“她好象没跟家里拿钱。”有一次林紫喻讽刺她是个只会跟家里拿钱的千金大小姐,所以她想她应该没跟家里拿半毛钱。 “这不会是我要不要开除她考虑的因素,不管她有什么背景,没遵守规定,我就会秉公处理。”她瞄她一眼。“别杵在这儿,快去做事。” “好,最后一句话。”思琪盯着她的脸。“朱姊,妳好有架式喔!妳以前是不是办公室女强人?” 朱淳溪让她逗笑,她摇摇头。“快去。” “是!”她大喊一声,用力敬礼,没想到手上的抹布却在她敬礼时打上她的脸。“哦……我的眼睛?!” “没事吧!”朱淳溪又好气又好笑。 “好噁心。”她急忙以衣袖擦去脸上的污水。“噁心死了。” 朱淳溪再次摇摇首,不知该怎么说她。 “听说这附近有一家泰式料理很好吃,去吃吃看。”佟君尧走出大楼,回头朝走在他后头的叶洺聪说了句,一般他们中午都叫便当吃,可是他今天很想换换口味,所以就拖着叶洺聪出来。 “进公司快两个礼拜了,你觉得怎么样?”他走下台阶,往路口迈去。 “还好。” 佟君尧继续道:“公司的女同事怎么样,有没有你看中意的?” “没有。”他不感兴趣地回答。 “你怎么还是高中那死样子!”佟君尧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下,两人是高中同学,后来上了不同的大学就比较少联络,没想到当完兵后,又凑在同一家公司。 “我觉得徐美津不错。”佟君尧模了模下巴。“不过她看起来不太好惹,每次跟她打招呼都冷冰冰的,看我好象在看蟑螂一样。” “你不是吗?”叶洺聪赞同道。 “喂——”他拐他一下。“什么意思啊你!” “要左转还是右转?”叶洺聪在路口停下。 “右转。”他领先走去。“你是说我惹人厌吗?” “她看来是个注重工作表现的人。”他淡淡地说了句。 “所以我应该以工作让她印象深刻。”佟君尧立刻道。“而不是绕着她转。”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在骑楼下争吵的年轻人。 “你不是跟我说没有第三者吗?那她是谁?” “我们已经分手了,妳凭什么管我!”男子不耐地回答。 “你——”女子愤恨地瞪视着他。 叶洺聪推了下眼镜,看了冒火的女子一眼,发现她有点眼熟,好象是跟思琪一起工作的那个女生。 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不是应该在餐厅吗?怎么会在这里? “别理她,走了啦!诚志。”另一个女孩说道。 “你走了就不要后悔。”林紫喻怒视着男友。 吕诚志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地与另一名女子转身离去,林紫喻气得眼眶发红,可也没叫住他们,随即转身往另一方想跑,却撞上了佟君尧。 “噢!”佟君尧被撞了一下,往后退一步。 “对不起。”林紫喻抬头,却瞧见旁边熟悉的脸孔,这不是上次来找兰思琪的男生吗? “我没关系,妳没事吧?”佟君尧问道。 林紫喻将视线移回佟君尧身上。“没……没事。” “妳怎么哭了?真的没事?”佟君尧吓了一跳。 林紫喻急忙抹去泪水,她才不会为了吕诚志那个烂人哭。“没……没有。”她急匆匆离开,真是丢脸死了,竟然会被兰思琪的朋友看到,他回去一定会跟兰思琪说这件事的,想到此,她的心情就更恶劣了。 “你们认识?”佟君尧问道,方才那女的一直看着叶洺聪,所以他觉得有些奇怪。 “见过一次面。”叶洺聪无意多谈,转个话题说道:“餐厅还有多远?” “再一个街口就到了。” “那快走吧!”叶洺聪率先走了开去。 第四章 “哇!你怎么回事,被打了?”她凑到他面前,却让他一把推开。 “喂!对女生要温柔一点。”她又绕到他面前。 “好惨喔!”他的眼睛肿了一边,流着鼻血,嘴唇也破了,颧骨的地方瘀青,连眼镜都歪了一边。 她出来买东西,没想到正好瞧见他与两名不良少年打了起来,如果不是她说要去叫警察,吓走那两名不良少年,他可能会被打得更惨。 “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医生?”她挡着他的去路。 “妳滚开——喔——”他的额头让她手上的长葱重打了一下。 “妳干嘛!”她竟然拿葱打他! “对姊姊要有礼貌。”她挥着手上的长葱。 “好了,快上车,你这样回去要吓死你姊跟阿公啊!”她拉他到摩托车前。 “妳还没满十八,不能骑摩托车——” “你要叫警察来抓我吗?”她皮皮地朝他半鬼脸。“快点上车,到我家去,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说这句话时,她诡异地笑了很久。他不疑有他地上了车,半个小时后,他才发现自己误上了贼船。 “不要动——” “我不要戴发箍。”他愤怒地挥掉她手上的东西。 “不戴我怎么帮你扑粉。”她抓起一把长葱,狠拍了下他的头。 “噢!”他按住额头。 “好了,乖乖听话。”她哄道。 “扑一扑粉就看不出瘀青了。”她手上拿着母亲的粉饼,跃跃欲试。 “我的眼睛都肿了,怎么看不出,妳白痴啊——噢——”长葱再次打上他的头。 “再这么没礼貌我拿苹果k你。”她瞪他。“扒你的衣服,拿藤条抽你——” “神经病。”他从沙发上站起,准备离开。 “看我的爆炸小宇宙——”她突然冲向他,将他撞倒。 “哈哈哈——乖乖听姊姊的摆布吧!” 他被撞得满天星,一睁眼,就见粉扑已盖上他的脸,他拚命挣扎,在漫天的粉雾中,猖狂地笑声夹杂其中,他真的是误上贼船了…… “好累喔……”思琪疲惫地走出餐厅,晚班的工读生终于来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连下午都来了比平常多的客人,忙得她晕头转向。 她戴上安全帽,才正要骑出巷口,就瞧见熟悉的人影往这儿过来。“洋葱。” 叶洺聪在她面前停下机车。“妳下班了?”他只是碰运气来这儿瞧瞧,没想到她刚好下班。“怎么比平常晚?” “晚班的妹妹比较慢来,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好象都突然有事,所以只好由我这个最悠闲的人做工,快把我累死了。” “吃饭了吗?”他问。 “朱姊有给我吃一点,不过那点蔬菜对我来说当然不够,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她仰天大叫。 他笑道:“好了,妳在素食店前大叫要吃肉,不怕妳老板出来打妳。” “对喔!”她急忙捂上嘴。“今天朱姊的心情不太好,给她听到了说不定真的拿扫帚打我。” “走吧!去吃东西。” “我要去吃披萨吃到饱。”一说到吃,她迫不及待地催了油门后,飞奔而去。“香喷喷的披萨,我来了,夏威夷火腿、海鲜总汇、辣味鸡翅,等我啊——” 叶洺聪笑着将机车掉过头,催着油门跟上一路狂叫的疯女人,有时候,他真是对她目中无人的样子甘拜下风,她好象做什么事都不管别人似的。 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后,兰思琪在披萨店停下,火速地冲了进去,等叶洺聪走进去找到她时,她已经端了好几盘披萨、沙拉放在桌上。 “快来,洋葱,好好吃喔!”她幸福地咬了一大口海鲜披萨。 “妳知不知道妳刚刚闯红灯?”他的脸色铁青。 “干嘛?”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在她对面坐下。“以后不要闯红灯,对妳危险,对别人也危险。”他严厉地说。 她的嘴巴张得老大,不明白他干嘛那么生气,倏地,她突然想起叶伯母是让闯红灯的驾驶撞死的,而且那人还逃逸无踪。 她放下披萨。“对唔七……”她诚心地讲着,可嘴巴塞满的食物让她口齿不清,她用力吞下满嘴食物后才又说道:“对不起,我只是太饿了。”她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想把塞在食道的食物挤进胃里。 “哦!”她模了下胃。“我好象听到食物掉进去的回声。”见他还是一脸正经,她叹口气。“我以后不会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别摆脸色给我看行不行,我胃口都要没了。” 他放松紧绷的脸。“我只是不希望妳发生什么事。” “我知道。”她笑嘻嘻地说。“这件事是我不对。好了,赶快来吃东西。” “我去拿——” “不用了,不用了,我拿了一堆,先吃这些。”她将一盘披萨推到他面前。“你今天找我干嘛?” “我想妳今天可能会很忙,所以过来看看。”他拿起一块披萨送入口中。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忙死了?中午忙就算了,下午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一堆客人,没完没了的。”她抓起辣味鸡腿吃了一口。 “我今天中午碰到跟妳一起工作的同事。”他看了下纸杯。“这什么?” “可乐加雪碧,你喝喝看,还不错。”她咬着小鸡腿一边问道:“你是说你碰到林紫喻?”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应该是吧!”他喝了一口可乐加雪碧,觉得还可以接受,于是又喝了一口。“我想她没去上班,妳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有找米婶的侄女来帮忙,可是她动作很慢,还不小心把菜洒在客人身上,算是愈帮愈忙的那一种。”她拿起餐巾纸擦着油腻腻的手指。“今天这一顿就算我回请你上次请我的。”她方才已经在柜枱先结过帐了。 他颔首,没与她争辩。 “你不是说最近都会很忙吗?”她拿起火腿菠萝披萨就口。 “嗯!我等一下还得回公司。” “那你来吃到饱不是划不来。”她顿时扼腕不已。 他微笑。“以后再来吃个够就好了,如果妳想的话,可以私藏几片带回去给妳爸吃。” “我老爸跟气功队的人去环岛旅行了。”她愉快地吃着。 “去环岛?” “对啊!去一个多礼拜,我叫他去的,反正能玩就去玩,不然他整天待在家也没事。”她转个话题。“你现在每天都要加班吗?” “没有,只是这几天比较忙。”要真算忙的话,大概从明年一月到五月才真的忙,那时财报、季报、税报都要出,现在十一月多,算是事务所的淡季,他们要做的只是一般公司的例行性查核。 “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奸像很辛苦,有时候想想我还挺幸福的,不过如果把这工作辞了就更幸福了,最近寒流来,我都快冻僵了。”她摇摇头。“不过我现在又舍不得辞掉。” “为什么?”他问道,她向来是不想做就不做的人。 “因为朱姊,就是我老板,我现在对她的事很感兴趣。”她开始告诉他今天听到的事。 他静静地听着,未置一词。 说完早上听到的话语,她立刻问道:“你觉得他是不是想跟朱姊再续前缘?” “可能吧!” “幸好他今天没讲出我的太太不了解我,我根本不爱她这种话,不然我一定会笑出来。你觉得那个债务是怎么回事?难道赖正祺以前欠人家很多钱……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因为『钱』才跟他现在的太太结婚。”毕竟他岳父可是有钱人。 “不要管他们的事。”他不感兴趣地说。“妳老板不是也不想说吗?” “我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也知道感情的事旁人不要插手,如果我真爱管,以前你姊跟沈盟的事我早插手了,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他们两个发生什么事而已。”她可没想要当月老,也没这本事,感情该如何发展,还是得靠当事人自己的努力,她只是想在一旁看戏罢了。 “爱情还是在旁边看就好,搅进去一点都不好玩。”她心有所感地说。 他停顿半晌,一会儿才小心地问:“妳不想再试了?” 她一愣,这才明白他在指什么。“洋葱,你——”她想着该怎么说。“最近我常想高中的事,想到你以前的怪脾气就笑得要死,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应该答应你,还是不应该答应你。” “妳不用这么快下决定。”他突然有点害怕她接下来会说的话,他宁愿再等一段时间。 “我知道。”她喝口可乐。“你知道我最讨厌有事情搁在心上,想到这样耗着,就觉得很累。” “在妳说之前,先让我说几句话。”他不知道自己的话会不会对她的决定有听改变,可他还是得试试。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拒绝了,你会放弃吗?”她直言道。 他凝视着她,静静地说道:“不会。” “唉……真麻烦。”她以手背揉揉鼻子。“我有想过拒绝你,然后连我们的友谊也拋掉,让你彻底对我死心,可是又舍不得,毕竟跟你在一起也是挺好玩的,你记得有一次你受伤,我拿粉饼帮你扑粉吗?” “记得。”他因回忆而微笑。“因为那些粉让我的眼睛过敏了三天。”听到她说“舍不得”让他笑意加深。 她哈哈笑。“对啊!想想我那时比现在还为所欲为,不过为了补偿你,我带你去配了一副眼镜。”他的眼镜在打架时歪了,所以她才想到帮他重新配一副。 “嗯!”他颔首。“那副眼镜我还留着。”因为他的近视度数后来有增加,所以那副眼镜已经不够用,不过他还是有留作纪念。 她缄默一会儿,而后出声说道:“洋葱,你要不要去跟别的女孩子交往看看?”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她总得提出来看看。 他放下披萨。“妳觉得我心里有妳,却去跟别的女生交往,对那个女生公平吗?” “也对。”她烦躁地抓了下头。“算了,算了。” 他瞧着她烦躁的模样,谨慎地开口说道:“如果妳真的觉得勉强,那就算了,反正我现在也很忙,没时间交女朋友,吃东西吧!”他重新拿起披萨安静地吃着。 她一边吃,一边瞧着他。“洋葱。” “嗯!”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她问道。“我不是那种会照顾人的人,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好?” “我不需要人照顾我。”他平静地说。 “那你要什么?”她追问。“我真的不明白你喜欢我哪里,你忘了我以前老是捉弄你?” “记得。”他微笑。 “洋葱,你再这样神神秘秘,什么也不讲,我会拿披萨打你。”她威胁。 他抽起餐巾纸,擦了下手后才道:“喜欢妳什么?我也想了很久,可能是慢慢累积的吧!”他深思地看了她一眼。“我对妳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她愣了下,随即哈哈笑。“不是这样的啦!吸引力当然有,但不是想跟你谈恋爱的那种吸引力,你忘了我高中的时候最喜欢叫你月兑光衣服让我画果男,可是你没一次肯的,只是月兑上半身都不行,有够小气的。” 他扬起笑。“妳现在还想画吗?” “你肯?”她大吃一惊。“真的吗?好啊,好啊!”她立刻眉飞色舞,现在的他一定更有看头。 他推了下眼镜。“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她皱眉。“每日一善不行吗?” “太空洞。”他摇头。“妳知道我想要什么。” 她斜睨着他。“你也要看我?” 他轻咳一声,微红了脸。“不是。” 她笑开。“我想也不是,我这种飞机场有什么好看的。” “妳不是。” “啊?” “我们一起睡过,妳不是飞机场。”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思琪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突然之间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她感觉血液一下往脸上冲。 “我没做什么。”他微扬嘴角。 “还说没有,奸诈的笑容。”她指控道。“快点从实招来。” “妳的脸有点红。”他从没见过她害羞的模样。 “我吃了辣味鸡腿。”她瞪他。她才不会承认脸红,不然以后在他面前就抬不起头了。“快点说!” 他摇头拒绝,看了下手表。 “死洋葱,你愈大愈狡猾。”她不悦地瞇起眼睛。 “再十五分钟我就得走了。”他浅笑着拿起鸡腿开始啃。“快吃吧!” “气死我了。”她拿起叉子,刺了几片莴苣。 见她这样,他只得道:“那天晚上没发生什么,妳不用想太多。” “我才不信你的话。”她沾了下沙拉酱。 他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东西,思琪也保持缄默,边吃东西边思考,约莫五分钟后,才听见她开口说道:“为什么你拖了这么久才告诉我你喜欢我的事?” 他瞧她一眼,低头继续吃东西。 “洋葱——” “因为我现在才有胜算。”他坦白地说。 她微张嘴。 “妳现在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之前我在念书,妳更不可能认真对待我跟妳说的话,顶多一笑置之吧!”他谨慎地踏出每一个步伐,就是希望不要出任何差错。 她朝他皱眉。“干嘛把我说的好象没心没肝、无情无义的人。” 他噙着笑意,没响应她的话。 见他眼中闪着得意的模样,思琪朝他露着假笑,不过没说什么,只是吃着披萨,三分钟后,她突然说道:“好吧!我答应你。” 他停下动作,双眸注视着她。 “我说我答应你。”她朝他眨眨眼。 “妳……是说真的,还是恶作剧?”他谨慎地问着。 “我在你心中是魔鬼是不是?”她没好气地说。 他缓缓勾起笑。“差不多,所以妳是说真的?” “两个礼拜。”她比出胜利的手势。“twoweeks。”她用英文再说一次。 他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是认真的……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让她改变心意,所以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瞥一眼毫无反应的他。“我这算是给你特别待遇了,如果是别的男的,我早就叫他去吃屎。不过先说好了,我答应你不表示你可以胡来,我是说你别想乘机吃我豆腐,如果你想乘机亲我,我说不定会一巴掌打开你,那时候可尴尬了。” 他压抑住激动的心情,点了点头。 “这有,两个礼拜后你不能赖皮了。”她把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你赖皮,我会用超大的粉扑在你脸上盖个下停,让你眼睛过敏到死。” 他缓缓扬起嘴角,再次颔首。 “反正跟你交往应该不会比跟之前的烦人。”上一次她也是冲动答应的,虽然没几天就后悔的要死,但至少经过这件事后,她知道自己的爱情是难以谈成的,因为她太在乎自己了,要她去考虑另一个人的种种,她只觉得累。 “为什……”他清了下沙哑的声音,重新道:“为什么妳会……答应?”听她之前的话语,他以为她今天是要拒绝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朗诵般地念了三次。“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他开始微笑。 “你要我想清楚为什么答应吗?”她开始皱眉思考。 “不用。”他立刻道。“不用想。”他知道她有时会凭冲动做事,如果今天是他的好运日,那他就接受,他不想多问为什么,万一她想得太深入而后悔,就未免太得不偿失了。 她开怀笑着。“你怕我反悔对不对?” 他认真点头。“对。”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洋葱,你不用这么认真,这样会让我害怕。” 他没响应她的话,只是道:“吃东西吧!我差不多得回去工作了,而我到现在还没吃饱。” 她原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道:“好,快点吃吧!看我的秋风扫落叶。”她抓起披萨开始太快朵颐。 翌日。 兰思琪蜷着棉被,嘴角噙笑,嘴巴无意识地蠕动几下,好梦正甜之际,床边嘈杂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皱紧眉心,半梦半醒之间伸手去找噪音来源。 “喂?”她含糊地说了一声。 “喂!思琪吗?” 这声音……她倏地睁大眼,猛地坐起,呼吸急促起来,甚至开始头晕目眩,是编辑…… “妳在睡觉啊?” “对,不是,我是说我已经起来了。”她无力地躺回棉被里,为什么一早要接到这种催命电话! “妳的稿子写的怎么样?今天要给我前八章对不对?” 编辑甜美的声音传来,像个天真无邪的……魔鬼…… “嗯!我……有点卡稿……”她装出痛苦的申吟。 “卡稿?上个礼拜不是也卡稿……” “对啊!就是还卡在同一个地方。”她心虚地说。 “这礼拜妳都没进度吗?” 听到拉高的声音,思琪清咳两声。“不是啦!我有写,可是又删了……” “又删了?那怎么办?妳已经一延再延——”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可以鲤鱼跃龙门。” “什么鲤鱼跃龙门?” “我是说我写稿的速度会加快。”她吐了下舌头。 “妳到底卡在什么地方?” “就是上次跟妳说的,女主角没办法接受男主角以前做过牛郎——” “那就让男主角出车祸,有生命危险,女主角感觉到男主角就要离开她——” “这太老套了啦!我写不下去。”她打断编辑的话语. “妳管它老不老套,可以解套就好了。” 听到编辑火气上扬,她痛苦地低吟一声。“我要再想想。” “思琪,不管老不老套,可以感动人就好了。” “可是我连自己都感动不了!”她抗辩。 “当初就叫妳不要写什么牛郎,不讨喜又难下笔,把设定改掉。” “改掉设定就几乎要重写了。”她抓抓额头。 编辑长叹一声。“妳为什么要弄这种设定,是为了变而变吗?我知道有的作者写了几年后,就会想换不同的口味写,但有时为变而变,不是好——” “我不是啦!妳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只是突然想到,所以就写了。”她叹口气。“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不可以?如果三天内我再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我就开另一本稿。” “那又要拖多久?妳这么久没出书,读者会忘掉妳。” “没关系啦!反正也没多少读者。”她笑笑地说。“我知道妳最好了,求求妳嘛!拜托啦,求妳啦!可怜可怜我,我每天上班好辛苦,都没多少时间写稿,求妳啦……” 只听得长叹一声。“妳开另一本稿好了,一个月内写完,我每隔几天就会打电话来盯妳的进度。” “不用这样啦——”她急道。她才不想一直接到编辑的电话,那会让她心脏无力。 “不行,不盯妳不行,好了,妳不是要上班吗?也该起床了,记得,只有一个月,再不交稿我就去找妳。” “喂,喂——”思琪挂上电话,长叹一声。“好烦啊——”她拚命抓着头发,将头发弄得一团糟。 “为什么——”她大喊一声。“为什么要写牛郎?妳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写总裁跟女佣、经理跟秘书、情妇跟黑道不是很好吗?”她卷着棉被开始滚来滚去。“好,来写情妇跟黑道,有一个可爱的情妇走在一条很黑的道路上,遇见一个流浪汉,把他带回家,没想到流浪汉是裁缝工会的总干事,简称总裁,虽然失去记忆,可是只要拿到布就可以裁出差丽的衣裳……哈……”编到此,她已忍不住开始哈哈大笑。 “好,先写下来。”她跳下床,坐在桌前开始书写。“嗯!他用窗帘布做衣服给女主角,然后……不行,不行,这个太像电影真善美了,一定会有人说抄袭,改一下好了:男主角用窗帘布做隔热手套,女主角是做蛋糕的好了,顺便帮她做围裙,这样还可以凑成一套,不行——”她突然抱住头。“这样不合逻辑,他干嘛用窗帘布,隔热手套又不贵,去买就好了……对了,让男主角一拿起剪刀就会变身好了,我是爱德华剪刀手,哈哈——”她拍了一下桌子。“不要再闹了,兰思琪,还变身哩!写这种无厘头的东西会被骂。” 她长叹一声。 “好累,还是去睡觉好了。”她放下笔,重新扑到床上。“唉……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写书的乐趣好象不见了……休息一阵子好了,难道是倦怠期……” 写作至今已经两年,说起来也不算长,可算是她待最久的一个职业了,或许该试试别的东西,去应征租书店的工读生好了,可以看漫画,工作又轻松,便利商店店员也可以,离家近,也轻松,嗯……可是钱少…… 她的脑袋下停转着,十分钟后,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没想到电话又在这时响起。 “啊……”她申吟一声。“好烦……”她蠕动身体,万般不情愿地接趄电话。 “喂!是我,妳起床了吗?” 她揉揉眼睛。“洋葱啊!我刚起床,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问妳今天要不要到我家吃饭,爷爷说很久没见到妳了。” “好。”她打个呵欠。 叶洺聪扬起浅笑。“那妳下班后就直接过来吧!” “好,拜。”她挂上电话,正打算再睡一下时,电话又响了,她火大地接起电话。“谁啊!” “妳老爸,干嘛那么大声,吓死人啊!”对方也吼回来。 思琪吐个舌头。“没有啦!人家想睡觉。” “还睡,该起床了。” “爸,你不用特地打电话叫我起床,我有闹钟好不好?”她无力地呢喃。 “反正我刚练完气功没事做,快点起床了。” “好啦!”她痛苦地申吟。“你好好旅行好不好?对了,记得要带土产,别忘了。” “知道啦!讲几百遍了,好了,我要上车了,快点起床。” “知道了。”她叹口气挂上电话。“真是的,对我这么没信心。”她不情愿地掀开棉被,睡意朦胧地走进浴室,什么一日之计在于晨,是一日火气在于晨吧! 她甩上门。“没听过起床气是不是!” 第五章 “喂!傍你。” “什么?”他看着放在桌上的两个便当盒。 “庆祝你考上高中。”她踮脚坐上他的书桌。 “上了高中就是人生另一个阶段,当然要庆祝一下,所以我特地做了便当给你。” 他瞥她一眼,有人送便当的吗?“我想要一台计算机。” “学校有很多,你要去偷吗?”她故作惊讶地张大眼。 他瞪她一眼,这三八女人。 “拿出去,我不吃。” “这可是我精心做的,你看你现在痘痘这么多,这是荷尔蒙失调,我特地看书帮你做了适合你的便当,好歹也看一下。”见他不动手,她只好自己打开便当盒。“来,你看,这么好的菜色。” 他,立即以鄙视的眼神看着第一个便当,全是他讨厌的菜色,洋葱、红萝卜、青椒、猪肝、大肠,这女人又在耍他! “很棒吧!”她笑容可掏地说。 “怎么脸都发青了,太高兴了吗?” “拿出去。”他恼火道。 “还有第二个。”她打开第二个便当,有鸡肉、虾子、菠菜、韭菜炒蛋跟十颗水饺,都是他爱吃的东西。“喜欢吗?” “不喜欢,拿出去——” “说谎的话,小弟弟会变短。”她双手叉腰。 他瞪她,双颊微红。 “神经病。” “好了。”她把筷子放到他面前。 “现在是证明你是大人的时候了,如果你是大人就选地狱拼盘,如果是胆小表,就选我很幼稚,但很开心的水饺王子。” “妳——” “其中一个是你老姊做的,一个是我做的,如果你敢打翻,我就去告诉你姊,说你把她的便当丢到地上,她会哭死喔!” 他死命瞪她。“妳不要每次都拿我姊威胁我。”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微笑。 “上了鬲中,我就不捉弄你了,反正这是你的午餐,快点选一个吧!” 他瞪着眼前的两个便当盒,非常肯定这里头一定有陷阱,但陷阱是什么呢…… 美味蔬食。 思琪站在水槽前清洗中午用过的碗盘,脑中则不停转着各式各样的剧情,今天早上接到编辑的电话让她整个神经绷紧,如果要她圈选导致胃溃疡的主因,她一定会将编辑用力圈在里面,每次一听到编辑的声音,她的胃就开始不正常收缩,罪恶感从心底冒出,连心脏都比平常跳快好几倍。 “思琪?” “什么?”她回过神。 “妳同一个盘子已经洗了好几分钟。”朱淳溪说道。 “哦!”她急忙将干净的盘子放在一边。 “做事不要心不在焉。”朱淳溪说了一句。 “好。”她专心地洗着另一个脏盘子。 “欢迎光临。” 思琪听见林紫喻的声音,不自觉地转头看向进门的客人。 “请问是一个人吗?”林紫喻问道。 “我找人。”女子的声音轻柔。“请问朱淳溪小姐在吗?” “朱姊在柜枱。”林紫喻往前定。“朱姊,有人找妳。” 朱淳溪擦擦手,疑惑地看着迎面而来的女子,因为女子戴着太阳眼镜,所以她无法辨认是否认识她. “妳就是朱淳溪?” “是,请问妳是……” “我是赖正祺的太太。” 朱淳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戴着面具似的。 女子拿下太阳眼镜,思琪直愣愣地盯着,哇!看起来比她想象中的年轻许多,也比朱姊看起来漂亮柔媚,下巴上有道小小的缝,直直的长发衬着瓜子脸,双眸染着水气,好像随时会大哭一场似的。 “我可以跟妳谈谈吗?”她柔柔地说着。 朱淳溪点了下头,沉默地带着她往角落的位子走去。 思琪恨不得立刻化为一只苍蝇飞过去,窃听两人的对话。 “太太都找上门了。” 思琪转向林紫喻,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屑。“妳干嘛,嘴抽筋?” 林紫喻冷哼一声。“我看不起第三者。” “哦——”思琪拖长音。“要不要写在每日菜单上?” “妳自以为很幽默吗?”林紫喻冷声道。 思琪甜甜地说:“我一点都不幽默,那是讽刺,我刚刚说的是讽刺,都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妳下的结论也太快了吧!” 她的表情顿时又难看了一倍。“人家太太都找上门了,我最痛恨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痛苦上的人。”她瞪她一眼。“还有自以为幽默,什么都不会做,只会混水模鱼的千金大小姐。” “哇——”思琪夸张地模了下胸口。“这是什么,乱箭伤人吗?自己心情不好,不要迁怒到别人身上。” “谁说我心情不好!”林紫喻强辩道。 “我说的。”思琪拿起杯子,瞇眼看了下杯内有没有残余脏污。“从这里看出去,妳的脸好好玩,变形了。” “无聊。”她不屑地转开头,目光停在朱淳溪与赖太太身上。 思琪将杯子拿到水龙头下冲着。“无聊是发明之父,妳没听过吗?说不定万花筒就是这样发明的。” 林紫喻瞥她一眼,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走开。 思琪故意长叹一声。“这世界怎么这么多正经八百的人!”她关上水龙头,将洗好的杯子倒挂在架子上。 她拿着水壶走出柜枱,打算一边替顾客加水,一边绕到朱姊附近偷听,可她才迈开步伐,就瞧见赖太太好象在拭泪。怎么回事?是朱姊说了什么吗?因为朱姊背对着她,所以她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思琪提起水壶为顾客加水,眼角一直瞄着赖太太,不过并未走近去偷听,赖太太的表情让她再无法把这件事当好玩的事对待,她相信,如果她现在走过去探头探脑,一定会被朱姊开除。 倒完水后,她回到柜枱,为三桌正要离开的客人结帐,大约十五分钟后,赖太太戴上太阳眼镜离开蔬食餐厅,思琪瞄了朱姊一眼,发现她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朱姊,没事吧?”她试探性地问了句。 朱淳溪看了她一眼,平板地说道:“会有什么事。”她走进柜枱,开始忙碌地四处擦着。“妳出去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哦!”思琪顿了下。“朱姊,妳——觉得姊弟恋怎么样?” 她停下动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思琪露出笑。“米婶跟妳介绍的,妳没兴趣,一定是对象都太老了,我给妳介绍个年轻小伙子怎么样?身体强壮,精力无穷,夜夜笙歌。” 朱淳溪扯出一抹笑。“胡扯什么。” “其实妳打扮打扮,看起来就像大学生一样。”她起劲地继续说着。“有男朋友有很多好处,会让妳身心都年轻好几岁,还有人斗嘴,增加活力,也可以挡掉很多麻烦,譬如说莫名其妙的、讨人厌的男人的纠缠。”她在最后几句加强重音。 朱淳溪没说话,只是深思地注视着她。 “怎么样?”她微笑。“高矮胖瘦,一应俱全,长短大小,任君挑选,不满意还有售后服务。” 朱淳溪笑着摇头。“妳这小表……” “怎么样,我立刻帮妳安排。”她兴致高昂地说。“有很多好货色——” “妳婬媒啊!”林紫喻不知何时已来到柜枱边,冷冷地插了句。 “妳智障啊!”思琪朝她扮鬼脸。 “妳——” “好了。”朱淳溪皱下眉头。 思琪走出柜枱。“来联谊怎么样?”她提议。 “够了,有客人进来了。”朱淳溪说道。 思琪转头,心情愉快地大喊一声,“欢迎光临。” 林紫喻被她的大嗓门吓一跳,转头瞪了她一眼。“没气质。” 思琪不受影响地咧着嘴角朝她笑着,朱淳溪看了两人一眼,摇了摇头,看来这两人是很难合得来了。 一下班,思琪就骑着车往叶家而去,趁着自己还记得,她赶紧交代了下要敏柔帮的忙。 “妳问问沈盟,看他身边有没有四十上下的未婚男士,我想介绍给朱姊认识。” 朱姊?敏柔想了下,这才记起是蔬食餐厅的老板娘。“为什么?她托妳介绍的?”她俐落地将白萝卜切成块,打算煮萝卜排骨汤。 “不是,是有个男的在缠她,那男的还是有妇之夫,朱姊好象很困扰,而且今天那男的太太还找上门了。” 敏柔讶异地睁大眼。“有怎么样吗?” “场面是满平和的,不过那个赖太太有哭,我觉得朱姊好象也很烦心。”赖太太走后,朱姊的脸一直开朗不起来,连她说笑话,朱姊也只是意思意思地扯了下嘴角而已。 “好,我会问问看。”敏柔应允。 “如果那男的有兴趣,就叫他到我们餐厅吃东西,看看朱姊,我顶多帮他们介绍,接下来的我就不管了,我只是想制造一些机会而已。” “我晓得。”敏柔点头,虽然思琪喜欢看热闹,但她还不至于真的去插手别人感情上的事。“也可以跟水云说说看。” “对,我现在就去打电话。”她兴匆匆地走出厨房,到客厅里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她挂上电话,与敏柔的爷爷唱着国剧,嗓子拉到一半,叶洺聪就回来了,他开口说有东西要给她,她立即跟着他进房。 “好久没进来你的闺房了。”思琪好奇地东模西模,他的房间几乎没什么摆设,只有几个书架,一台计算机桌和音响,贫乏到她忍不住说道:“洋葱,你怎么数十年如一日,好象冷宫,我以前送你的狗玩偶呢?”她记得不久前还有看到。 “脏了,我拿去洗,现在在阳台。”高中的时候,她送他一大一小的狗布偶,被他丢掉了几次,都被姊姊从垃圾桶捡回来。 “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看,在哪哩?”她一脸好奇。 “在这里,本来早就该给妳看的。”他拉开抽屉,拿出相簿。“喝醉酒那一天拍的。” “什么?”她惊讶地抢过相簿,不会有更可怕的在里面吧!“不是只拍一张吗?”她心急地打开相簿,随即笑开。“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照片。”看来她喝醉酒后,把相机夺过手乱拍一通,大部分都是洋葱房里的各个角度,当然他有时也出现在相片里,不过都是被截断的,有的还算清晰,可大部分都是模糊一片。 她不停翻着,他在一旁注视她的神情,当她翻到中间时,忽地停了下来,照片里的两人坐在床上,她笑得很开心,头歪倒在他肩上,双手在他身上搔痒。 “洋葱,你在笑耶!”她惊叹道,她从没看他开怀大笑过。 “我当然会笑,妳在搔我的痒。”他又不是神经坏死。 “这张还满清晰的。”她把照片抽起来细细观看,他们两个这样还真像小情侣,而且洋葱还笑得这么开心,好可爱喔! “大概是先摆好才拍的。”他猜测当时相机应该放在桌上。“这些照片都给妳。”他拉出另一个抽屉,将皮夹内的相片也放在桌上。 “为什么?”她讶异地抬起头。 “反正都是模糊不清的照片,留着也没什么用。”他看着她,认真道:“妳不是要给我两个礼拜吗?” “对。”她等着他说下去。 “两个礼拜后如果妳觉得我们还是不可能在一起,就把这些都丢了,我不想再留着。” 他认真的神情让她有些心惊。“洋葱,你不用……这么严肃,你这样让我很害怕。” 笑意在他双眸出现。“为什么?” “你把我……我是说你现在好象把我当成你身上的瘤,现在已经做了切片,两个礼拜是观察期,如果是良性的就留着,恶性的就开刀全部摘除。”她用力阖上相簿。 她的比喻让他笑意加深。“没这么夸张。” “就有这么夸张。”她用力将相簿放在桌上,觉得很烦躁。 “妳不是瘤。”他凝视着她。“只是我必须给自己订一个规则。” 她皱下眉头。“你这样给我很大的压力。” “那妳当我没说这些话好了。” “你说都说了。”她瞥他一眼。 他噙笑道:“我没想到妳会这么在意。” “才怪,你一定是故意的。”她瞟他一眼。“我那天真的跟你睡在一起?还是你骗我的?” “我为什么要骗妳?”他笑着反问。 “我怎么知道?”她转了下眼珠子。“我觉得你愈大愈奸诈。” 他淡淡一笑,说道:“到客厅去吧!” 她斜瞧他一眼,没有移动,脑袋瓜子转着几个想法。 “怎么?”他不解地看着她。 “洋葱……”她靠近他,仰头直视着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妳在干嘛?” “什么?” “妳的手在我身上模来模去。”正确的说是在他的胸膛上模来模去。 她噗哧笑出声。“你很会杀风景,哪有人在这种时候问这种话的!” 他推了下眼镜,惊讶道:“妳在诱惑我?”他的声音是不可置信。 她又好气又好笑。“不是,我在量你的胸围,看你的胸围是不是比我大。”她瞪他一眼。“你真是愈大愈不好玩。”如果在以前,他一定会把她手挥开,而且还会脸红,结果他现在却像木头一样问她这种蠢话。 他压下眉心。 “好了,出去吧!真是一点都不好玩。”她还以为可以像以前一样逗得他满脸通红。 她转身就要离开房间,却听见他说道:“妳不能再逗逗我就想离开了。” 她还没领略到他的话下之意,已让他扣住手腕,拉回身边。她大吃一惊,踉跄地回到他面前,他的黑眸深邃如潭,藏着隐晦的火,她不用思考也知道他想干嘛,因为他的头已紧跟着压下。 “等一下。”她反射性地转开脸。“我说过你不可以吻我,不然我会打你,我真的会。” 他在离她两寸的地方停下。“这算什么,是妳先开头的。” 她慢慢转头,与他带着怒气的眸子对上。 “我……我不是想这样……对不起……”她理亏地说。“你……你先听我说,如果你吻了我,我们之间那条线就断了,再也回不去了,你明白吗?” 他紧锁着她的眸子,未置一词。 “我不是故意要挑逗你,我只是想找回我们以前互动的感觉。”她诚心地解释。“以前都是我……都是我掌控我们之间的互动,可是现在不太一样……我也不太会说,反正我就是觉得很奇怪。”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子好不好……” 他闭上眼,长叹一声。“我知道了。” 她松口气,高兴地道:“你是说我们继续做朋友——” 他倏地睁开眼,下定决心。“我现在没办法回到朋友那条线上,妳给了我机会,我就要试试看。” “洋葱——”她错愕地断了话语,因为他快速地在她唇上亲了下,让她一时措手不及。这什么……这什么意思…… “我越线了。”他静静地谈。 她呆愕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要怎么反应,因为他亲得太快,所以她根本来不及感觉,甚至谈不上喜欢或是厌恶。 “觉得很怪异吗?”他问。 “是不会,我是说这种还好。”她尽量以正常地语调说,不想挑起两人尴尬的气氛。“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什么法式热吻,吓我一大跳。”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又亲她一下,她没想到他又来一次,所以再次僵了下。他轻柔地亲了下她的嘴唇,而后抬起头。“妳答应我的,两个礼拜。” 他认真的神情让她一时哑口,不知该说什么。 “不要把机会收回去。”他恳切地说,黑眸直视她闪避的眸子。 他这样她怎么拒绝……思琪的喉咙一阵紧缩,他真的这么想要……她在心底叹口气。“我又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他放松地露出笑。 “该出去了。”她觉得有丝尴尬。 “这些照片……” “先放你这儿,到时候再说吧!”如果把这些照片带回去,她一定会心神不宁的,总觉得事情好象愈来愈月兑轨,经过这一切后,他们还能轻松地回到原点吗? 第六章 “上大学没有我想象中好玩,还是要上那么多课,而且还要点名。”她一边吃着小美冰滇淋,一边发表她的大学感言。 “帅哥也很少,我们班上的男的就别说了,好象刚从地狱爬回来,社团的嘛!有几个能看,可是一讲话,差不多也去了一半,个性不错的又不来电,真是有够无趣的。” “没有人会看上妳——噢——”他的头顶挨了一记。 “说话要小心。”她警告,随即大叹一口气。 “人家小说里的女主角随随便便都可以遇到企业家第二代,不然就是总裁、经理,好想也遇到一个,那我不就是少女乃女乃了吗?”她咯咯笑着。 他瞥她一眼。 “那些漫画小说只会让妳变笨。” “没变笨我怎么跟男生谈恋爱。”她瞪他一眼。 “你在学校没看到想追的可爱小女生吗?” 他冷冷看她一眼,表示不想回答这种没水准的问题。 “哈……这个表情我会记住的,等你交了女朋友,我会好好糗你一顿。”她吃了几口冰淇淋后才又继续道:“其实我只想谈恋爱,不想结婚。” 他皱下眉头。“为什么?” “如果我结婚了,我爸怎么办?” “妳有哥哥。”她明明有个人她十五岁的哥哥。 “我哥跟我爸又不亲,当然,他会养我爸,可是我爸一定会很不自在的。”她咧嘴笑道。 “除非我结婚以后老爸跟我一起住,否则我是不会结婚的,像你跟你姊一定也会养你爷爷不是吗?不过你爸就算了,他只顾着自己,把你跟你姊丢给你爷爷。” “是我们自己愿意跟着爷爷的。” “你会不会恨你后母?”她探问。“因为她不想跟你们住在一起。” “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这样才对。”她豪迈地打他一下。 “做人顶多只要『讨厌』就好了,不要到『恨』,那样会连带毁了自己的,你以前就是恨意跟不满太多,才会阴阳怪气。” “妳才阴阳怪气。”他冷哼一声。 “这样好了,如果我四十岁还没结婚,你也还没结婚,那你就娶我好了。”她突发奇想。 “不要,妳那时候身体都干巴巴的,胸部塌了,皱纹一堆——” “死小表,你说什么!”她以手臂勒住他的脖子。“我到了四十,会有36d,我还可以用胸部甩你巴掌,让你死在木兰飞弹手上。” “哈……咳、咳……” “怎么样?偶尔来这种地方放松一下也不错吧!”佟君尧听着pub拨放的音乐,一边摇头晃脑打拍子。“下班之后来这儿放松一下,喝点小酒,回去会睡得更香甜。”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所以今晚喝酒可以喝个痛快。 他领着叶洺聪到吧台旁边的位子,才刚落坐,就有熟识的人来打招呼。 “君尧,好久不见,怎么这么久没来了。”女子穿著细肩带的小洋装,头发染成酒红色,在脑后随意的以簪子固定。“这是……”她转向他身边的男子。 “我高中同学,现在是同事,他叫叶洺聪;洺聪,这是我在pub认识的朋友,丽莎。”佟君尧简单为两人介绍。 “你好。”丽莎大方地说。“跟你们坐一桌好不好?我叫我朋友一起过来。” “怎么样?不错吧!”佟君尧推了下叶洺聪。 “你带我来这儿是要给我介绍对象?”他问道。 “不是,只是我常来这儿,认识不少朋友,顺便给你介绍而已。”佟君尧拍拍搭他的肩。“坐吧!我跟这儿的调酒师很熟,我去跟他要两杯酒。” 叶洺聪看了下手表后才在沙发上坐下,他静静地看着pub里的男男女女,发现外国人还真是不少,大学时他去过几次pub,他喜欢安静一点的,不像这儿吵了点。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君尧呢?”丽莎带着朋友回来,为两人做了介绍。“这是我朋友,奇芳,这是君尧的朋友,叶洺聪。” “你好。”张奇芳主动在他身边坐下。“听说你是君尧的高中同学。”她将长发拨到肩后。 “对。”他点个头。 “你看起来很文静,不常来这里吧!”奇芳猜测。 “对。”他一贯地简短回答。 丽莎微笑。“你还真是不多话。”她轻托下巴。“有女朋友吗?” “酒来了。”佟君尧拿着两个杯子过来。“妳们来啦!”他在丽莎身边坐下,将其中一只杯子推到叶洺聪面前。 “我们正说到女朋友的事。”丽莎将头靠到佟君尧肩上。 “他跟我一样,没女朋友。”佟君尧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子。“有了女朋友,行情就下降了。” 叶洺聪挑了下眉。“我有女朋友了。” “什么?”佟君尧入口的酒,从嘴角流了几滴。“你有女朋友?” “怎么没跟女朋友一起,跑到这儿来?”奇芳问道。 “她在忙。”他下班前有打电话给思琪,她说晚上要赶稿,所以得待在家里。 “所以你偷跑出来玩,对吗?”丽莎调侃道。 “那今天就玩得愉快一点。”奇芳勾起他的手臂。“去跳舞好吗?” “我不喜欢跳舞。”他直接拒绝。 奇芳愣了下。“那你来这儿干嘛?” “喝东西。”他端起酒杯。下班后佟君尧问他要不要喝一杯,他刚好想喝点酒,所以就来了。 “喂!人家女生都开口了,陪她去一下。”佟君尧向他使个眼色。 叶洺聪转向奇芳。“抱歉,我不喜欢跳舞。” 奇芳耸耸肩。“算了。”她站起身,朝丽莎翻了下白眼,表示受不了这样的人。“我去跳个舞。”她说完就自己走了开去。 “如果你来这儿还这么放不开,不如去图书馆。”丽莎说道。 “如果我要听建议,不如去看心理医生。”他冷淡地回答。 丽莎闪过一丝恼怒之色。 “喂!别这样说话。”佟君尧急忙要打圆场。“不好意思,丽莎,我这朋友脾气比较奇怪。” 丽莎耸耸肩。“那就让他怪好了。”她站起身。“我也要去跳个舞,你来不来?” “我等一下就去。”她离开后,佟君尧立刻道:“你在干嘛!说话给人家留点面子好不好?” 叶洺聪放下酒杯,这酒有薄荷的味道,他不喜欢。 “喂!”佟君尧一副快晕倒的模样。“你个性可不可以改一下,这样让人很难下台阶,还以为你跟高中有点不一样了,没想到还是没变,你可不可以圆滑一点?” 叶洺聪推了下眼镜。“那两个女生对你很重要吗?” 佟君尧长叹一声。“不管重不重要,去跳舞又不会少一块肉。” “我不喜欢。”他简短地说一声。“如果我在这儿会让你不自在,我先走好了。” 佟君尧瞪着他。“算了,算了,你要坐在那里喝闷酒,你就……等等,你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 “没有。”他不懂他怎么会导到这个结论。 “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佟君尧追问。 “最近。”他微笑。 “好,下次介绍一下,我倒想看看有什么女人能够忍受你!”他好奇道。 他仍是微笑。“这酒你喝吧!我自己再点一杯,还有,如果你想跳舞尽避去,不用管我,我来这里只是想喝东西。” “我真是搞不懂你。”佟君尧耸耸肩,月兑下西装外套。“有美女上门干嘛把人赶走,逢场作戏嘛!” “我讨厌逢场作戏。”他直接道。 佟君尧翻了翻白眼。“算了,我不管你了,我去跳舞,你自己在这里……独处吧!”他起身离开。 叶洺聪向服务生招手,点了自己要的东西后,他看了一下室内的光线。“好象不太适合在这里看东西。”这里虽然比舞池亮一点,不过看书是太耗眼力了。 服务生送来调酒后,他静静地啜了一口,愉悦地扬起嘴角。 “原来你在这里——” 一声讶异地惊叫在他周围响起,他往左看去,瞧见一个有点眼熟,但又有点陌生的女人朝他这儿靠近。“我还想说你去哪儿了?” 叶洺聪看着她,正准备开口询问,就见她转身对身后的男子说道:“不好意思,我有伴。” 话毕,女子便坐到他身边的位子上,叶洺聪直接问道:“我认识妳吗?” 她讶异地看着他,随即小声道:“我在美味蔬食上班。” 叶洺聪这才想起她是谁,因为她化了妆,再加上衣服穿得比较时髦,所以他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 “因为那男的有点烦,一直缠人,然后我刚好看到你,所以就……”林紫喻顿了下,防备地说:“你不用多疑,他走远后我就会离开。”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朋友拉她出来透气,刚刚她在舞池跳舞,有个不识相的男的一直烦她,她原本想走人,但又有点害怕那男的会跟着她出去,想找朋友挡驾,朋友又不知胞到哪儿去了,所以在看到他时才故意装出与他很熟的样子。 叶洺聪没响应她的话,只是静静地又喝了一口酒。 “好了,我要走了。”她站起身。她不喜欢兰思琪,所以连带也不喜欢兰思琪的朋友,更不想在这里遇上她。 “洺聪,我要先走了。”佟君尧的身边多了个美艳女子。“咦!妳看起来有点眼熟?”佟君尧盯着林紫喻。“洺聪,你的朋友吗?” “不是。”他简短地回答。 林紫喻也没多作解释,正想离开,却在视线范围内瞧见前男友的身影,她顿时僵在原地,不知要往哪儿移动。 佟君尧一脸疑惑地立在原地,既然不是朋友,那两人为什么会凑在一起? “那个……我要走了。”佟君尧又说了一次。 “嗯!”他点个头。 佟君尧拿起公文包跟外套。“你们……”他看了叶洺聪以及林紫喻一眼。“好好玩。” 林紫喻对他的话有些反感。“我们不认识,要玩什么?”她刺耳地问。 “啊?”佟君尧愣了下。“不是……我……” 他身边的年轻女子笑道:“不认识就不能玩吗?” 她话语中的性暗示让林紫喻火道:“妳是说妳自己吗?” “妳说什么!”女子起了恼意。 “好了,好了,是我大舌头,我讲话没任何意思。”佟君尧急忙道,怎么今天这么不顺,他拚命向叶洺聪使眼色,要他圆个场。 叶洺聪好笑地说道:“你快走吧!” “好,我这个罪人赶快退场。”他拉着身边的女子走了开去。 林紫喻冷瞄了叶洺聪一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丘之貉。”话毕,不给他有说话的机会便转身离开。 叶洺聪只是挑了下眉毛,随即耸耸肩,继续喝着他的酒,对于不相干的人,他向来不浪费心思。 “写青梅竹马好了。”思琪在笔记本上涂鸦。“还是……来写古代,好久没写了,可是要找资料,好累……好烦……”她的额头垂在笔记本上,但立即又抬起头。“不能再这样虚度时光,先来想主角的名字好了。” 从接到编辑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她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变成黄牛的化身,不管如何,她得先出一本再说。 她起身去房间拿之前收集的各个考试榜单,还有毕业纪念册,从里头挑名字最快了,当她重新坐回客厅的茶几前时,电话响起。 “喂?”她一边说话一边调整背后的靠垫。 “想吃消夜吗?” “消夜?你要送消夜给我吃吗?”思琪兴奋道。“我肚子正好饿了。” “想吃什么?”他微笑道,听见她开朗的声音与话语,他确信她已经把三天前在他房中感觉的怪异气氛拋在脑后,虽然当天晚上她像没事人儿一般地嘻嘻哈哈,但他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她是那种气氛愈怪,愈要故意搞笑的人。 “我要吃臭豆腐、珍珠女乃茶,还有卤味,蚵仔汤。” “好,我大概四十分钟后到。”他说道。 “谢啦!洋葱,待会儿见。”她愉快地挂上电话,窃笑道:“有男朋友也不错,嘻……好象女皇……好了,不要沾沾自喜,快点想故事。”她拿起自动铅笔,可是心静不下来,她扫了客厅一眼,发现有点乱,于是起身开始整理。 饼了十分钟后,才不过把地上的头发清干净就觉得很累了。“天啊……”她躺在地毯上休息。“不整理了。” 她爬起来,开始认真想剧情,过了半个钟头后,门铃声响起,她跳起来,冲到门边拿起对讲机。“洋葱吗?” “对。” “快上来。”她压下按钮,先打开门等他,一等他上来,她立刻叫道:“快点,我肚子好饿。” 他走进玄关,将袋子递给她。“妳晚餐没吃吗?” “有啊!”她接过袋子,高兴地跑回客厅。“可是吃得很寒酸。” 他月兑下鞋子,跟着她走进客厅,发现桌子的四周一片混乱,书籍、杂志、纸张,到处都是。 “对不起。”她将书籍扫到一边。“我在写东西,所以把书都搬过来。好了,你坐吧!”她扫出一个空间让他坐下。 他一坐下,她立刻皱起眉头凑到他身边,鼻子嗅啊嗅的。“洋葱,你身上怎么有烟味?” “我刚刚跟朋友在pub。”他耸耸肩。“大概是那时候沾上的。” “你去pub干嘛?”她拿起珍珠女乃茶先喝一口。 “朋友邀的。”他顺手把身边杂乱的书籍堆好。 “我也好想去玩。”她叹口气。“可是我得先把稿子写完,牛郎的我先搁着了,我要另外写一个新的故事。” 他瞄一眼桌上的稿纸。“妳为什么不用计算机打?速度会比手写快吧!” “要啊!可是故事大纲我习惯先写在簿子上。”她拿起筷子开始吃臭豆腐。“去pub好玩吗?” “不好玩。” “那你去干嘛?”她奇怪地看他一眼。 “我去喝酒。”他微笑道。 “难怪有酒味。”她靠近他,东嗅嗅西嗅嗅。“你喝多少,没醉吧?” “我喝了两杯调酒,不会醉的,大学时我喝过一种调酒叫锈铁钉,主要的酒是威士忌,酒里还放柠檬片,每隔一阵子我就会突然很想喝。”他今天突然很想喝,所以才去pub。 “锈铁钉?好象喝了会得破伤风,下次我也要喝喝看。”她顿了下,说道:“我还以为你喝醉酒要来酒后乱性的?哈——” “说不定我真的是。”他正经的回答。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在开玩笑吧!” 他笑而不语。 她停顿两秒。“洋葱,你在调戏我吗?” “不是,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坦荡荡地回视着她。 她盯着他。“你这样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响应。”她想搞笑都不知从何搞笑起。 他没说话,只是瞅着她。 “你别一直看着我,这样很不自在。”她立刻道。 他勾起笑。“妳快吃吧!” “嗯!”她边吃东西边瞄他。“洋葱,你要喝什么吗?我家只有水跟茶包。” “热茶好了。”他月兑下西装外套。 “我去弄。”她起身到厨房。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书,自动帮她叠好,当他看到一本有趣的书名时,好奇地拿起来翻阅。 “你在看什么?”她端着马克杯出来。 “接吻的各式技巧。” 她顿时一阵尴尬,如果在以前,她一定能哈哈地笑着带过,可是现在两人的关系有点诡异,所以她只得镇定地道:“我写小说要用的参考书。” “性史图鉴也是吗?”他拿起另一本。 “对,那是讲中国古代的性事,有时候可以从里面得到一些好笑的点子。”她坐下来。“你别看了。”她瞪他一眼。“存心让我尴尬啊你。”她拿起吃到一半的洋芋片丢到他身边。“吃东西。” 他看了马克杯一眼,而后将茶包拿起,放在旁边的小垃圾桶内。“妳明天也要继续赶稿吗?” “对啊,怎样?”她动手将蚵仔汤倒在拯丽龙碗内。 “明天我不用上班,我本来想在妳下班后带妳去喝锈铁钉。” “我明天也不用上班。”见到他讶异的神色,她解释道:“餐厅连休两天,我想朱姊是担心那个赖正祺又会来吧!” “妳打算一整天都不出门?”他询问。 她看他一眼。“如果我两天都不能跟你出去,要在家赶稿,你会生气吗?” 他推了下镜框。“不会,为什么要生气?” 她微笑。“有的人就是会生气。” 他领悟,明白她在说她之前的短暂恋曲。 思琪专心地吃着东西,他也没打扰她,只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财经杂志翻看,等她终于吃饱后,才听见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饱喔……”她满足地拍拍肚子。“这样熬夜到早上应该也没问题。” “妳要熬夜到早上?”他从杂志上抬起头。 “如果有灵感的话。”她幸福地背靠在沙发上。“好好吃喔!谢谢你,洋葱,我要给你多少钱?” “不用了,妳上次不是请我吃披萨。” “好,我下次再回请你。”她突然打个嗝。“吃太饱了,脑袋好象有点混沌,血液都跑到胃里去了。”她心满意足地躺在地毯上。 “妳最好起来动一动,不是要赶稿吗?” “对啊!如果现在给我盖一条毯子,我一定会睡着。”她闭上眼睛。“如果我真的睡着了,你一定要把我打醒。” 他好笑道:“现在起来不就好了。” “可是我不想动。”她微笑。“明天我们去喝一杯锈铁钉好了,喝一杯就回家赶稿。” “好。”他迟疑地伸出手,轻触了下她额上的刘海,温柔地抚触她的脸颊。 她立即睁开眼,对上他深沉的眸子,他的眸子在镜片后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完了,她不敢移动分毫,气氛好象有点暧昧,当她正打算坐起身化解这奇怪的气氛时,他却突然拿下眼镜,沉声道:“我想亲妳。” 她心头一惊,他想亲她…… “嗯……我想一下……”她急忙坐起来,要命,她刚刚实在不该躺下来。 他因她的困窘而扬起笑意。“我们上次亲过了。” “话是没错啦!”她想着该怎么说。 “妳不讨厌。” “不是这个问题,是我的心情还没调适过来——”她突然中断话语,因为他抬手碰触她的脸,让她吓了一跳。 “多试几次就会适应了。”他倾身亲了下她的嘴。 她僵住,感觉他的嘴唇贴着她,当他离开时,她立即松口气,却没想他又靠过来,蜻蜓点水般地吻她一下。 “洋葱……从牵手开始会不会……比较好一点?”她赶紧道,虽然他亲她的时候她下会有厌恶的感觉,但不表示她习惯他的亲吻,在某种心理程度上,他吻她让她觉得别扭。 她能感觉他的笑意。“我们可以一边牵手一边吻。”他提议。 “唔……不要……”她笑道。“那多怪……唔……”她再次因他的啄吻而中断话语。“洋葱……唔……你弄得我神经紧张……”她抬手推了下他的胸口。 他开始笑。“我知道。”他也想慢一点,让她渐渐习惯他,可是只要想到只有两个礼拜,他就升起一股烦躁。 她边推他边笑。“好了啦……唔……” 他也笑,不过却没打消念头,当他再次覆上她的唇时,不再浅尝即止,而是轻轻吻着她的唇瓣,将时间拉长,慢慢地攻城掠地,听着她的呼吸日渐急促起来;他不疾不徐,慢条斯理地吻着,让她尽可能习惯他,而后一步一步侵入她口中,虽然不是很熟练,却藏着耐性与热情。 她的神志渐渐迷乱,心跳开始紊乱,双唇发烫不已,不自觉地开始回吻他,他立刻环着她的身子,收紧手臂,感受她的柔软与温暖。 良久,当他终于离开她的唇时,两人都气喘不休,她一边喘气,一边推开他,试图弄清楚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吻成这样的…… 这下怎么办?天啊!她有什么脸面对他…… 她烦躁地突然用力捶了下他的肩膀。“你故意的对不对?气死我了——” 他无辜地眨眼。“什么?” 思琪涨红脸。“你故意的,你故意的!”她生气地将他推离自己。“都是你,弄成这样,现在变得这么尴尬——” “我不尴尬。”他微笑地看着她满脸通红。 “怎么不尴尬,我们的舌头都……天啊!我说了什么——”她拿起坐垫捂在脸上,她为什么要扯出舌头!“好了,你赶快走,我冷静一下。”她在说什么蠢话啊……好想死……这比上次在他房里还要尴尬百倍。 他戴上眼镜,脸蛋微红。 “妳听我说……”他轻咳一声,设法化解尴尬。“妳……妳就当……我们的舌头只是出国观光了一下。” 她愣了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哎哟……”她笑得拿坐垫捶打他。“什么出国观光……哈……哈……”她下停地打他。 他也笑。“妳要打死我了。”他抬手挡住她可怕的攻势。 “哈——”她停下手,突然大笑着扑上他。 他吓了一跳,让她扑倒在地,撞散了一堆书,她不停笑着。“你这个可恶的小表!”她大叫一声。 “我已经不是小表了。”他搂着她的腰,心底的喜悦不断扩大。 她压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带笑的眸子闪闪发亮。“洋葱,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掐着他的脖子。“你今天是不是有备而来?” 他微笑。“不是。” “我才不信。”她朝他皱眉,随即叹口气,泄气地瘫在他身上。“洋葱,你这样会把我苦心想维持的关系破坏殆尽,你真的想这样吗?万一以后我们的恋情结束,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就别让恋情结束。”他简单地说。 她抬起头,手肘撑在他胸膛上。“这种事哪由得人,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真是想不懂。” 他但笑不语。 “快说啊!”她拍了下他的胸口。 “喜欢就是喜欢。”他没有正面回答。 她摇头。“这样不行,如果在小说里我让每个女男主角都这样讲,那读者会感受不到主角的心意。” 他微笑。“我干嘛管妳的读者,我又不用向他们交代。” “可是你要对我交代。”她理所当然地说着。 “男人不想这些的,喜欢就是喜欢。”他说道。“女人才会在家里想老半天。” “你说什么!”她扯着他的领口。“既然用这么傲慢的口气跟女皇说话,受死吧!”她抓起坐垫盖住他的脸。 他边笑边拉开垫子。 “再给你一次机会。”她凑近他的脸,假装生气地与他对视。 他想了下,认真道:“大概我有被虐待狂吧!” 她立刻哈哈笑。“傲慢的小表。”她捏他的脸。 “妳为什么一直把小表挂在嘴上?” “你本来就比我小。”她笑道。“你不高兴吗?” “听了刺耳。”她每次这么叫他,他就觉得她好象又在两人中间筑一道墙。 “会吗?”她思考着。“可是我觉得很亲切啊!” “亲切?”他眨了下眸子,看来两人的认知有落差。“那……随便妳吧!”他释怀地说。 她疑惑地看着他。“你真的觉得刺耳吗?” “现在不会了。”他说道。 她不解地看着他,不过也没再追问下去。“洋葱,你很适合写悬疑剧,我有时真的弄不清你在想什么。” “悬疑剧注重的是气氛的布置,谜底一揭晓就没有意义了。”他高深莫测地说。 她挑高眉。“所以你真的在我们之间丢烟幕弹对不对?”她坐起身。“我就知道你有阴谋。” 他撑起自己。“妳又在胡思乱想了,悬疑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斜睨他一眼。“当然有,从你说要跟我交往,我就觉得很像悬疑剧。” 他好笑道:“别再胡思乱想,快写妳的稿子吧!” “提到稿子,她就叹气。“我也知道,可是就是想不出来……其实也不是想不出故事,就是觉得有点累,好象怎么想、怎么写都不对。” “为什么?”他推了下镜梁。 “因为……”她喝了一口珍珠女乃茶后才继续道:“创作是很个人的,但是创作出来之后,它就不是妳的,每个人都有权利批评它,问题是它是妳生出来的,听到批评自然会受影响。” 他点点头。“妳害怕被批评?” “不是,重点不是怕被批评,不管什么东西都一样,自然有人喜欢跟不喜欢……”她想该怎么说。“而是……会希望喜欢的人多于不喜欢的人,因为这代表妳作品被肯定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虚荣心作祟……”她笑着。“但是这样让人很困扰,因为下次写书的时候,妳会开始想读者会不会喜欢这个桥段,所以自然会影响我想要写的方向,就像我写牛郎的书,我知道一定会有很多读者不喜欢,但我还是要写,为什么?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希望证明……我还是很纯粹的在创作,不是为了读者……这种心情很矛盾,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他颔首。“这种事是心态问题。” “嗯!”她又喝一口女乃茶。“人是无法满足每一个人的,道理很简单,但是人又需要别人的肯定,很好笑吧!” “妳不是一直都我行我素。”他问道。 “对啊!”她微笑。“所以我还是写我自己喜欢的东西,但不代表不会受影响,如果都能不受影响,我就是大师了,只是在现实生活里,人家骂我,我可以回骂,但写作不一样,就像我以前看了难看的小说或是漫画,我也会大骂一顿,或是唠叨念个几句,再说,有时候批评是能让人看到自己的盲点的,不过……”她叹口气。“洋葱,你觉得我到底在不满什么?” “我不知道。”他皱下眉头。 “说不定我是在两年后,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写作的才华。”她笑着说。“我一直觉得创作的东西有时不是靠努力就能达成的,也不是我这种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就能达成的。” “如果妳有怀疑,或许让自己暂时离开那样的环境会好一点。”他说道。 她想了下。“我也这样想,好吧!那礼拜一我打电话给编辑跟她说说看。”她突然高举双手,高兴道:“不用写了,不用写了,不用熬夜了。” 他好笑道:“妳也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她开始一边拍手,一边转动双手跳舞。“我们去玩吧!洋葱,现在就去吃铁钉。”她突然跳起身。 “不是铁钉,是锈铁钉。”他笑出声。 “都差不多,走吧!”她急着想出门。 “我才刚回来。”他拉下她。 “哎哟——”她跌到他身上。 “我们去看夜景。”他笑着说。 “夜景,好啊!”现在就算只是要散步到7-11,她也会兴致高昂。“可是不要骑摩托车,外面好冷,我们开车去淡水吃消夜,去阳明山看夜景,到阿里山看日出,爬玉山、阿尔卑斯山。” “会不会走得太远了?”他好笑道。 “不管了,走吧,走吧!”她催促。 他笑着让她拉起,看着她兴奋莫名的模样他突然有种感觉,他们会顺利的,他微笑,一定会! 第七章 “哎哟!好痛……”她的耳朵遭受到大炮般的攻击,不由得哀嚎着推开他。 “还有两下。”他面不改色地说。 “先记着。”她捂着耳朵。 “我的耳朵都被你弹红了,好象肿起来了,这样根本不公平,你力气比我大,所以以后都要除以2,如果要弹四下,就变两下。” “是妳自己要玩的。”他弹了下手上的扑克牌,仿佛那是她的耳朵。 她瞪他。“我说先记着你没听到。” “我不要。”他无情地回答。 “还有两下,不然以后都别玩了,反正女生都是这样,输了就耍赖。” “你说什么,死小表,气焰这么嚣张!”她突然扑向他。“拉掉你的耳朵。”她抓着他的耳朵用力拧扯。 他吃痛一声,抓住她的子,她哈哈大笑。 “还要玩的话,你用弹的,我用拧的,怎么样?” 他火大地扯开她的于。 “输不起就别玩。” 她瞪他。 “谁说我输不起,还有两下对不对,快点。”她偏过头,露出红通的耳朵。 他毫不留情地弹向她的耳垂,她大叫一声捂着耳朵,眼眶泛红。 “可恶的臭小表!等一下踹死你。”她放下手,说道:“还有一下,快点。” 看着她眸中的水气,她倔强的神情,他突然……有些不想弹了…… 接下来的两天,虽然不像坐云霄飞车那样刺激,不过她倒是像从沙漠回到海里的鱼儿一样,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心情愉快得不得了,还跟叶洺聪去了一趟pub,喝了锈铁钉跟其它的调酒,然后开车到淡水吃海鲜。 第二天,她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身体充满能量,心情也快乐无比,因为过几天父亲就要回来,所以她意思意思地打扫了下紊乱的客厅,把散在地上的书本归位,拿着吸尘器到处寻找可疑的脏不污。 原本今天要去看电影的,不过叶洺聪的爷爷关节不舒服,所以他开车载着爷爷到医院去检查,当她打扫完客厅,正准备躺下来休息时,电话响了起来。 “hello?”她开心地叫了一声。 对方沉默了几秒后才道:“思琪吗?” “大哥吗?”她元气十足地说道。 “妳干嘛喊哈啰,我还以为打错电话。”兰家新好笑地说。 “因为hello可以表达我愉快的心情,『喂』就没这个感觉。” “一堆歪理。”兰家新摇摇头。“妳大嫂她娘家从南部寄来一箱香蕉跟一箱苹果,妳过来拿一些回去。” “好啊!我等一下就过去。” “爸还没回来?” “还没,后天才会回来。” “妳今天怎么不用去餐厅?” “因为知道你要打来,所以我在家等。”她认真道。 “胡说八道。”兰家新笑道。“我打了以后才想起妳在上班,本来要挂断,没想到妳就接起来了。” “因为我们老板娘有点事,所以今天休假。” “那妳吃过中饭没?” “还没。” “过来一起吃。” “好啊!有火锅吗?我想吃火锅——”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点菜,快过来。”兰家新训道。 “yes,sir。” ☆ 酒足饭饱后,思琪紧接着与侄子打了一个小时电动,原本可以玩得更久,却在大哥的训导下中断了玩乐,侄子回房温习功课,她则准备告辞,没想到大哥不放过她,硬拉着她坐下来恳谈一番。 “妳真的打算这样打工过一辈子?”兰家新皱着眉头。 “一辈子还很长,我现在没想那么多——” “就是因为还很长,更要好好规画。”兰家新打断她的话。“妳这样一年换二十四个老板——” “哪有这么夸张,我有正职好不好,正职是写作。” “那是什么正职,写的内容又不是有营养的——” “哥——”她拉长音。“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你再讲下去,我要走了。大嫂,救命啊!大哥又在训话了。” “好了,跟妳讲正经的,妳在干嘛!”兰家新瞪她一眼。“我也是为妳好,如果写东西能养活妳自己,妳干嘛还要去打工,都快三十岁的人了,真的要这样没有目标的活下去吗?” “我有目标啊!” “不要跟我说什么活得快乐是妳的目标,那是不负责任的说法——” “啊——”思琪突然抓着喉咙,眼睛暴突。“刚刚的菜……有毒……”她眼睛一翻,倒在沙发上。 “给我起来!”兰家新笑骂。 “思琪毒发身亡了吗?”李美华端着切好的苹果出来。“你就别念她了。”她走到沙发上坐下。 “我不说她还有谁会说她,爸就是太宠她了才会让她这样胡来,好好的老师不当,净做些没前途的事,也不想想现在有多少人失业,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兰家新哼地一声。“还不起来!” 思琪睁开眼。“你再说下去,我以后都不来了。”她拿起苹果吃着。“如果从此以后看不到你可爱的妹妹,你会悔恨终生。” 兰家新笑骂道:“只会一张嘴胡扯个不停。” “好了,别念了。”李美华对丈夫说道。“对了,思琪,妳记不记得上上个礼拜妳来吃饭,遇到我同事。” “什么遇到,那是妳安排的。”思琪瞄了嫂子一眼,那是她故意安排的相亲。 “就跟妳说不是。”李美华坚称。“反正他对妳还满有意思的,你们要不要去看个电影什么的?” “不要。”她又拿起一片频果。“大嫂,妳家的苹果真是好吃。” “为什么不要?他个性温和,而且家境也不错——” “我有男朋友了。”她笑咪咪地打断她的话,原本她是不想说的,不过她真的不想再听一堆企图说服她的话语。 “男朋友?”李美华吃惊地张大嘴.“什么时候交的?之前不是没有吗?” “前几天交的,是敏柔的弟弟。” “敏柔的弟弟?他不是在当兵吗?”兰家新问道。 “他两个月前就退伍了。好了,我要走了。” “等一下。”兰家新皱起眉头。“他不是比妳小吗?” “小我两岁。”她抽起面纸擦手。 “两岁?也还好啦!”李美华说道。 “他找到工作了吗?”兰家新又问。 “找到了。”思琪叹口气。“你们不要再拷问我了,我要回家了。” “他现在在干嘛?一个月赚多少钱——” “好了啦!”李美华截断丈夫的话。“才刚交往,不用问得这么细。” “那我走了。”思琪拿起两袋水果。 “等爸旅行回来,再过来一起吃个饭。”李美华说道。 “好。”思琪道别后便提着两袋水果下楼,虽然大哥对她不错,可因为两人相差十五岁,所以他常以长辈的身分说理或是训斥她,比爸爸还像爸爸。 有时人是很奇怪的,大哥出生时,父亲还很年轻,个性较严肃、不知变通,所以养育大哥的方式是很严厉的,等她出生时,父亲已经四十五,因为她是意料之外怀的,又是个女孩,所以父亲对她很宠爱,养育她的方式和大哥完全不同,据大哥所说,当他还是小孩时,被父亲强迫去学书法,可当时的他对书法是完全没有兴趣的,他想学的是钢琴,可父亲认为学钢琴太女孩子气,所以不肯。 到她时,学过钢琴、舞蹈、画画、书法,可全都没超过半年,不像大哥书法一学就学了五年,想中断都不行,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根据大哥的说法,父亲根本就是太纵容她,她心里明白大哥疼她,但她也明白大哥常在无意中将对父亲的怒气发泄到她身上。 大哥讨厌父亲的严厉与专制,但他自己却在不知不觉当中愈来愈像爸爸,这实在是很讽刺的事,就像在暴力长大的孩子,成人后有不少的比例会变成施暴人,不然就是完全相反,成为痛恨暴力的人。 思琪骑着摩托车,在回家的路上不停想着这件事。“还好大嫂不像他,不然我可要被念到臭头了。” 骑了几条街后,想到朱姊就住在这附近,她立刻起了拜访的念头。“最近她心情一直不是很好,送她几个水果好了。”说做就做,思琪立刻转进一条巷弄,没想到却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迎面走来。 她讶异地在对方面前停下车子。“赖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赖正祺在看到她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脸。“我记得妳,妳是淳溪餐厅的服务生,遇到妳真是太好了,我想去找淳溪。” “你找朱姊?”她重复他的话语。 “对,我听说她住在这附近,但不确定是哪一家,所以我来碰碰运气,想说不一定会遇上她。”他扯了下嘴角。 “可是朱姊好象不是很想跟你见面。”她直接道。“你不是结婚了吗?” 他愣了下。“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我当然知道是你们的事,可朱姊不是已做得很明显了吗?她不想见你,你一直来烦她,让她心情很不好。”她实在不明白他想干嘛! “她……心情不好?”赖正祺拢上眉心。 “虽然不关我的事,不过我还是忍不住要说一下,你都结婚了,还是回去陪太太比较对吧!”她瞟他一眼。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显得有些疲惫。“我太太有来找她,对吗?” “你既然知道,就不要来烦朱姊了,不要让她难做人。”她皱下眉头。 “我只是……”他的话戛然而止,随即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请妳转告她,我只是想跟她……想跟她……”他怔了下,不知该接什么,他到底想跟她怎样呢?他已经是个有家室的人了,还能跟她怎么样呢? “跟她说……我……”他呢喃着。“我选错了一条路……” “啊?” 他回过神。“不,没什么。”他摇头。“没什么,我走了。”他失神地往前走。 思琪转头,瞧着他落寞地走出巷道,思琪叹口气。“爱情真是麻烦啊……”她骑车拐进另一条巷弄,确定赖正祺没有鬼鬼祟祟跟在她后头,她才下车按门铃。 “刚刚应该给他一根香蕉的,说不定他吃了以后会有精神一点。” “谁?”朱淳溪的声音出现在对讲机上。 “是我,朱姊,我是思琪。” “思琪?妳怎么……” “我带水果给妳。” “水果?” “对啊!我大嫂家种的,很好吃,我可不可以上去?” 朱淳溪迟疑了下后才道:“上来吧!” 思琪拿着水果轻快地跑上去,朱淳溪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只是眉宇问存着一丝忧郁。 “妳还好吧?”思琪月兑鞋进入。 “很好。”朱淳溪微笑。 “我刚刚在下面碰到赖先生。” “他在下面?”她立即蹙起眉头。 “对啊!不过已经走了。”思琪将袋子放在茶几上。“他知道他太太来找过妳了。” 朱淳溪没有响应这句话,只是问道:“要喝什么?” “不用了,我不渴,我们来吃香蕉好了。”她高兴地拿出饱满地像月亮一样的香蕉。“然后再像猴子一样丢香蕉皮。” 朱淳溪让她逗笑。“干嘛像猴子一样丢香蕉皮。” “好玩嘛!”她在沙发上坐下,瞧着室内温馨的布置。“好香喔……” “我点了精油。”她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出来。 “朱姊,那个……妳……”她欲言又止。 朱淳溪微笑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妳要问我什么?” “先吃香蕉。”她拔了一根给她。“还有苹果,这是青苹果,很香。”她拿了几颗放在茶几上。“听说苹果放在厕所可以除臭。” “那还有人敢吃吗?”朱淳溪好笑道。 “可以给讨厌的人吃。”她笑道。 朱淳溪笑着摇摇头。“妳真像小孩子。” 思琪扒下香蕉皮,好奇道:“朱姊,妳可不可以跟我说妳跟赖先生是怎么回事?” “妳为什么想知道?” “好奇。”她诚实说道。“不过妳放心,我不会到处讲的,而且妳说出来心情也会好一点,我刚刚听到赖先生说他选错了一条路,是不是他后悔娶了现在的太太。” “或许吧!”朱淳溪不甚热络地说。 “看样子妳不太想跟我说。”思琪叹口气。“算了,就让我自己来编剧情好了。” “编剧情?妳为什么要编剧情?” “我想把妳的故事写进小说里啊!”她放下香蕉。 朱淳溪不解地看着她。 “哦!我忘了告诉妳我在写言情小说,不过最近有点意兴阑珊,可能是遇到瓶颈了。” “妳在写爱情小说?”她有丝惊讶。 “对啊,言情小说家满街都是。”她笑着说。“妳如果在家闲着没事,也可以试试看。” 朱淳溪摇摇头。“我没这种天分。” “这个不需要很多天分,只要看几本小说大概就可以下笔了,不然可以先拿朋友的爱情故事参考,我刚开始出的两本就是参考朋友的恋情写的。朱姊,妳看爱情小说吗?” “学生时代看过几本琼瑶的。”她垂下头,盯着手腕上的水晶炼。“后来忙着工作赚钱,就没再看过。” “我在这儿是不是打扰到妳了?” 朱淳溪拾起头。“怎么?” “妳看起来好象想一个人静静。”从刚刚谈话至今,她一直不太有精神,更无谈话的热切,所以她才想自己是下是打扰到她了。 “不是,我只是在考虑要休息一阵子。” “休息?妳是说把店关了吗?”思琪惊讶道。 “不是永久的,只是先休息一阵子。”她这两天都在想这件事。 “因为赖先生吗?” “只是原因之一。” “这样好吗?”思琪微拧眉心。 “没有什么好或不好的?开店不见得一定要在台北开。”她扯出笑。 “跟他说清楚,叫他不要再来烦妳——” “有些事是怎么说也说不清楚的。”她叹口气。 “妳……还喜欢他?”思琪迟疑地问。“赖先生真的是因为钱才娶他现在的太太吗?” 朱淳溪有些错愕,而后忽然想起之前思琪曾听到一些她与赖正祺的谈话。“算是吧!”她长叹一声。 “既然是他的选择,他干嘛还回来缠妳——” “不是这样。”她扯了下嘴角,眼神郁抑。“是我叫他娶的。” “妳?为什么?”思琪怪叫一声。 朱淳溪看着她。“妳负债过吗?” “有啊!我欠我爸爸好几万。” 她微微一笑。“几万吗?”她喟叹道:“有些负债是妳想都没想过的,就算一辈子不吃不喝,努力工作可能也还不了的。二十年前,我家负债过好几百万,我从学生时代就不停打工,什么休闲娱乐也没有,每天不停工作,领了薪水,就是还债,累了倦了也不能停,那样的日子我过了十几年,现在还会作噩梦。” “我……以为是赖先生负债。”思琪拧紧眉心。 “他的爸爸经商失败,欠了好几千万,我们本来要结婚的,因为这件事我取消了婚约。”她抚着手上的水晶。 思琪惊讶地张大嘴。 她微扯嘴角,笑意中带着一丝苦涩。“现实生活中的爱情不是这么美丽,而且禁得起考验的。” 思琪注视着她,一时间也不知该接什么话语,吃完香蕉后,她见朱淳溪无意再攀谈,便识趣地起身离开。 “思琪,怎么突然来了?”敏柔打开门。 “我带两串蕉给你们。”她笑着举高袋子。“今天我是水果小天使。” 敏柔笑出声。“什么水果小天使?” “对啊!难不成是老天使?”她嬉笑着说。“哎哟!几天没见,妳变得愈来愈美丽了。” 敏柔不停笑着,思琪说话老是像这样没正经,她已经习惯了。 “我从我大哥那里拿了一堆水果,经过妳家,所以顺便来分送,我还以为妳今天会不在家,怎么没跟妳亲爱的沈先生出去约会?” “我们等一下才要出去,对了,洺聪跟爷爷还没从医院回来。”她将思琪拿给她的香蕉跟苹果摆在水果篮上。“对了,妳要不要水饺?手工包的,我本来打算叫洺聪带去给妳。” “妳包的?”她在沙发上盘腿坐下。 “不是,我昨天跟纳穆去北方馆子吃饭,那里的水饺很好吃,所以我就带了一些回来,想说有时候懒得煮饭或是爷爷跟洺聪肚子饿的时候可以煮来吃。” “好啊!等我要走的时候再给我。” “妳最近写得怎么样?”敏柔走到沙发上坐下。 “我想休息一阵子。” “妳不是一直在休息吗?” “找死啊妳!”思琪捶了她一下。 敏柔笑道:“妳不是已经好几个月没出书了。” “对啊!但是那又不叫休息,是一直卡稿。”她抓了抓发痒的额头。“完了,想到明天要跟编辑讲我要休息一阵子,就觉得难以启口……对了,就说我因为换天花板的灯泡,从楼梯上摔下来怎么样?” 敏柔笑道:“万一她要来看妳呢?” “不会吧!只是摔伤右手,不用这么慎重其事。”她皱皱鼻子。 “妳为什么要休息一阵子?” “可能是职业倦怠吧!”她耸耸肩。 “写作可以算是我做过最久的一件事了。” “也是。”敏柔点点头。“对了,妳跟洺聪怎么样了?” 思琪怪异地看着她。“他没跟妳说?” “没有。”她顿了下,随即喜形于色。“你们在一起了吗?” 思琪张嘴,原本想说都亲嘴了,但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就改了口。“他叫我给他机会,所以我就给了。” “真的吗?”敏柔高兴得差点没站起来。“太好了,那以后妳就是我的弟妹——” “妳太夸张了吧妳!”她推她一下。“什么弟妹,听了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八字都还没一撇好不好?我问妳,万一我把洋葱甩了,妳会不会对我怀恨在心?” 敏柔僵了下。“妳是说……” 她耸耸肩。“感情的事很难讲,没走到最后一步,谁晓得结果是什么?所以我才觉得爱情没保障,友情不是很好吗?可以维持一辈子,当然,有些友谊也会因为其它因素破裂,可比起爱情是可靠许多……”她叹口气。“但洋葱偏不要友情。” 敏柔忧心地拧上眉心。“洺聪他……我不知道,如果你们真的没在一起,我们当然还是朋友,可是……”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好朋友,她该怎么办呢? “好了啦妳!”她推一下她的肩。“想那么多做什么,等发生了再说。我问妳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沈盟做生意失败,负债几千万,妳还要跟他结婚吗?” “生意失败?”她的眉心蹙得更紧。 “对啊!会吗?妳还跟他结婚吗?”她追问。 敏柔点了点头。“会。” 思琪瞥她一眼。“几千万耶!妳不再考虑一下?” “他一定比我还难过,我当然要陪在他身边一起努力。”她认真地说。 “我就知道妳是爱情至上,妳没听过贫贱夫妻百事哀。” “有钱夫妻悲哀的也很多。”敏柔说道。 思琪笑道:“是没错啦!可是贫穷的烦恼比较多,所以才叫『百』事哀。” “或许吧!”敏柔点头。 “如果是我,我就不结了。”思琪托着腮帮子说道。“我没妳这么伟大的情操。” 敏柔微笑。“这只是每个人遇到事情时不同的处理方式而已,跟情操好象没有关系。” 思琪又瞥她一眼。“万一结了婚,发现负债的压力让两人喘不过气,摩擦愈来愈大,最后还是离婚,妳怎么办?” 敏柔顿时又陷入思考当中,眉头拧紧。 “好了啦!不用想得这么认真。”思琪笑道。“我随口问的。” “妳为什么要问这个?”敏柔疑惑道,思琪的个性不是会想这些问题的人。 “因为我被问了,所以来问妳。”她吐口气,正想说别的事时,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应该是爷爷他们回来了。”敏柔立刻起身跑去将门打开。“怎么样?医生说什么?” “还不是老样子,没什么好说的啦!”叶新川说道。 “爷爷,我来了。”思琪大喊一声。 “妳好久没来啦!”叶新川笑着走进客厅。 叶洺聪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浅浅地弯了嘴角。 敏柔在弟弟进客厅前,低声问道:“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们在一起了?” “她告诉妳了?”叶洺聪微扬嘴角,她没想到思琪会主动告知,他以为她会希望保密,所以一直没提。 “嗯!”敏柔点头。“她还问我万一你们分手,我跟她还能不能做朋友?” 叶洺聪皱下眉头。“她这么说?” “嗯!思琪今天好象怪怪的。”敏柔迟疑地问道:“洺聪,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叶洺聪疑惑地看着姊姊,摇头道:“没有,就算有我也会解决的,妳不用担心。”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怎么不进来?”思琪从客厅往外喊。 “没有,我们只是……”敏柔说到一半,不知该接什么,只得含糊不清地带过去。 回到客厅后,见思琪愉快地跟爷爷说话,敏柔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思琪似乎拋开低沉的情绪了。 待了一小时后,思琪提着水果准备回家,叶洺聪则跟着她下楼,说是要到便利商店买饮料。 “关上门,叶洺聪立即说道:“妳跟我姊说了。” “说什么?”他没前没后的话语让她听不懂。 “妳告诉她我们在一起了。” 思琪恍然大悟。“我说漏嘴了吗?你想保密是不是?”她轻快地走下楼。 “我以为妳想保密。”他说道。 “我想保密?为什——”她突然止住话语。“对喔!应该保密,万一爷爷当真,可我们后来又分手,他一定会很失望。” “不要将分手挂在嘴上。”他说道。 “啊?” “我不喜欢妳一直提这种事。”他的语气没有怒气,只是陈述心中的想法。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我没有一直提这件事,我只是不希望爷爷有过多的期待。” “以后别再提分手的事。”他站在高她两阶的地方俯视着她。 思琪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这么敏感?” “是妳粗线条。” “我?为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往下走。 “喂!吧嘛不回答?闹别扭啊!”她抓住他背后的衣服。 他在她下一层阶梯转过身与她平视,而后忽然毫无预警地吻住她的唇,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避开。 见状,他瞇起眼睛,抬手压住她的后脑,用力吻上她的唇,思琪立刻感觉双唇麻辣刺痛,她眨眨眼,想拾手推开他,却发现两手还提着东西。“洋葱……” 理智在下一秒突然蹦进他的脑袋,他立即抬起头,眉头紧皱。“对不起。” 她咬了咬上唇。“会痛耶!”她立即还以颜色,以额头撞了下他的额头。“可恶的小表。” 他的头让她撞得略往后仰,并不痛,却让他想笑。“对不起。”他又说一次,嘴角扬着笑意。 “哼!你——” 他再次贴上她的唇,轻轻地拂过她,而后匆匆退开,快速拿下眼镜,在她开口说话前,再次捕捉住她红润的双唇,与其听她说分手这类没营养又让人生气的话,还不如吻她。 “唔!洋葱……等……”思琪在他不断地侵扰下,终于放弃与他说话,安静地让他亲个够。 他抬起手抚上她的右脸,拇指在她肌肤上轻轻摩挲,慢慢地吮吻她的双唇,一点一滴侵入她口中,她的双颊熨烫发热,情不自禁地开始回吻他,他搂着她,愈吻愈火热,思琪喘息着,觉得头昏脑胀,当他终于离开她的唇时,她只能不停地喘气。 “洋葱,你是不是买了接吻大全?”她喘吁吁地问。 他在她耳边笑着,双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背,她任他搂着,让呼吸慢慢恢复正常。 听见楼下有人开门的声音,他松开她,戴上眼镜,握着她的手往下走,思琪瞧着他的手,张嘴想说几句俏皮的话,却不知要说什么。他这么认真地对待她,她……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洋葱。” “嗯!” “那个……” 他回头瞧她一眼,见她面露难色,吞吞吐吐,他立刻道:“如果是会让我生气的话,就别说了,我不想听。” 他傲慢的态度让她错愕。“你愈来愈猖狂,小心我打你一顿。”她威胁。 他微微一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第八章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它会慢慢侵蚀你的生活,当你发现时,它已经成了日常的一部分,对她,也可称得上是一种习惯吧! 由小至大,姊姊是他唯一说得上话的女生,其它的,都令人厌烦。第一眼见到她,觉得她就像蟑螂,怎么看就是令人讨厌,可生命力却很顽强,不管他说什么,或做了什么,她都不以为意,只会哈哈大笑,如果不是因为她能让姊姊开心,爷爷又莫名地喜欢她,他绝对会拿扫把将她轰出门。 随着时间过去,他学会将她当成隐形人,他甚至还跟她小小地打过几次架,但基于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他都是挨打的份,除了玩扑克牌时能光明正大地讨回来,但自从上次瞧见她眸中的泪光后,他就不喜欢再跟她玩牌了。 “怎么脸这么臭,不欢迎我啊!”她蹦到他面前,一脸笑意,距她上次来,已经过了三个月。 “这么久没见,愈来愈有男子气概了。”她拍拍他的肩。 “交女朋友了没啊?” 他瞪她一眼。“白痴。” 她朝他挥奉。 “嘴巴这么恶毒是交不到女朋友的,小表。来,让姊姊传授你几招,喂!我话还没说完,你走去哪?” 当他这三个月一直在期待她出现时,他知道自己有麻烦了,习惯后往往便是上瘾了,而瘾……最为难戒。 红心姊姊: 我可以这样叫妳吗?这是我第一次写信给作家,真的好喜欢妳的书喔!尤其是《来上我吧》…… “噗——”思琪一口水喷了出来。“哈哈哈……哈……什么……”她仔细看着信纸。“真的是来上我吧!哎哟……好好笑……”她笑得扑到床上去,今天刚收到出版社转寄来的读者的信,没想到这么好笑。 陆续笑了三分钟后,她才抹去眼泪,自言自语道:“是《爱上我吧》,不是《来上我吧》,到底是笔误,还是故意要让我笑的?”她仰躺在床上,继续看信。 可是我不喜欢《再爱我一次》这本书,里面的女主角离过婚了,我比较喜欢看男女主角没有结过婚的,希望妳以后不要写这种离婚的,多写一点好笑的。 思琪拿起另外一封,却发现这封信的读者比较喜欢《再爱我一次》。 看到妳这本书时,我非常的讶异,因为妳改变了与以往不同的风格,说真的,妳以前的书我都看不太下去,笑点太牵强,发生的事件有时人为了搞笑而搞笑,我几乎没法看完一本书,不过《再爱我一次》我看到了妳为了改变风格而做的努力,希望妳继续加油。 “改变风格?”思琪再拿起另外一封,一边说道:“我根本没要改变风格,只是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等妳看到牛郎这一本时,可能会吐血。” 她从信封内抽起信纸,认真地看着第三封信。 幸运的大德: 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真实的事件,请您耐心看完这封信,因为这将从此改变您的一生。 五年前,我发生了车祸,下半身瘫痪,从此不能人道,我的妻子因此离开了我,[/font=] “哈……”她爆笑出声。 之后我自暴自弃,甚至想一死了之,我望着厨柜上妻子留下的安眠药,在轮椅上痛哭失声,因为药摆得太高,我根本拿不到……[font=] “哈哈哈……太好笑了……”她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就在万念俱灰下,我看到了一封信,说是有个穷困潦倒的流浪汉在因缘际会下看到了一封信,半信半疑下他遵照信的指示,影印了二十份寄出去,没想到一个礼拜后,他就中了美国乐透,从此成为大富翁。 我抱着姑且一试的心理,同样寄了二十份出去,当然也包括了我的前妻,虽然她离开了我,但我并不恨她。一个礼拜后,奇迹发生了,我因为躲避一只会飞的蟑螂,而奇迹似的从轮椅上站起。[/font=] “哎哟,哎哟……哈……哈哈哈……”她在床上滚来滚去。“谁啊……不要闹了好不好——哈哈哈——” “思琪,妳在干嘛?在笑什么,这么大声!”兰柏兴开门进入女儿的房间,他昨天才旅行回来,带了不少土产,正准备分给亲朋好友。 “爸,爸——哈哈——你看,你看,读者寄给我的幸运信。”她挥着信。“快点看,这个好好笑……” 兰柏兴疑惑地接过信,看没多久便也哈哈大笑起来,两父女断断续续笑了五分钟后,兰柏兴开口道:“他说如果没有影印二十份寄出去,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这种信都是这样的啦!不要理它就好了。”思琪不以为意地说。“会有什么可怕的事?顶多被蟑螂攻击,哈哈哈——”她又开始在床上打滚。“我要告诉敏柔跟水云。” 她笑着抓起电话。“爸,信给我,我要念给她们听。” “真的不用印吗?”兰柏兴有些迟疑,抬手抚了下满头白发。 “不用啦!”思琪起身将信拿过来。“你不是一直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兰柏兴颔首道:“可是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反正写得很好笑——” “不行——” 她话还没说完,电话却突然响起,她走到床头柜旁,接起电话。“喂?” “是思琪吗?我是朱姊。” “朱姊?怎么了?有事吗?”她讶异地说。 “妳现在有空吗?可不可以过来帮忙一下?” “怎么了?”思琪瞄了眼闹钟,六点五十分。“工读生没来吗?” “不是,店里出了一点事,可不可以麻烦妳过来一下,因为妳住得不远,所以————” “好,我过去。”思琪没再追问,听朱姊的话,餐厅似乎出了事情。 “妳来的时候,米婶也会在,麻烦妳了。”话毕,朱淳溪便挂了电话。 “怎么了?”兰柏兴在一旁问道。 思琪挂上电话。“餐厅有点事,所以朱姊要我过去帮忙。”她打开衣橱,拿起厚外套、围巾跟手套。 “出什么事吗?”兰柏兴跟着女儿走到客厅。 “我现在也不晓得。”思琪穿上外套。“我到了餐厅再打电话跟你说。” “好。”兰柏兴点个头。 她拿起机车钥匙,迈出家门,兰柏兴哼着歌曲走进厨房,既然女儿不在,那他就喝点小酒,再炒些下酒的小菜。 ☆ 一到餐厅门口,思琪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休息中”的牌子挂在外头,招牌灯也熄了,她疑惑地推门而入,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哇——怎么回事?”整个餐厅乱成一团,地上杯盘狼藉,有溅洒的菜汤、饮料跟碎裂的各式杯盘,有几张椅子甚至倒在地上。 正在扫地的米婶一瞧见她来,立刻道:“妳来啦!快来帮忙。” “怎么回事?”她看着凌乱的桌椅,小心踏过玻璃碎片,越过一团稀巴泥,这想必是某个已无法由肉眼分辨出的菜肴。“朱姊呢?” “她送淑静到医院去了。”米婶模模胸口,急促道:“刚刚好可怕呢!好几个人来店里闹事,淑静本来在送汤,他们一闹,结果就不小心泼到自己身上。” “有人闹事?”思琪惊讶地扬起眉。“有找警察吗?” “有啊!罢刚才走。” “为什么会闹事?” “谁知道,他们冲进来,不分青红照白就砸,淳溪出来阻止,还让他们打了一拳,我从厨房跑出来看,他们摔了一些东西后,很快就走了。”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幸好他们只是砸东西,没伤到人,不过走之前他们说下次就不只这样了。” “这有下次!”思琪皱紧眉头。“这根本就是蓄意的。” “他们走没多久,电话就响了,淳溪接了电话后,脸色变得很古怪——” “妳有问她吗?”思琪急忙问道。 “她什么也没说。”米婶长叹口气。“我想一定是那个赖先生的老婆,最近接了好多通对方都不说话的电话。”米婶摇了摇头。 “我看就是那个赖太太打来约。” 思琪扶起椅子。“有可能。”最近几天她也注意到奇怪的电话,常会看到朱姊接起电话后,喂了半天却没人应声。 “这样要怎么做生意!”米婶摇头。“谁晓得他们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如果再发生几次,没有客人敢上门了啦!” “我去拿扫把,我们把这里先清干净。”思琪往储藏问走。 “这女人喔!还是不要当第三者啦!难怪他老婆会生气,哪个太太会高兴老公有外遇,可是她也不要做得那么恐怖,把人家的店砸成这样,万一伤到客人怎么办?”米婶一边清扫一边念个不停。“我看就是他太太派人来砸的啦!我们在这里都那么久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这样明天还能营业吗?”思琪拿着扫把从门口开始扫起。 “当然是休息,万一又来砸怎么办?而且那么多杯子盘子都砸烂了,总也要再去买一些。” “现在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很不利——” “什么明暗?”米婶没听清。 “我是说,这件事赖先生不晓得知不知道,要他去问他太太好了。” “话是没错啦!但是这样讲开也不好,他们夫妻可能会吵架,事情愈弄愈麻项,所以我说女人不要当人家第三者啦!麻烦很多——” “是那个赖先生找上门的。”思琪说道。“又不是朱姊去惹他。” 看着一片混乱,思琪皱下眉头。朱姊一定很难过吧!辛苦经营的店让人砸成这样,这件事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落幕。 因为店被砸了,朱淳溪决定休业一个礼拜,于是思琪趁此空档跑去看了大学时代的好友关水云,说是去看她,倒不如说是去看水云六个月大可爱的小baby。 “因为店被砸了,所以我现在又是无业游民了。”思琪抱着婴儿转圈,听见他高兴地笑着。“好玩吗?”她抱着他上上下下滑动。“坐飞机了,坐飞机了。” “朱姊不打算再开张吗?”关水云问道,她坐在床上折着婴儿的衣物。 “不晓得,她说要想一想,还跟我们所有人说,如果三天后她没打电话叫我们回去上班,就要我们再去找份工作,薪水她会再通知我们去领。”她以脸颊揉着婴儿的胖脸。“好可爱喔!水云,我带回家养几天再还妳。” 必水云笑道:“等一下他开始哭妳就会不耐烦了。” “你哭的话,阿姨就不理你了,把你丢在森林里让大野狼吃掉。”她又开始抱着婴儿转圈,听着他咯咯的笑声。 “我希望朱姊能够重新再开张,不要屈服在恶势力的威胁下。”她认真地说。 “什么恶势力?”她的用语让关水云莞尔。“她应该是不想介入赖先生跟他太太之间。” 思琪在床上坐下。“这我知道,可是又不是朱姊的问题,是那个赖正祺的错,他太太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砸人家的店。” “可我听说赖正祺的太太人很温和柔弱,很难想象她会做这种事。”水云伸手抱过朝她挥手的儿子。 “谁晓得那是不是假象,再说,不管多温柔的女生,听到丈夫搞外遇不是都会变成母夜叉吗?不知道她下次会不会使出更恐怖的手段,万一泼硫酸、洒汽油怎么办?”思琪皱下眉头,愈想愈可怕。“水云,妳觉得把砸店的事告诉赖正祺,会不会比较好?” 必水云摇头。“怕会适得其反,万一赖正祺回去跟他太太吵架,只会让赖太太更恨朱姊。”她微笑地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下。“在高兴什么啊?” “我也是这么想,这件事我是外人,没立场说什么,也怕万一说了会让朱姊惹出更大的麻烦,朱姊好象一直在躲赖先生,如果我去多事,我想她不会高兴,可是我又很想帮她。”思琪长叹一声。 “妳不是想帮朱姊介绍男朋友吗?”关水云温柔地想抚顺儿子乱翘的发丝。 “妳有人选了?”思琪兴奋道。 她微笑。“有,刚刚想到的,我想,如果要解决这件事,唯一的办法是让赖太太觉得朱姊没有威胁性。” “可是朱姊好象并不想交男朋友。”思琪蹙下眉头。“本来还想说可以到店里自然的认识,但现在店都关了,如果特地约朱姊出来,她一定会看穿的。” “事情很简单。”关水云轻轻摇着儿子。“我要介绍的那个人是阿尔萨兰的一个朋友,他家在中部,最近因为来台北教课,在这里住饼几天,是个很温和很好的人,年纪好象快四十了,妳可以带朱姊一起去上他的课。” “什么课?不会是什么如何向客户做演示文稿这一种的吧!这种我听不下去。” 水云笑道:“不是,是养生的课,生机饮食的,朱姊的店不是类似这种的吗?她应该会有兴趣。” “天啊……”思琪夸张地捂住胸口。“水云妳真是……”她突然抱住她。“妳是诸葛亮,有脑袋、有身材的超级大美女,难怪阿尔萨兰爱死妳。” 必水云好笑道:“又胡扯了妳,这也叫诸葛亮的话,满街都是诸葛亮了。” “没关系,街上也很多言情小说家,大家一起上街交朋友吧!”思琪突然站起来转圈。“为了感谢他,我决定写一本诸葛亮的故事。” 必水云笑出声,可儿子却在这时开始不耐地皱脸哭泣。 “哎呀!小宝贝,怎么哭了?”思琪开心地问。“是不是阿姨吓到你了?” “不是,他该喝女乃了。” 她话才说完,管家已经站在房门外。“小少爷的牛女乃泡好了。” 思琪惊奇地跑到穿著长袍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面前。“你也太神了,他才哭两声你就已经泡好了?怎么做到的?” 避家恭敬道:“这是商业机密,小姐。” 思琪哈哈大笑。 必水云抱着儿子起身将他交给站在管家身边的王嫂。“我跟思琪说说话,麻烦妳了,王嫂。” “哪里,少夫人太客气了。”王嫂高兴地接过小少爷,开心地逗着他。 必水云走回床上坐着,继续折衣服。 “妳不亲自喂啊?”思琪问道。 “晚上我才喂。”水云微笑道。“他们很想跟宝宝相处,可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我就让他们喂女乃。” “难怪这么快就泡好牛女乃,说不定半小时前他就泡一堆预备了。”思琪笑道。 “妳跟洺聪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思琪耸耸肩。 水云瞄她一眼。“妳好象不自在。” “我哪有啊!”思琪立刻抗议。 必水云笑而不语。 “妳别这样笑好不好?很诡异。”她也走到床边坐下。“他太认真了。” “认真不好吗?” “他认真到让我有愧疚感,我只要跟他提一下可能分手的事,他就很忧郁地看着我,还会生气。”想到他在楼梯间的模样,她不禁蹙起眉头。 “妳为什么要跟他提分手?”水云问道。“妳不喜欢他吗?” “不是,我只是想得比较远,万一我们分手了,我不希望两个人变成陌生人,感觉上我们好象在拔河一样,我拚命想要把他留在原地,他却偏要拉着我往前冲。”思琪仰头看着天花板。“感情还是看别人谈比较愉快。” 必水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试探道:“跟着他一起跑不好吗?” 思琪转头看她。“当然不好,冲过头就回不去了。” “也有情人做不成,做回朋友的。” 她摇头。“洋葱不是这样的人,他是死心眼的大混蛋,万一我们分了,他就要把我像肿瘤一样割除。我是肿瘤耶!什么嘛!想到就气,等一下回去踢他两脚。” 必水云笑道:“妳很珍惜跟他的感情。” “当然珍惜,就像我珍惜妳,也珍惜敏柔一样,都是好朋友啊!”她烦躁地抓抓额头。“我现在还没想到万全之策……”她突然看向水云,拉起谄媚的笑。“我最爱的诸葛亮,快点告诉我怎么解套。” “如果他真的这么死心眼,那就难了。”她摇头。 “拜托啦!我最爱的大美女。”思琪撒娇似的摇着她的手。 “跟他交往的这段时间,妳觉得很难接受吗?”她又问。 思琪想了下。“是还好啦!因为我们相处的模式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这样不是很好吗?” “有什么好?我还是希望做朋友——” “思琪。”关水云慎重地看着她。“妳是不是在怕什么?” 她愣了下。“怕?没有啊!妳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从大学到现在,妳嘴里一直嚷着说要谈恋爱,但只要有人来追妳,妳就开始挑剔——” “我哪有,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是我喜欢的型啊!”思琪大喊冤枉。“我总不能跟不喜欢的人谈吧!” “我记得当时有个社团的学长妳很喜欢,不停称赞他,当人家真的来追妳时,妳就逃跑了。”她举出实例。 “有这个人吗?”思琪陷入沉思。“我想起来了……”她开始笑。“那是因为我看到他的鼻毛好不好,我当然会幻灭。” 必水云让她逗笑。“每个……人都有鼻毛……”一讲完,她又开始笑。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不想看到好不好。”她哈哈大笑。“妳有看过小说、漫画里面的男主角露鼻毛吗?” 必水云边笑边道:“这是现实世界,总是会看到不太好看的画面。” “我知道,只是那时候冲击太大,又很想笑……哎哟!真是太好笑了。”她倒在床上。 “除了他之外,妳还拒绝过几个。” “因为我都不喜欢啊!好歹我去年也谈过一个小恋爱好不好。”她不平地说。 “妳不是第一个礼拜就想分了?”关水云促狭道。 “他都快变成教官了,我当然要分。”思琪翻了翻白眼。 “那洺聪呢?他有什么不好?” “他——”她顿了下。“他——龟毛,嘴巴坏。” “妳嘴巴也坏。”关水云奸笑道。“妳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我是五十步,他是一百步,当然是他比较坏。”思琪笑着说。 “还有呢?” 思琪认真想着,关水云起身将婴儿的衣物收到柜于里摆好,又喝了一杯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后,才道:“想到了吗?” “嗯……其实洋葱这个人还不错啦!最大的问题就是我对他没有男女感情吧!”她蹙着眉头。 必水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这样吧!妳不是答应跟他交往两个礼拜?如果两个礼拜后妳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跟他做男女朋友,那我就想个办法帮妳解套。” “真的?”思琪高兴地拍了下手,心中的一颗大石终于落下。 “当然。”她微笑。 “那我就放心了。”思琪高兴地从床上跳起来。“好了,我要走了。” “等一下,名片。”关水云将手上的名片递给她。“如果我没记错,他在社区大学好象有授课。” “好。”思琪瞄了眼名片,上面写着“均衡饮食,身心平衡”八个大字。“营养学家颜蜚生,我再打电话给他,报上妳的名字有打折吗?” 必水云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是阿尔萨兰的朋友。” “好,一定要叫他打折。”思琪信心满满地说。“上这个课应该满有意思的。”她抓起围巾跟手套。“我走了,下次再来玩妳儿子。” “等等,我差点忘了。”关水云打开抽屉,拿出两张票。“这是人家送的音乐会公关票,我有事不能去,看妳要不要?” “好啊!反正我最近闲得很。”她接过票。“今天真是大丰收,谢啦!我走了。”她哼着歌,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去。 第九章 “照相,照相——”她笑闹着拿照相机到处乱拍。 “好了,已经晚了,别闹了。”他抓住差点摔在地上的她。 “再拍。” “已经没底片了。”他拿走她的相机。 她笑着倒在他床上,脸埋在他的枕头上。 “嗯……” 他将她翻过身,免得她窒息死掉。 “喂……你觉得我爸会好吗?”她打个酒嗝。 “会。”他替她盖好棉被,拿走她手上的照相机。 “我也是这么想……”她抱着枕头喃喃自语。 “我的枕头。”他抽出她手中的枕头,在她身边躺下,正要拉过棉被,没想她翻身卷走棉被。 “喂——”他扯着棉被。 她再次翻过身,一脚跨上他的肚子。 他叹口气。 “睡相真差。”他推开她的脚,拉好棉被盖住两人。 “嗯……”她磨着他岣眉膀。 他低头看着她,将她颊边的发丝勾到耳后,她今天喝了不少酒,他也喝了不少,不过远不及她。 他抱紧她,亲了下她的额头,他知道她明天一定会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她呓语一声,呼出的气息吹在他脖子上。 忘了也没关系,他微笑,有照片为证,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妳逃不掉了。” 叶洺聪挂上电话,不明白她跑到哪里去了,他从中午到现在打了好几通电话,可一直没人接听。 “下班了,要不要一起走?”佟君尧穿上西装外套。 “你先走,我还有事。”叶洺聪说道。 “那我先走了。”他拿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叶洺聪拿起底稿审视,检查有无任何错误,十分钟后,他将底稿放到组长桌上,准备离开。 “要走了?” 叶洺聪抬起头,发现蔡静琳正在跟他说话,蔡静琳与他是同一组的组员,比他早两年进公司。“对。” “一起走好吗?”蔡静琳将桌上的文具收进抽屉里。 叶洺聪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将桌面整理干净后,他穿起外套,拿着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等我一下。”蔡静琳在他推开门时赶上。 叶洺聪只得等她出来后,才松开门把,关上玻璃门。 “一起去吃饭好吗?”蔡静琳按了电梯钮。 “我还有事。”他无聊地看着电梯上变换的数字。 蔡静琳微笑道:“那就改天吧!” 他没有说话,心里纳闷着她跑哪儿去了? 蔡静琳正打算继续话题时,电梯门突然停下打开。 “洋葱!” 蔡静琳讶异地看着电梯里的女人朝叶洺聪大叫一声,随即哈哈大笑。“今天是我的luckyday。” 叶洺聪惊喜地看着她突然出现,他走进电梯内,不可置信地道:“妳怎么……” “我经过这里,所以……”思琪望着站在电梯外的女人。“妳要进来吗?” 蔡静琳回过神,急忙走进电梯。 思琪按上关门键后才转向叶洺聪,噼哩啪啦地说道:“我告诉你,我今天去看水云的宝宝,真的好可爱,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水云想到一个帮朱姊的办法,还给我音乐会的票,我骑回来市区之后,又冷又饿——” “又不是在参加比赛,不用说这么快。”他伸手调整她的围巾,手背擦过她的脸。“妳的脸很冰。” “对啊!冷风都从安全帽灌进来。”她顿了下,发现一旁的女人正看着她。 蔡静琳朝她点头微笑,主动说明。“我是洺聪的同事。” “哦!”思琪点个头。“他工作很认真吧!”她拍拍叶洺聪的肩。 “对。”她正准备往下说,电梯已停下,开了门。 “走吧!”叶洺聪握着思琪的手走出去。 思琪回头道:“拜拜。” 叶洺聪则是点个头示意后就拉着思琪离开,他抬起她的手,扯下她的毛手套。“妳的手很冰。” “当然冰,哇……你的手好暖,我在寒风中骑了一个多小时,鼻水流下来都没感觉。”她揉揉鼻子。 “去吃火锅。”他提议。 “我就是骑来叫你请我吃火锅的。”她奸笑着。 他微笑道:“妳想吃什么都可以。” “吃火锅就好了,吃太多好象我在敲诈你。”她也是有良心的。 两人走出大楼,迎面而来的冷风让思琪缩了下。“这种天气吃火锅最好了。” “怎么妳家都没人接电话?”他将她拉近身边。 “今天棋会有象棋比赛,我爸要去杀个痛快。”她又揉揉鼻子。 “不舒服?” “还好。” “过一条街就有火锅店。”他拉起她的围巾。“盖着鼻子会好一点,不会那么冷。” “洋葱,你不喜欢刚刚那个女的吗?我是说刚刚跟我们搭电梯的同事。” “没什么喜不喜欢,只是同事。”他耸耸肩。 “你跟同事相处没问题吧!你这种个性不会被人家排挤吗?”她又问。 “基本的礼貌我会顾到。”他在红绿灯前停下。 “哦!那就好,出了社会毕竟不同,你如果太冷淡,会让人觉得跩,人际关系会差的。” 他看着她,好笑道:“妳在教我做人处世吗?” “我人缘总比你好吧!”她自信地说,虽然讨厌她的人也不少,不过她的人缘绝对比洋葱好。“就是因为办公室文化麻烦,所以我才不想到公司上班,不过我哥对这点很不苟同,每次见到我就念个不停,他希望我去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对他来讲,写作根本不是什么正当职业。” “我倒觉得很适合妳。”他发自内心地说,她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将它化为文字也算是个出口。 她微笑。“我也是这么想,时间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现在有点倦怠,不过应该过一阵子就好了。” 两人闲聊着来到火锅店,点了鸳鸯锅后便大快朵颐地吃着。 “好辣好辣!”思琪拿起卫生纸捂住鼻子,鼻水好象锁不紧的水龙头一样滴滴答答的。 “吃另一边吧!”他笑着说。 “虽然辣,不过很过瘾。”她喝口可乐。“鼻子也通了。” “妳的鼻子都红了。”他自然地伸手抚了下她的鼻头。 “没关系,再接再厉。”她夹起冻豆腐,慢慢吃着。“洋葱……” “什么?”他将猪肉放进锅里。 “没有啦!我只是突然想到,以前你像欠揍的死小孩,现在变成新好男人,差别好大。”她笑嘻嘻地说。 他瞧她一眼,一边放香菇一边说:“那是因为对象是妳。”对其他人他还是爱理不理的,他的个性本就不属于热络型,要他跟人打成一片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 思琪眨眨眼。“你不要正经八百的讲这种话,我会不好意思。” 他瞄她一眼。“看不出妳哪里不好意思。” 她哈哈笑。“我当然会不好意思。”只是现在已经比较习惯他偶尔冒出的亲密话语。“洋葱,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们家欠了别人几千万,你会怎么样?”她询问。 她奇怪的问题让他挑眉。“为什么会欠几千万?” “比如说生意失败。” “妳爸跟妳哥又没做生意。” 她瞪他。“你别管那么多好不好,快点回答。” “我说过不喜欢想没发生的事——” “不管。”她打断他的话。“快点。” 他受不了地翻了下白眼。“不怎么样。” “什么叫不怎么样?”她皱下眉头。 看来他的答案让她不满意,于是他只好重想一个。“我找个地方让妳躲债。” 她笑出声。“什么嘛!好烂的办法,想点有创意的好不好?” 他瞪她一眼。“那简单,我帮妳还。” 她笑得更大声。“你哪有钱?” “妳能欠钱,我就不能是富翁吗?”他耸耸肩。 “你真的很讨厌耶!”她赏他白眼。“问你问题真没意思。” “为什么问这个?” 她于是将朱姊及赖正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朱姊不喜欢讲私事,所以我只知道赖正祺娶他现在这个太太是为了解决家里的困境,听说他的太太很喜欢他,所以即使他家欠那么多钱,也愿意嫁给他,不过我想当时朱姊解除婚约对赖正祺打击很大。” 叶洺聪静静地听着,没发表任何意见。 思琪在喝了一碗汤后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娶那个女的吗?” “不知道。”他将碗里不喜欢吃的青菜挑到她碗中。 “跟你讨论事情很没意思耶!”思琪长叹口气。 他瞅她一眼。“妳跟我讨论这件事是因为它让妳很困扰?” 她愣了下。“不知道,可能吧!我只是觉得朱姊好象很愧疚,可是我觉得她做的也没错,她家里之前就欠了好几百万,她还钱还得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快要月兑离那种地狱的日子,结果未婚夫家又欠了更多的钱,她当然会负荷不了,如果是我,我一定也不结了,我们这种人大概会被说成自私又势利吧!” “妳不想被说自私?” “不是,只是忽然觉得……不知道,爱情跟面包的老问题吧……”她耸耸肩。“你姊说,如果沈盟负债了,她还是会跟着他,这我相信,因为她的个性就是那种一直付出的人,更何况沈盟这么疼她,她绝对不会在他落难时拋下他;可是反过来说,我觉得朱姊没有错,她不是不爱赖正祺,只是累吧……唉!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皱下眉头。“算了,不讲这些了。”她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她一向是个乐观大而化之的人,怎么会一直放不开这件事。 叶洺聪注视着她,似乎在思考她的话,两人沉默地回到食物上。三分钟后,她恢复了精神,开始讲些有趣的事给他听,等两人吃到快吐出来时,便决定够了,该走了。一踏出骑楼,天上已完全暗下,吹来的冷风让思琪打了个冷颤。 “哇!吃得热热的出来吹冷风,好象盖棉被吹冷气一样。”她拿起手套套上左手,正打算要戴右手时,却让他拿走。“喂!你拿我的手套干嘛?” 他握住她的右手。“暖吧!” 她微笑。“热呼呼的。”他的手好暖。 “我当妳的手套就行了。”他将她的棉手套放入口袋内。 他的话她双颊升起一阵烧热。“洋葱,你不要若无其事讲这么肉麻的话,很怪。” 他扬起笑,“妳不是叫我要浪漫一点。” “话是没错啦!不过从你嘴巴讲出来很怪。”她别扭地以肩膀撞了他一下。“你再说么恐怖的话,我的鸡皮疙瘩会消不下去。” 他有趣地笑着。“走吧!”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迈去。“说妳美得像花怎么样?”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随即哈哈大笑。“什么美得像花,我是阿花喔!”她笑闹着打他一拳。 “美得像月亮怎么样?” “月亮有阴晴圆缺耶!”她大笑着。“那我不是一下丑到爆,一下美若天仙,你别再说什么美不美的,我又不是大美人,你要重配眼镜了。” 他只是笑着没有答话,听着她一下说东一下说西,兴起的时候就摇着两人的手,荡秋千地忽上忽下,经过百货公司时,还拉着他进去逛了一圈。 在走过一面镜子前时,思琪忽然停了下来,望着镜中牵手的两人。“我们这样还真像情侣。”她朝镜子盼了个鬼捡。 “我们是情侣。”他纠正她的话语,随即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下。 思琪吓了一大跳,急忙推开他。“你在干嘛,这里是公共场合。”她左右张望了下。 “没人在看我们。”他完全没有忏悔的意思。 她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大了!” “喜欢妳之后。”他认真回答。 她的脸忽然间红了起来。“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她捶他一下。“很肉麻耶!你到底是去哪里学这些话的。” 见她困窘,他乐得勾起笑。 见他一脸贼样,她朝他又捶一拳。“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我就说你有阴谋。” “什么故意?我喜欢妳,所以想亲妳有什么不对?”他正经地问。 “别说了,奸诈的臭小表。”她踢他一下。“你再闹我,我就打你巴掌。”她想甩开手,他却不肯放。“洋葱——” “不放。”他沉下脸。 她瞪着他,他也回瞪,两人僵持了几秒后,她突然笑出来。“可恶的小表,别以为我治不了你。”她抬起腿踢他。 像是早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他闪过她的攻击,右手横过她的腰,搂着她将她抱离地面,思琪大笑,背靠着他不停踢脚。“快点放我下来。” “不放。”他笑着抱高她。 她哈哈大笑,等她笑够时才发现他们已经成为注目的焦点。“洋葱,快点放我下来。” 他一放下她,立刻瞧见她尴尬的神色。“快走快走。”她急速往前走。 “妳不是最不在意别人的吗?”他抓住她的手臂,示意她慢下来。 “我自己一个当然不在意,可是我是跟你在一起。”她拚命想甩开他,可是他却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上。 “什么意思?”他拉住她,一脸不高兴。 “我们已经变成惹人厌的噁心小情侣。”她抖了下肩膀。“完了,我起鸡皮疙瘩了。”她不停地拍打颈背。 他笑着勾了下她的脖子。“走吧!” “离我远点。”她撞他。 他笑着勾紧她的脖子。 “勒死我了。”思琪扭动着。 他松开她。“别待在这儿就不尴尬了。” “快走。”她急忙走到手扶梯边,往楼下去,每次看到情侣间打打闹闹,在一旁看着只觉好笑肉麻,没想到今日也成了其中一员,想到就觉得别扭万分。 叶洺聪站在她身旁,瞧着她别扭的表情,嘴角扬起笑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慢慢接近目标,只要再一些时间,他相信一定会成功。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思琪勾住叶洺聪的脖子,热烈地吻着。 原本两人早该分道扬镳,各自回家,可在中途时她突然想起父亲带回来的上产,于是便叫他上来拿花莲麻糬跟台中太阳饼,这是错误的第一步。 他要回家时,在厨房给她一个临别吻,这她早该预料到的,因为他最近色欲熏心,一定会来这一招,可她当时偏偏没有想到,于是成了错误的第二步。 当他低下头开始吻她时,她先是僵硬了两秒,然后就鬼上身地开始回吻他,她无法解释自己的生理现象,所以只能把过错推到鬼身上,因为如果不是鬼上身,她的手关节怎么会失常地抬起来去勾住他的脖子…… 当两人意乱情迷,吻得天昏地暗之际,一声愉快而大声地呼喊突然从不知名处传来—— “思琪,老爸得冠军了,哈哈——我杀得老王尿裤子——” 接下来的事只能用电光石火来形容,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她在听到老爸的声音时,吓得整个人惊醒,反射性地推开眼前的障碍物——叶洺聪——从厨房跑向大厅。 “爸,你回来——啊——” 到底是什东西绊倒她的,当时她完全不清楚,只知道自己踏到不知名的诡异东西,结果就整个人往前扑倒。 她慌张地不停挥手,可是对情况完全没有任何助益,最后她整个人扑向地板,左手撞上茶几的一角。 “思琪——”兰柏兴从玄关急急忙忙跑过来。 桌上的马克杯倾倒,可乐沿着桌面从她头上浇下。“啊……”她惨叫一声,急忙起身。 在兰柏兴赶到之前,叶洺聪已先他一步扶起思琪。“没事吧?” “洺聪?”兰柏兴讶异地瞠大双眸。 “伯父好。”叶洺聪一边打招呼,一边抽起卫生纸擦拭她颈上头上的可乐。 “什么时候来的?”他拿着奖旗问道。“思琪,没事吧?” “没事。”她生气地扭动着撞到的左手。“到底是什么东西害我跌倒!”她火大地说。 “妳没放好的可乐瓶。”叶洺聪说道。 思琪瞪着他。“气死我了!”她真想在他窃笑的脸上打上两巴掌,不过碍于父亲在场,她只能忍气吞声,都是他害的,什么临别吻,搞成这样……一想到方才两人热吻的感觉,她的脸莫名地烧了起来。 “妳的手没事吧?”叶洺聪问道。 “没事。”她又羞又恼。“你回去啦!”都是他害的。 “思琪,怎么这么没礼貌。”兰柏兴皱眉。 “没关系。”叶洺聪不以为忤。“我也该回去了。” “对了,思琪,那个土产——” “在厨房,我去拿。”叶洺聪起身走进厨房。 “没事吧?”兰柏兴问道。 “没有。”她动动手腕,好象有点扭到,不过应该不碍事。 叶洺聪带着两包土产出来。“我回去了,伯父。” “再坐会儿嘛!你好久没来了。”兰柏兴说道。 “下次好了,明天还要上班。”叶洺聪说道。 思琪站起身,送他到门口。“还生气?”叶洺聪低声问。 思琪瞥他一眼。“没有。”她皱着眉。“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思琪……”他推了下眼镜。 “嗯!”她转动左手腕,等会儿得热敷才行。 “妳知道我喜欢妳吧!” 思琪突然脸儿一红,尴尬道:“不要若无其事的讲出来啦!” 他在门口站定。“思琪。” “不要再说了。”她推他一下。“快回去,小心骑车。” 他不再逼她,笑着离开。思琪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臭洋葱,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一想到两人方才纠缠的样子,她在心里申吟一声,她开始觉得自己会答应给他两个礼拜一定是疯了,而让他吻她,是她做过最没脑袋的事,她不禁怀疑他们这样是否还能回复到朋友关系……她皱下眉头,事情好象愈来愈乱,怎么办,怎么办…… 第十章 “砰!抱喜你毕业了!” 他一进门,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破声吓一跳,从不知名处喷出的彩条打上他。 “现在我们来访问这位白面书生的毕业感言。”她将手中的拉炮递到他嘴边。 他拉下头上的彩条,认真道:“有没有吃的?” “发表感言之后才有。”她挡住他,不让他往前走。 他低下头看着她,突然伸手抱起她,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挪到一旁。 “喂!怎么回事啊你,毕业不高兴吗?”她追问。 “高兴。”他敷衍地说。“我姊呢?”他走到厨房看有没有东西吃。 “你饿昏头啦!她今天下午学校有活动,晚一点才会回来。” 他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姊姊做的卤味锅,放到瓦斯炉上开始加热。 “卤味吗?我也要吃。”她嘴馋道。 “妳来我家恭喜我毕业,没带东西就算了,还要跟我抢卤味?” “嘿,看扁我喔!我当然有带东西。”她拉开冰箱下层。 “看到没,cheesecake。” 他扯了下嘴角。“那是妳喜欢吃的东西吧!” 她拍了下他的肩膀。“再挑剔我就揍你了,小表。” 他瞥她一眼。 “我已经大学翠业,不是小表了。” “知道,知道,每次都这样一板一眼的。对了,你毕业有没有订什么计划、活动,还是目标?”她询问,他是个喜欢订目标、规则的人,像是如果期末考考九十分就去看电影之类的。 “有。”他瞄她一眼。 “什么?有趣吗?”她、王刻问。 “对我来说有趣,对妳……”他勾起一抹笑,别具深意地看着她。 “对我怎样?你的笑容怎么这么诡异?”她模了下颈后的鸡皮疙瘩。 “没什么。” “快说快说啦!”她催促。“到底是什么?” 他始终没有回答她,只是噙着一抹笑,现在,就等兵单下来了…… “思琪啊……”兰柏兴顿了下。“她……她出去买东西,好,她回来时我会叫她打电话给你。” 叶洺聪挂上电话,手指轻敲了下桌面,她在躲他,他非常确定,因为这两天来,她一直在外面买东西,而且显然到现在没回来,否则她不会至今未回电话给他,他把她逼得太急了吗?他皱下眉头,认真思考着,他不希望吓跑她。 她不是个会逃避事情的人,现在她避不见面,连电话也不听,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私心希望她躲避他是因为她心里起了挣扎,而不是决定与他维持朋友关系。 想到此,他开始烦躁,在客厅来回走动了两圈后,他决定给自己订个规则,如果明天以前她还是没有联络他,他就直接去找她把一切谈开,万一她还是无法接受他的情感,那他就放弃,彻底放弃,这样对他们两人都好,毕竟感情是无法勉强的。 他烦躁地爬过头发,不要订明天,后天好了……不对,他还有时间,不用这么心急,她给了他两个礼拜,依照她大而化之的个性,她一定不会记得两个礼拜后是哪一天,这样还能为他争取包多的时间。 他必须慢慢来,叶洺聪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呼吸缓和下来,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些时间,他必须慢慢来…… 翌日。 “今天我们要做的是净血蔬果汁,这个果汁可以增强抵抗力,改善酸性体质,对视力保健也很有用,材料都已经为你们准备好,有胡萝卜一条,大芹菜两片,西红柿一个,柠檬一个,首先你们把胡萝卜洗干净,削皮后,切成大块。”颜蜚生站在讲堂上,对着学员说明每一个步骤。 思琪拿起红萝卜,却发现左手拇指隐隐作痛,她拿起削皮器开始去除红萝卜上的外皮,当她瞧见朱姊俐落快速地刨下一根红萝卜后,赞叹道:“看朱姊削红萝卜真是赏心悦目。” 朱淳溪笑道:“真会拍马屁,妳是想我帮妳削好皮吧!” “妳怎么知道?” “妳的手不舒服吧!妳从刚刚就一直在拉妳的大拇指。”她接过她手上的红萝卜,快速为她削好皮。 “前几天撞到桌子,一直隐隐作痛。”思琪甩了甩手。 “怎么不去看医生?” “想说不是大毛病,应该过几天就会好。”她拉拉拇指。 “还是去医院看一下的好,妳不是在写作吗?手可是妳的赚钱工具。”她拿起菜刀,将红萝卜切成大块丢进果汁机里,顺便把大芹菜、西红柿切半后一起丢进机器里。 “也对,下课后去看看好了。”她颔首说道,总不能让它这样一直隐隐作痛。 “怎么会撞到桌子?”朱淳溪随口问道,她拿起水果刀将柠檬皮去掉。 “没有,只是不小心。”思琪立刻道,一想到那天的情景,她就觉得尴尬。 “还行吗?有没有问题?”颜蜚生出现在一旁,和善地微笑。 “没——” “有。”思琪打断朱淳溪的话语。 “什么问题?”颜蜚生立刻问。 “手痛要吃什么果汁?”她甩了甩手, “手痛?关节吗?是尿酸——” “不是啦!是撞到。”思琪说道。 朱淳溪笑出声,颜蜚生微笑道:“那应该看医生会比较快。” 为了制造朱姊与颜蜚生相处的机会,思琪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问道:“那如果失恋要喝什么?” “思琪。”朱淳溪瞥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闹了。 “妳失恋吗?”颜蜚生问道。 “不是,是我要让别人失恋,请问喝什么会让他痊愈的比较快?”思琪虚心求教。“香蕉皮补心养肾润肺汤吗?” 颜蜚生让她逗笑。“有这种汤吗?” “那要喝什么?”她追问。 “妳是认真在问吗?”颜蜚生好笑道。 “我很认真,老师,我不希望他太难过,希望以后还是朋友……”她顿了下,想到洋葱对她的好,想到他们一起吃火锅,一起喝酒,一起兜风吃海鲜,心莫名地难受起来,他对她是真的好…… 察觉自己的情绪起了波动,她立刻咧开嘴笑道:“没有,我开玩笑的。” 颜蜚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表情有点怪。“没事吧?” “没有啊!”思琪笑笑地说。 “老师——”一名学员举手。 颜蜚生只得道:“如果有什么问题,下课可以问我。”对思琪说完话后,他往发问的学员的桌子走去。 “妳没事吧?”朱淳溪看了下她。 “没事啊!怎么?”思琪将朱姊帮她切好的材料放进果汁机里搅拌。 “是妳很在意的人吧!”她静静地说。 “啊!什么?” 朱淳溪微笑。“妳要在我这种老妖怪面前装没事,功力还太浅了。” 思琪一笑。“千年老妖怪吗?” “差不多。”朱淳溪导入正题。“妳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吞吞吐吐的实在不像妳。” 思琪沉默了下后才道:“我也觉得不像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个男的喜欢我,可是我对他……我是说我们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她将打好的果汁倒在杯子上。“他很喜欢我,可是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然后……为了让他死心,我就答应跟他交往……对,我知道很好笑,可是那时候觉得是不错的方法……结果现在……”她喝了一大口果汁。 “现在怎么样?”朱淳溪问道。 “好,应该都打好了,你们喝喝看。”颜蜚生走回讲台。“今天我们做了三种不同的蔬果汁,等一下请你们说说最喜欢哪一杯,现在天气愈来愈冷,下次我会教你们做可以安眠暖身的洋葱红葡萄酒,每天睡觉前喝一小杯……” 思琪没听见接下来的话语,因为当她听到洋葱时,鼻子突然一酸,眼睛冒出水气。 “怎么了?”朱淳溪小声道。 “没有……”思琪扯出笑,随口扯道:“我……我对洋葱过敏,所以……” “对洋葱过敏?妳不是很喜欢吃洋葱吗?”朱淳溪疑惑道,她之前在餐厅吃东西时,明明有吃洋葱。 “不是,我是……”她突然烦心地大叫一声,“可恶的洋葱,可恶可恶!我要揍死你。”她激动地握紧双拳。 教室里突然鸦雀无声,思琪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颜蜚生轻咳两声。“如果跟洋葱有仇,下一堂可以旷课没关系。” 笑声在下一秒如爆竹般炸了开来。 本来一下课她就要往屠杀洋葱的康庄大道奔去,可在朱淳溪的坚持下,她只得先到医院检查左手拇指。 “朱姊,妳真的不打算再考虑一下?”思琪挂了号后,往医院二楼走去。 “我打算先出国散心一个月,等回来后再来想餐厅的事,说不定把餐听迁到台中去。”朱淳溪微笑地说,这是她五分钟前才下的决定。 这几天待在家里,心情一直处于低潮,跟思琪出来走走后,思绪似乎清明了些,因此才能够比较理性地开始思考事情。 “出国散心是不错啦!可是把餐厅搬到台中去,那我以后要看到妳不是很难,而且这样一来我就失业了。”她长叹一声。“朱姊,妳为什么不跟赖先生好好谈谈,叫他不要再来烦妳了。” “其实真的没什么好谈的。”她轻轻带过。 思琪蹙下眉头。“妳都提过一点了,就把剩下的事也告诉我嘛!我真的很好奇。” 朱淳溪笑着摇摇头。“真拿妳没办法,再说吧!” 思琪走上二楼后,抬头看着标示牌,寻找骨科该往哪边走。“看到了,往左边走。” “妳先过去,我去上洗手问。”朱淳溪说道。 “好。”思琪往左走,其实她一个人可以来医院,不过朱姊说反正没事,所以就陪她来。 她一直往左走去,发现骨科靠近另一处的楼梯。“早知道就从另外一边上来。”她看了下号码,发现还要十号才会轮到她,因为椅子已经被等候看病的人坐满,所以她走到楼梯边坐下,转着大拇指。 “怎么一直抽痛?”她无聊地托腮,不期然地又想到叶洺聪,还有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这几天她一直在躲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莫名地觉得心慌,想到他就心慌。 她从没为异性不安心慌过,更何况还是她长久以来认定的哥儿们,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他,这整件事会变成这样,只能怪她太天真,把一切都想得太容易了,结果却弄得这样进退不得。 “妳确定不跟妳男朋友提吗?” “有什么好提的,我们已经分手了。” 思琪抬起脸,瞧见两双脚从楼梯上走下,而且这声音她听过…… “可是小孩他也有份,要拿掉之前跟他商量一下比较好。” “我不想跟他商量,妳可不可以不要再啰唆了,我已经够烦了好不好。” 思琪起身转过头,正好与下楼来的林紫喻打了个照面,林紫喻惊吓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怒声道:“妳——妳怎么在这里!” 思琪眨了下眼。“看医生啊!” 林紫喻上下打量她。“妳都偷听到了对不对?” “什么偷听,我坐在这里,妳——” “妳真的听到了。”林紫喻恼火道。 “什么都没听到。”思琪立刻道。 林紫喻瞪着她。“如果妳告诉别人这件事,我会找妳算帐。”她满脸怒气地走下楼梯。 见她就要离开,思琪突然开口道:“妳,我是说妳——” 林紫喻转过头。“妳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最好还是别开口的好,既然林紫喻这么讨厌她,她的话她不可能会听。 “妳想说什么?”林紫喻怒声道。 “紫喻。”一旁的苏玉菁叫了声。“走吧!” “我不需要听妳说什么,也不需要妳的意见跟批评,闭好妳的嘴巴就行了。”林紫喻愤怒地说着。 “妳是纯粹心情不好,还是冲着我来的?”思琪扬起下巴,她可不是静静等挨骂的那种人。 林紫喻冷哼一声。“别以为妳自己又有多好,妳男朋友也不过是个到处跟女人上床的烂种,不要哪一天得了爱滋都不知道。” “啊?”思琪一脸惊讶。“烂种?哈……”好好笑的形容。“不是都叫种马吗?” 林紫喻不屑地瞥她一眼。“神经病!” “什么男朋友?妳是说洋葱吗?”思琪追问。“他怎么可能到处跟女人上床,妳是不是看错人?” 林紫喻又是一声冷哼。“随便妳,以后妳就笑不出来了,妳这种千金大小姐——!” “妳为什么一直叫我千金大小姐,我又不是什么企业家的掌上明珠,妳才是骄纵的大小姐。”思琪反击,要不是她现在有孕在身,她不想刺激她,不然她会说得更难听。 “妳连洗碗扫地都不会,吃饭像狗一样——” “嘿!”思琪打断她的话。“我只是不想跟妳计较,别以为我会站在这里给妳骂。” “对不起,紫喻只是心情不好。”苏玉菁急忙道。 “妳干嘛跟她道歉。”林紫喻骂道。“她什么也不会,只会迟到,耍嘴皮子,跟朱姊攀关系,每天无所事事,难怪毕业这么多年还只是个服务生——” “好了没啊妳。”思琪翻了下白眼,受不了地打断她的话。“我跟妳什么关系,连我这种不相关的人妳都可以气成这样,也太闲了吧妳,难怪妳每天那么多怒气,小心动到胎气。”思琪对苏玉菁说道。“妳还是快把她带走,免得等一下她中风也要怪我。” 林紫喻的脸顿时一阵青。“妳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 林紫喻在见到朱淳溪时,又是一阵惊愕。 “没事啦!她火气大。”思琪耸耸肩。 林紫喻瞪她一眼,没说什么。 “遇到妳正好。”朱淳溪对林紫喻说道。“我打算让餐厅休息一阵子,所以妳明天到餐厅来一趟,我把这个月的薪水发给妳。” 林紫喻又是一阵错愕。“餐厅要休息一阵,多久?” “我还不晓得,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朱淳溪回答。 “我……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店里。”她朝朱淳溪点个头后,便跟着朋友走下楼梯。 看着林紫喻离开,朱淳溪叹了口气。“她怀孕了?” “哇!朱姊妳会看相?”思琪惊讶万分。 朱淳溪笑着转向她。“我听到妳说动了胎气。” “我还以为妳这么厉害。”她微笑。“明天妳看到她,别跟她说这件事,她现在很敏感。” “她要生下来?” 思琪摇头。“好象要拿掉。”林紫喻今天可能只是来检验有没有怀孕。 朱淳溪又叹口气。 “虽然我跟她不对盘,不过……”她也叹口气。“希望她……一切都好吧!” “她不是跟她男朋友分手了吗?”朱淳溪说道。 “我刚刚听到的好象是这样,她好象不打算告诉她男朋友。” “她跟以前的我很像。”朱淳溪扯了下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记得我说过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很讨厌妳吧!” “嗯!”思琪颔首。 “当一个人要很努力才能在这个社会生存,要付出很大的心力才能赢得世上的某些东西时,对于那些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一切的人,是最痛恨的。”朱淳溪微笑地看着她。 “我?我哪有拥有一切?”思琪摇头。 “这只是一种比喻。”她笑道。“妳可以自由做妳想做的事,对吗?可我在妳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为负债的事努力工作,一点自己的时间也没有,当我好不容易快要月兑离这样的生活,跟自己心爱的人结婚时,老天又开了我一个玩笑,让他的家里负债千万以上,光想到下半生都要活在这种噩梦里,我就觉得快要崩溃了,解除婚约的那一天,我到医院把孩子拿掉。” 看着思琪震惊的表情,她继续说道:“他不知道这件事,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他知道,因为他受的苦也不比我少。拿掉孩子后,我得了忧郁症,自杀了两次,妳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思琪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朱淳溪微笑。“说来很讽刺,当我第二次吞安眠药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我听到了我弟妹在病房外说话的声音,他们那时候对我也有点不耐烦了,因为我一年多来精神都很不稳定,带给他们很大的压力。我听到我弟弟说,我把家里搞的鸡犬下宁,下次如果我再吞药,干脆让我死了算了,免得浪费钱,因为救活了我,我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让我最伤心的不是他们说干脆让我死了算了,而是『浪费钱』这三个宇。我大吼大叫,骂他们是没良心的东西,我辛苦了十几年,供他们吃住,供他们上学,还帮家里还债,我一点钱都不敢浪费,他们竟然为了医药费嫌我浪费钱,妳知道我弟弟回我什么吗?” 思琪仍是摇头。 她好笑地说:“他比我还大声,他说:又没人叫妳这么做,是妳自己心甘情愿的。这些话狠狠刮了我一巴掌,我当场呆在那里,万念俱灰,我心里想,这些年我到底是为了谁?那天晚上我差点第三次自杀,我拿着刀片站在浴室里面看着自己,我不停问我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到底为了谁把自己搞成这样?当我要割腕的时候,护士来敲门,问我是不是在里头,我一直觉得那是老天给我个新生的机会,那一剎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突然放下刀片,决定要过自己的生活,决定要出去找寻自己,所以我一出院,一直到现在都没再回去那个家,我想他们没有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思琪眨了眨眼。“妳……” 朱淳溪露出笑。“等我想通,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后,我发现自己的怒气愈来愈少。我以前很会画画的,还想着要当画家,可是我却去念了商,这几年才又开始动笔画一些东西;我以前最讨厌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整天只会打扮,一瓶香水就好几千,可以抵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但气归气,又怎么样呢?我只是痛恨自己过的日子罢了,把气出在别人身上,只是更显出自己的不满。” “朱姊,妳真是了不起的人,如果是我,在过自己想要生活之前,我会先把弟妹的头剁下来当球踢。”她抬脚踢了两下。 朱淳溪笑出声。“当年很痛恨,可是这几年气慢慢平了,也看到了很多当时没看到的盲点,我虽然努力工作还债,但因为我是个很严厉的人,所以对他们很严苛,我想也带给他们很大的精神压力。” “但是还是可以踢两下,发泄一下。”她坚持。 “我年轻的时候为了赚钱,连交朋友的时间都没有,如果当年我有妳这样开朗的朋友在身边,说不定……我会快乐很多。”朱淳溪心有所感地说。 “现在也还来得及,我没什么专长,不过逗人开心的功力还不错。”思琪笑道。“妳先别出国,跟我好好培养感情。” 朱淳溪再次笑开。“该跟妳培养感情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吧!” “啊?” “相识多年的朋友,让妳眼眶发红的那个。” 思琪立刻叫道:“我哪有眼眶发红,那是角膜炎!” 朱淳溪笑道:“那就去找该为妳角膜发炎负责的那个人。” “我已经打算去找他。”她立刻道。 找到他之后,她一定要逼他喝下他最怕的红萝卜魔鬼蔬果汁,这样才算为她的左手拇指报了仇! 思琪气冲冲地骑车回家,可恶的洋葱竟然不在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害她一股怒气无处发。 当她快到家时,竟然讶异地瞧见他……在她家楼下,她立刻大叫一声,“洋葱!” 当她一在他面前煞住车,就听他口气恶劣地说:“妳跑哪儿去了?” 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来,不要逼她,但却做不到,他已经踏出了一大步,而且两人的感情也有所进展,为何她会突然不理不睬,他真的想弄清楚。 “你在等我?”思琪惊喜道。“我刚刚去找你,可是你们家没人在。” 她的话让他心漏跳一拍。“妳找我?” “对啊——” “妳的手怎么了?”他注意到她左上包着弹性绷带。 “扭伤。”她瞪他一眼。“你害我的。” 他抬起她的手,眉头聚拢。“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 “妳在躲我。”他接续她的话。 “我没在躲你。”见他不以为然的表情,她改口道:“好啦!我在躲你没错。” “为什么?”他注视她。 “因为——” “等一下。”他突然打断她的话。“算了,没关系。”他不确定自己想听,至少不是现在。“如果妳觉得太快了,我们可以慢下来。” “洋葱——” “我今天本来没打算来找妳的。”他再次截断她的话。“我走了。” “喂——”她跳下车。“你敢走!我还没说半句。”她拍了下他的背。“你一个人演独脚戏啊!” 他转过身。“我是吗?” “当然,你自己在那里说一堆话,然后还故作潇洒地说:我要走了——” “我不是说现在。”他推了下眼镜。“我是说这阵子。” “这阵子?”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叹口气。“算了,我过几天再来找妳——” “干嘛过几天,你现在就在这里,而且我有话跟你说。” 他将双手插在口袋里,镇静地问:“妳要跟我说什么?” 思琪看着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今天我跟朱姊去上生机饮食的课,我们在做蔬果汁,材料有红萝卜、柠檬跟西红柿。” 他点点头,不明白她说这个的重点在哪儿。 “后来我看到红萝卜就很生气,你知道为什么吗?”她抬起头,不高兴地对他皱眉。 “不知道。”他耸耸肩。 “因为我突然想到你不喜欢吃红萝卜。”她瞪他。“然后我的手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就更生气了,都是你害我这样神经兮兮的,我看到红萝卜的时候不知道心里有多难过,差点就哭出来,你知道有多丢脸吗?” “什么意思?”他的手在口袋里握拳。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我看到红萝卜时候想到你,还有更丢脸的在后面,老师说下次要做洋葱红葡萄酒,结果我在课堂上像疯子一样大叫:洋葱,我要杀了你!你知道有多丢脸吗?”她气呼呼地说。“快把我气死了!” “妳在生我的气?”他谨慎地问。他还是不知道她这一段的重点是什么,依照以往跟她谈话的经验,他想应该是完全没重点,只是在告诉他她的气愤。 “废话,我当然生气。”她挥手捶了他两拳。“揍死你,以后我不要叫你洋葱了,我要叫你洋葱圈。”刚认识他时,知道他不喜欢吃洋葱,再加上他的名字里有个“聪”字,所以她就洋葱洋葱的叫他,刚开始他根本不响应,他不响应,她就更要在他耳边不停叫这个绰号,谁晓得叫习惯后就改不过来了。 “我会叫妳西红柿酱。”他回道。 她哈哈大笑。“什么西红柿酱!”她又挥他一拳,打上他的胸膛。 见到她哈哈大笑,他不由得放松紧绷的神经,看来她已经没事了。 “那我们是洋葱圈、西红柿酱二人组,哈……有够难听的。”她开心地继续道:“因为你让我太生气了,所以我就把蔬果汁打包来给你喝。”她转身将挂在摩托车上的袋子拿起。 “我不喝蔬果汁。”一看到红颜色的红萝卜,他就皱下眉头,小时候他喝了果菜汁后,上吐下泻,从此就离那种东西远远的。 “小表就是小表。”她哼一声。“外面好冷,我们先上去,我有话跟你说。” 他没有移动。“妳要跟我说什么?” “说你是狡猾奸诈的小表。”她将摩托车推进公寓内。“快点进来,冷死了。” 他皱紧眉头,跟着她入内。 “你在我家楼下站了多久?”她定上楼。 他看了下手表。“三十七分钟。” “哇!”她回头瞧他一眼。“你打算一直等?” “没有,我只打算等一个小时。”他原本是打算再给她几天的时间,他其实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但因为今天是周末,他在家静不下心,所以出来走走,没想到就骑到她这儿来了。 “你真没诚意,要嘛应该等到我回来,就算刮风下雨、降冰雹也不走。”思琪笑笑地说。 “我等了八年。”他静静地说。 “啊?”她停下脚步。 他的黑眸锁着她的双眼。“我一直在等妳。” 思琪的心不规则怦怦跳着。“你——” 住户开门出来的声音让思琪止住话语,她转身继续往上走,开门进屋后,她才道:“我爸不在,不过快回来了,你要规矩一点。”她瞟他一眼。“再让我跌倒,我就揍死你,把我的黄金左手弄成这样。”她举高左手。 她的话语让他露出笑意。“对不起。” “哼!不原谅。”她月兑下鞋走进客厅,在地毯上坐下。“你坐这儿。”她拍了拍身旁。 他在她身边坐下,心情忐忑不安,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思琪喝口蔬果汁后才道:“你让我这几天心情很不好。”她将果汁放到桌上。“我要好好教训你。” 他扬起嘴角,未发一语。 讲完话,她自己开始哈哈大笑。“应该要拿藤条抽你才对,幸好我今天已经恢复好心情,不然真的打你。洋葱,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突然的转变话题,让他一愣,但立即道:“我做的还不够让妳相信——” “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她拍一下他的大腿。 他叹口气。“对,我很喜欢妳。” 她瞧他一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哼哼两声后才继续道:“那好,我们继续谈恋爱吧!” 他缄默两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妳愿意继续……我是说没有两个礼拜的限制了吗?”他痦痖地说。 “没有——噢——”她让他一拉,倒进他怀中,感觉他有力的收紧手臂,她轻声问道:“你真的这么喜欢我?” “比妳想的还要多很多。”他揽紧她,激动地在她头上亲了下。 “哎呀!你别亲我的头,我两天没洗头。”她立刻叫道。 他微笑。“难怪有点油油的——” “什么油油的!”她推他,不悦道:“这是一个深情款款的人该讲的话吗?杀风景。” “是妳先提——” “跟你这种没情调的人在一起,到底有什么好处?”她忍不住抱怨。 他噙着笑。“我可以亲妳别的地方。” 见他倾身过来,她立刻推他。“不行,我爸随时会回来。” “妳上次推我,让我撞到冰箱。”他说道。 “真的吗?”她高兴地哈哈大笑。“这样还公平一点。” 他盯着她,无法自主地抚模她的脸。 “你别这样啦!”思琪瞪着他,掩饰自己的羞赧。 “为什么妳会改变主意?” “这件事说来话长……”她开始述说在医院发生的事。 叶洺聪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话语,当她终于说完发生的事后,才喘口气,喝着蔬果汁,虽然在打蔬果汁时,她已经决定不再躲避他,要好好和他谈谈,但朱姊的话却是促使她决心要和洋葱继续恋爱的主因,毕竟她不讨厌洋葱,甚至在近日有愈来愈喜欢他的趋向,想到朱姊一路走来如此辛苦,可还是如此坚强,她的惧怕就显得微不足道。 “洋葱,你说朱姊是不是很可怜?”她叹口气。“好不容易终于开始了自己的人生,过去的噩梦又跑来纠缠,把她辛辛苦苦经营的店砸了。” “过去是现在自己的一部分,无法逃开的。”他淡淡地说。“只能放开。” 思琪看着他。“你说话好象禅师喔!” 他勾起笑。“说到未必能做到,我就是放不开妳,才会让妳吃得死死的。” “哪有!”她抗议。“是你把我吃得死死的好不好?你根本就在设计我对不对?把我引进你的陷阱里面,慢慢对我渗透洗脑,毛手毛脚让我意乱情迷,对不对?”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瞅着她气愤的表情。 “说话啊!”她催促,想到他一直不吭声地留着那些照片,还说要让她画画,她早该知道他是有备而来。 “妳硬闯入我的生活,纠缠着我,让我摆月兑不掉妳,对我来说这才是最大的阴谋跟陷阱。”他静静地说。 “那是——” “我心甘情愿掉进这个陷阱里。”他推了下眼镜,决定将一切摊开。“虽然我也曾经挣扎。” 她讶异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里面等妳发现我,可是妳一直从我身旁走过,所以我给自己设了时间,在我高中毕业典礼那一天,暗恋会彻底结束,可是在高三那年,妳喝醉酒,要我嫁给妳,我躺在床上看着妳,根本无法下定决心放弃妳,于是决定要再等几年,可大学四年,妳还是跟笨蛋一样没有发现——” “骂我笨蛋?”她拿起抱枕朝他丢过去,但并不真的生气,只是觉得必须做些什么,听他说着喜欢她的心情,她不能说自己不感动。 他扬起嘴角,推了下镜架。“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暗示』对妳这种神经可以拿来当绳子捆的人一点效用也没有,所以我就给自己订了目标,大学毕业后,接到兵单的那一天要直接告诉妳,我必须在妳面前挥舞红色的旗子,妳才会注意到我。” 思琪瞪着他。“把我说得跟牛一样。” “妳是牛,而且是横冲直撞的牛,我才刚挥完,人还没走出斗牛场,妳已经去撞别的东西,把我拋在脑后——” “你说什么!”她扑向他,把他撞倒。“可恶的小表。” 他让她撞倒在地,笑道:“妳这还不像牛吗?” “才不是。”她抱着他。“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得角膜炎了。”她真的好粗心,竟然没察觉他对她的感情。 “什么角膜炎?” “没有啦!”她在他颈边磨了磨。 “思琪。”他抚模她的头发。“我承认我挖了一个坑,等妳跳进去,看在我挖了这么多年的份上,妳别跟我计较。”见她没说话,他只得继续说:“我很辛苦做了很多斗牛用具,在妳面前挥来挥去的,我又不是体育系的,让妳撞得七荤八素,还受了伤——” “哈……”她打他一下。“愈说愈夸张,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看着她甜美而且总是充满笑靥的脸,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欢欣,低下头亲吻她. “洋葱……”她响应地亲了下他的唇。“万一我伤你太重怎么办?” 他抬起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深吸口气,说道:“我很怕自己……会伤了你,我想我隐约是知道你喜欢我的,可是我一直不愿意去面对,因为……因为你是对我很特殊的人,我很怕自己会伤了你,答应跟你交往,是希望这两个礼拜能让你死心,但是我却愈来愈不安,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开始察觉喜欢你的那种情绪冒了上来,只要一冒上来,我就很慌,一直告诉自己,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想要让自己相信,可是这几天却慌得很厉害,所以才不想见你。” 他微扬嘴角,因她的话而内心喜悦,他终于等到她了。“为什么会伤害我?”他温柔地问。 “你也说了我是横冲直撞的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注意力也很不集中,所以我总是学东学西,热情从没办法超过三个月。”她顿了下,叹口气。“水云是对的,她问我在怕什么?那时候我不清楚,现在知道了,我怕我对你的热情也维持不了太久,就像我上一个男朋友,一个礼拜我就觉得好烦,他管东管西的,我都快要疯了;朱姊的事情也是,我发现我喜欢自己多过喜欢别人,如果你真的负债那么多钱,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可是……我不想当你的太太,我很自私——”她突然收了口,因为他亲了她一下。 “没关系。”他微笑。“我也很自私,如果妳负债那么多钱,我也不会在那时候跟妳结婚,顶多帮妳找躲债的地方。” 她笑出声。“又是躲债的地方,你就不能有创意一点吗?” 他微笑。“至于妳的热情能维持多久?我们不是做了十多年的朋友吗?”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 “那是朋友,跟情人又不一样。” “对我来说是一样的。”他模着她的头发。“我没想过跟妳在一起后要改变妳什么,就是因为妳这个样子我才喜欢妳的,我只是希望妳能把注意力多放在我身上一点而已,我们在一起的这几天,妳会觉得压力很大吗?” 她想了下。“不会。”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上的亲昵接触。 他拿下眼镜。“那妳就别担心了。”他覆上她的唇。 “可是……”她挣扎了下。“我真的很怕会伤害你……” 她的话让他微笑。“妳放心,对妳这头牛,我已经很有心得了。” “又是牛,你就不能换点好听的。”她瞪他。 “那就……美丽的牛……” “哈……唔……等等……”她极力挣扎。 他突然抬起头,拢聚眉心。 “怎么了?”她疑问道。 “妳的嘴里有红萝卜汁。”他锁着眉头。 她愣了下,随即大笑。“现在知道治你的方法了,下次我喝洋葱红葡萄酒,青椒西洋芹,说不定可以治疗你的偏食。”她抬手模着他紧皱的眉心。 “不管了!”他低下头,豁出去地吻住她的嘴。 她在他唇下不停笑着,抬手勾紧他的颈项,没想到她也……谈恋爱了,她勾起笑容,嗯……感觉还不赖。 终曲 四个月后 “洋葱,加油加油,快点。”思琪坐在游泳池畔大声喊着。 叶沼聪突然中途转弯,游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脚踝想把她拉下水。 “哈……不要闹了,洋葱,快点游。”她踢着脚。 “妳不是来学游泳的吗?”他将她拉下泳池内。 “才不是,我是来欣赏你矫健的游泳英姿,然后把你训练成水中一条蛟龙,参加奥运,为国争光。”她勾着他的脖子,一脸认真。 他笑道:“现在规则改了吗?游最后一名的可以为国争光。” 她哈哈大笑。“没错,没错。”她扫了眼空荡荡的泳池。“我还以为会有很多人来游泳呢!” “现在才三月。”他每年都在春分的时候来游泳,这时并没有什么人会来。 “三月有什么关系,这是温水游泳池,又不是冰水。”她转了转眼珠子。“洋葱,我来演溺水的人,你跑来救我——” “不要。”他才不做无聊事。 “很没情趣耶你。”她打他一下。 “妳不是要游泳?我教妳。”她说最近好象又胖了一两公斤,再不减肥的话,隔两个月敏柔结婚,她铁定穿不下礼服。 “不要今天,我前天才写完稿,现在体力透支,我勾着你就好……啊!对了,我们来鸳鸯戏水,我是鸳你是鸯,这里很多水……” “妳够了。”他笑出声。 “你就不能有点情趣吗?”她叹口气,随即又恢复精神。“我昨天给你的小说,你看得怎么样?”跟他谈恋爱后,她突然有种冲动想写下两人的故事,所以在短短二十天内就把故事完成寄出,对她而言这是从未有过的神速。 三个礼拜前书终于上市,可因为顾及他忙碌的工作,所以迟迟未给,直到昨天才拿给他,要他有时间翻一翻。 “我最近都很晚回来,没多少时间看,所以只是翻了一下。” “然后呢?” “妳写的跟事实有点出入。”他说道。 “哪里有出入?”她笑笑地问。 “我第一次看到妳的时候没有骂妳丑八怪,只骂了神经病,还有,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妳没有买慕斯蛋糕,眼镜我有付一半的钱——” “等等。”她打了下他的肩。“这是小说好不好,又不是自传。” 他点点头,表示接受她的说法。“我知道,妳还加了一个奇怪的第三者。” “哈……”她笑开。“对啊!这样才能增加剧情的冲突性,不然我们这么平淡,读者会看到睡着,总要安排别的人出来搅和一下,还有呢?” “我觉得男主角内心独自太多,而且都太感性,感觉很娘娘腔。”他皱下眉头。“我也没有五官秀气、唇红齿白。”她把他写得像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哈——”她笑到差点沉到水里去。“差不多啦!” 瞧着入口处有人走进来,他松开她,拉着她上池畔,拿起大毛巾披在她身上。“还想玩水吗?” “我要踢水。”她笑着说。“等我踢够了,我们再去吃早餐。” 他带她到角落坐下,拉下泳帽,戴上眼镜。 “洋葱,你为什么每年春分都要来游泳?”以前也问过他,可是他都没回答。 “因为春天是一年的开始,春分来游泳,接下来一年都不会感冒。”他认真地说。 “你臭盖的吧!我才不信。”她边笑边踢水。“明年我们想点新花招,跳水好不好?我当裁判给你打分数,水花愈小得分愈高。” 他微笑不语,他之所以喜欢她,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从以前到现在,她总是接受他订下的每个规定,不会否定他,也不会恶意嘲笑他,反而觉得很有趣。 “对了,我昨天接到朱姊的明信片,她现在在意大利,再过几天就会飞回来台湾。”这几个月朱姊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国外散心,从她寄的明信片看来,她似乎非常开心。 而林紫喻……自医院一别后,她没再见过她,也不知道她最后是不是真的拿掉孩子。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某些人只是你生命的过客,从此不再与他们有交集,不像小说,作者就是上帝,能把每个人安排得很明确,可不管如何,她还是希望林紫喻能过得好,毕竟生命对每个人面言都不是容易的事,每个人也有属于每个人该走的道路。 至于美味蔬食店,也已经关门,为了躲避赖正祺,朱姊不打算再留在台北,等她回国后,她计画与颜蜚生一在台中合开一家生机饮食的店。 “可惜她以后要住在台中,唉……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她叹口气。“不过算了,远离台北这个是非之地也好。洋葱,你说赖正祺为什么还要找朱姊?他不恨朱姊吗?我是说他负债的时候朱姊跟他解除婚约。” 他推了下眼镜。“或许当初恨吧!或许这几年他想通了,明白而且也谅解朱姊的决定。” “他应该真的很喜欢朱姊吧?”她皱下眉头。“还是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最好?他这样他太太情何以堪?” “别人的事不用花脑袋去想。”他向来不为这种事伤脑筋。 “也是。”她点点头。“可是朱姊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会一直想。”她顿了下转个话题。“我收到读者的信,上面说男主角的存在太薄弱。” 他勾起嘴角。“跟妳在一起要抢锋头很难吧!” “哈……”她用力踢起水花,笑望着他。“如果你跟我抢峰头,我们就会变成相声二人组,整本书会像马戏团一样,马戏团……好象也不错,下次来写个热闹得像马戏团的。” “还在意读者的话吗?” “多少。”她笑着说。“不过在意不表示我会跟着他们想要的方向走,如果我一直跟着他们想要的东西走,我的书就不会再看到新意,反正万一要是卖量惨跌,我顶多不写了。” “妳想得开就好。”他拉了下她的手。“走吧!我肚子饿了。” “嗯!”她让他拉起身,注意到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游泳池晨泳。 “洋葱,你想过放弃我吗?”她探问。 他推了下镜框,诚实道:“很多次。” 她露出笑,握紧他的手,明白这对他有多不容易,他向来是订了目标就去做的人,但若失败了,他也不会执着,可他为她一再打破自己的原则,她不能说不感动。 她一直是个很爱自己的人,很难为别人去妥协跟改变,她真的很幸运能有洋葱陪在她身边,却不妄想改变她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她笑看着他。“我的稿费下来了。” “什么都可以?” “当然。”她大方地说。 他的黑眸闪了下。“妳。” 她一愣。 他沉声道:“我要吃妳。” 她的脸蛋烧红起来。“你说什么?!臭小表!”她踢他一脚。“噁心下流。” 他正经道:“妳自己的小说写的。” “那是小说!”她朝他挥一拳。 “我要一口一口,慢慢吃掉妳。”他低沉缓慢地说着。 “你再说这种噁心的东西,我就让你好看。”她撞向他。 他拉着她,两人一起跌进水里,随即响起她开朗的笑声和大喊声,“看我的杀鸡取卵。” 他笑着躲开她的攻击,思琪则在心里发誓,绝不再让他看她写的书了,早该知道他会拿书捉弄她的。 可恶的臭小表,竟敢捉弄她,非让他好看不可。 “看招!”她劈向他的肩。 他抓住她。“别闹了,我肚子真的饿了,走吧!”他再次拉她上去。 她哼地一声。“我要把书收回来,免得你变坏。” 他笑而不语。其实他觉得她写得很贴切,他的确是一口一口,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吃掉她的。 如果没有遇见她,他的人生应该是很枯燥而无味的吧!他想,他的个性会与现在相差很多,尖锐、不满与愤怒可能都要比现在多出好几倍,他们在伴随彼此成长的过程中,相互影响,陪伴至今,他深信他们能一直走下去。 “思琪,明年春分的时候再一起来游泳。”他看着她。 她回以笑容。“那是当然啦!我已经说了要看你跳水,你就趁今年好好去学习,后年我要看水中芭蕾,我会帮你看看有没有这一类的课程,大后年的话,让我想想……水上摩托车怎么样?” “在游泳池里?”他好笑道。 她哈哈大笑。“当然不是,我们可以换换口味,海边是地球的游泳池,听起来就好刺激。你放心,一切由我策画……等我们有钱了,还可以买一条海豚来骑,我会在岸边扮成水母呼喊海王子——海王子来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妳够了。”他勾住她的脖子。 她笑得前俯后仰。“好好玩,哈……” 自此以后的每一年,思琪在春分时都会策画各种不同的活动,至于海豚……因为买不起也抓不到,所以只好放弃这个计画,不过倒是去了海洋公园看海豚表演,也算一圆梦想。 全书完 编注:叶敏柔和沈盟的爱情故事,请看天使鱼067《这就是心动》。 后记 陶陶 终于把思琪的故事写完了,这本书写得还算顺利,也写得满愉快的,因为是以女主角为中心来看周遭发生的事,所以写起来还挺顺的;男主角算是个性内敛的人,根据以往的经验,写起来免不了又有一些痛苦。 到第八章时,有想过要再写一本两人的续集,因为这本算是他们恋情的开始吧!再者,女主角是个言情小说家,我很想在这方面多琢磨,所以就起了这个念头,但说实在的,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写,所以大家听听就算了,不用太当真。 虽然女主角是写言情小说的,但并不是在影射我自己,大家不用对号入座,哈~~写作对我而言是件很愉快的事,所以我也尽量让自己每次写书都处在快乐的情绪当中,希望自己是真的在写自己想表达的事物。 不管在哪个行业,时间久了,多少会缺乏动力,产生倦怠靶,或是迷失在其中,写作对我而言也是如此,唯一能让我一直待在这儿的热情是还有很多我想写的故事,所以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近天气一直很炎热,所以几乎天天开冷气,有时不是因为热,因为我的耐热力还挺高的,而是湿气让我受不了,觉得全身都黏答答的,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如果没有意外,下礼拜会去东部玩五天,好好放松一下,希望下会中暑才好。 一如以往,我现在已经累到不行了,所以这次的后记就到这儿了,短短的也是一种美,哈~~下次再聊,拜拜!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姐,不要吼我 续篇1:这就是心动 小姐,不要吼我 续篇2:慢慢吃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