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花怒放》 第一章 宋真宗?大中祥符七年(公元一○一四年)扬州 又过了一天,葵月审视着墙上的记号。“今天正好满五个月。”她喃喃自语。 床上的人儿翻了一,模糊的语音传来。“什么时辰了?” 葵月拿着烛火远离墙边。“才过五更天。”她吹熄烛火。“离天亮还一个多时辰,妳继续睡吧!” “嗯……”床上的人儿迷蒙地应了一声,将脸埋进被窝中,只露出乌黑的秀发,立刻又进了梦乡。 葵月模索着自架衣上拿下淡绿色襦衣,简单地将黑发绾在脑后,离开仆役房时,顺手拿了墙边的破旧的油伞。一到外头,沁凉的冷意让她打个哆嗦。 她撑开伞,走下廊庑,一阵风吹来,细雨扑上她的脸,她连忙转身以背部迎风,不期然地打个喷嚏。 “都四月了,还这样冷。”她吸吸鼻子,攒起眉。“还是家乡好,这时都要热出汗了。” 她顺着石阶而下,拉紧单薄的衣裳往茶房而去,这条路她走了不下百次,即使此刻星月黯淡,她仍能无误地往前;走过石板路后,再绕过曲廊,横越花圃后便来到茶室。她拿起腰间的钥匙插入锁中,卸下大锁后才推门而入,一进房,她顿时觉得温暖许多;掩上门后,她点亮门边的烛台,往外推开一扇窗,深吸口房内的茶香,感觉空气中潮湿的气息。 “舅舅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呢喃了一句,算算时间,这几天应该就能收到信了。 她转身将一只茶箱由架上移下,打开箱门拿出一小穿茶(串成一串的饼茶,约四、五两重),嗅了嗅后,再将它放回茶箱的上层。 “该烘一烘了。”她走到竹筥前,拿起铜筴夹起几块木炭,用铁锤将之打成小块,再放进茶箱的下层,点了炭火后小心煨着。 这几天下了不少雨,茶叶沾了湿气,所以得以炭火烘着排湿,若是放着不管,泡出的茶不会好喝,严重的甚至会有霉气,只是焙茶也是一门功夫,火不能有烟,若是烟熏了茶,这茶的品质就受了影响,火也不能过大,否则茶会有焦味。她自幼对茶讲究,所以很注重茶叶的好坏。 她又搬了两只茶箱放在自己周围一起烘着,她瞧着温暖的炭火,突然打个呵欠,身子一暖,人就懒散得想睡了。 “谁在里头?”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葵月站起身,还来不及回话,门扉已被推开,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门边。虽然来人大半的身影埋在黑暗中,屋内昏黄的烛光只照出他一边脸庞,但葵月已认出他的身形及声音。 “大少爷万福。”她欠身行礼,脸蛋低垂。 嬴瑾萧走进屋内,黑亮的眸子在烛光中熠熠闪动,视线停在丰润的人儿上。“这么晚了在这儿做什么?” “下了一天雨,奴婢想到茶叶吸了湿气……所以来这儿烘茶。”随着他移近的步伐,她的脖子弯得更低了。 “没想到妳这么勤奋。”他扬起嘴角。 “公子……这么早起床?”她疑问道。 “妳不也很早吗?”他反问。因为下了一天雨,他脚踝的旧伤莫名地开始酸痛,让他从睡梦中醒来,醒来后无事可做,就随处走着,到了这附近看见有烛火,心里觉得纳闷,所以进来瞧瞧,没想到里头竟然有人。 葵月张嘴想说话,可却及时阻止自己,她不想跟他有太多接触,为避免麻烦,她还是少开金口为妙,如果依着她的性子,谈不上三句,她可能就会反驳他的话。 见她一直低首,他随口道:“把头抬起来。” 迟疑了下,葵月缓缓抬首,一张圆润的脸蛋映在嬴瑾萧眸中,圆脸上有双神采奕奕的杏眼,右眼下还有颗小黑痣,鼻梁高挺、鼻头圆润挺俏,下唇丰满,称不上绝色丽人,可还算小有姿色。 葵月瞧着对方俊朗的面貌,想着嬴府的几个公子里,她最不想的便是遇上他,所以进嬴府这几个月来,两人打照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妳叫什么名字?”他有印象见过她的面,可从没与她说过话。 “葵月。”她垂下眼。 他点点头。“我会要管家提高妳的月银。” 她惊讶地抬起眼,随即又低下头。“奴婢不明白。” “妳半夜起来烘茶,也算有心。” “奴婢只是尽本分。” “怎么,有钱不要吗?” 她扬起笑,脸蛋压得更低。“谢公子。” “嗯!”他应了声,转过身子。“妳忙吧!” 见他迈出房门,原想要他带走门边的油伞遮雨,可话到唇边却终究没有出声,她重新做回小凳子上,呢喃着,“一点雨不会让他那样的人生病的。”她耸耸肩,放松地打个呵欠。“只要再两个月……” 饼了一会儿,她开始打盹,随即摇摇头想振作自己,她可不能在烘茶的时候睡着…… “小姐,小姐。” 葵月猛地惊醒,发现姞安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面前。“您吓我一跳。”她打个呵欠。 “您怎么跑来这儿了?”姞安将手上的披风围在她肩上。“奴婢一醒来没瞧见您,就知道您一定又乱跑了,您不是答应奴婢要安分的吗?” 葵月笑道:“半夜醒来没事可做,所以就上茶室来闻闻茶香。”她眨眼想振作精神。“早上了?” “嗯!天快亮了。”姞安打开茶门,拿起火筴夹出烧红的炭。“您去房里补眠,这儿奴婢来就行了。” “不用了,泡杯热茶醒醒脑就成了。”她站起身活络筋骨。“昨儿个集的雨水勉强能用,就凑合着吧!”她走到另一边的架上,打开密封的茶罐,里头放着一袋袋的纸囊,她拿出其中一袋,笑道:“在这儿最大的好处便是想喝什么茶就有什么茶。” 姞安也笑说:“是啊!比咱们家以前的茶品还多。奴婢去叫沂馨起来,让她泡茶。”她们这些奴婢之中,就属沂馨泡的茶最好喝。 “不用了,妳泡就行了。”她揉揉眼睛。“我得喝杯茶提神才行。” “那就委屈小姐喝奴婢泡的茶了。”姞安笑着走了出去。 “怎么样?这趟行程还顺利吗?”嬴瑾萧顿了下。“这么早来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采茶的季节在每年二、三、四月间,也就是所谓的春茶,一个月前他派许九到闽北采购春茶,正想着他也该回扬州了,没想他却这么早来访。 “没有,没事。”许九立刻道。“我是说购茶的事没问题,今年的春茶比起去年的好很多。” 嬴瑾萧打开扇子,悠哉地搧着,等他说出重点。 “是这样的,我到了建安后,发生了一件怪事。” “怪事?” “那天我到茶场去购茶,黎大人突然问我:你家夫人如何?我觉得奇怪,来了这么多次,也从没见他问过夫人的事,怎么这次突然问起,不过我也没追问,只是回答夫人很好,他点点头,就没再问,不过等我要走的时候,他忽然拿出茶罐子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是嬴夫人最爱的建茶,希望她笑纳。” 嬴瑾萧怪异地挑高眉。 徐九见当家的一脸狐疑,立刻道:“小的听到这儿也是一头雾水,心想老夫人喜欢喝的并不是建茶,莫非是黎大人搞错了,但人家送礼,总不能唐突地说他弄错了,所以还是给收下了,就在这时,我脑筋一闪,突然想到二少夫人,于是恍然大悟,原来他说的是二少女乃女乃,不是老夫人。” 去年二少爷娶了亲,离现在也不过五个月,所以当外人提起嬴夫人时,他还是会直觉的先联想到嬴老夫人。 嬴瑾萧愈听愈觉奇怪。“弟妹是扬州人,怎会认识建州的转运使。” “是啊!属下当时没想到这些,只当自己弄错了,所以未假思索地便说:原来大人说的是二少夫人,不是老夫人,是小的胡涂了。谁晓得属下一说完话,便见黎大人一脸诧异地说:二夫人?她嫁给二公子?” 嬴瑾萧蹙下眉。“这下倒有趣了,接着说。” “他接下来的话才让属下陷入五里迷雾,他紧接着就问:她不是与大少爷有婚约吗?怎会嫁给二公子?” “与我有婚约?”嬴瑾萧先是错愕,接着却大笑出声。“愈来愈有意思了。”他以骨扇轻敲掌心。 许九摇头。“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属下听他说到这儿,惊道:婚约?二少夫人跟当家的何时有婚约?黎大人这事可不能乱说,事关二少夫人的名节,您是从哪儿听来的?黎大人见我神色不悦,也开始觉得事有蹊跷,于是追问二夫人是不是建州人氏,我说不是,二夫人是扬州人氏。话说到这儿,属下再也忍不住好奇,问他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问起夫人?” “他没回答属下的话,只是追问大少爷去年底不是成亲了吗?我就说去年底成亲的是二公子,不是大少爷。他的眼睛立刻瞪得像牛眼一样大,急问着去年有没有一个姓夏的小姐来嬴府,我跟他说我不清楚,我毕竟不是嬴府的门房,如何知道来了哪些人。接下来他问的问题更奇怪了,他说:嬴大少爷两年前可与人有过婚配?属下从方才听到现在,知道这事不寻常,而且又关系到当家的,所以不敢乱答,只含糊着说:主子的家务事,咱们做下属的不清楚,也不敢过问。” 嬴瑾萧起身踱步,一边思索,一边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属下追问半天,他倒像起了防心似的,打哈哈地说了几句而已。” “那夏家小姐呢?可有去打听?” “这事透着古怪,属下自然得查清楚,事情起因于黎大人去年向夏家提亲……”许九模了模唇边的胡子。“说提亲,倒不如说想强娶夏家小姐做妾,至于这夏府,不知爷儿有没有印象,是建州地主,在建州有一大片的山,二十几年前开始种茶,这五、六年来,他山区产的茶量不只高,品质也很好。” “两年前我去建州时,曾在他府上做过客。”他以扇缘轻敲额际。“黎大人看上哪一位千金?”他记得夏康达有两个女儿。 “都不是。”许九微笑地喝口茶。“是他的外甥女,他的姊姊守寡后带着女儿回来投靠,算算应该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听说夏老爷非常疼爱这外甥女,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这夏小姐原本姓谢,后来在夏老爷的坚持下改回姓夏,由此也不难推断夏老爷会退了这亲事,因为再怎么说,黎大人也四十好几了,配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是糟蹋了,更何况嫁过去还只是做妾。” “等一下。”他的脑袋一转。“黎大人问我两年前可有订亲,不正是我去夏府做客……”他一笑。“这事愈来愈有趣了,照黎大人的说法,夏小姐半年前应该来扬州了,而且还嫁给了我。”他眉毛一挑,勾起兴味的笑。“现在我倒好奇这夏姑娘去了何处?” “当家的真没印象吗?” 嬴瑾萧转向许九。“什么意思?” 许九讪笑道:“会不会是当家的酒喝多了,花前月下跟姑娘家私订终身,却不认帐,才生出这风波?” “小姐。” 葵月抬头,瞧见阿勇站在廊庑上东张西望一阵,确定没人后才走进来。“老爷来信了。” 葵月立刻起身,高兴地绽出笑,放下手中的茶杯与麻巾。“快给我。” 阿勇将信呈上,同时间,也在房中的姞安放下手上的活儿靠了过来。“老爷说什么?” 葵月拆信的同时,阿勇退到门口机灵地张望,看看有无任何人接近,葵月则抽出信纸迅速地浏览一遍。“糟糕……”她的眉头拧上。 “怎么了,小姐?”姞安紧张地问。 “事情有变。”葵月心烦地走出座位,臀部没注意地碰上桌面,姞安吓了一跳,急忙护住桌上的各式茶盏茶壶,深怕这些珍贵的茶器给摔落了。 “有什么变?”粗壮的阿勇边问边监视外头。 葵月烦躁地走着。“黎大人知道了。” “啊?”姞安瞪大眼。“怎么会?” “本来想再熬过两个月就成了,现在恐怕要另外再想办法了。”葵月往门口走。“我得立刻写封信给舅舅。阿勇,去叫阿清,要他等会儿到我那儿一趟。” “是,小姐。”阿勇点个头,快步离去。 葵月走下廊庑,又将信看过一遍后,折好放回腰带内,这才往仆役房的方向走去,因为心思围绕着黎京谓到舅舅府中探听她消息的景象,以致当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她观察四周的景致,发现自己正置身在大少爷的宅院。 “妳在这儿做什么?” 肩上的轻拍让她惊喘一声,回过头才发现管家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她倒退一步,回道:“奴……奴婢迷路了。” “妳不是该在茶室擦茶器吗?”景莱注视着她低垂的脸。 “是,奴婢擦到一半,忽然想起二夫人一早交代奴婢拿一罐紫笋茶到她那儿去,所以急忙往茶房走去,谁晓得竟迷路了。” “从茶室到茶房妳走了多少遍,怎么会迷路?” 葵月脑筋一转,吸吸鼻子,发出颤音,“因为前些日子家里人捎信来,说……父亲生了重病,奴婢这几日为了这事心神不宁,所以才走岔了路,是奴婢不对,请管家责罚。” “原来如此。”景莱模模山羊胡,正想接续话语时,书房的门忽然开启,许九与嬴瑾萧走了出来。 “好了,先下去吧!”景莱示意她退下。 “是。”葵月转身,松口大气。 “少爷。”管家走上阶梯,踏上廊庑。“外头有位来自建州的惠先生求见,他是官府的人。”他将手上的名帖递给大少爷。 葵月停了一下。 “建州来的?”嬴瑾萧微笑地打开帖子。“看来这事愈来愈有趣了。” “难不成是为了……” 嬴瑾萧举起手示意许九止口,视线停在前方几尺处停伫不动的奴婢身上,管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葵月还在原地。 “妳还在这儿做什么?”景莱喝了一声。 葵月回过神,暗叫不妙。“是。”她急忙往前走。 “等等。”嬴瑾萧唤住她。“转过身。” “是。”她叹口气转过身子,双眼盯着地上的石板。 “妳不是这院子的奴婢,为何跑到这儿来?”嬴瑾萧走下廊庑。 “小的方才已说过她了,她因为父亲病重,所以心不在焉,走错了路。”景莱解释。 “是奴婢的错。”葵月装出懊恼又害怕的声音。 “把头抬起来。” 葵月只得抬起脸,这是今天第二次与他近距离的打照面,而且还是在如此明亮的大白天,一对上他的黑眸,她立时觉得如芒在背,急忙垂下视线。不知怎么回事,她就是讨厌他好象一副总在……刺探的眼神。 “我差点忘了要提醒管家给妳多加些月银。”他转向景莱。“以后每个月给她多加几贯钱。” “这……”景莱疑惑地看着主子。 嬴瑾萧举起扇子,示意他等会儿会跟他解释。“妳父亲病了?” “是。”葵月小心回答,不想引起任何可能的怀疑。 “什么病?” “积劳成疾。”她含糊地说。 “家里可有缺银两?”嬴瑾萧又问,闲适地在她四周绕着圈走。 避家与许九不明所以地互看一眼,不懂主子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一名奴婢了? “谢大少爷关心,还过得去。”葵月觉得脖子有些僵硬,他这样走来走去的,让她心神不宁,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妳在府里负责哪些工作?” “奴婢负责茶室,还有茶器。”她谨慎地回答。 嬴瑾萧点点头。“好了,下去吧!” 葵月福了福后,转身离去。 一等她走远,管家立刻上前。“公子……” “她是哪里人?”嬴瑾萧问道,她的口音不是扬州地界的口音。 “小的得查一下才能确定,不过记得是温州人氏,有什么不对吗?”景莱不放心地问。 嬴瑾萧转向许九。“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许九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 嬴瑾萧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先去见见那位惠先生。” ☆ 葵月绕过树丛后,开始加快脚步。“事情不妙了。”她蹙起眉心。 惠文是黎京谓的下属,她曾与他见过几次面,他来扬州的目的定是为了探查她的下落,现下他亲自到府上调查,想必是她的谎言被戳破了。 虽然她很想去偷听嬴瑾萧与惠文的谈话,但这风险太大,万一让大少爷发现,那可就不妙了;更何况惠文识得她,若让他瞧见,一切就前功尽弃了。方才她不过停伫一会儿,就让大少爷审问了几句,若是让他发现她又偷听他与惠文的谈话,恐怕会让他审上个三天三夜。 “怎么会这样?”葵月低喃。“只剩两个月就能回去了,没想到却在这时候出问题。” 她得赶快想出补救的办法才行。 第二章 “赢老板。”惠文从椅子上站起,朝赢瑾萧拱手作揖。 “惠先生。”赢瑾萧微笑回礼。“怎么来扬州也不先知会一声,赢某才好招待。” “赢老板客气了。”惠文笑着,他穿著黑紫色的袍于,袍上绣着餮纹,身材偏瘦,颧骨突出,有双大眼,眼窝凹陷,下巴上留着胡须,年纪约四十上下。 两人又寒暄客套了几句后,一名穿青衣的奴婢捧着茶盏进厅。待下人离开后,赢瑾萧切入话题道:“惠先生此次来扬州是为了公事,还是来游玩?若是来游玩,咱们可先说好了,这东道主可要让赢某来当。” “谢谢赢老板的抬爱,那怎么敢当!”他笑着端起茶盏,瞧着杯中的茶沫赞道: “府上的侍童真是了得,这汤花乳白,而且紧咬茶盏,像一层粥面,也像细浪……”他深吸一口气。“更别说这茶香,真是让人闻之心情都宽了起来……”他喝口茶。“嗯!好茶、好茶。” “惠兄喜欢就好。”赢瑾萧调侃道:“不瞒惠先生,我虽卖茶,可我只顾赚了多少钱,对泡茶是完全不讲究,能入口就行,府上对品茶最挑剔的是我三弟径直。” “呵呵呵……”惠文笑着放下茶盏。“我也只能学人摆摆样子,虽能欣赏,可这舌头不灵光……”他想了一下。“这可是双井茶?” 赢瑾萧拍拍手。“惠兄真是厉害。” 惠文笑了笑。“碰巧是我喜欢的茶,喝多了,也能辨出些味道来,我顶多能认出常喝的十味茶,再多就不行了,我认识个人才是真功夫,连雨前采的茶,还是雨后采的茶都能知道,茶里多了些湿气霉气,一尝便知分晓。” “真有这样的能人?”赢瑾萧感兴趣地扬起眉。 “是啊!而且还是个姑娘家。”他又喝口茶,双眼扫过他脸上的表情。 赢瑾萧神情自若地打开扇子,露出笑。“这倒奇了。” “是啊!”他顿了一下。“在下曾与这姑娘见过几次面,真是佩服得紧,说不定赢老板也听过她,那姑娘姓夏,是建州人氏。” “姓夏……”赢瑾萧故作沉吟状.“建州人氏,好象有点印象,我这记性……”他以扇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了,前两年我还去过建州,莫非是夏老的千金?” “赢老板……没见过夏姑娘吗?” 他试探性的语气让赢瑾萧扬起嘴角。“在下该见过吗?” 这不正面且闪避的回答让惠文起了疑心。“因为赢兄去过夏府,所以在下想,您或许与夏小姐打过照面。”他再次探问。 “这可考倒我了,惠兄有所不知,赢某去年不小心撞了头,自那以后,记性就差了。”他又敲敲自己的额头。“不知这夏小姐长得什么模样?” “赢老板当真没印象?”惠侄追问。 “或许您提个醒,赢某便想起了。” 惠侄沉吟一会儿才道:“不瞒赢兄,这夏小姐虽没有沉鱼落雁之貌,可也有小家碧玉的秀气……”他笑了笑。“这样说是太笼统了些。她有张圆圆的脸蛋,比起时下的女子是显得丰润了些,双眼很有神,也很淘气,说真的,她的外貌没有特别的突出之处,要形容还真不好形容,听说半年前她上了扬州,赢老板没耳闻什么吗?” “没有。”赢瑾萧回答。“毕竟是个姑娘家,总不能拋头露面的。” “也是,也是。”惠文频频点头,又啜口茶。“……许先生上个月到建州去购茶,与我家大人聊了几句,想必许先生也跟您说了。” “方纔听下属说许九是回来了,可还没上我这儿,莫非出了什么事吗?”他面不改色地扯谎。 “不,不是。”惠文举起手,示意事情不是他所想的。“赢老板莫要会错意,这事与买茶无关,而是与夏小姐有关。” “怎么?” 惠文转了一下心思才道:“这事早晚许先生也是会向您提的,在下就实话实说吧!听说夏小姐上来扬州是为了赢老板。” “为我?”赢瑾萧扬起眉。 “听说两年前赢兄在夏府做客时,与夏家小姐一见钟情,嗯……定了终身。” 赢瑾萧故作惊讶地张大嘴。 惠文立刻问道:“这事可是于虚乌有?” “这事是由何人说出?”赢瑾萧追问,他要知道是谁造的谣。 “自然是由夏家的人说出。”他又补充一句。“而且夏小姐也曾亲口证实。” 赢瑾萧愕然地愣了一下,这次不是伪装,而是真的诧异,这夏小姐可真是个说谎的大骗子,他连见都没见过她,更别说与她有婚约。 “看来是让她摆了一道。”惠文压下眉。“这夏姑娘可真大胆,连自个儿的名节都给赌上了。” “赌上什么?”赢瑾萧探问。 惠文回过神,自觉失言,连忙道:“没什么。” “黎大人与这事可有关系?”赢瑾萧又问。 惠文干笑几声。“其实……也没什么,这事就算我不提,赢老板到建州打听一下也能知晓,所以在下就不隐瞒了。之前大人曾上夏府提过亲,夏姑娘说与人有婚约,婉拒了大人。” “她为何不直接拒绝,而要撒谎?”他扬起眉。 “这……”惠文捋捋胡须后才说道:“这夏姑娘是有些古怪,她的想法与常人不太一样。” “是吗?”他感兴趣地问。 “夏小姐五岁前都住在四川一带,那儿民风开放,与中原截然不同,后来虽跟着母亲回到建州,可性子已经定了,听说她小时候野得很,满山满谷地跑,夏老爷都叫她野丫头,对她疼爱有加,自然不会束缚她。她自小大胆,玩得不知顾忌,一直到十二岁那年在山里遇上老虎,跟在她身边的仆役为了救她丧了性命,她才收敛起性子,只是骨子里的叛逆自小就种下,是很难消除的,她--”惠文忽然止了话语。 “怎么?”赢瑾萧发现他的神色有丝不对劲。 “没什么。”他抱歉一笑。“大概是昨天吃的东西不新鲜,肚子有些不舒服。” “那咱们等会儿再谈。”赢瑾萧朝外头喊了一声,示意奴婢带惠文到茅厕去。 惠文抱歉地说了几句话后,便随着奴婢到后院去。 赢瑾萧坐在花厅一边喝茶,一边思考惠文方才的话语。这夏家小姐实在是让人想不透,为何一个单纯的拒婚,她要弄得如此复杂?更令他不解的是为何挑上他,甚至还捏造了两人成亲的消息。赢瑾萧摇摇头,这姑娘实在是太大胆了,除了戏弄朝廷命官外,连他也莫名其妙地被摆了一道。 “这是在给我下战帖吗?”赢瑾萧扬起嘴角。 等了一阵子后,奴婢回来了,可却不见惠文的踪影。 “少爷,惠先生说还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登门拜访。” 赢瑾萧微微一笑,示意奴婢退下。“尿遁吗?” 看着惠文走进茅厕的身影,让葵月露出笑,她掩着嘴,深怕自己会笑出声来。 一等茅厕的门关上,带路的奴婢立即小跑步到树丛后。“小姐?” “荣粟,妳做得很好。”葵月笑着称赞她。 荣粟高兴地露齿而笑,她穿著青色的仆衣,在赢府负责内务的工作,脸蛋长尖,发丝绾成双丫,今年一十有八。 “一会儿妳去跟大少爷说惠先生有事先走了。” “是,小姐……”她迟疑了下,又接着道:“大少爷不会……不会发现是奴婢放的泻药吧?” “妳放心,只放一点不碍事,不会有人怀疑的。”葵月很有信心地说。 “那接下来该做什么?”荣粟又问。“万一惠先生回到建州告诉黎大人--” “这事已经露馅,瞒不过了,当务之急得先稳住舅舅那儿,至于咱们藏在赢府的事倒可以放心,一时半刻是不会有人发现的。”她顿了一下,眼睛盯着前方。“好象有人朝这儿来,我先走了,记得送惠先生出去。” “奴婢晓得。”荣粟点头。 葵月快步离去,走了一段距离后才放缓脚步,慢慢踱回茶室。 一进门,姞安立刻迎上。“小姐,您去哪儿了?刚才阿清来过,说您不在房里,您不是说要写信的吗?” “我不小心走错了方向。”她在椅子上坐下。 “刚刚王嫂来过,问妳跑到哪儿去了?”王嫂是府上的奴监,负责管理所有的奴婢,自小姐进府后,王嫂就一直看小姐不顺眼,处处找她的麻烦。 “奴婢骗说您到茶室去了。”姞安蹙起眉头。“一会儿她到茶室没瞧见您,定又会踅回来的。” “没关系。”葵月不在意地说,她拿起茶壶,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姞安,咱们的银两还有多少?” 姞安想了一下,在心里掂算着。“如果加上这个月的月银--” “葵月回来了吗?”声音从门外传来。 葵月站起身。“王嫂。” “妳刚刚去哪儿了?”王嫂跨进茶室,表情严厉,薄唇抿成一条线。 “在大少爷的院子。”葵月老实回答。 原要训人的王嫂在听见她的话时,瞠起了蝌蚪般的双眼。“妳到大少爷那儿做什么?” “是大少爷找我去的。”她微笑以对。 “太少爷找妳做什么?”王嫂斜睨看她,似乎不相信她的话。 “这我不好说,还是请王嫂去问大少爷。” “妳想拿大少爷压我吗?”王嫂不悦地瞪着她。 “我怎么敢?王嫂找我有事?”她直接切入重点。 王嫂哼地一声。“老夫人有事找妳。” “我这就去。”葵月立刻道。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找妳,而妳不在茶室里,如果下次妳再让我满园子找人,我就让妳吃不完兜着走。”她愠怒道。“别仗着老夫人听妳几句话,就以为自己受宠,做事说话都没了分寸,我若真要妳在这宅子不好过,也能让妳月兑去一层皮。” “知道了。”葵月点个头。 “还不走!” “是。”葵月跟着王嫂走出去,余光瞧见姞安对着王嫂挤出个猪鼻子,她掩住嘴,深怕自己笑出来。 “丑婆子爱鬼叫。”姞安朝王嫂的背影龇牙咧嘴,而后扠腰学她说话,“别以为自己受宠,说话做事都没分寸,若我真要妳在这宅子不好过,也能让妳月兑去一层皮……呸!以为自己是个什东西,还跩起来了,如果不是小姐不跟妳计较,我就撕开妳的疙瘩皮拿到油里烫,看能不能炸出个人汁人味来。” 一声窃笑让姞安吓了一大跳,她紧张道:“谁?” “要我帮妳准备油锅吗?”一道蓝色身影出现在门口,身材清瘦,穿著赢府的仆久,手上还拿着竹扫帚,年纪约莫二十五,五官一般,可两道浓黑的三角眉却让面貌看起来有些滑稽。 一看到来人,姞安才放心地松口气。“你鬼鬼祟祟躲在那儿干嘛?” “当然是来看小姐回来了没。”阿清拿着扫帚走进茶室。 “小姐让老夫人叫去了,你跟上去瞧瞧,说不准那丑婆子会在半路暗算小姐。”她挥手要他快去。 “知道了。”阿清转身就要离去,临行前叮咛道:“妳往后说话小声点,要不然要做扔下油过炸的可是妳。” “乌鸦嘴。”姞安呸道。“你自己才要小心,苍头(男仆)只能在中庭洒扫,不准进内院的,你要让人瞧见了,还不打断你的腿。” “我就说想念姊姊,来瞧妳的。” “敢占我便宜!”姞安杏眼圆瞠,作势要打他。 阿清哈哈笑着离开,姞安骂了几句后,才又继续擦拭一屋子的茶器。“不知道老夫人找小姐做什么?” 两个月前,二少女乃女乃下阶梯时不小心绊了一跤,若不是小姐正好经过,扶了二少女乃女乃一把,她肚里的胎儿就要保不住了,为此,二少女乃女乃跟老夫人都很感激,所以对小姐乡了些照顾,可偏偏有人看不顺眼,王嫂就是其中一个,还有些进府多年的奴婢也喜欢冷嘲热讽。 “有本事自个儿怎么不去讨夫人开心,就爱酸人说风凉话。”姞安一边做活,一边犯嘀咕。 而这时,葵月跟着王嫂穿过庭榭,迈过拱门,来到花园的亭子里,亭内除了老夫人外,还有老夫人的表妹倪彩鹃,倪氏今年四十有三,比赢老夫人小五岁,常来府上串门子,至于坐在倪氏身边的另一位夫人她就没有见过。 “见过老夫人、表夫人。”葵月福了福身子。 王嫂将人带到后,便退下去忙自己份内的事。 “葵月,妳过来。”赢老夫人薛氏朝她招了招手,虽然已年近五十,可薛氏看起来仍非常年轻,像是三十出头的妇人,她穿著暗青色的襦衣,搭了件花样复杂的紫黑色开襟背子,身材有些发福,面貌和善。 葵月走到老夫人面前,听她接着说道:“这是盛夫人,前几天妳送给彩鹃的茉莉茶,她拿了些给盛夫人,盛夫人很喜欢。” 盛夫人笑着接腔。“我今天厚着脸来就是想要讨一些。”她年纪三十五上下,笑起来时双眼瞇成两道缝。 葵月露出诚挚的笑。“夫人喜欢就好,我这就去拿。” “不急--”薛氏顿了一下,眼光飘向葵月的身后。“瑾萧。” 葵月开始觉得全身都不对劲起来,真糟糕,这两天是不是冲到煞星,怎么一直遇上大少爷。 “娘,姨妈,盛夫人。”赢瑾萧走上凉亭的阶梯,朝在座的三人点了个头。 “你不是有客人吗?”薛氏提问,方才她要奴婢去叫儿子过来,奴婢回话说有客人来访。 “他有事先走了。”对于惠文借尿遁离开,让他对夏家小姐的事更多了几分好奇。“母亲找我有事?” 葵月抢在薛氏前先出声,“奴婢先告退。” “也好,那妳等会儿再过来。”薛氏颔首。 赢瑾萧盯着她离去,直到母亲的话语将他拉回神。 “你姨妈这回来是想为你说门亲事。”薛氏示意儿子坐下。 “是海西街宗府的闺女。”倪氏热心地接口。“这姑娘贤淑不说,还生得花容月貌,今年十八,也到了婚嫁之龄,她爹娘最近打算为她选蚌夫婿,前些日子我去寺里上香时,正好遇上了宗夫人,所以聊起这件事,这定是菩萨显灵为你牵的红线。” “外甥倒不知菩萨也管起姻缘了。”赢瑾萧笑道。“那月老可怎么办,让人抢了生意--”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倪彩鹃瞪他一眼。“让菩萨听了多不敬,就是你这样的态度,才会一连好几个亲事都吹了。” “好了,过去的事就别说了。”薛氏摇头。 “姊姊妳放心,这回我都探听清楚了,那闺女生性怕羞,不见外人,更别提有什么意中人。”倪氏接口,之前媒人为瑾萧介绍的姑娘最后竟跟人私奔,实在是丢面子。 “还有,这闺女身体也硬朗,姊姊不用担心。”倪氏补充道,因为之前有个小姐在赢府去提亲的前两日病死了,实在是晦气。 赢瑾萧哂笑道:“难不成还有大夫拍胸脯保证吗?” “你这孩子。”薛氏忍不住也嗔骂一句。“鹃姨好意来跟你说这事,怎么刮起人家的脸来了。” 赢瑾萧立刻收敛笑意。“是外甥无礼了。” 倪彩鹃斜他一眼。“你这张嘴也得改改,说话没个正经。” “外甥一会儿就拿针线给缝了。”他严肃道。 倪氏挑起细眉。“你这话若能信,自小到现在,你这嘴没能缝成一朵花,也能绣出只乌鸦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笑了,赢瑾萧不以为忤地笑道:“姨妈说的是,我就是张乌鸦嘴,好的没应,坏的全灵。” “知道就好。”倪氏笑得开怀。 “婚事有娘跟姨妈做主就行了,孩儿茶行还有事。”他站起身。“先走一步。” “知道了,去吧!”薛氏点头。 赢瑾萧点头行礼后离开园子,却在中途改变方向,绕至茶室,没想却在半路上看见自己要找的人正和府里的苍头(男仆)说话。 因为距离有些远,所以他没听清两人说什么,只见苍头在走前朝葵月鞠躬后才离开。 葵月在阿清离开后,便出神地想着事情,浑然未觉身后的人影正在靠近,所以当这突兀地声音响起时,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妳在这儿做什么?” 她倒抽口气,骇然地转过身,双目瞠大,在瞧见来人时,吓得她急忙低头。真是流年不利,怎么又遇上他了! “我在……我瞧着这儿的花儿开得漂亮,所以忍不住停下来欣赏,望大少爷恕罪。” 赢瑾萧和善地笑着。“什么恕不恕罪的,我在妳眼中是这么刻薄、势利的主子吗?” “不,不是,奴婢口拙,说错了话。”她觉得额头都要冒汗了。 “把头抬起来。” 葵月在心中大叹口气,这人怎么老爱叫她抬头!她深吸口气,抬起螓首,瞧着他亲切地对着自己微笑。 “我知道妳现在心情一定很不好。” 葵月疑惑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说道:“想回家吗?” “啊?”她心头一惊,他在说什么? “妳爹不是病了吗?”他提醒。 “对。”她恍然大悟,这才听懂他在说什么。 “妳家还有哪些人?” “还有两个妹妹。”她小心地回答,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 “家中以何维生?”他又问。 “我们是茶园户。”她简短地回答,若是他问有关茶园的事,她还能应对得上来。 “难怪妳懂茶。” “懂得一点皮毛。”她顿了下。“奴婢还得回茶室--” “不急。”他不打算让她轻易月兑身。 “老夫人要奴婢去--” “跟我来。”他再次打断她的话,往前走去。 葵月立在原地,双眼怒视着他,恨不得能冲上去踢他一脚,他根本是故意的。 “怎么了?”赢瑾萧回头。 “没……”她急忙低首,隐藏自己愤怒的表情。 “还不过来。” “是。”她迈步往前。 “以后妳就跟在我身边服侍我。” “啊?”她猛地煞住脚步,一脸惊骇地抬起脸。 她的表情好象看到鬼一般,赢瑾萧忍不住露齿微笑。“怎么,妳不愿意?” “不愿意。”她冲口而出,感觉自己太过激动,急忙缓道:“请大少爷不要让奴婢为难。” “妳许配人了吗?” 他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她一愣,随即点头。“是,奴婢有婚约了,所以不适合留在大少爷身边。” 他挑眉。“我并没要妳当侍妾,只是照顾生活起居的丫鬟。” “大少爷的院落已经有很多丫鬟--” “妳的意见倒挺多的。”他打断她的话。 靶觉他的不悦,葵月只好道:“奴婢明白了。”她现在毕竟是他的奴才,自然得听他的话,可这想法却没办法安抚她的愤怒。 “识字吗?”他随口问。 “公子认得的,奴婢也认得。”她坏脾气地回答,下巴不自觉地抬起。 赢瑾萧露出笑。“妳说话挺傲慢的。” “奴婢就是这性子,所以才说不适合在大少爷身边服侍。”她一向不是卑躬屈膝的人,就算是“忍”,怕也忍不了多久。 “没关系,人的性子是能磨的。”他转身继续前行。 葵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阻止自己说出难听的话语,恨不得双眼能喷出火来,在他背上烧个大窟窿。 谁磨谁还不知道呢!她不悦地嗤了声。 “什么?”姞安吃惊地张大嘴。“您……您要去大少爷身边?那……那怎么行?” 姞安结巴的模样让葵月原本晦暗的情绪顿时好转,甚至露出一抹笑容。“现在他是主子,我是奴才,他说了算,我也没法子。”因为赢瑾萧出府邸了,所以她又回来茶室。 “可这不成,怎么能让小姐做那些低三下四的工作--” 葵月莞尔道:“我现在不也在做下人的活儿。” “那不一样,您在这儿有奴婢照应,只在有人来的时候充充样子,可在大少爷身边,您得替他打水盥洗、拂床穿衣、洒扫堂内、随侍左右--” “我知道,妳别说了。”葵月打断她的叨念。“这件事我已经想过了,未必对我不利。” “奴婢不明白。”姞安一脸困惑。 “只要我能让他站在我们这边,那事情就有转机了。”她乐观地说。 “站在咱们这边?”姞安愣了下。 “是啊!”她点点头,愉快地擦着盏托。“这太少爷是个多疑之人,要不他也不会把我安在他身边了。”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盯上,可每回与他接触,就觉得他不安好心。 “这怎么行?”姞安一听,更激烈地反对。“既然大少爷怀疑小姐,那小姐更不应该往里头跳。” “那妳有什么好法子?”她回问。 姞安一时语塞。 葵月露出笑。“妳放心,舅舅说我一向洪福齐天,再说荣粟也在那儿,她能照应我。” “老爷也说过小姐胆大妄为,会出纰漏。”姞安说着。 “难道大少爷是豺狼虎豹,会吃了我吗?”葵月反问。 “那也不是,奴婢只是觉得不妥……”她蹙眉。“万一让大少爷发现咱们的身分……” 葵月笑得更甜。“我就是要他发现。” “啊?” 第三章 既然无法改变赢瑾萧的心意,葵月决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将不利她的情势转为有利之势,所以当天用过晚膳后,她便殷勤地将茶献上。 “少爷请喝茶。”她拿着盏托,小心放在他旁边的几上。 “这是妳泡的茶?” “不是,是沂馨泡的。” 他喝口茶,顿了一会儿才道:“这是妳第一次到人府上做奴才?” “公子怎么知道?”她惊讶地问。 “因为妳没奴才的样子。”她的言行举止跟显露在外的感觉就不像当惯奴才的模样。 “奴才该有什么样子?”她顺着他的话接。 他微微一笑,没回答她的问题,却道:“我想泡脚,妳去端热水。” 葵月诧异地睁大眼。 “怎么?” “没有,我这就去。”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去,才走下阶梯,就听见花丛旁有个声音。 “小姐。” “妳们在这儿干嘛?”葵月不敢置信地盯着姞安、沂馨跟荣粟。 “奴婢们担心妳。”姞安拉着小姐到一旁去。“这儿蚊子真多。”她挥舞双手。“奴婢怕有状况,所以躲在这儿。” “妳们在这儿才会有状况,万一被发现怎么办?”葵月一边斥责,一边领着她们往前走。 “小姐不就是要大少爷发现吗?”姞安反问。 “不是这种发现!”葵月好气又好笑。“现在时机还没到。” “哦!那大少爷可有刁难小姐?”姞安又问。 “他要我端热水给他泡脚。”葵月揽眉。 “荣粟快去。”姞安挥挥手吩咐。 “是。”荣粟点头后离开。 “泡脚?”沂馨想了下。“那小姐可得加些茶叶,奴婢去拿。”她是三人中唯一穿男服的,因为在府中掌管煎茶一事,所以穿男服行动比较方便俐落。 “加茶叶做什么?”葵月讶异道。 “万一大少爷脚臭,不就熏死小姐了,加些茶叶能消臭。”沂馨解释。 “真恶心。”葵月捏了下自己的鼻子。 姞安补充道:“再拿些晒干的花儿,能添些香味。” “好。”沂馨急匆匆地跑走。 “小姐,要不要奴婢代您进去,就说您烫伤手了。”姞安忙出主意。 “他精得像狐狸一样,会瞧出破绽的。”葵月摇头拒绝她的提议。“还有,妳们以后别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儿,这样反而会让人起疑心。” “可是以前都有奴婢们照应小姐--” “我一个人也能应付得很好。”葵月停住步伐。 “可是……” “妳们这样会坏了我的大事。”葵月转身打断她的话。 见主子动了气,姞安只得点头。“知道了。” 当葵月端着热水进内屋时,发现赢瑾萧正悠闲地斜躺在榻上看书。 “热水来了。”她将水盆放在榻边的地上。 赢瑾萧坐正身子顺手将书放在凭几上,葵月则站到一旁,当赢瑾萧的目光落在盆内时,先是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为什么放花瓣在里头?”更夸张的是花瓣还铺满水直。 “这样能刺激血气,让循环更好。”她认真回答。 “我的循环好的很。”他瞥她一眼。“拿去倒掉,再换盆热水。”他再次斜躺回榻上,拿起书本。 葵月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为什么?” 他抬眼,挑起一道眉。“我说什么妳做什么。” 她狠瞪他一眼后才气愤地端起水盆走出去,一到外头,躲在树丛后的奴婢们再次现身。 葵月一见到她们,火气更大。“不是叫妳们回去。” “我们担心您,小姐,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姞安接过她手上的水盆。 “他不要花,只要热水。”葵月没好气地说,真是个挑剔又惹人厌的人。 “有花不是才香吗?”沂馨不解地抓抓额头。 “大少爷说不准是嫌太脂粉味了。”荣粟揣测道。“奴婢再去换。”她捧过姞安手上的水盆,将水倒掉。 “小姐,那我们先逛逛园子,赏赏花好了。”沂馨提议。“奴婢还没逛过大少爷的花园呢!” “好吧!”葵月点头。“反正也没事可做。” 三人就着月色,轻悄地在园子里闲逛,偶尔停下来闻闻花香。 “如果现在能一边喝茶,一边赏月,不知多好。”葵月望着天上明月,忽然想起家来。“我还记得以前坐在园子里,娘跟我说嫦娥奔月的故事。” “嗯!”沂馨也望着天。“不知道嫦娥仙子吃月饼吗?” “仙子还有棵桂树,说不准玉兔每天泡桂花茶,多悠哉啊!”姞安也望着天。 “小姐,咱们也养只兔子吧!”沂馨突发奇想。 葵月让两人逗笑。“养兔子做什么?真打算教牠泡茶吗?”再说,这儿又不是她们自个儿的府邸,哪能说养就养。 三人闲聊着,直到荣粟端着热水回来,葵月才端着水盆进屋。她走过外堂,绕过屏风进入内室,赢瑾萧仍像前次一样,再见到她时才坐起身子。 “热水,什么都没有的热水。”她将水盆放在地上。 “怎么?要妳换个热水就不高兴了。”他扬起嘴角,带着笑意。 “奴婢不敢。”她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他笑着转个话题。“我刚刚好象听到外头有说话的声音。” “嗯……她们担心我得罪少爷,所以不放心地跟过来瞧瞧。” “她们?” “跟我睡同一问房的奴婢。”她只透露最无害的部分。“她们担心我若是惹少爷下高兴,会受到责罚。” 他瞧她一眼,没有响应她的话,只是简短地说:“妳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葵月不解地看着他,而后顺着他的目光停在他的足衣上。不会吧!他要她帮他月兑袜子?! 她挣扎的表情让赢瑾萧嘴角扬起笑。“还不快点。”他粗声粗气地说。 葵月的胸口因羞恼而急剧起伏。“大少爷是不是很讨厌奴婢?” “怎么,要妳月兑袜子是委屈妳吗?”他反问。 她张口想说话,一时间却没能想到什么好借口。 “还杵在那儿做什么!”他催促。 不能动怒,不能撕破脸,她得为大局着想!葵月在心中不断喃念着,深吸口气后,她憋住气息,快速蹲下,先解开袜上的系带,而后以最快的速度扯下袜子丢到一旁,当她扯下第二只袜子的系绳时,却因为心急拉错棉绳而更加难解,当她好不容易扯开系带时,脸孔已因缺氧而涨红。她拉下袜子,而后以最快的速度站起,吐出憋着的一口气后,再深深吸口气。 赢瑾萧想憋住笑,却是力不从心,他连忙以咳嗽声掩饰自己的笑意。“妳在干嘛,本少爷的袜子有如此难闻吗?” 葵月看着自己的手,眉头蹙紧,她好想洗手。 “妳在干嘛?”赢瑾萧斥喝一声。 葵月回过神,这才想起他的问题。“少爷闻过牛粪味儿吗?” 他斜睨她一眼。“妳是说我的袜子像牛粪吗?” “不是,我大气不敢喘一下,怎么可能闻到少爷的臭袜……奴婢是说,牛粪严格说来也不那么臭,有些地方还拿牛粪当燃料烧,可不臭并不代表就有人想靠近闻。”她言之凿凿地说。 他拉起裤管,将双脚浸到热水里。“妳见识倒广。” “都是听人说的。”她轻巧地带过。 他微微一笑。“是吗?”他顿了一下。“去把袜子捡起来。” 她实在不想赤手抓他的臭袜子,于是问道:“少爷还有什么要洗的衣裳吗?奴婢一并拿出去。” “该拿的都拿走了。”之前已有丫鬟进来收拾过。 葵月走上前,万分不情愿地掏出自个儿的帕子,原本是想用他的衣裳包袜子的,如今只好舍弃这条帕子了。她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瞧见自己以帕子裹手,而后屏住气息弯身拾起白袜,接着仓皇地奔出内室,彷佛手上拎的是发臭的死老鼠。 一到外头,奴婢们又迎上前,这时她也没心思骂她们为何还在这儿,急忙要姞安把袜子拿去处理掉。 “也别洗了,拿去丢掉。”葵月抖了下。“袜子也一块儿丢掉。” 奴婢们笑了开来。“小姐,也没那么臭嘛!” “要说臭,阿清那才叫臭,上次他满身大汗的站在奴婢身边,活像刚从屎坑里打滚回来。” 姞安的话让三人又是一阵笑。 “奴婢拿去洗洗。”荣粟说道。 “不用洗了,少双袜子没人会注意的,就丢掉吧!”虽然知道说了也没人听,她还是不厌其烦地又讲了一次,“妳们别在这儿,快回去。”她转身再次回屋。 原本闭目养神的赢瑾萧在感觉她走近时睁开双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葵月愣了下,如果她将袜子拿去洗涤,现在进屋是快了点,都是那双臭袜子把她的思维搞混了。“奴婢……把它放在外头,想着先进来伺候少爷。” “妳还真有心。”他扬起眉。“一会儿把水端去倒掉,妳就能回去了。” “是。”她应了一声。 赢瑾萧倚着凭几,拿起书翻阅,葵月瞄他一眼,在他翻页时,出声道:“奴婢能跟少爷求件事吗?” 他自书上抬起眼。“什么事?” “过几天是我父亲的生日,奴婢想出去买个东西,盼着捎回去后,他见了高兴,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他瞧她一眼。“这事妳只要同王嫂说一声就行,不用特地请示我。” “若是奴婢去跟王嫂说,她是不会答应的。”葵月故意长叹一声。“不知为什么,王嫂不喜欢奴婢。” “是吗?”这他倒有兴趣了。“王嫂在府上也有十五年了,我记得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大概是奴婢无意中得罪了王嫂却不知情。”她搪塞地说。 他似在思考她的话,一会儿才道:“明天我会跟王嫂说一声,让妳出府。” “谢少爷。”她露出笑。 翌日,葵月来到市井买寿礼,当她走出店面时,忽然瞧见惠文正往茶楼走去,她本能地退回店内,站在门口的阿清注意到她奇怪的举止,问道:“小姐,怎么了?” “是惠先生。”她为他指方向。“穿绿袍子那个,正走进畅怀楼。” 阿清点点头,这才知道惠文的长相,一直以来他只听过他的名,没见过他的人。 “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他们还是快些回去为宜,若是让惠先生撞见小姐,那就麻烦了。 “嗯!”葵月点点头,刻意走了反方向的路,走了几步后,她忽然想到个主意。“阿清,你去跟着惠先生,瞧他在哪儿落脚。” “可小的不能丢下小姐一人--” “我一个人好得很,快去。”她朝他皱眉。“这事很重要。” 阿清迟疑了一下才道:“小的先送小姐回去,一会儿再过来。”小姐性子鲁莽,万一他不在身边因而惹了麻烦可不好。 “若是他中途走了呢?你上哪儿找人?”她反问。 阿清只好让步说:“那小姐可要答应小的立刻回府。” “我本来就要回去。”她挥手示意他快去。 阿清这才转身往茶楼的方向走,葵月边走边碎碎念着,“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才行,既然事情都戳破了,再躲着也不是办法,舅舅那儿希望没事才好……”一想到这儿,她便心烦起来。 “若是舅舅那儿有麻烦,我在这儿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咬紧下唇。“应该回建州才对……”她揽紧双眉,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做。 “或者把事情的原委告诉赢公子,要他配合我演场戏……不行,依他的个性,如何肯受人摆布,他没理由帮我,再说,我在他府上潜藏了这么久,他说不准会因此很恼火,想着我设了圈套让他往里跳,他一定更不肯帮我。哎呀!真是麻烦,还是……依照原定计画,让他自个儿发现?” 她长叹口气。“计画太多也累人,真不知该用哪个才好?”她的头都要昏了。 葵月漫无目的的走着,想着有无更好的办法,没想到回过神时,已来到赢府经营的朝翠园附近。她瞧了瞧四周,发现街上的茶庄挤了不少人。 她好奇地张望着,发现这条街上的店家都在让人试喝春茶,她勾起笑,跃跃欲试。在建州,茶商每年都会办这类的活动,甚至还有茶宴、斗茶,藉以抬高买气。 “这几个月一直待在赢府没出来,都忘了有这样的好事。”她高兴地走进一家人群较少的店,发现这店有些破旧,店内的光线也不甚好,有些阴阴暗暗的,细闻起来还带着些许的霉气,难怪上门的客人少。 “小姐,要买什么?”店里的伙计上前招呼,这伙计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穿著一袭深青的上衣,是白裤,小腿是蓝青色的绑腿。 “我想先试喝看看。”她示意伙计泡茶。 “好的。”伙计拿起包在纸囊里的茶饼,捶碎后将之放入碾中,双手握着轴刀,以木堕在碾槽内来回转动,将茶叶碾成细末。 “这样就行了。”葵月出声阻止伙计将茶叶碾的更细。“再细就成粉了。” 伙计将茶末放在罗合里过筛,而后拿起汤瓶(细高的水瓶)烫了烫茶盏,让茶杯温热,再取出茶匙,从罗合中舀出适当的茶末放进茶盏内,一手高举汤瓶,将少量热水注入茶盏中与茶末调匀后,再一边以茶匙环回搅拌,一边冲入沸水,这时盏面开始浮起汤花(泡沫),伙计放下汤瓶,将茶盏端给葵月。 葵月瞧着杯面的汤花有些黄黄的,因为茶叶碾得太细,所以粉末状的叶屑也夹杂在期间,她在心底叹口气,这杯茶实在不合格。 瞧着伙计一脸期待的面孔,她只得硬着头皮试试看。她以杯缘接唇,杯面迎鼻,香味齐至,她轻啜一口,将茶汤、汤花、茶末三者一起喝入口中,微微地焦味让她皱一下眉。 她放下茶碗,舌忝了舌忝唇,想将涩味去除。“这是浙江日铸茶。” 伙计张大眼,随即露出大大的笑容。“小姐好厉害,是日铸茶没错,妳……妳是第一个猜出我泡……泡的茶,我太……太高兴了。”说着说着,脸孔已涨得通红。 “可是这品等不好。”她叹口气。“还有,茶也焙得过头了,茶叶上有焦味。” “真的吗?”他紧张的瞪着桌上的茶杯。 “我想你再练习练习就会进步的。”见他一脸忐忑,她只得出言鼓励。 “我会的。”伙计露出笑。 葵月笑着转身走出店门,在街上瞧了会儿斗茶后,走进赢府经营的朝翠园。朝翠园一、二楼是贩卖茶叶的店面,三楼则是赢瑾萧与人谈生意之所。 她不确定自己来这儿做什么,万一让赢瑾萧瞧见,她恐怕又得想一番说词,不过换个角度来说,她现在就是要引起赢瑾萧的注意,所以若能因此更加深他的疑心,对她也是有好处的,再者,她还没来过朝翠园,实在难掩好奇。 一想到此,她便肆无忌惮地开始闲晃起来。这儿大部分的茶她都在赢府喝过,所以她将心力全放在店内的摆设及布置,只是店内的客人实在太多,她一直没办法顺畅地走动,只得往二楼走去。一上二楼,她就松了口气,因为这儿比起一楼的拥挤,几乎可说是空旷的,而且摆设与装潢也高级许多,许多架子上摆了精美的茶具,就连这儿的顾客都比一楼的要体面许多。 “小姐,要买些什么?”其中一名肥胖的伙计迎了上来,打量她一眼后,原本热情带笑的脸瞬间淡了下来。 瞧着他的表情,葵月明白自己寒酸的穿著让他失望了。“有宝云茶吗?” “有,小姐想买多少?” 他眼中的讥诮让葵月心头不快。“要买也得我先尝过再说。” “我们这儿还没人抱怨过不好喝--” 葵月打断他的话。“怎么,这儿的茶不能尝的吗?” “当然行。”王五领着她往前,嘴上还不忘唠叨一句,“又是个来骗喝的。” “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王五走到柜台后,从柜子里拿出茶罐内的纸囊。 葵月瞧着他熟练的将纸囊里茶拿出碾碎成米般大小,再放入罗合筛过,一边瞥了一旁在风炉上烧着的茶镇。葵月瞧着热水像腾波鼓浪一般翻滚,眉心不由得蹙了下。 王五舀了一瓢热水备用,而后拿起竹荚搅动茶镇内的热水,一手则以量匙将过筛的茶末倒入搅动的热水里,最后在将先前舀起的热水倒入翻滚的热水中止沸。王五拿起茶巾,将茶镇端离风炉放在交床上,而后用瓢舀茶分入茶盏内。 “小姐,请。” “这茶的沬饽不均匀,重倒一碗。”葵月扬起下巴,他草率高傲的态度让她很不高兴。 王五挑眉瞧她一眼。“小姐是来找碴的吗?” “沫饽有薄有厚有细轻,讲究的是匀,你这样胡乱舀一瓢,能喝吗?”她瞪着他。“我这人最讨厌人家不认真,你若好好做,就算做的不好,我一样喝下去,可你摆着姿态,我就要教训你。” “姑娘说的是什么话!”见她一副当仁不让、替天行道的模样,王五露出讥讽的笑,她以为她是谁啊! 这时,在二楼的客人因为争吵声而向他们这儿望了过来。 “泡茶的水有三沸,你可知道是哪三沸?”葵月问道。 “这我自然知道--” “我想你也知道,可我从方才至今,瞧得就只有一沸,像万马奔腾一样。”她冷哼一声。“你明知而故犯,我就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怎么了?”黄子年走上前了解状况,他是负责二楼的管事,四十出头,身子瘦长,像鹤一样。 “小姐对我泡的茶不满意。”王五出声说明。 “有什么问题吗?”黄子年转向葵月。 “他态度不好,泡茶也不用心。”葵月突然灵机一动。“所以我决定跟他比试一下。” “比试?”黄子年一愣。“小姐想与他比试泡茶吗?” 王五轻轻一哼,觉得她真是不自量力。 葵月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端起方才他泡的茶喝了一口,眉头随即皱下,心中的怒火陡地升起,他竟敢端出这样的茶,真是欺人太甚。“这是去年秋收采的宝云茶对吗?” 王五愣了下,回道:“是又怎么样?” “去年秋天,两浙一带比往年都来得冷,所以不少茶树都受了冻,品质受了影响,这茶不青,茶膏味又太重,入喉又涩又苦,这样的茶也能拿出来卖吗?”她怒声质问,没想到朝翠园是这样做生意的,她实在太失望了。 听见顾客开始窃窃私语,黄子年立即说道:“小姐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朝翠园卖的茶都是挑选饼的,绝不会有这样的情形,虽说不少茶树受了冻害,可我们挑的却没有这样的问题。” “你自己喝喝看。”葵月恼火道。“若这是一般的茶就算了,可一斤的宝云茶要卖四百文,喝起来却跟一斤二十文钱的下号茶差不多,难道朝翠园赚的都是这样的黑心钱吗?” “真是这样吗?”二楼的顾客开始骚动。 “姑娘不可胡说,我们朝翠园的招牌可是辛苦建立起来的,怎会拿自个儿的信用开玩笑。”黄子年说得正义凛然。“倒茶。” 王五应和一声。“是。”他立即另舀一瓢到茶碗里。 黄子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头不期然地绷紧,这味道……不太对,是宝云茶没错,但不该是这样的口感,就像这位姑娘说的,入喉有苦涩味,甘味已被掩盖过去。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说道:“把茶罐拿上来。” 王五听见黄子年的语气,也明白事情不对劲,他急忙弯腰将茶罐拿上来。 “我说的可有错?”葵月瞧了黄子年一眼。“这宝云茶还掺了其它的茶,口感不纯。” “是真的吗?我也想喝一口。”一个穿绿袍的客人出声要求。 “我刚刚买的卧龙茶不会也掺了其它茶吧!” “各位请放心,若有问题,朝翠园一定会负责。”黄子年急忙道。“王五,到后头拿新的茶罐再为姑娘泡一杯。” 众人听他一说,顿时领悟茶的确有问题,只听见大伙儿窃窃私语。“真掺了伪茶?” “那我们刚才买的,也能换个新的吗?” “真出问题了。” “朝翠园不是一向信誉良好的吗?” “各位,各位--” “怎么回事?” 黄子年抬头,瞧见大少爷从三楼走下来。“没什么,茶有些问题,我正让人换过新的。” 赢瑾萧扫了众人一眼,眼尖地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想躲进人群里。 “茶有问题?”他阖上手上的扇子,走下楼来。 “大概是这几天下雨,湿气重,下人没做好烘焙的工作,所以茶变了味。”黄子年将问题轻轻带过,私下他会在跟当家的报告,可现在有太多人在这儿,他只能捡最无害地说。 “不是掺了伪茶吗?”有人发问。 “没这回事。”黄子年立即道。 “是这位姑娘说的。”话毕,大伙儿全转向葵月。 葵月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赢瑾萧,随即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是有伪茶掺在里头。” 人群开始哄闹一片。 赢瑾萧忽然笑了开来。“大家不用如此慌张--” “怎么能不慌张?现今市面上有不少伪茶,我们是相信朝翠园的信誉才来这儿买的,如果连这儿都有伪茶,那我们不就成了冤大头了吗?” “只要有人发现伪茶,朝翠园一定会赔偿。”他一字一句,缓慢却有力地说着。“赔偿双倍。” 话毕,顾客们彼此相望,一会儿才有人道:“既然赢老板做了保证,那我们自然相信。” 赢瑾萧微笑地转向葵月。“妳跟我上来,我们好好谈谈。子年,把有问题的茶罐拿上来。” “是。”黄子年接过王五手上的茶罐,示意王五再倒一杯宝云茶。 葵月扬起下巴,在人群的注视下走向赢瑾萧,跟着他走上楼。 第四章 赢瑾萧在椅子上坐下,瞧着站在面前的葵月,她手上拿着红色纸盒,一脸的桀骜不驯、理直气壮,没有半点心虚,更没半点做下人应有的态度。 他慢条靳理地打开扇子。“妳来这儿做什么?” “我出来买东西,经过这儿,所以就进来了。”她朝他皱眉。 “少爷。”黄子年从屏风后走出,双手端着茶盘,盘上放着茶罐跟四杯茶盏。“这是方才泡的茶,还有所用的茶罐。”他将茶盘放在赢瑾萧身边的几上。 “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赢瑾萧说道。 “是。”黄子年往退几步,在转身离开前还特意瞧了葵月一眼,不明白她到底是何来历? “那茶真的很难喝。”葵月依旧直言不讳。“你方才说会赔双倍钱是真的吗?”她蹙眉。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随意端起其中一个茶盏啜口茶汤,葵月注意他的表情,可他却连眨一下眼也没有,只是又拿起茶罐取出里头的纸袋闻了闻,而后将纸囊里的茶叶倒出,摊在手心上观看。 “过来。”他朝她说了句。 葵月走上前,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把杯里的茶汤都倒掉,留下茶末。” 葵月顺手将四杯茶水倒在一旁的盆栽里,留下里头的茶叶。“你自己瞧,是不是掺着别的茶。”她指着杯里的茶叶。 他抬头瞧她。“所以呢?” 他漠不关心的态度让她愠怒。“这就是你的经商之道吗?方才你在底下说什么来着?原以为你是个正正当当的生意人,没想到也赚这样黑心的钱,算我看错了你。”她气愤地甩袖转身欲走。 “等等。”赢瑾萧唤住她,因她气愤的话语而露出笑,她的话可出乎他的意料。“看错我?” “没错,我原以为你是个有良心的商贾,没想到却是个黑心肝的大奸商。”她恼火地瞪视他。 他微笑。“妳脾气倒挺大的,这下我倒弄不清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 “主子奴才算什么,有本事的话,奴才也能变主子。”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个假奴才。 他站起身朝她走近。“我是不是应该为了妳这些话痛打妳一顿?” 因为他是带着笑意说的,所以葵月弄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吓唬她,不过她可不怕他。 “妳变得倒挺快的,刚开始不是躲着我吗?现在竟然这样跟我大声说话,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他低头与她四目相对。虽然昨晚她已多少显现出直率的一面,可他没想到她的性子会如此泼辣。 “我才不需要吃那些东西。”她哼地一声。当初躲他又不是因为怕他,只是不想徒增是非罢了,现在看穿他不过是个奸商,她连与他多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如果没别的事,奴婢要先回去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行吗?大少爷。” 他笑出声。“妳这态度真是要不得。”他以扇子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如果妳说话再这样没规矩,我可会把妳吊起来毒打一顿。” 她怒目而视。“我不做你的奴婢便是了。”她才不会受他威胁。“我随时能离开赢府。”她挥开头上的扇子。 “妳随时能走?”她挑衅的态度让他扬眉,她以为赢府是她家后门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妳现在能不能离开这儿都是个大问题。” 他的话让她心头一惊。他什么意思,难不成真要对她动粗吗? “楼下有很多人。”她警告地说,他却无动于衷地继续露出那令人讨厌的假笑。 “不让妳出声有很多办法。”他压低声音。“妳想试试吗?” 她本能地退后两步,听见他放肆地大笑着,似乎以她的惧怕为乐。葵月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可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拿起最靠近的一只花瓶捍卫在自己胸前。 她的举动让他笑得更猖狂。“花瓶可能没办法保护妳。” “至少我可以弄出一些声音。”或者在他身上扎出一些碎片,如果她丢得够准的话,甚至能在他的脑袋上打出个窟窿。 见她面露凶光,他的嘴角咧得更大。“好了,这儿没人会对妳动粗。”他还是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妳想买茶吗?” 她疑惑地看着他。 “妳来朝翠园不就为了买茶吗?” “我只是好奇进来看看。”她依然抱着花瓶,不明白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看什么?”他往前一步。 “没看什么,就只是好奇而已。”她实话实说。“不过就像舅舅说的,好奇没好事,只会惹出一堆麻烦。” “妳不就是来惹麻烦的吗?”他语带玄机。 “你是说伪茶的事吗?”她冷哼一声。“那是你们不对,用假茶混真,再说,那宝云茶的品质也不佳,一斤卖上四百文不是坑人吗?” “这样的宝云茶卖上四百文是坑人。”他颔首。 “总算说了句人话。”她又哼一声。 “所以妳是纯心来闹事的?”他的黑眸紧盯着她。 “我没有闹事,只是说出事实。”她理直气壮地回看他。“如果你不想坏了建立的信誉,就别做骗人的勾当。” “妳没做过骗人的事吗?”他探问。 “我……”她顿时语塞,但立刻又道:“你别想为你自己做的事开月兑。” 与她说话像在绕圈子,总切不进他想要的方向。“妳--” “少爷。”楼梯口传来叫唤声。 “什么事?” “吴老板来了。”黄子年说道。 赢瑾萧瞥了葵月一眼。“妳打算一整天都抱着花瓶?” 葵月这才将手上的花瓶放回架上。“我回去了。” “待着。”他简短地下令后,听见上楼的脚步声。“吴老板。”他笑着走上前。 “赢老板。”吴林三笑著作揖,当他瞧见还有一人在,而且是位姑娘时,诧异道:“这位是……” “我的奴婢。”赢瑾萧瞧了葵月一眼。 葵月对着胖胖的吴林三福身道:“见过吴老板。”他有张和善的面孔,过短的颈子加上肥胖的身体,显得有些滑稽。 “好,好。”吴林三笑笑地说,不明白赢瑾萧安个奴婢在这儿做什么。“看起来倒挺灵巧的。” “灵巧我不敢说,不过对茶倒很灵敏。葵月,为吴老板泡杯茶。”赢瑾萧微笑地说着。 “我不……”葵月咬住最后即将出口的话语,甜蜜地笑着,“奴婢这就去。” 赢瑾萧往右指了方向,葵月明白地往屏风后走去,发现风炉,交床、熟盂、汤瓶、茶镀、茶碾、水瓢、涤方、滓方、麻巾……各式煮茶的用具一应俱全,靠边的墙壁还有许多茶罐跟茶盏。 她悠闲地审视四周,听见两人交谈的低语声传来,她看了一下风炉内的炭火,而后从水缸中舀水进茶鍑,再将茶鍑放在风炉上烧热。虽然她没泡过茶,不过她对每个步骤知之甚详,而且也瞧过沂馨做了许多次,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只是怕不熟练,煮坏了茶。 “反正不是我要喝的。”她调皮地窃笑着。“可惜没带巴豆出来,不然有你好看的。”她拿下架上的宝云茶。“就让你这没良心的奸商生意谈不成,还枉费你名声这么好,结果也干这偷鸡模狗的事,算我看错了你。” 看来她又要改变计画了,葵月叹口气。“难怪最近老作噩梦,就知道事情没这么顺利,好象冲着我来似的,每件事都出岔子。” 趁着烧水的空档,她将两边的窗都打开,迎面而来的风让她心情舒畅许多,可她的好心情在一剎那间化为灰烬,因为她看到惠文正往这儿走来。 她大吃一惊,直愣愣地盯着他往朝翠园愈走愈近。“老天,不要走进来,不要在这时候……”她握紧双拳。“完了!”她心跳如雷,胃开始抽痛起来,他真的进来了。 她慌张地转过身背靠着窗户,随即又转过身,努力搜寻人群中可有阿清的身影,终于,她在斜对面的店家瞧见阿清,他正在买烙饼。 “瞧这儿啊!”她无声地吶喊,身子几乎要探出窗外,可阿清却悠哉地吃着烙饼,根本没往上看。 她焦急地张望四周,随手拿起竹筥内的炭,瞧准了阿清的方向丢去。 “糟糕!”她急忙矮,听见有人叫道:“谁啊?哪个王八羔子乱丢东西。” 她攀着窗沿慢慢起身,只见阿清往这儿瞧了一眼后又转开头。“可恶,没时间了。”惠文现在说不定要上二楼了,如果她能溜下去,混在人群中……不行,要下去得经过赢瑾萧面前。 她当机立断,走出屏风说道:“少爷,能……跟你说句话吗?” 赢瑾萧拾起头,瞧见她紧张的神情。“什么事?” “奴婢……奴婢……” 赢瑾萧对吴林三致歉道:“不好意思。” “没关系,您忙。” 赢瑾萧走到屏风后,问道:“怎么回事?” “奴婢……”葵月抓紧肚子。“身子不舒服,突然月复痛如绞,想……想上茅厕。” 他瞧她一眼。“肚子疼?” “嗯!”她努力装出要晕过去的表情。 “那就去吧--” “少爷,有位惠先生找您。” “啊……”葵月申吟出声,恨不得能当场昏过去。 惠文,赢瑾萧以扇柄轻拍了下大腿,没想到他会主动找上门。 “请他上来。”赢瑾萧转身欲走回茶间。 “少爷。”葵月情急之下只得抓住他的手臂。 他讶异地转回头,瞧见她半瘫在地上。“可不可请你扶我下去?”如果不是事态严重,她实在不想用这种令她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是下三滥的招数。 赢瑾萧瞧她一眼,这才将心思回到她身上。“有这么难受?”他不知她月复痛到底是真是假。 她点点头,现在只能孤注一掷,有他在身边,或许能挡住她的脸,除非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与惠文打照面,唉!今天实在不该来朝翠园的…… “这么丢……丢脸的事,奴婢也不想劳烦少爷,可人有三急,这也不是奴婢能控制的,这事过去,奴婢也没脸再见少爷……” “好了。”他打断她的话,不管是真是假,他回去再细查她,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得优先处理。“走吧!”他打算扶她到楼梯口后再叫人送她下去。 “谢谢……”她立刻黏在他身后,尽量将脸藏在他的胳膊边。 她跟着他走出茶间,双目低垂,不敢随便乱瞟。 “怎么了?”吴老板奇怪地瞧着黏在一起的两人。 “她身体不适,我要人送她回去。”赢瑾萧微笑解释。“您坐会儿,我就来。” “不忙。”吴林三好脾气地说着。 葵月心惊胆跳地与赢瑾萧定到楼梯口,没想惠文正走上来。 “赢公子,来打扰了。”惠文边走上来边说。 葵月不自觉地抓紧赢瑾萧的手臂。赢瑾萧客套地说:“哪里,我也正想与惠先生好好谈谈。”赢瑾萧离开楼梯口让惠文先走上来。 葵月躲在赢瑾萧的右后方,脸儿低垂,胃揪得她泛疼,她什么也不敢多想,只希望能安然度过这个危机。 惠文走上楼,朝赢瑾萧拱拱手。 “惠先生先请坐,赢某一会儿就来。”赢瑾萧右手一伸,示意他到里头稍坐。 “打扰了。”惠先生经过赢瑾萧身边,对于他身边的女子没有多看。 “子年。” “少爷。”黄子年出现在楼梯底下。 “派人送她回去。”赢瑾萧指了一下窝在他身边的葵月。 黄子年讶异地眨了下眼,不过没多追问。“是。” “能走下去吗?”赢瑾萧问了一句。 “嗯!谢谢少爷。”葵月嘴角抽搐,差点没大笑出来,看来老天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匆忙福身后,便快速地往下走,嘴角的笑已经扬起。赢瑾萧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急促的步伐,一个身体不适的人未免也走得太急快了。 “葵月。”赢瑾萧冷喝一声。 接下来发生的事对葵月来说有些模糊,因为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没能力阻止。就在那让她吓了一大跳的厉声中,她踏空一格,整个世界在她眼前翻转起来,她本能地想抓住扶梯,却还是难挡下滑之势。 “小心--”黄子年焦急地想上前扶住她。 没想到她整个人滑下来,撞到他的腿,虽然起了煞车的作用,可却让两人跌成一堆。 葵月的额头撞上地板,她申吟一声,“啊--”好痛啊! 赢瑾萧急奔下楼,轻轻翻过她的身子。“没事吧?”他抱起她,眉头紧皱,没想到他这一喊会让她跌下楼去。“子年,你呢?” “没事。”黄子年让伙计扶了起来。“摔了一下,腰有点疼而已,但不碍事。” “怎么了?”吴林三与惠延因为听见声响而走出茶间下楼。 “去请个大夫。”赢瑾萧嘱咐柜上的伙计。 葵月觉得头昏脑胀,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努力地想推开他站起来。她得赶快离开这儿才行! “别动。”赢瑾萧抱着她往楼上走。 “发生什么事了?”吴林三在楼梯中央停下。 赢瑾萧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得惠文惊声道:“夏姑娘!”他顾不得礼貌得推了一下吴林三挤到赢瑾萧面前,双眼直愣愣地盯着他怀中的姑娘。 赢瑾萧顺着他的目光往下,表情震慑。夏姑娘?她就是夏康达的外甥女? “醒醒。”赢瑾萧以湿巾轻拍她的脸。 葵月死闭着眼不肯张开双眸,她的头还是很痛,不过已能听清周遭的动静,自己的身分已曝光,她如何能在这时候醒来,唉!她真的是失足成恨,乐极生悲,如果她能更谨慎小心,就不会这样了!不过现在她没时间懊悔,得想想下一步怎么做才对。 “没想到夏姑娘果真跟赢公子在一块儿。”惠文瞧了赢瑾萧一眼,似乎对于他的刻意隐瞒有丝不快,难怪他方才一直挡着身后的人。 赢瑾萧没回他的话,目光专注地盯着靠躺在椅子上的人儿,这女人竟然是……他万万没想到她堂堂一个小姐会混在赢府里当奴婢,他原以为她是对赢府有所图才入府的,因此将她留在身边,就近照看,一直到刚刚,他都以为她是奸细,目的是为了打击朝翠园的生意,没想到她竟然是…… 一思及她大胆的行径,他不由得露出笑意,这女人还真是胆大妄为。 “大夫来了。”伙计领着人上楼。 赢瑾萧直起身,对吴林三说道:“吴老板,我现在有事得忙,没法招待您,这样吧!午饭我请,咱们就约在怡庆楼,算是我给您赔礼,您要的茶我会差人给您送去府上。” “赢老板不用客气--” “应当的,您别推辞,推辞可就是不赏脸,再说了,人总得吃饭。”赢瑾萧笑笑地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吴林三也笑着脸说。“那就先告辞了。” “张仁,送吴老板。”赢瑾萧对着上楼的伙计说道。 “是,吴老板,请。” 吴林三对赢瑾萧与惠文颔首示意后,便走下楼。 赢瑾萧对上楼的大夫比了个手势。“人在这儿,请您瞧瞧。”他让开身,让大夫把脉。 “惠先生,这边说话。”赢瑾萧走到一旁。“我知道你现在心中定是百般疑惑,不过,这事一时难以说清,明天我会带葵月登门拜访,现在就请您先回去,毕竟是撞了头,总得给她时间休息。” 见他说得合情合理,惠文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也跟着告辞。“那在下就等赢公子的消息。” “慢走。”见惠文下楼后,赢瑾萧才踱回葵月身边。“如何?要紧吗?” “不碍事,只是撞了个肿包,老夫给您罐损伤药膏,给她揉揉,一会儿就醒了。”大夫从药箱中拿出药膏。“我听伙计说有人给她当了垫背,否则这脑袋可真要撞坏了。” “不过那垫背的人也扭了腰。”赢瑾萧接过药膏。“他在楼下,还请大夫看看可有伤了筋骨。” “好,老夫这就下去。”大夫背起药箱走出偏室。 赢瑾萧弯身瞧着兀自昏睡的葵月,伸手轻抚了一下她额上的肿包,葵月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 赢瑾萧扬起嘴角,还在装。“伤的不轻,给妳上上药好了。”他打开药罐,双手抹上药膏。 当他的手揉上她的额头时,葵月吃痛一声,再也装不下去了。“好痛……”她推开他的手。 “醒了?夏姑娘。”他在最后三个字上加重语气。 “啊?”葵月疑惑地看着他。 “还想装?”他挑眉。 “什么?”她模模额头。“我怎么了?头好痛。” 这小妮子,赢瑾萧拿起扇子敲了一下她的头。 “你做什么打人啊!”她怒声问。“啊……头好痛……”她紧闭双眼,拒绝回答一切问题。 “怎么?想逃避?”他懒懒地问。“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没想到妳还真是大胆,敢混进赢府。” 她依旧装死,假装没听见。 “要我现在叫惠文回来跟妳对质吗?” 她的双眼如闪电般睁开。“我的头好痛……”她张望四周。“这是哪里?你是谁?” 这个女人……赢瑾萧又怒又想笑。“妳再搞这些小把戏,我真的会毒打妳一顿。”他警告地说。 怒火冲上她的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头好痛。” “头痛是吗?”他的手按上她的额头。“我帮妳治好。” “啊……”她疼得龇牙咧嘴,朝他拳打脚踢。 “想起来了没?”他继续揉她的肿包。 “放开!”她朝他狠踢一脚。 他白色的袍子上顿时脏了一片,在她踢上他的胯下之前,他闪了开来,随即以扇子轻拍袍子。“想起来了吗?”他微笑,表情温良。 葵月捂着头,眼眶迸出泪水,这个杀千刀的王八,丧尽天良的人渣,没心肝,没人性的魔鬼!她转开头,不理他,额头痛得她想捅他几刀。 “看来我用的力不恰当,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见他又想来一次,葵月喝道:“你再过来我就大叫非礼,让你颜面尽失。”她随手抓起几上的茶盏威胁。 “非礼?”他上下打量她,模模下巴。 他色迷迷的样子让她大怒。“你这个色胚,混帐王八,杀千刀的奸商。” “如果我要非礼妳,妳可没机会呼救的。”他和颜悦色地解释。“现在仔细想想,惠先生描述的模样就是妳这样子,不过实在没想到妳会大胆到混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 “你眼皮子底下有什么了不起?”她冷哼一声。“我若是想进皇宫,照样能进得去。” 他哈哈大笑。“还真是大言不惭,也不怕闪了舌头。” 她气冲冲地起身,确定自己没撞得晕头转向后,便转身离开,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得处理,没时间在这儿跟他瞎耗。 他挡到她面前。“想去哪儿?” “皇宫。”她挑衅地说。 他又笑出声。“在我没把事情弄清楚前,妳哪儿也不能去。” 葵月瞪着他,一边想着该怎么月兑身,如果她大喊一声--你看有彩虹!不晓得他会不会分心让她月兑逃?这念头让她扬起笑,她想他不是那种笨到会上当的人,更何况这方法在她六岁以后就不管用了。 “笑什么?”他挑眉问。“真以为我没能力留下妳吗?” “你凭什么留下我?”她质问。 “凭我现在还是妳的主子。”他从容以对。 葵月原想反驳他,话到嘴边却让一个念头给阻下。她瞥他一眼,不经心地说道:“主子会想办法解决奴婢的困扰吗?” 她的话让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这女人到现在还不忘想操控他。他不动声色地说:“那就得看什么问题,是不是够诚意,如果有人又想搞小把戏,可是会让本少爷失去耐心。” 她斜睨他一眼,他竟然拐着弯损她。“头痛可不是小把戏,而且罪魁祸首还是你。”如果不是他突然出声,她也不会踏空,弄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妳是让自己的小聪明害成这样。”他直指要害。 “我的小聪明让我在赢府吃香喝辣五个月。”她犀利地反驳。 她的话应该让他恼火的,可他却扬起笑意。“够了,要要嘴皮子等妳把事情都说清楚以后。为什么捏造我与妳成亲的事?为什么是我?” “我想先休息一下再回答你的问题。” “现在就回答。”他语气坚定,没有转圜的余地,让她休息难保她不会又想出什么馊主意。 她不高兴地怒视他一眼后才道:“我们见过面,你记得吗?” “妳见过我?”他讶异地看着她,他怎么没有印象。 她点头。“两年前你到舅舅家做客,我瞧过你。” “什么时候?” 她扬起得意的笑。“上茶的时候。” 他瞠大眼,努力在脑中搜寻,上茶的时候…… “妳……我以为妳是奴婢。”而且她低着头进来,他没看清她的长相。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有趣的小把戏,不是吗?” 她洋洋得意的模样让他露出笑。“妳舅舅都让妳这样为所欲为的吗?” “我偶尔会穿著奴婢的衣服进厅端茶,瞧瞧你们这些大爷是什么德行,只要不过分,舅舅都会顺着我。”一想到舅舅,她就忧起心来。 “为什么选我?”他又问。 “我做了签抽中的。”她耸耸肩。“我没有太多的选择,扣掉太老的、太丑的、人品不好的、离建州太远的,还要能每天喝茶的,最后只剩三个。” 这番话让他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没想到他是这样被选上的。“妳舅舅就这样放任妳胡来?”他不可思议地问,听到这儿,她根本就是乱来。 “什么胡来?”他的措辞让她很不高兴。“我的计画很完美,你不也一直没发现?” “前头的部署就算做得再完美,只要计画没成功,还是失败。”他浇她一盆冷水。 “还没到输的地步。”她扬起下巴。“我还有一堆小把戏,你想领教吗?” 他莫名地升起怒火,看来她一点儿也没学到教训。“我不确定我想听。”他涩声地说。 “现在你只要让我离开就行了,其它的我自己会搞定。”她自信满满地说。 “恐怕做不到,妳现在把我拖下水,我若放妳走,怎么对惠文交代?” “为什么要向他交代?”她哼地一声。“他跟我又没有任何瓜葛,既非亲人,也非友人,你只要跟他说我连夜走了,他总不能压着你要人。”话毕,她往旁想绕过他离开。 “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没有移动,只是抬手抓住她的手臂。 她不悦地朝他横眉竖眼。 “我可不是吃了闷亏闷不吭声的人。”他淡淡地说。 “你吃了什么亏?”她反问,不过是借住他府上一段时日罢了。 “妳在我府里吃香喝辣五个月,我总得讨些回来吧!”他扬起嘴角。“再说,离妳工作期满还有两个月。” “大不了赔银子给你。”她气道,真想打掉他脸上的假笑。 他的嘴角咧得更大。“不用了,我倒挺享受妳服侍的。” “放开我。”她挣月兑他的束缚。“你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 “怎么不说了?” “我不想说了,我要回去。”她不想跟他在这儿耗。 “我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他再次堵住她的去路。“妳跟黎大人结了什么梁子?” “我想惠先生都跟你说了--” “我要听妳的说法。”他要听到两方的说词后再下判断。 “知道得愈多对你愈没好处--” “省下妳的口舌,我要知道来龙去脉。”他打断她的话。 知道自己不可能撼动他,葵月有些生气,她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事情很简单,黎大人来下聘,我不想嫁他,所以就逃跑了。”她三言两语解释完毕。 “为何不直接拒绝,偏要弄得如此复杂?”他不相信她的话。 “如果我说『不』就有人听的话,我现在会站在这里吗?”她反问他,就是因为拒绝不了,所以才推托她已另有婚约。“我也对你说『不、不、不』,你为什么不听,非要强人所难地把我留在这儿审问?” 他被她逗笑。“妳这样的脾气,黎大人受得了?” “你不用拐着弯骂人。”她瞟他一眼。“你心里想的是,这人说姿色没姿色,论性情泼辣呛,黎大人看上她什么?” 他连双眸都笑弯了。“看上妳什么?”他顺着她的话问。 “公子不会连这都猜不出来吧?” “看上姑娘品茶的能力。”他说道。 她点头。 “妳打算躲他一辈子?” “只要再两个月,他的任期满了,我就能回建州。”她不知他会被调到哪去,也不在乎,她只想他快点离开。 原来这就是她打的如意算盘,赢瑾萧总算明白她的用意。 “我能走了吗?大少爷。”她蹙下眉,立即感觉额头一阵刺痛。“嘶……”她倒抽口气,小心地模了一下额头的肿包"好象愈来愈大块了。 “药膏拿着。”他将大夫给的药放到她手上。“走吧!” 见他迈步走,她疑问道:“你不会要跟我一起回去吧?” 他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往前行。葵月叹口气跟上,这事真是愈来愈麻烦了,她真希望他能合作一点,不过看来是不太可能,待在府里的这五个月虽然与他接触不多,可倒听下人说了不少他的事,他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人。 现在她只能尽量想办法将不利于她的情势逆转过来,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让黎大人狠狠地栽个觔斗。 第五章 一回到赢府,葵月就在赢瑾萧宽大为怀的德政不得以回房休息,不过不是回仆役房,而是回他的寝室。她才靠在榻上歇息,荣粟已推门而入。 “小姐,您怎么了?”荣粟在瞧见她的额头时,发出了惊叫。 “没事,只是撞了一下。”她的头隐隐作痛着。 “怎么会这样?”荣粟立即道:“奴婢去端热水,热敷一下会好一点。” “不用了,若是让人瞧见,可解释不完了。”她闭上眼。 “您不是上街买东西吗?怎么会--” “礼物!”葵月睁开眼。“我忘了拿回来了。荣粟,妳去跟大少爷说一声,要他帮我带回来,他好象在书房。” “是。”荣粟点头往外走。 “等等。”葵月唤住她。“若是他问妳任何事,妳都答说不知道,别让他套出话来。” “什么意思?”荣粟一脸茫然。“套什么话?” “他知道我的身分了。” “啊?”荣粟震在当场,呆若木鸡。 “不碍事,我本来就想让他发现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且还是在惠文面前,她烦躁地叹口气,这与她的计画有些出入,她得把这破洞补回来才行。 “那……那太少爷说什么?”荣粟紧张地问。 “他很能谅解,所以不会赶咱们走。”她顿了一下。“他发现你们也是迟早的事,所以让他知道无妨,但别让他套出话来。” “哦!”荣粟点头。“他会问什么?” “一会儿我再跟你们说应对的方法,现在我要先休息一下。”在头痛的情况下,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奴婢知道了。”荣粟走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葵月顺势倒在榻上,眼皮阖上,睡一觉头应该会好一点。她打个呵欠,一会儿便沉入梦乡。 赢瑾萧在她入睡的当儿走进内室,莞尔地瞧着俯卧在榻上的人儿。“叫她休息,还真休息。” 他走近坐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转过身,听见一女声叫道:“小姐,您撞到头了--”来人在冲进内室的剎那,猛然停住,表情惊恐。 “还真是明目张胆。”赢瑾萧瞧着对方惊吓的表情。 “大……大少爷。”姞安慌张地行礼。天啊,天啊!她怎么会这么莽撞,就这样闯进来。 “妳是她的奴婢?”他挑眉问道。 “不……不是。”姞安口吃。 “小姐,奴婢给您端热水来了。”荣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姞安在心里哀嚎。天啊,天啊!这下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还携家带眷。”赢瑾萧忍不住嘲讽。 荣粟从屏风后现身,表情在下一秒冻结,连声音也发不出,手上的铜盆摔落。他怎么会在这儿?她刚刚去书房,他不在,怎么会…… 赢瑾萧眼明手快地接住铜盆,平静地道:“还有人吗?一次到齐也好。” 姞安与荣粟都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 “都出来。”赢瑾萧走出内室来到外堂,顺手将铜盆搁在桌上。 姞安与荣粟相觑一眼,只得跟着迈出。 赢瑾萧在椅上就座,打开扇子。“还有多少夏府的人藏在这儿?” 姞安吞吞吐吐地说:“什……什么……” “我已经知道妳们家小姐的身分了。” 姞安大吃一惊,荣粟只告诉她小姐撞了头,没告诉她别的事,双眸瞥向荣粟,只见她点了点头。 “妳们家小姐向来这么大胆吗?”他瞧了两人一眼。 “……是。”姞安勉强迸出一字。 “还有谁窝在这儿?”他又问。 姞安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都到了这关头,还不说实话!”赢瑾萧以扇拍了一下桌面。 两人惊跳了下,姞安正想回答,荣粟想到小姐的话连忙说道:“没……没了。” 赢瑾萧一个宇也不相信,既然带了这两个,定还有其它的,想到府里不知藏了多少夏家人,就让他头痛起来,没想他这鹊巢竟无声无息地跑来这么多只鸠。 “妳,去叫管家过来。”他要搞清楚这半年来有多少新进的奴仆。 “是。”被点到名的姞安只好走了出去。 “妳是我院里的奴婢?”赢瑾萧问道,他记得见过她的面。 “是。” “叫什么名字?” “荣……荣粟。”她嗫嚅地回答。 “把头抬起来。” “奴……奴婢不敢。”她不想对上他的脸。 “抬起来。”他敲了一下桌子。 她惊慌地抬起头,双眸充满恐惧。 “昨天是妳带惠先生出去的?” “是。”她吞了吞口水,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妳以前见过惠先生吗?” “没……没有。”她用力摇首。 他点点头。“妳家小姐晓得惠先生昨天来过吗?” “啊?” “回答我的问题。”他没遗漏她眸中的惊慌。 “没……没有。”她再次摇首。 他也没细究,只是换了问题。“妳们来多久了?等会儿我一问管家就会知道,妳若是撒谎,我可会把怒气出在妳家小姐身上,瞧见她额头上的伤了吗?” 荣粟一听,吓得脚都软了。“公子不要伤害小姐……” “还不说!” “五个月前,我们是五个月前进来的。”她不敢迟疑,也不敢说谎。 “这儿藏了多少夏家人?” “六个。”她吸吸鼻子,有些想哭。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竟然藏了六个,那么多人掩护她,难怪她能在这儿安然度过五个月,若只有她一人,依她的性子早就露馅了。 “为什么离开建州?” “小……小姐不想嫁黎大人,所以离开。” “她只带妳们几个就上路?” 荣粟低下头,小声道:“小姐说人多麻烦。” 赢瑾萧藏匿的六个人名字问出后,又问了一些琐碎的问题,直到管家走了进来。“妳们两个先站到一边去。”他示意荣粟与姞安站到角落。 姞安有千百个问题想问荣粟,可当着赢瑾萧的面,她只能吞忍下来,神情不安而焦急。 “景管家,我想瞧瞧这半年来新进的奴仆名单,整理好后,附上卖身契送过来。” 景莱没有多问,颔首道:“中途约满离开的要附上吗?”有些只是短期工。 “都附上。”他又交代一句。“午时前送过来。” “是。” “好了,去忙吧!” 景莱点个头,转身离开。 “等等。”赢瑾萧忽然想到一件事。“差人把门房阿勇、杂役阿清,还有三弟院里的下人沂馨都叫过来。” 姞安睁大眼,瞪向荣粟,荣粟低着头,不敢吭声。 景莱离开后,赢瑾萧说道:“荣粟,热水端进去,替妳家小姐热敷化瘀。” “是。”荣粟上前,端了铜盆走进内室。 “妳过来。”赢瑾萧说了句。 姞安上前几步,一颗心七上八下。 “我的话跟小姐的话,妳听谁的?” 姞安愕然,什么? “听好了,惠先生已经见过妳家小姐,过不了多久,黎大人也会知道,妳家小姐骗了黎大人,黎大人若老羞成怒,追究起来,妳家小姐可要吃上官司。”他语带恐吓之意。 姞安让他唬得一愣一愣,根本不晓得他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实,只听到小姐要吃官司便已吓得六神无主。 “还有,她私自捏造我与她的亲事,要是我狠心追究,也能在官府里把她告下,让她吃牢饭--” “少爷--”姞安慌张地跪下。“请您高抬贵手,小姐,小姐……没有恶意的,您别送她进官府,奴婢给您做牛做马。” “倒不用做牛做马。”他亲切地微笑。“我也不是个狠心肠的人,不过妳家小姐是太胡闹了。”他悠闲地搧着凉。 “是,奴婢有劝过,可小姐不听。”她急切地解释。“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劝得住。” “妳若真为妳家小姐好,以后就听我的,我能保她无事。”他顿了一下。“没有人能动她一根寒毛。” 姞安欣喜地抬头。“是真的吗?大少爷?” 他点点头。 这时,榻上的葵月因额头上的热度而烦躁地翻个身,荣粟将掉落的方巾拾起,重新为小姐热敷。葵月在睡梦中不安稳地呓语着,她作梦也没料到的是,一场民心叛离的戏码,在赢瑾萧的策画下正悄悄展开。 两天后。 葵月坐在?上喝茶嗑瓜子,荣粟则忙碌地为房里的盆栽浇水,葵月的目光随着荣粟而移动,这几天很不对劲,葵月拿起香喷的栗子送入口中,一边仍想着很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也没法确切地说出。 “荣粟。” “什么事?小姐。”荣粟放下浇花器,细心地摘下枯黄的树叶。 “大少爷真的没找妳们问话吗?” 荣粟停下动作。“没有。” “是吗?”她疑问地又吃一口栗子。“这就奇怪了。” 荣粟不敢搭腔,假装忙碌地整理枝叶。 “我明明记得好象有说话的声音。” “小姐当时不是睡了吗?” “嗯!可是这件事我愈想愈不对。”她沉思。“他明明是个追根究柢的人,怎可能没有任何动作。”再说,要查出她身边的人并不是难事。 “奴婢还得扫院子,奴婢先出去了。”荣粟不敢久待,深怕自己露出马脚。 “嗯!”葵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荣粟如获大赦,拿起东西就快步离去,一到外头她忍不住长吁口气。“唉……”她每天都在天人交战,这样欺骗小姐,她真的好痛苦。 葵月拿起栗子就口,心里仍不断琢磨着,这两天赢瑾萧都挺忙碌的,两人说话的时间也不多,他一回来,她就问他是不是去找了惠文,她记得他说过当天下午要带她去见惠文,可等她睡醒,荣粟却跟她说他要她好好休息,他自己去就行了,后来她追问他跟惠文谈了什么,他都草草带过,只说他会处理。 “处理?”葵月皱着眉头。“处理什么?什么也不说,太可恶了。”虽然之前有想过将他拖下水,但她的原意是他听她的,配合她的计画,结果现在弄得她反而像局外人一样。 “去见惠文好了。”葵月下榻,若有所思地开始踱步,头痛了快两天,现在总算可以清醒地思考一些事。“可我又不晓得他们谈了什么,情况不明的话对我不利。” 正当她一边吃着干果,一边想事情时,荣粟忽然跑进来,“小姐,王嫂来了。” 葵月急忙拿起尘撢,麻烦人物来了。 荣粟手脚俐落地将小姐吃的果核全放在手里,随手塞进盆栽内,葵月进出笑。“放那儿倒是个好主意。” 葵月随意撢着灰尘,听见王嫂进屋的声音。 “妳在这儿做什么?” 葵月放下撢子。“打扫。” “妳是在偷懒吧!”王嫂斜了荣粟一眼。“是她给妳通风报信的吧!” “啊?”葵月装傻。 “怎么?扫院子的扫帚都拿到屋子里来了。”王嫂冷哼一声。 “是奴婢胡涂了。”荣粟立即道。 “王嫂找我?”葵月转回正题。 “别以为有少爷给妳撑腰,妳就无法无天起来了。”她凌厉地扫了眼几上的干果。“厨房说端了不少东西进来。” “是大少爷吩咐的。”葵月回答。 “大少爷从来没要过这么多东西。”她瞇起眼。“如果让我知道妳假借公子的口,做这些图利自个儿的事,我可不会对妳客气。” “知道了。”葵月自然地接腔,王嫂就爱对她口头威胁,她已经习惯了,而且也没放在心上过。“王嫂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老夫人找妳。”王嫂冷冷地说。 “知道了。”葵月放下撢子跟着王嫂走出去,一到廊廪,王嫂例行性地又开始叨念起来,葵月左耳进右耳出,差点打呵欠。这几天还是睡不好,老作噩梦,一会儿吃过午饭后得补个眠才行。 “我告诉妳,别以为少爷现在对妳好,是妳的福气,行为最好检点些,别真做出丢脸的事来。” “什么丢脸的事?”她不很认真地搭腔。 王嫂冷哼一声。“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名节,别昏了头后连这也赔上,要是搞大了肚子,在人前可是抬不起头来。” “妳是说……”葵月噗哧笑出声。“妳放心,我不会让他骑在我身上。” 王嫂差点摔倒在地,她踉跄地站好,整张脸通红一片。“妳这小蹄子,臭嘴巴,不干不净。”她恼火地捏了她一下。 “哎哟!”葵月惨叫一声。“妳做什么!”她火道。 “谁教妳说这些的!”王嫂气得打她的手、她的肩,甚至要打上她的嘴。 葵月退后一步,躲开她的手。“妳干嘛打人?”她怒声道。 “妳还躲,敢这样跟我说话!”王嫂气恼得又开始打她。 “是妳先说搞大肚子--”葵月抓住她的手。“够了。” “妳敢抓我,跟我去见夫人。”王嫂气得脑充血。 “我们本来就要去见夫人。”葵月好心地提醒,却见王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呵呵……呵……”薛氏掩着嘴,可笑声还是从缝中倾泄而出。“妳真这么说?” “是。”葵月颔首。“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有。”薛氏依旧笑意满脸。 “夫人,她讲这样婬秽的话,会给下人坏榜样--” “好了,没这么严重。”薛氏打断王嫂的话语。“谁跟妳这样说的?” “舅舅,这话错了吗?”葵月蹙眉。 “也不是。”她顿了一下。“妳娘呢?怎么不是她跟妳提的?” “娘在我十岁时过世了。” “可怜的孩子。”薛氏叹声气。“也难怪没人跟妳说这样的事,以后呢!别再用骑这样的字眼,不文雅。” “那要用什么?”葵月疑惑道。“不就是骑吗?” “妳还说!”王嫂狠狠地捏她一把。 “妳干嘛!”葵月发火地挥开她的手。 王嫂让她一挥,整个人颠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她凄厉地叫了起来,“夫人,妳瞧她,她敢这样对奴婢!” “葵月,怎么可以这样,王嫂好歹也是长辈。”薛氏蹙起眉,可语气还不到严厉的地步,双眸中闪着不可辨的笑意。 “就因为她是长辈,葵月才让着她。”手臂都要让她拧下一块肉了。葵月揉着手,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快,从小到大还没人这样捏过她。 “夫人,她这样顶撞,还有将奴婢放在眼里吗?”王嫂气得脸红脖子粗。 “葵月,王嫂说妳也是为妳好,这样的话是粗俗没错,以后别再说了,还有,妳的态度也不好,给王嫂赔个礼。” 葵月没有动作,表情是万分的不情愿。 “葵月。”薛氏朝她使个眼色。 葵月沉住气,薛夫人一直对她很好,她不想让她在下人面前失了威信,只得忍气吞声的说道:“我不该推妳的,是我的错。”她忍下住又加上一句。“可也请妳高抬贵手,肉都要让妳拧下了。” “夫人,她--” “好了。”薛氏忍笑。“都退一步。” “夫人找奴婢什么事?”葵月换个话题,不想再绕着王嫂打转。 “是这样的。”薛氏边说边以手示意王嫂退下。“一会儿宗夫人跟她的闺女要来--” “娘,您找我?” 葵月转头,朝着进门的秀丽少妇福身。“二夫人。” 敖龄芷露出温暖的笑。“葵月也在。” “龄芷,来。”薛氏伸出手。 敖龄芷上前握住婆婆的手。“娘找我?” “一会儿有客人要来,是海西街的宗夫人跟她的闺女,我想宗姑娘夹在我们这些长辈堆里,一定很不自在,所以叫妳一起过来聊聊天。” “怎么以前没听娘提过她们?”敖龄芷疑惑道。 “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跟她们见面,宗夫人跟妳鹃姨有过几面之缘,所以一会儿妳鹃姨也会过来。”她顿了一下。“主要是想介绍给瑾萧认识。” 听到此,葵月不觉竖起耳朵。 “我明白了。”敖龄芷了然道。“是想给大哥作媒对吗?” “是啊!这孩子不急,我这做母亲的总不能也悠悠哉哉的,他没缺手断胳臂的,怎么亲事老谈不成,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出在哪儿?”发问的是葵月。 薛氏与敖龄芷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葵月还在。 “问题就出在他以前都没跟那些姑娘们见面,我相信只要见了面,那些姑娘都会喜欢他的。”薛氏热切地说。 “为什么?”发问的仍是葵月。 薛氏挑高眉,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瑾萧长得跟他死去的爹一样,都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哪个姑娘看了会不喜欢。” 葵月不小心的发出不以为然的哼哈声。 敖龄芷笑道:“葵月好象不赞同。” 薛氏皱眉。“葵月,妳觉得大少爷相貌不好吗?” “夫人误会了,少爷是长得不错,可奴婢觉得重要的是人品个性。” “瑾萧的人品个性也很好。”薛氏捍卫地说。 “个性最好的是二少爷。”葵月公正地说。 “那也是。”薛氏点头。 丈夫被称赞,敖龄芷露出腼腆的笑。 “可瑾萧也不错。”薛氏继续道,家中脾气最不好的是幺儿恕离。 “大少爷表面看起来和蔼可亲,可……”她猛然收口。 “怎么不说了?”薛氏追问。 “夫人听了可不能生气。”葵月想先拿到免死牌。 “不生气不生气。”薛氏保证,一脸好奇。“妳说。” 葵月微笑。“奴婢家乡有句谚语--胳肢窝里藏毒蛇。” “什么?”薛氏笑出声,虽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可光听就觉得好笑。 “如果要搔一个人痒,就搔胳肢窝,如果一个人胳肢窝里藏了毒蛇,那就是妳想搔他,让他发笑,谁晓得却让他咬了一口,总归就是难伺候,阴晴不定,笑里藏刀。”葵月摇摇头。“大少爷的胳肢窝不晓得藏了几条毒蛇--” “妳想看看吗?” 葵月觉得这话凉飕得很,背后在一瞬间全起了鸡皮疙瘩,猛地一转身,就见赢瑾萧站在门槛处,一脸的笑意。他……他怎么回来了? 薛氏与敖龄芷不可遏抑地进出笑声。 葵月尴尬地红了脸,可仍镇定地回道:“奴婢不想看。” 赢瑾萧走进花厅,瞟了葵月一眼后才转向母亲。“娘要孩儿回府是什么事?”今早他要出门时,母亲叮咛他下午要回来一趟,却没有多做说明。 “有重要的客人来,你这做主人的不能不在家。”薛氏立刻道。 “什么重要的客人?”赢瑾萧扬眉。 “养蛇人。”葵月甜甜地回答。 第六章 宗妙心虽然不是个养蛇人,可羞怯善良得连蛇都不忍心咬,小女儿的姿态我见犹怜,葵月站在赢瑾萧身后瞧着她的花容月貌,转不开眼睛。 “来,多吃点。”薛氏热心地将茶点放在宗妙心的盘子上。 “谢谢。”宗妙心说话轻声细语,脸儿散着粉女敕的红。“我……我吃不多。” “妹妹,不用客气。”敖龄芷微笑地说。 “赢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宗夫人看着赢瑾萧,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夫人过奖了。”赢瑾萧一样笑着。 葵月瞧着亭里的每个人,大伙儿都笑容满面,她掩嘴窃笑着,觉得很有趣。 “妙心这孩子很怕生人,所以很少到外头走动,人情事故也懂得不多,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宗夫人叹口气。 “如果妹妹喜欢,可以常来这儿走动,有个人作伴我也开心。”敖龄芷顺着话说。 宗妙心抬头瞧了敖龄芷一眼,小声道:“谢谢姊姊。”当她的视线与赢瑾萧接触后,便害羞地垂下头来。 见状,葵月迸出笑。 “怎么了?”倪彩鹃抬头看着葵月。 “奴婢只是为少爷高兴。”葵月甜笑着。 赢瑾萧转头瞥她一眼。“高兴什么?”她的笑看起来真刺眼。 “以后有佳人相伴,岂不快哉?”她高兴地提议道:“园子里的花开得正红,少爷要不要陪宗小姐去瞧瞧?” “这主意好。”薛氏立刻附和。“瑾萧--” 赢瑾萧立刻接口。“宗姑娘肯赏脸吗?” 宗妙心红着脸点了点头。 赢瑾萧起身。“请。”他在走前别有深意地看了葵月一眼,见她眸中闪着淘气的光彩,他微笑地扬起嘴角,心头有了底。 宗妙心优雅地起身,螓首低垂,跟在赢瑾萧身后离开。 “他们两个真是相配。”倪彩鹃欣喜地说,看来这次一定能成。 “是啊!”薛氏也道。 “如果这亲事真的成了,那我……我跟她爹不知会有多高兴。”宗夫人欣慰地说。 “原本她爹是不赞同的……您别误会,不是少爷有什么不好,而是我家老爷那边都是读书人,不喜欢商人,再加上心儿生性害羞,也担心她无法适应。” 葵月瞧见沂馨端着茶盘往这儿走来,她走下阶梯接过茶盘,为众人换过新的茶水。 “府上的茶真是好喝。”宗夫人微笑地说。 “这都是沂馨的功劳。”薛氏抬手示意沂馨过来。“她跟葵月两人,一个会泡茶,一个会选茶制茶,自从她们来了之后,茶喝起来比以前还香。” “谢夫人夸奖。”葵月高兴地笑着。 “谢夫人。”沂馨也很高兴,她今天依旧穿著深蓝的男仆服饰,头上还带着仆帽。 “有个会挑茶的人真好。”宗夫人羡慕地说。“现在假茶这么多,若是能辨茶,也不会受骗,我家老爷前些天买了片茶回来,一泡之下,发现里头掺了许多树枝充数,骂了好久呢!” “您放心,以后若是结为亲家,好喝的茶可不会少。”倪彩鹃笑着说。“再说,前些日子送往京师的漕船翻了,听说后来救起了一批贡茶,这茶好象流到市面上了。” “贡茶流到市面上?”宗夫人疑惑不解。“那不是进贡给皇上的吗?谁敢买?” “进贡给皇上的是龙凤茶,饼茶上有龙或凤的图案,一斤龙凤茶就值黄金两两,虽然贵得吓人,可还是有不少人想尝尝,那是虚荣。”倪彩鹃摇摇头。“我说什么茶不都一样,有的人连一斤五十文钱跟五百文钱的都喝不出有什么不同,就算买了龙凤茶,他也没那舌头享受,但人啊!就是虚荣,皇上能喝的,我也能喝,这话听起来多威风。” “这话没错。”薛氏赞同地点头。 “但没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卖吧!”宗夫人又问。 “自然是暗着来。”薛氏解释。“这我多少听过一些。龙凤茶自然是不会碾碎了卖,碾碎后不值钱,不过风险大,若是让官府知道了,那可是条大罪,他们自有一套销赃的办法,可散茶就好卖了……” 接下来的话语葵月没有细听:心头一径绕着方才她们谈论的话题。原来漕船翻了,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赢府,甚少出门,所以一直没听闻这件事,这么说来,黎大人现在一定在补凑贡茶,希望能再运进京师,他现在一定忙得焦头烂额,肯定不会将心思放在她身上。 “夫人。”葵月开口。“奴婢的头好象又有些疼了。” “要紧吗?”薛氏关心地问。 “休息一下就行了。” “那妳先退下吧!”薛氏宽容地说。 “谢夫人。”葵月朝沂馨使个眼色,要她跟上。 沂馨立即福身告退,跟着葵月离开。 “小姐,妳头又疼了吗?”沂馨小声地问。 “没有,不碍事。”葵月沉吟一会儿才道:“我只是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 “等我想得具体些再告诉妳。”为了能安静想一些事,她还是回赢瑾萧的房间才不会受到干扰。“妳去做妳的事吧!万一让王嫂瞧见,又要找麻烦了。” “哦!”沂馨点头。 葵月在经过花园时,瞧见赢瑾萧与宗妙心的身影,原想绕道而过的她,忍不住好奇,悄悄地靠近两人,想听他们说些什么,但令她失望的是,两人好象都不太说话,只是不停地走着。 “怎么搞的?”葵月更靠近些,躲在花丛后。 赢瑾萧随意浏览园里的花朵,偶尔抬头瞧着晴朗的天空,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宗姑娘离开过扬州吗?” 葵月挪动耳朵,想听清宗妙心说了些什么,但仍是没听见半点声响,她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半蹲了一会儿后,葵月就觉得好生无趣,他们交谈的次数真是少之又少,而且都是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更无聊的是,她只听得到赢瑾萧说话的声音,宗妙心的声音则怎么也飘不到她这儿来。 她决定回房睡午觉都比蹲在这儿好,正当她转身要离开时,赢瑾萧的话语让她止住步伐。 “宗姑娘,有件事在下考虑再三,决定还是据实以告。” 葵月好奇地睁大眼,屏气凝神。 宗妙心疑惑地看着他。 “葵月,也就是我的奴婢……”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葵月拨开树丛想听得清楚些。 “两年前我到建州时,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她对我一见倾心,苦等了我一年多……” 葵月张大嘴,他在说什么呀! “后来她舅舅为她许了门亲事,她也回绝了,只身一人毅然决然地来到扬州,为了接近我,到我府上做奴婢,她本是个千金小姐,没想到为了在下,竟这样纡尊降贵、卑躬屈膝,就算是铁石心肠之人,也会让这样的真情感动--” “你胡说什么!”葵月从树丛中火冒三丈地跳出来。 宗妙心让她吓了一大跳,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葵月,妳怎么躲在那儿偷听!”赢瑾萧故作惊讶。“我不是说了会与宗姑娘好好说清楚,妳怎么就信不过我。” “你这个王八--” “好了,过来。”赢瑾萧一把揽过她,打断她意欲月兑口的咒骂。 “你--” “我说得有假吗?”赢瑾萧再次截口。“妳不是为了我回绝黎大人的婚事吗?” 葵月涨红脸,都要七窍生烟了。“你明知道那是--” “我知道。”他捏一下她的腰,将她锁在身边。“宗姑娘,请妳见谅,葵月因为不放心,所以才躲在那儿偷听。” 宗妙心眨眨眼,似乎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你放开!”葵月挣扎地打他。“你竟敢说出这样的话!你这个--” “闭嘴。”他斥喝一声。 “你才闭--” 赢瑾萧低头咬了一下她的上唇。 葵月僵在当场。 “啊--”尖嚷的是宗妙心,她双手掩着羞红的脸,奔跑而去。 葵月扬起手,当场就要甩他一巴掌。 彷佛预料到她会如此,赢瑾萧拦住她的手。 葵月怒喊一声,决定跟他拚了,她提起全身的力量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赢瑾萧一边制止她,一边道:“够了,听我说。” “你这个无耻的癞痢狈,该死的黄鼠狼,好诈的山猴子--” 赢瑾萧开始大笑。“什么山猴子?妳可以对黎大人说我们有婚约,我就不能对宗姑娘说我们有私情吗?” “你--”他的话让她一时语塞。 “当我知道妳对黎大人撒这些谎时,可没像妳这样跳脚,还拳打脚踢的。” “你……你轻薄我,咬我的嘴。”一想到这儿,她又激动起来。 “我是不应该。”他承认。“我也打算负责到底,我们选蚌日子成亲吧!” 她再次楞楞呆立在当场。 “妙心,妙心,妳怎么了?”宗夫人见女儿尖叫着跑回来,吓得脸色发青。 “怎么了?”众人都起了身,一脸诧异。 “他……他……”宗妙心仍是捂着脸。 “瑾萧怎么了?”薛氏紧张道。 “他……他亲……亲……” “亲……什么亲?”倪彩鹃猛然醒悟。“妳是说……瑾萧亲妳吗?” 宗夫人大惊失色。“他……他真……” “这个不肖子!”薛氏怒嗔一声,气冲冲地往园子走,倪氏与敖龄芷也急急跟上。 “不……”宗妙心拚命摇头。 “妙心,快跟娘说,他是不是轻薄了妳?”宗夫人拉下女儿的手。 “不是我,不是我。”妙心羞红了脸。“他亲葵月。” “啊?”宗夫人愕然,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赢府的人已不在这儿。 ☆ 园子里,葵月总算回过神来,他的话像浇了一盆冷水在她身上,她打了个冷颤后才道:“其实你不用负责,没这么严重,我是说……我也被狗舌忝过嘴,还咬过脚,流了血。”她顿了一下。“你咬我也没流血,没什么严重的。”她宽大地说。 “妳拿我跟狗比?”他应该生气的,可却笑了出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好了,你赶快回去朝翠园,我也要去休息一下。” “这么不想嫁给我?”他不放过她。 “你为什么要娶我?”她反问,他怎么会提出这么荒谬的事。 “瑾萧--”薛氏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你是不是丧心病狂了!” 母亲莫名其妙的话语让赢瑾萧疑惑地挑高眉。“发生什么事了?” “你……你还有脸问!”薛氏走到他面前,手指着他的脸。“你真要气死我!” “怎么了?”赢瑾萧转向鹃姨。 倪彩鹃大摇其头。“你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而且连亲都还没订下,你就……怎么这样猴急啊!” “到底什么事?讲清楚点。”赢瑾萧皱眉,快失去耐性了。 “你竟然轻薄人家姑娘!”薛氏话一出口,便再也忍下住地哭泣出声。“娘乎常是怎么教你的,你实在太伤我的心了。” “娘,您别难过。”敖龄芷拿出帕子为婆婆拭泪。 “姊姊,这没什么好伤心的,咱们赶紧把亲事订下就成了,也对人家姑娘有个交代。”倪彩鹃建议。 “说的是,说的是。”薛氏振作精神。“就把亲事订了。” 葵月一听,紧张道:“事情没这么严重,没这么严重。” “什么没这么严重。”倪彩鹃斥喝一声。“那可是关系到一个姑娘家的名节。” “鹃姨说的是。”赢瑾萧附和。 葵月瞪他一眼。“我不在意这个。” “妳当然不在意,又不关妳的事。”倪彩鹃说道。“姊姊,咱们还是快回去跟宗夫人商量亲事。” “宗夫人?关宗夫人什么事?”他这才领悟到她们是不是弄错对象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薛氏火道。“都这节骨眼了,还耍嘴皮子!” 赢瑾萧微笑。“是不关宗夫人的事,儿子亲的是她。”他一把抓住打算开溜的葵月。 惊讶的三张脸在葵月面前立现,她不由得长叹一声,事情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 “你是不是昏头啦你!”薛氏焦躁地在厅堂上来回走着。“怎么吻错人了呢?” 赢瑾萧微笑。“孩儿没昏头。” “你不会是故意要给宗姑娘难堪吧!”倪彩鹃蹙起眉头,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实在是出乎她们的意料。 “不是。”他耸耸肩。“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你真喜欢葵月?”薛氏在儿子面前停下。 “孩儿还没细想这个问题。”他老实回答。 “什么叫你还没细想?”薛氏不悦地瞧着他。“我真是愈来愈不懂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如果你真喜欢葵月,就早点告诉娘,也不至于发生今天这样的事,都把宗姑娘请到家里了,你竟然当着她的面干出这样的事,那不是存心给她难堪吗?” “是啊!宗夫人告辞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倪彩鹃也训道。“你若早点说,鹃姨也犯不着为你牵线,你真是……唉……既然这样,为什么当初还答应呢?” “外甥……”赢瑾萧顿觉一言难尽,当时他怎么晓得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更没料到母亲会把宗姑娘请到家里来。 “算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还是想着现在该怎么做才是。”薛氏又开始踱步。“你若想娶葵月,母亲没意见,毕竟你祖母也是奴婢出身,再说娘也喜欢葵月这孩子--” “葵月不想嫁孩儿。”赢瑾萧打断母亲的话。 “什么?”薛氏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不嫁你?” “她若不愿,孩儿也不想勉强。” “天啊!”薛氏无力地瘫在椅上。“现在是反了吗?怎么你说的话我都不懂了。” “这事有些复杂,孩儿会处理,母亲不用担心。”赢瑾萧说道。“我这就去跟她谈谈。” “到底是怎么回事?”倪彩鹃一头雾水地目送外甥离开。“她不想嫁他,他不想勉强她,那他为什么亲她?” ☆ 葵月拿着铜镜,脸蛋左右转动,一会儿噘唇,一会儿抿唇。“痛痛的。”她抬手轻抓上唇。 “真是太可恶了。”想起赢瑾萧的无礼举动,她又恼又羞。“竟然咬人,跟狗有什么差别。” 她放下铜镜,右手托腮,赢瑾萧走进来时,就见她在坐榻上神游四海,三不五时还夹杂着几声叹息。 “想什么?” 葵月回过神,对他横眉竖眼。“你来做什么!” 他好笑道:“这是我的房间。”见她自在地吃着核桃,他摇摇头。“妳倒愈来愈有大小姐的模样了,见了我还不起来。” “反正你已经知道我是个冒牌奴婢,我还装模作样做什么!”她冷哼一声。 他在榻上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凭几,他顺势瞄了一眼几上的糕点,挑眉道:“妳倒挺会享受的。” 她没说话,像是要故意气他似的,拿了糖李子就口。 “我已经跟惠文说我们择日就要成亲。” 她差点呛着。“你……你为什么……” “我不过是在圆妳的谎。”他自在地说着。 “我没要弄假成真。”她激动地说。“两个月后我就要回建州--” “妳还是能回去,回娘家。”他明理地说。 她瞪他。“你是在说笑吧!” “不是。” “我不要嫁你。” “为什么?” “我没想过要嫁给你。”她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只能说荒谬。 “现在想也不晚。” “又不是想我要吃什么这种简单的事,这是我的终身大事。” “妳总会嫁人的。”他实事求是地说。“妳舅舅总会替妳安排婚姻大事,难道妳要的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他讲得愈是有理,她就愈不舒服,像要吃定她似的。 “至少妳见过我,跟我相处过。”他继续说。 “我不会跟卖假茶的人结婚。”她回绝。 “妳是说那天妳在朝翠园喝的宝云茶?” 她点头。 “之前我以为妳是奸细。” “奸细?什么奸细?”她疑问。 “记得惠文来找我那天,妳走到我的院子吗?” 她颔首。“你那时在怀疑我对吗?” 他微笑。“之前就觉得妳不对劲,那次更加深我的怀疑。” “我哪里不对劲?”她好奇地问,她自认演得还不错。 “妳根本没有下人的样子,眼神也不对。” “眼神?” “妳若真要当奴婢,眼神得谦逊怯懦点,不能大剌剌地回视。”她的眼神是引起他怀疑的第一点。 “原来如此,”她顺手拿起铜镜,打算好好来练习一下。“谦逊点。”她顽皮地挤眉弄眼。 他让她逗笑。“现在学不嫌晚?” 她放下镜子。“也是,就因为这样,你怀疑我进赢府的目的?” 他点头。“后来妳在茶行发现假茶,我以为是妳策画的。” “我?”她惊讶地指着自己。 “当然,还有个内应。” “你是说朝翠园的伙计?”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还不晓得是谁,我还在查。”他将话题就此打住。 “我帮你。”她立刻道。“反正我在屋里也没事做,不如到朝翠园--” “不用了。”他拒绝,她的个性这么莽撞,一定会惹麻烦。 她原想与他争辩,不过后来想到惠文,决定先谈这件事。“你到底跟惠先生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说我们会尽快完婚。”他甩开扇子。 “你为什么自作主张--” “先自作主张的是妳。”他不客气地指出。 她气得涨红脸。“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你,我的计画本来很完美的。”她起身踱步。“都是你害我摔下楼。” 他笑道:“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她瞪他。 “过来。”他朝她摆手。 “做什么?”她立在原地。 “妳的嘴肿肿的。” 她哼一声,双颊酡红。“假好心。” 他起身。“我瞧瞧。” “不用了。”她退后一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皱起眉头。“你别过来。” 他停下,露出笑。 “你笑什么?”看起来满肚子坏水样。 “妳怕我。”他惬意地又坐回榻上。 她哼一声。“我才不怕你,除了老虎,我什么也不怕。” 他想起惠文说过她小时候遇过老虎。“妳真的遇过老虎。” “你怎么知道我--” “惠先生说的。” 她又对他皱眉。“你们在我背后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笑而不答。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老虎。”一想到这件事就让她心情不好,她又开始走来走去。“你觉得黎大人会对舅舅不利吗?”这是她最担心的事。 “他会等接到惠文的信后,再去思考整件事,不过我想他已经认定妳骗了他。”他想,在黎京谓跟许九谈过话后,就已经起了疑心,说疑心还只是小事,恐怕已认定葵月骗了他,但在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 “我知道。”她的谎言现在已经可以说是被戳破了,就算现在再去圆谎,也是修得坑坑洞洞。“我有个想法……” “妳又在乱想什么?”他还没听就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喜欢。 “什么乱想!”她不高兴地瞧他一眼。“我打算直接回去见黎京谓。” 他大吃一惊,不自觉地站起来。 “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她坚定地说。“所以我要请你帮我一个忙,你帮我拖住惠先生,我想先他一步回建州--” “妳回去做什么?”他打断她的话。 “不能告诉你,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她愈说愈觉得可行。“我得去准备一下。”她急匆匆地就要离开。 “等等。”他抓住她。“妳别胡来。” “我没有胡来,你别拦我,我有事要忙--” “妳给我乖乖待在府里!”他严厉道。 他的口气让她不悦。“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别忘了妳现在还是我的奴婢。”他提醒。 “你知道我不是。”她扬起下巴。 “妳签了契约,就得遵守。”他又加一句,“如果妳敢离开,我会送妳进官府吃牢饭。” “你--”她怒目以对。 他拿出藏在腰带内的纸张。“约可是妳自己签的,怨不得任何人。” 葵月反射性地要去抢,他扬高手,让她扑了个空。 她恼得红了脸。“你不要太过分。” “我哪点过分?”他反问。“没人逼妳签这张约。” “好。”她深吸口气,希望能压下怒火。“既然不能离开少爷身边,那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她咬牙切齿地说。 “妳别再--” “你跟我一起回建州。” 他一愣,随即大笑。 “怎么样?”她磨着牙,目光凶狠。“少爷想去建州看看吗?” 他低头瞧着她,露出愉快地笑容。“好。”他爽快地答应。 这回换她一愣。“真的?” “有一个条件。” “什么?”她防备地说。 “一切都得听我的。”他缓慢清晰地说着。 “这是什么条件!”她叫道。“这不是一个条件,这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条件。” “答不答应都在妳,我不勉强。”他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她气嘟嘟地又开始走动。他由着她去,再次坐回榻上吃东西,顺手拿起书籍随意翻阅,约莫过了一刻钟后,就听见她不情愿地说:“好,我听你的。” “什么?”他从书上抬起头来。 “我说我听你的,大少爷。”她不甘愿地说。“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他感兴趣地扬起眉。 “在我听你的之前,你要先跟我商量,不可以自作主张,刚刚在园子里,你实在太可恶了。”她下意识地模了一下嘴。 “过来。”他瞧着她的唇。 “做什么?” “我还是妳的主子。”他又说一次。“过来。” 葵月走向他,他示意她在身边坐下,她原想争辩,后来又作罢,顺从地坐在他身边。 “大少爷、大老爷有什么吩咐?”她装出谦卑的模样。 他扯开笑。“一逮到机会,妳就不饶人。”他突然抬起手,拇指画过她的上唇。 葵月惊跳起来,背脊窜过一阵寒颤。“你干嘛!”她搓着自己的手臂想把疙瘩抚平。 “妳的嘴有点肿。”他示意她坐下。 “男女授受不亲。”她摇头。 他好笑道:“妳有胆量说跟我私订终身,没胆量让我瞧妳的嘴。” “这是两回事。”她皱了一下鼻子。“我知道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他虚心求教。 “你想亲我,对不对?”她的脸蛋嫣红一片。“我瞧你的眼睛就知道。” “我的眼睛怎么了?”他笑问。 “像狼一样。”她退后一步。“我瞧过奴婢偷偷模模的幽会。” 赢瑾萧吃了一惊。“在这儿?” “不是,在建州。”她继续说道。“我在河边看到的。” 话题实在该就此打住,可赢瑾萧却听见自己问道:“河边?” 她点头。“我瞧蜜儿鬼鬼祟祟的,所以一路跟她到河边,那男的可猴急了,像狼扑羊一样,我以为他要欺负蜜儿,所以拿石头丢他,没想到把他的头砸破了。” 赢瑾萧哈哈大笑,很像她会做的事。“后来呢?” “蜜儿哭得满脸是泪,跟我说他没要欺负她,只是想跟她亲近,幸好没大碍,不然可惨了。”她顿了一下。“王嫂说你会弄大我的肚子。” 赢瑾萧瞠目结舌,王嫂在胡扯什么,他非得好好训斥她一顿不可! “我跟她说,我不会让你骑在我身上的。” 他手上的扇子掉到地上,嘴巴张大,生平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他骇然的表情让她赶紧改口。“我忘了不能用骑这个字……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是不会让你爬到我背上的。” “哈--哈--”赢瑾萧毫无预警地爆出大笑。 葵月瞪着他。“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哈……”他笑得前俯后仰。 他夸张的模样让葵月皱眉。“你笑什么?”怎么他的反应这么怪?王嫂气得要打她,夫人则说那是粗俗的字不能用,可他却笑成这样。 “哈……”他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谁告诉妳……谁告诉妳这些事的?”他应该就此打住话题,毕竟他们讨论这样亲密的事并不合礼教,更何况她还是末出嫁的闺女,但她说的话实在太有趣了,他不想现在就停止。 “我看到的。”她不高兴地皱眉。“你到底在笑什么?” “妳看到?”他收起笑意。 “我在马厩看到的。”他的反应让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这回在马厩?”他惊讶地问,建州的民风也未免太开放了。 “我听到马厩传来可怕的声音,所以就跑去看--” “妳的好奇心真的太过剩了。”他忍不住评论一句。 她不高兴地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大家都去看了。” “大家?” “对啊!我们都围在那儿看。” 他惊讶道:“他们没发现有人在看吗?”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马儿哪管这些!” “哈--”他又开始大笑。“是马,哈--” “你怎么了?”她担心地看他一眼。 “没,没有。”他极力压住笑。“继续说。” “我瞧着公马骑在母马身上,母马叫得好凄惨,舅舅说这样才能有小马。”她蹙眉。“那时我就在心中发誓,绝对不让人任何人骑到我背上。” 他忍不住又笑了。“那时妳几岁?” “八岁。”为免让自己显得无知,她又补充一句道:“除了马,我还看过猫、狗,猴子之类的,都是一样的。” 他噙笑道:“没人跟妳说……”他顿了一下。“人有很多方式……” “什么?”她追问。 “跟妳说这个实在很奇怪,妳毕竟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他微笑地瞧着她。“过来。” “我不过去。”她摇头。 “那只好我过去。”他起身走向她。 “你想仿什么?”她喝止他。 “妳的勇气跑哪儿去了?”他在她面前停下。 “你不需要用激将法,我是不会上当的。”她才没那么笨。 “我只是想做点补偿。”他安抚地说。 “补偿?什么补偿?”她下明白他的意思。 他没费事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头弯身,快速地在她唇上亲一下。她惊讶地瞠大双眼,随即气愤地扬手要打开他。 他抓住她的手,黑眸炽烈,唇角衔着诱惑的笑。“我是一个很有良心的商人,如果顾客对商品不满意,我一定会双倍赔偿。” “你在说什么--” “如果妳对赔偿不满意,到时再赏我一耳光。” 见他逼近,葵月这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她涨红脸,抬脚踢他。“我才不……呜……” 他的唇覆上她,掩盖她未说完的话语,她恼火地想用指甲撕裂他的脸时,他舌忝了她一下,害她惊喘一声,吓了一大跳,脸颊热辣,连胃都骚动起来,她立刻认知到他舌忝的方武和狗非常不一样,引起的感觉也不一样,当他搔过她的嘴角时……她决定等一下再用指甲抓他。 赢瑾萧轻柔地吻她,感觉她柔软的唇贴着自己,她尝起来带着淡淡的茶香,他温柔地拥近她,分开她的唇齿探入她口中,茶的香气更浓,他像在品味一盏好茶般,舌尖先是浅尝,再慢慢加深,他低吟一声,感觉她的指甲掐入他的上臂。 葵月觉得全身痒热起来,她轻声叹息,好奇地开始回吻他。他的手臂在她腰后收紧,呼吸浓重急促,她热烈的回吻让他更加贪婪,血液滚烫,当他觉得身体像有火焰在烧时,他急忙离开她的唇,大声喘气。 葵月全身软绵绵、热烘烘的,她舌忝着肿胀的唇,试着整理乱纷纷地脑袋,她清清喉咙,抬起脸,发现他也正低头看她,眸子闪着光芒。 “这个补偿可以吗?”他露出笑。 她在他眼中瞧见洋洋得意的表情,不用他说,她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鼓励了他,她突然对自己,也对他生起气来。 “你的舌头割下来卖,一斤也只值五文钱。”她讥讽道。 他放声大笑,她生气地推开他。 “如果把牙齿嘴唇一起算进去的话,也抵不过一斤二十文钱的下号茶。”她扬起下巴,不可一世地瞧着他。 赢瑾萧勉强止住笑,沉声道:“妳的舌头可比我值钱了,一斤黄金两两。” 她涨红脸,又羞又恼。“无耻。” “怎么妳说就成,我说就成了无耻?”他笑问。 “如果你以为你可以随便轻薄我,那就错了。”她怒目而视。 “我没有轻薄妳的意思,我说了我要娶妳。”他认真地说。 “我没答应。”她蹙眉。 “嫁给我真有那么令人厌恶?”他沉思地看着她。 “我说了我要回建州的。”她依然坚持想法。 “既然这样,我也不强人所难。”他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折扇。“回建州的事,大概得再等几天,我必须把一些事情先处理完。” “其实我一个人--” “我说了会跟妳一起回去。”他打断她的话。“有点耐性。”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葵月立在原地,朝他离去的方向皱眉。 “耐性……”她咕哝。“在这儿五个月还不够有耐性吗?谁晓得你答应我回建州是不是缓兵之计?”她走到榻上坐下,顺手拿起糖李子入口,瞧着几上的铜镜,她禁不住好奇地对镜审视,目光锁在艳红的双唇上,脸蛋随即嫣红一片。 她轻哼一声,恼人地放下铜镜,想起刚刚的事,她突然觉得有些热,心头小鹿乱撞。 “不晓得马儿会不会亲嘴?”她一手托腮,一手又拿起铜镜,镜中的人回望着她,她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不小心点,他可会爬到妳背上去。” 第七章 一连几天,葵月的日子都很难捱,倒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劳累身体,或遭人毒骂狠打,而是夫人成天绕着她问东问西,甚至不断且不放弃地想说服她答应亲事,直到她冲口说出自己订过亲,薛氏才不再提。 “葵月,快过来。”薛氏在瞧见葵月走近凉亭后,热切地招着手。 “夫人找我?”当她瞧见倪彩鹃也在时,她在心里大叹口气,希望不是又要提婚事。 “来,快过来。”薛氏笑意满满。 葵月走上阶梯,来到石桌旁。“夫人、鹃夫人、二夫人。”她朝三人福身。 “我们今天要去宁国寺上香,妳也跟着来吧!”薛氏说道。 在京城,相国寺是最负盛名的寺庙,在扬州当属宁国寺,每月的初一、初八、十五、十八、二十八对外开放,因为地方大,所以除了上香的香客外,也成为百货杂物的交易所,寺中广场的两侧廊廪可容纳数千人左右,所以买卖非常旺盛,非常热闹。 “我们想去问问菩萨,瑾萧这生是不是姻缘无望,如果是的话,那咱也不必费心了。”倪彩鹃悻悻然地说。 “说什么!”薛氏瞪了表妹一眼。“不吉利。” 葵月忍不住扬起笑。 “我说的也没错。”倪彩鹃坚持己见。“妳看,千金小姐不嫁就算了,连个奴婢他也搞不定。” 葵月顿觉有些尴尬,假装没听见地转开头去。 敖龄芷瞧了她一眼,嘴角含笑。“鹃姨,您别这样,葵月已定了亲,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君子不夺人所好。” “昨天我已经骂了瑾萧了--” “夫人骂少爷?”葵月惊讶道,为什么他昨晚一个字也没提? “他是该骂,知道妳已经订了亲,还做出那……那样的事。”薛氏羞愧地涨红脸。 “葵月啊!妳可要原谅他,瑾萧不是会欺负人的主子,这次他……不知是怎么了,妳就别放在心上。” “奴婢已经忘了。”葵月说道。 “那就好。”薛氏放心道。 “我看这样吧!葵月,以后早晚服侍瑾萧的工作就让别人去做。”倪彩鹃说道。 “这样也好。”薛氏赞同地点头。 “不用这样。”葵月立即道。 “傻瓜,我们可是为妳好。”倪彩鹃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发生了这样的事,还不懂得避嫌吗?” “是啊!”薛氏点头。 “我早就跟妳说过……”倪彩鹃转向表姊。“当初瑾萧把她收为贴身奴婢我就觉得奇怪,要妳多留神--” “好了。”薛氏打断她的话。“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差不多该动身了。”敖龄芷转个话题。 “好了,不说了,走吧!”倪彩鹃说道。 “是。”葵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宁国寺 “胭脂水粉……” “番刀,各式番刀,上个月才从海上进来的……” “水果,蜜饯,大爷公子,夫人小姐,过来瞧瞧。” 葵月在各式摊贩前走马看花地随意浏览,夫人们正在寺里上香,她觉得无聊,所以到处瞧瞧。 “小姐,买些珠翠、头面吧!”小贩竭力地吆喝。 “来啊!建州梅子、荔枝、橄榄、甘蔗,便宜卖,便宜卖。” 葵月听见叫卖,好奇地来到小贩面前。 “小姐,要买些什么?这些都是前些日子才从建州带回来的。”小贩殷勤地拿起蔗糖。“这可是别的地方买不到的,您尝尝,甜得很。” 瞧着家乡的东西,葵月心情大好,她笑着买了些梅子。 “还有茶叶,小姐要不要看看?”小贩立刻拿起茶罐子。“我泡杯茶给您喝喝看。”说着,他便?落地泡起茶来,不一会儿工夫,便将茶盏递上。 葵月试喝一口,随即笑道:“你这茶蒸青时过了头,涩味太重。”她摇摇头。 “小姐是内行人。”小贩笑着弯腰从底下拿出饼茶。“我再泡另一杯给您。” 葵月摇首。“我还有事忙。”她该回去大殿了。 “要不了您多少时间--” “不用了,我不缺茶。”她摇手离开:心情愉快地吃着家乡的梅子。 她弯到另一处廊廪,听见有人叫着,“买茶,买茶……” 葵月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瞧见转角有个包着头巾,穿开襟背子的少年,他手上拿着树叶,小声叫喊着,他的脸跟身体都有些脏,神情紧张。 “买茶,上好的茶……” 葵月走上前。“这位小扮。” “小姐……小姐买茶,这都是上好的茶。”他将手上的树叶递到她面前,叶上是破碎的饼茶。 “听小扮的口音,是福州来的?”葵月漾着笑脸。 “妳……”少年一脸惊讶。 “我是从建州来的。”葵月立刻道。 少年一睑大喜。“我也是,我也是。”他兴奋地说。 “你怎么在这儿卖茶?”她疑惑地瞧了他手上的树叶一眼。“你这样是卖不出去的。”他整个人脏兮兮的,而且茶叶是放在树叶上的,甚至连个摊子也没有,怎会有顾客上门。 “姊姊,妳买些茶吧!我已经几天没吃顿好的了。”他将树叶递到她面前。“这真的是好茶,妳瞧瞧,真的是好茶。” 他眼中的渴望让葵月不忍拒绝,她已经打定主意买下他的茶。“好,我看看。”她将脸凑近。“这是饼茶对吗?” “对。”少年立即点头。“我拿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 “没关系。”她安抚地微笑,而后深吸口气,“很香。” “我就说这是好茶,这真的是好茶。”少年松了一口气。 葵月小心地翻过饼茶,她必须看一下背后的图案。 “怎么样?”少年紧张地问。 “我……”她聚精会神地看着,而后拿起散落的茶叶到鼻间吸闻一口,这味道……她的双眸闪过光彩。 “小姐@@” “我买。”她抬起头。“还有吗?我都买。” 少年吐出一口气,而后露出大大地微笑。“还有,我还有。”他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他弯身拿起地上另一片芭蕉叶。 “还有吗?”她拿出钱袋掏出铜钱。 “还有,可是现在不在我这儿。”他盯着她的钱袋。 “我这儿大概有近一百文钱。”她将钱全给他。“这能让你买好几斗米。” “谢谢小姐。”少年高兴地收下。 “明天我还会上这儿来,如果你还有茶,看在同乡的份上我会再跟你买。”葵月说道。 “好,好,我明天再带来。”少年兴奋地几乎要眺起来。 “你快去买些吃的吧!”葵月笑道。“你的肚子叫得真大声。”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快走吧!”瞧他蹦跳地离开,她随即将注意力移回手上的茶叶。“应该没错才对。”她呢喃着将叶片折成方形,双眼不离少年远去的身影,随即尾随在后。 她瞧着他先买了几个包子果月复,又吃了碗菜?,葵月在人群中钻着,跟了一会儿后,她与行人不小心挤撞了一下,回过神时,已没瞧见少年的身影。 “可恶……”她东张西望,随意走着,希望能再发现少年的踪影,找了一会儿,正当她打算放弃时,忽然瞧见有个男子穿的衣物与少年一样,脸也是脏兮兮的,双手同样拿着芭蕉叶,正与一名公子交谈;她欣喜地往前接近,没想到他却与向他买茶的公子走了开去。 葵月焦急地想要跟上,可拥挤的人群减缓了她的速度,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他们已走得老远,庆幸的是还能瞧得见。跟了一大段路后,天上的云层愈来愈厚,葵月抬首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思考着要不要再继续跟下去。又过了几条街后,葵月发现他们正往河岸走去。 这时,开始下起细雨,葵月快步超过他们。 “船家。”她先他们一步招手。 “姑娘要上哪儿?”船家戴着斗笠,微笑地靠近岸边。 “我从没坐船游河过,不晓得要多少钱?”她一边说着,一边以余光瞄着同样走近岸边的两人。 “看姑娘要到哪儿,咱们是算远近的。” “近的要多少?”她心不在焉地问。讶异瞧着卖茶的汉子上了船,可那位公子却没与他一起,只是站在岸边望着。 “姑娘,姑娘……” “啊?”葵月回过神。 “您要上船吗?”船家又问,不过语气中已显得有些不耐烦。 葵月正要应声时,才猛然想起自己身上已无分文。 “我真胡涂,竟然忘记方才买了东西,所以现在身上没剩多少钱了。”她抱歉地对他笑笑。“改日再来搭您的船。” “算了算了。”船家正打算撑船离去时,岸边的公子忽然跳上他的船。 葵月讶异地听见他说:“走吧!船家,我想到附近的岛看看。” “是,公子。”船家因招揽到生意而笑逐颜开。 葵月瞧着远去的船家,心里琢磨着那公子到底是真游湖,还是跟她有同样的心思,想跟在汉子后头一探究竟?如果是后者,不就让人捷足先登了? 雨丝愈来愈大,葵月正打算找个地方躲雨时,忽然瞥见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她往前迈去,注视着自画舫上走下的人。 “公子慢走。” “吴老板,下次再来。” “祝老板,别忘了再来。” 赢瑾萧撑伞下船,正打算回头与祝老板说几句话时,忽地听见熟悉的声音直奔而来。 “少爷,少爷。” 他往左边望去,惊讶地瞧见葵月跑向他,一古脑儿地冲到他身前,差点撞上他。 “真巧。”她高兴地笑着,躲在他伞下。“我还想着该去哪儿躲雨。” 众人讶异的瞧着这一幕,祝纪鑫疑惑道:“这位姑娘是……” “是府上的奴婢。”赢瑾萧解释,不着痕迹地瞪了葵月一眼,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鬼了,竟然会出现在这儿! 祝纪鑫笑道:“我还想着赢老弟飞来艳福。” 葵月瞧着眼前肥胖笑脸的人,目光集中在他嘴边不停颤动的大黑痣,随着他每次说话,像只苍蝇般不停地拍打翅膀。 她朝他福身行礼。“见过老爷。” “雨愈下愈大了。”吴林三说道。 “老爷们到朝翠园喝茶听雨,可好?”葵月径自往前走,打算带路,一淋上雨,才发现赢瑾萧没跟上来,她只得回头躲回伞下,不高兴地瞅了他一眼。 见状,吴林三与祝纪鑫笑出声。 “我这奴婢行事愈来愈张狂,你们别见怪。”赢瑾萧迈步往前。 “能这样张狂,也是有人宠着。”祝纪鑫取笑地瞧了赢瑾萧一眼。 “祝老板说的是,赢某正打算严加管教。” 葵月蹙起眉,一脸不悦,他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吗? “教点规矩便成,女人还是辣些才有味。”祝纪鑫瞇起眼睛,呵呵笑着。 葵月听在耳里,像是婬笑一般,心头不由得起了恼意。 “祝老板说的是。”赢瑾萧笑着附和。“我瞧上她的便是那股呛劲。” 葵月忍无可忍,指甲往他手臂上抓去,赢瑾萧讶异地低头,瞧见她扬起喷火的双眸。 “怎么了?”吴林三问道。 赢瑾萧爽朗而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吃辣可得小心,若是呛到可难受了。” 他的话让两人又是一阵笑,感觉手臂又给抓了一下,赢瑾萧立刻道:“赢某还有些事,就在这儿告辞了。” 三人告别后,便各自走了开去,葵月立即发难,“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实在太失礼,太侮辱人了。” 她气冲冲的模样让他微笑。“妳方才说话的态度像个下人吗?说我宠着妳,难道有错?我若不顺着他的话走,难不成要说妳对我一见钟情,所以藏在府中,噢--”他缩了一下让她踹中的膝盖。 “你再拿这事消遣我,我可不饶你。”她涨红脸。“什么一见钟情,真爱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笑道:“妳在黎大人面前不是这样说的吗?” “那是权宜之计。”她瞪他。“你别老提这件事。” “好了,妳在这儿做什么?”他笑问。 “我要让你看样东西。”她举高手上的芭蕉叶。“这是我帮你扬名立万的时候了。”她笑得灿烂。 他哈哈大笑。“扬名立万?” “你别不信。”她抬起下巴。“不过有个条件。”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等你瞧了这东西,你就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好处。”她心急地加快步伐,一下子又走出了伞外,淋了雨。“你走快点好不好?”她只得又退回来。 “妳没听过急事缓办吗?”他笑着拉住她的手。“在雨里散步也别有一番情趣。” “淋湿的情趣吗?”她好辩地反击。 他再次大笑。“如果妳想要,我愿意舍命陪君子。”他拿开伞。 “喂!”她惊叫一声,豆大的雨珠打在她脸上、发上。 “我们就这样回去吧!”他笑道。 “别闹了。”她气得拉起他拿伞的手,让两人重回伞下。“我才不想淋得湿答答的。”她取出手巾擦拭脸上的水珠。 “我还以为妳会很高兴呢!”他取笑道。 “淋雨也要看气氛跟情调。”她气得想夺过他手中的伞。“这种大雨有什么情调?” “那倒是。”他笑着与她一起往前。 “你是不是故意气我?”她瞟他一眼。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妳还没说妳跑这儿来做什么?” “夫人说要到宁国寺上香,为你求姻缘,我是跟着她一块儿出来的。” “宁国寺离这儿有段距离。”见雨势愈来愈大,他领着她走进路边的茶肆,茶店里挤满了躲雨的行人,已无位子可坐,两人选了角落的地方站着。 “你先瞧瞧这个。”她兴奋地打开叶片。“你闻闻看。” 他低头瞧着成团成块饼茶,听见她再次催促,他只得拿起一小撮散落的茶叶至鼻间。 “你得细闻,别让湿气给骗了。”她一脸期待地盯着他。“怎么样?” “这是上号茶。”他仔细瞧着茶叶,在脑中搜寻相似的茶香。 见他陷入深思,她扬起得意的笑。“我泡给你喝。”她说完就往茶店后头走。 “等等。”他拉住她的手臂,好笑道:“妳还真是到哪儿都以为是自个家后院,没瞧见这店里挤了这么多人,里边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回朝翠园再说吧!”他又闻了闻茶叶。“妳上哪儿买的?” “秘密。”她高兴地笑着。“我可帮你立了大功。” “大功?”瞧着她得意的模样,他忍不住想逗她。“我要大功做什么?” “到时你福禄双至、富贵两全、光宗耀祖、扬名立万,说不准连皇上都要召见你,封你一官半爵--” 他的大笑声掩盖她接下来的话语,见他笑得猖狂,她不得不给他一拐子。 “噢……”他边笑边咳,模了一下发疼的肋骨。 “大家都在看你。”她没好气地说。 他不以为意地说道:“前面妳说的那些我大致都有了,至于见皇上、封官加爵的事,我没兴趣。” 她瞥他一眼,挖苦道:“听你这样一说,倒像我是个大俗人。” 他露出白牙,双眸含笑。“妳若真的俗气,那我这个大奸商不就俗不可耐了。” 他的话让她展笑颜。“这话还算说得有良心。”她皱皱鼻子,打了个喷嚏。 “受凉了?”他瞧着她半湿的裙子。 “没有,我的身子好的很,只是鼻子痒,所以才打喷嚏。” “小二,给我们两杯茶。”赢瑾萧喊了句。 “好的,客倌,马上就来。”小二吆喝一声。 赢瑾萧忽然闪过一念头,双眸直盯着指月复上的茶叶,难道这是…… 他望向她。“这是贡茶?”笑意袭上她的脸,她未答话,他已明白自己猜中了。 “答对了。”她兴奋地说。“你怎么猜中的?你喝过?” 他不答反问,“妳从哪儿弄来的?” 她神秘兮兮地笑着。“这就是我要跟你谈的条件,这案子若破了,你的功劳多大啊!说不定皇上真召见你,这笔交易说起来是我吃亏了,不过我也不计较,我把来龙去脉告诉你,你把卖身契还我,怎么样?” 他眨了一下眼,笑了开来。“原来妳打的是这个主意。” “怎么样?”她催促。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管闲事,妳的好意我心领了。”他微笑地说。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这哪里是闲事--” “官府已经在追查了。”他懒懒地说着。“再说,我是商人,不是衙差捕快,没兴趣追查这种事。” “你……”她为之气结。“朝廷的事,能尽份心也是好的,自扫门前雪的心态最要不得。” 他好笑道:“这叫各司其职。” 她斜睨他一眼。“既然你这么说,好,那我自个儿去查个水落石出。”她把心一横,不再试图说服他。 “妳到底想做什么?”他拢起眉头。“什么事都想掺上一脚吗?” “既然你没兴趣,就别说风凉话。”她冷哼一声,把她说得像三姑六婆一样。 “妳--” “客倌,茶来了。”小二端着茶盘过来。*“喝杯热茶,心情会好一点。”葵月微笑地拿起茶盏。 “小姐说的是。”小二点头附和,转向赢瑾萧。“您是……赢老板?” 赢瑾萧点头,伸手拿茶盏。 “等等。”小二移开茶盘。“这茶……我要人重泡。” “不用--” “若是让老板知道我让您喝这样的茶,会捱骂的。”小二托着茶盘往里头走。 “有人认识还挺好的,自动帮你换好茶。”葵月瞥他一眼。 他笑道:“有什么好,又不是请我,喝好茶相对的就得付高价,对茶我向来不挑,可似乎每个人都以为当茶行老板的都是非好茶不喝。” “那简单,我这杯给你,一会儿好茶让给我。”她将手上的茶递到他面前,双眸带着调侃之意。 他笑着接过。“没问题,不过茶钱得妳付。” “才一杯茶钱,你也计较。”她对他皱眉。“先说好了,我身上一个铜子儿都没有,我都买了茶了,对了……”她忽地露出笑,打开纸袋。“请你吃建州梅。” 第八章 沂馨趴在茶房的窗户边打盹,飘进的雨丝让她懒洋洋地睁开双眼。“下雨了。”她揉揉双眼,振作精神。 “好无聊。”今天府上的主子都出门了,她无需上茶,闲得只能睡觉打发时间。 她打个呵欠,继续趴回桌面梦周公,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摇醒她。 “沂馨,快起来,三少爷回来了。” 她抬起头,迷迷糊糊地说:“什么?” “妳还睡,若是让王嫂瞧见,可麻烦了。” “是妳啊!又蝶姊姊。”她伸个懒腰,“王嫂才不会来这儿。”王嫂最喜欢找麻烦的对象是小姐,不是她。 “不管她有没有来,打瞌睡总是不对。算了,先不说这个,三少爷回来了,要喝茶。”她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雨水。“小刘呢?” “今天主子都不在,他说到外头走走。”沂馨起身烧水。 又蝶哼地一声。“我看八成去找阿香幽会了,我去叫他回来,一会儿再回来端茶。” “哦!”沂馨应了一声,瞧着又蝶气冲冲地走出去。“小刘哥又要挨骂了。” 片刻后,她茶已煮好,却不见又蝶回来。“怎么回事啊?”她走到门口。“再不端走,茶都要凉了。” 瞥了一眼大雨,她拿起角落的伞打算自己送去,三少爷挑剔得很,只要茶稍凉了,他就不喝。“还是赶紧送去的好。” 她将茶盏放在茶盘上,又在上头盖了几块布后,才拿起茶盘,一手撑伞,走进大雨中。走了一段路后,她来到三少爷的院落,敲敲他的房门。 “进来。” 沂馨将伞放在门外,跨进三少爷房内,一进门,就见他坐在椅上聚精会神地审视一只青釉茶盏。 “少爷,茶来了。”她拿开盖在上头的布巾。 “放着,出去。”他头也没抬地说。 “是。”她将茶盏放在桌上,好奇地盯着桌上另一只半透明的茶碗。“这是琉璃碗?” 赢径直不悦地抬起头,正打算斥责时,却发现她不是又蝶。“怎么是你?” “又蝶姊姊……”她顿了一下,想着该说什么。“她有事,所以……少爷慢慢看,奴婢下去了。” “等等。”他唤住他,端起她泡的茶喝了一口。“你的茶泡得很好。”他是半年前进府的男仆,虽然看起来有点瘦弱,长得又偏秀气,不过煮茶的功夫倒很厉害。 “谢少爷。”她微笑。 “店里的茶博士生病了,从明天开始,你到茶肆帮忙。“前两天才有人生病,今天又病倒一个,所以茶坊的生意有些忙不过来。 “我?”她指了指自己。“那府里要由谁泡茶?” “府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泡茶。”他皱下眉。 “可是……” “没有可是,明天一早就到茶坊去。”他挥了一下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少爷--” “又有什么事?”他的浓眉揪成结。 她像是没看到他的坏脸色,紧接着又问:“一早出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黄昏的时候。” “我回去想想。”她得先跟小姐商量才行。 她的回答让他愕然,想想,她还要想想?“我说的话你敢不听?”他沉下脸。 见他脸色发青,沂馨缩了一下,才惊觉他生气了。“好……好吧!” 赢径直满意地点头。“好了,出去。” “还有……”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他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他最讨厌男人不干不脆的。 “没……没问题了。”沂馨有些结巴地说,他怎么脾气这么坏。 “出去。”他又说一次。 “是。”她行礼后便走了出去。“唉……”望着浙沥沥的大雨,她长叹一声。“小姐知道后一定会不高兴的。” “雨变小了,我们走吧!”葵月不等他反应就往外头迈去。 “妳还真喜欢发号施令。”他在她淋到雨前,撑开伞。 她假装没听到他的评语,快步走着。 “走慢点。”他拉住她。“地上到处都是泥泞,小心摔跤了。” “我才不会摔跤。”她轻巧地跃过地上的水摊。 赢瑾萧无奈地摇摇首,跟上她的步伐。 “你说只要事情忙完了,就可以回建州对吗?”她心情愉快地又跳过一个水坑。 “我没忘记我说过的话。” “惠先生有回建州的打算了吗?”她转身,一个踏步跳回他身边,溅起的泥水喷到两人的下襬。 “据我所知是没有。”他顿了一下,瞧着长袍的下襬。“妳看我的袍子不顺眼吗?” 她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发现他衣上沾了许多泥污。“我不是故意的。”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去我帮你洗洗,谁要我是你的奴婢。” 他笑道:“妳还有奴婢的样子吗?” “我已经尽量表现得谦顺了。”她瞧他一眼。“你没发现我的身分时,我还有理由藏着忍着,现在若还装模作样,不是很奇怪吗?” “在我面前是无所谓,可在别人面前还是得有个样子。”他朝她蹙眉。“妳跟着我娘出门,结果却一个人到处乱跑,这是下人该有……” “我有告诉轿夫说要去找你。”她打断他的话。“如果夫人问起,你再帮我圆谎就行了。” 他瞥她一眼,事不关己地说:“我为什么要帮妳圆谎?” 她讶异地看着他。“你在生气吗?”她敛起双眉。 “我生什么气?”他好笑地问。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她奇怪地看着他。 他笑道:“难道妳怎么想,别人就该怎么做?” “我当然没那么天真,如果我像皇上一样有张金口,我还需要窝在你府上吗?”她瞅他一眼。“我还以为我们现在站在同一阵线上,看来我是太天真了,你不帮我圆谎没关系,我自己会向夫人交代,你只要不扯我后腿就行了。” “既然妳说我们站在同一阵线上,那我自然会帮妳。”他扬起嘴角。 “你这人真是阴阳怪气,反复无常。”方才一副不想帮她的模样,一会儿又改变主意。 对于她的侮辱,他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妳答应过我,一切都听我的,对吗?” 她立刻升起戒心。 “所以贡茶的事,妳不要再插手。” “为什么?”她不明白。 “妳忘了一切都要听我的?” “那是指跟建州有关的事……” “不管什么事妳都得听我的。”他打断她的话,强势地说。 怒火一下上了心,葵月愠怒道:“这太不公平了!” “妳忘了答应过我,『一切』都听我的。”他提醒她。 她瞪着他,双眸都要喷出火来了。“你也答应我做决定前要跟我商量,如果你每次都用这种强压的方式逼我让步,那我以后什么事也不告诉你。”她气冲冲地就往前走。 “等等……”他拉住她的手。 “你走开!”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见他又要拉人,她生气地往前疾走。 “我话还没说完。”他赶上她,仍是一脸笑意。 她回头,怒颜相对,边走边骂,“你说给你自己听,我们的约定一笔勾--噢--”她身子一晃,脚踏了空,双手像失控的陀螺不停打转,手上的东西全落在地上。 赢瑾萧在她往前扑的当下抓住她的手。“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笑。 脚上的湿冷让葵月的火气不消反涨,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右脚陷在泥泞里,几乎淹上小腿肚,她气愤地抬起脚,锦鞋在途中硬是从她脚中滑出掉进泥水里,一旁的闷笑声让她的火气整个爆发出来。 “都是你!”她气愤地甩开他的手。“你走开,离我愈远愈好,你是扫把星,杀千刀的扫把星,跟你在一起都没好事,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告诉你,我今天就要回建州,如果你敢拦我的话,我就把你劈成两半,在你的茶里下砒霜,让你肚烂长虫,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天空突然迸出一声响雷,像是在为她增长气势,她横眉竖眼,怒发冲冠的模样差点让他又忍不住笑出来,可他硬是把笑意压下,若这会儿在笑出来,说不定他真会血溅当场。 他蹲,将伞放在地上后,拉高衣袖伸手进泥水里,模索了一下后,取出她的绣花鞋。正打算继续破口大骂的葵月在瞧见他的举动时,一时哑然,怒火消退不少。 赢瑾萧倒出鞋内的泥水污泥。“来,穿上吧!”他单脚跪在地上,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拉好她湿透下滑的袜子。 “你做什么……”葵月涨红脸,就要抽回脚。 “别动,等会儿摔跤了别又怪我。” 葵月因重心下稳左右摇晃,只得把手放在他头上撑住自己。“我自己穿就行了。”瞧着屈膝的他,她的心情忽然觉得愉快许多。 “那怎么行,总得给我这个扫把星补偿一下。”他为她穿好鞋,顺手为她将裙襬的污水拧吧后才起身。“气消了吗?”他扬起笑。 她哼地一声转开头,双颊的酡红未褪,仍泛着粉晕。 “妳的脾气可真不是普通的坏。”他弯身捡起她掉落的东西及雨伞。 “是你惹我生气的。”她不平地回嘴。“你的要求太无礼。” 他将伞移到她顶上后才道:“妳要解决事情,还是只想凑热闹?” “我当然是想解决事情--” “那就听我的。”他接下她的话。 她不高兴地蹙起眉心。“为什么不听我的?听我的也能解决事情。” 他仰天长叹一声,似乎在乞求老天的帮忙,她真快把他的耐性磨光了。“雨好象又变大了,先回去吧!” 她立刻点头,穿著泥泞的鞋实在不好受。 赢瑾萧才刚换好衣裳,门外已传来奴婢的声音。 “少爷。” 赢瑾萧走出内室。“进来。” 荣粟以手肘推开门,捧着水盆入内。 “怎么?”他疑惑地看着水盆。 “小姐要奴婢送热水来让少爷泡脚。”荣粟将水盆端至椅旁。 赢瑾萧挑高眉。“她还说了什么?” “小姐说外头还在下雨,少爷别急着回朝翠园,先泡泡脚,一会儿她泡好茶给您。”荣粟恭敬地回答。 赢瑾萧浅笑,她不知又在搞什么鬼。“下去吧!” “是。”荣粟转身离开。 赢瑾萧回内室拿了《茶经》后,才月兑下鞋袜泡脚,一刻钟后,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朝他这儿而来。 他放下书,葵月的身影正好出现在门口。 “我泡了茶。”葵月端着茶盘进屋。“你喝喝看。” “妳不是不会泡茶?”见到她一脸笑意,他也愉快地回以微笑。 “这不需要什么技巧。”她将茶盘放到桌上,顺势坐在他身旁。 他发现她还放了好几盘干果,看来她又打着他的名号到厨房搜括了不少东西。 “有砒霜在里头吗?”他端起茶碗。 “放得可多了。”她正经地说。 他瞧了眼茶碗,发现茶汤澄清,没有任何沫饽,黄绿的茶汤在雪白的茶碗下像叶间倾泄的春光。 “这……” “你别问,喝喝看。”她催促。 他微挑眉宇,双唇轻触碗缘,茶香在鼻中萦绕,他轻啜一口,香味在口中漫开,滑下喉后,甘甜味不散,他疑惑地蹙下眉心,他没喝过这种茶。 “再试试看这个。”她将另一杯茶碗推到他面前。 他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打算弄个明白,于是也没多细问便拿起另一杯就口,这碗的味道与方才的一模一样,只是这碗加了些微的姜,过喉后,留下辣味。 “怎么样?” 他放下碗,说道:“这两碗都是建州的片茶,不过一碗加了姜,一碗没有,等级……”他沉吟不语,建州的茶可分为十二个等级,前五名是龙凤茶、石乳茶、的乳茶、白乳茶跟头金茶,他唯一没喝过的是龙凤茶…… “这是妳今天买回来的茶?”他挑眉。 她笑着点头。“这可是皇上才喝得到的茶,算你有福气,不过我在泡法上做了更动,用热水将表面的茶膏烫下后,就直接拿来泡茶,没有经过碾磨这些动作,你喝的第一杯茶是我从建州带来的,第二杯茶才是我今天买的,也就是下落不明的那批贡茶,我在第二杯茶加上姜,是为了盖过它的霉气,这批贡茶已经失踪快两个月,没有专人烘焙,受潮很严重,我想有些应该都发霉了。” “所以?” “所以我们设个圈套,把他们引出来。”她兴致高昂地说。“明天我会再去宁国寺一趟,我与人约好了--” “等等,妳跟谁约?”他打断她的话。 “就是今天卖我贡茶的少年,我想他应该是船上的挽舟卒,到时候我会告诉他茶发霉的事,他听了后一定很紧张,一定急着赶回去告诉他的同伴,到时你就跟在他后头,定能发现他们的藏身处。”她信心满满地说。 “妳这么笃定?” 她颔首。“这事不能再拖了,今天我看到有个公子跟另一个挽舟卒不知在说什么,我担心这功劳会让人抢去。” 他点了一下头,表示听到,但没发表对这事的意见,只是转个话题说道:“妳说第一杯茶是妳从建州带来的?”他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嗯!”她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 “妳为什么拿得到贡茶?”他透过杯缘瞅着她,贡茶专门在“北苑”制作,负责的是朝廷的官员,她没理由拿到进贡的东西。 “我不能告诉你。”她摇首。 “为什么?”他放下茶碗。 她耸耸肩,没有说话。 “如果妳真不想让我知道,又何必多泡这杯?”他追问。 “我只是想让你尝尝原味,因为我买的已受潮了。”她拿起栗子。“你多心了。” 赢瑾萧深思地看她一眼,不觉得自己哪里多心,他深信她一定又再打什么主意。 “怎么想到要端热水给我泡脚?”他转了话题。 “你又疑神疑鬼了!”她故意大叹一口气。“你的脚踝受过伤,我想淋了雨可能不太舒服,所以就要人帮你端热水泡脚。”会知道这事,也是前两天跟其它奴婢谈起才晓得的。 他拿起布巾擦了下湿漉的双脚。“没想妳也有细心的一面。”他微笑。 “你以为我做任何事都不经大脑的吗?”她瞟他一眼。 “我可不敢这么想。”他笑着说。“妳若没点脑袋,能藏到我眼皮下来吗?” 她顿时眉开眼笑。“得你赢大少爷称赞,可受用得很。” 她沾沾自喜的模样让他露齿而笑。 “对了,你娘说我们得避嫌,所以把我从你身边撤下了。” 赢瑾萧微愣,没料到母亲会有这样的动作。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娘昨天骂你了?”她询问。“夫人一直想说服我嫁给你,我不堪其扰,所以才月兑口说出订亲的事,不是故意要害你挨骂的。” “告诉妳又能怎么样?”他低头穿上鞋袜。“妳会改变主意嫁我吗?” 红霞不期然地飘上她脸颊。“我不能嫁你。” 他抬首瞧她,没遗漏她颊边的红晕。“要怎样才能嫁我?”他倾身靠近她。 葵月本能地往后仰。“你别又想轻薄我。”她的脸蛋更红了。 他扬起笑,黑眸直直地勾着她的眼。“妳不喜欢吗?”他低沉地说。 她的背脊窜过一阵冷颤,吓得她急忙起身,却听见他露齿而笑。“吓到妳了?” “你别再对我说这样的话。”她故意皱下眉头,脸蛋儿通红。 “我说了什么?”他似笑非笑地问。 “你别想我会再让你得逞。”她以眼神警告。 “我没这样想过。”他站起身。 她立刻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她警戒地看着他。 他好笑地道:“雨小了,我得回朝翠园。” “噢!”她松口气,但又觉得有些小小的失望,这念头让她心头一凛,她才没有失望呢!“你快走吧!”她突然对自己生起气来。 “怎么,我要走妳不高兴吗?”他站在她面前,低头望着她,黑眸带着笑意。 “又往自己脸上贴金。”她扬起鼻子。 “再贴下去,是不是就贴成金佛了?”他笑问。 她忍噱不住地逸出笑。“真不害臊,你是哪家寺庙供的佛?厚脸皮寺吗,还是吹牛皮庙?” 他开怀而笑。“我若供在那庙里倒也好,有妳作伴。” “谁跟你作伴?”她朝他哼一声。“胡言乱语。” 他笑着接近她。“葵月。” “什么?”她疑问地看着他。 “在走之前……”他在她身前站定。“我要跟妳致谢。” 他的话让她松懈戒心。“致谢?为什么?” “妳好心帮我准备热水。”他露出温柔的笑,黑眸闪过几丝火花。 “这没什么,只是小事……” “小事也要有感恩之心。”他弯身覆上她。 葵月只觉一阵黑影压下,双唇感到一阵温柔的压力,红潮立即在她脸上扩散,她抬起手想打开他的脸,却不免三心二意起来,当他开始在她唇上轻舌忝时,她的心开始举棋不定,再等一下好了……她决定要弄清楚他在做什么,为什么她会头昏脑胀的…… 原以为会遭到抗拒的赢瑾萧,在她顺从地分开唇瓣时,掌握机会将她搂入怀中;正当他为此好运而微笑时,忽然一声愤怒的叫喊打破了两人亲密的气氛。 “瑾萧--” 葵月吓得转向声音来源,就见薛氏站在门口,一脸激动与愤慨。 “母亲。”赢瑾萧松开葵月。 “你要把我气死是不是?!”她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进门,扬手就往儿子身上打去。“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一回府就听下人说他回来,想着找他商量些事,不料却见到这样的场面。 “夫人,夫人--”葵月被她的怒气吓了一跳,急忙挡在赢瑾萧面前。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薛氏左右张望,随手拿起桌上的扇子,往儿子身上敲去。“妳走开。”她推开碍事的葵月。 葵月没想到发起火的薛氏力气如此大,她差点让她推得摔倒。 “你怎么答应我的?”薛氏气冲冲地敲打儿子的肩膀跟手臂。 “娘,您先听我说。”赢瑾萧一脸无奈地闪躲,神情狼狈。 “夫人,夫人。”薛氏身旁的奴婢急忙上前拦住。 “你答应我不会再招惹葵月,结果呢?结果呢……”薛氏丢下扇子,哽咽得哭泣。“我的儿子竟然变成一个登徒子,一个采花大盗,我……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我怎么对得起你爹?” “娘。”赢瑾萧又好气又好笑。“妳说哪儿去了!”他捡起地上的扇子。 “你还不知道反省。”薛氏气愤地夺过儿子手上的扇子。“人家可是定了亲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她愤怒地又开始教训儿子,扇子不停的打在他身上。 “夫人,您别怪大少爷。”葵月急忙挤入两人中间,结果在乱军之中,扇缘不小心敲上她的头。“噢……”她晃了一下。 “小心。”赢瑾萧提起双手护上她的头。 “没事吧?”薛氏急忙问道。 “没……没事。”葵月晃了晃头。 薛氏瞇起眼睛,朝儿子的手腕敲了下。“放开、放开,把你的手拿开。”她将儿子的手敲离葵月身上。 “娘--” “不许有意见。”薛氏愤怒地说。 “夫人,您别怪大少爷。”葵月不得不出声。“刚刚……刚刚是……大少爷不舒服,所以我扶着他。” 赢瑾萧闷笑一声,这说词怎么能说服人啊! 薛氏完全不采信。“不舒服?嘴巴不舒服吗?” 葵月霎时涨红脸。“不是,是因为--” “好了。”赢瑾萧开口。“妳先出去,我自己会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薛氏瞪着儿子。“你太伤我的心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任何话,你去祠堂跪着,好好跟你爹忏悔去。” “母亲--” “你去不去?”薛氏生气地敲着桌面。 “夫人。”葵月急忙开口。“这件事不是大少爷的错,是……是我引诱他的。” “啊?”薛氏瞪大眼。 赢瑾萧也同样诧异地看着她。 葵月涨红脸,随口胡?道:“因……因为大少爷……大少爷长得跟我的未婚夫很像……对,很像,所以奴婢一时意乱情迷,就是这样。” “天啊!我的天啊……”薛氏模着额头往后退,觉得头很晕。 “夫人。”奴婢急忙上前搀扶。 “怎么会……”薛氏扶着桌子坐下。“天啊!怎么这样乱七八糟的。” 赢瑾萧好笑道:“您别听她胡扯,没这回事。” 葵月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她是在替他解围耶! “这样是不行的……”薛氏陷入慌乱中。“不能再这样让你们乱下去了……” “娘,妳别听她胡扯。”赢瑾萧又说一次。“她根本没有未婚夫。” “啊?”薛氏再次瞠大双眼。 “你在说什么!”葵月怒目而视。“我当然有。” “到底有没有?”薛氏也发怒了。 “有。” “没有。” 两人同时回答,薛氏生气地瞪视两人。“好。”她深吸口气。“竟然这样,我也不能再任你们胡来了,葵月,妳出府吧!” 两人大吃一惊。 “母亲。” “夫人。” “既然你们两个这么不懂事,我也不能再放纵你们了。”薛氏瞪着两人。“就这样了。”她起身。“葵月,妳跟我出来。” “娘,她真的没有定过亲--”赢瑾萧试着解释。 “我有,我有。”葵月插嘴,从方才的惊愕中恢复后,她突然想到夫人若真把她逐出府,那她不就可以回建州了吗?唉!她怎么这么笨,一直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奴婢真是太不应该了,竟然被大少爷迷惑--” “妳住嘴。”赢瑾萧以右手掩住她的嘴,左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胸前,葵月立刻挣扎。 “你在做什么?还不放开她。”薛氏怒道。 “孩儿有事要说。”他转向站在一旁的奴婢。“妳出去,把门带上。” “是。”婢女恭敬地走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 “还不放开她,”薛氏敲了一下儿子的手。“这样成何体统?” “她满嘴谎言,还是堵着她的嘴妥当些。”赢瑾萧没放手的打算。 葵月拚命挣扎,想把他的手扯下。 “孩儿要娶她进门。”他顿了一下,接着道:“过些日子孩儿会陪她回建州提亲。” 葵月诧异地停止挣扎。 薛氏狐疑地瞧着儿子。“她真没定过亲?” 赢瑾萧点头,他松开葵月,警告道:“妳再不老实,我会请惠文来作证。” 葵月怨怼地怒看他一眼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对不起,夫人,葵月不是故意要跟您撒谎的。” “妳真的没定过亲?”见她摇首后,薛氏才有些信了,可随之而起的是不解。“妳为什么要撒这种谎?妳真的这么不想嫁给瑾萧吗?” “这事有点复杂,孩儿晚点再跟您解释--” “我现在就要知道。”薛氏在绣墩上坐下。 “娘--” “你别想哄我。”薛氏打断他的话,一脸坚决。 赢瑾萧无奈地叹了口气,见状,葵月不由得窃笑起来。 “您说的没错,葵月会撒谎是因为她不想嫁给孩儿。”他决定顺着母亲的话讲。 “是这样没错。”葵月立即附和。 赢瑾萧不着痕迹地瞥她一眼,示意她闭上嘴巴。“孩儿不想放弃,所以打算用尽一切方法让她改变心意。” 薛氏皱着眉头,似在思考他的话能信几成,一旁的葵月却莫名地红了脸,不晓得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敷衍夫人。 “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葵月说。”薛氏以扇子指了一下房门。 赢瑾萧张嘴欲言,最后还是放弃,临走前特别看了葵月一眼,示意她乖一点;葵月朝他皱皱鼻子,表明了我行我素的态度。 等儿子离开后,薛氏才开口,“坐下吧!”她拍拍身旁的绣墩。 “奴婢站着就好--” “我要妳坐下。”薛氏语气温和,可态度很坚决。 葵月只得听话的坐到她身旁。 “那浑小子不在,所以妳不用害怕,不需看他的脸色。”她抓起她的手拍了拍。 “我这体己话只同妳说,妳也不用告诉他。” “是。”葵月温驯地说。 “妳真没定过亲吗?”她不放心地又问一次。 薛氏关心而真诚的眼神让葵月来到嘴边的话语难以说出口。 “不用顾忌。”她又拍拍她的手。 “我……”葵月欲言又止,而后才缓缓点点头。“是,我没定过亲。” 薛氏微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事情也简单许多。” “先前我对您说谎,是我不对,可葵月真的有为难之处--” “没关系。”她又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紧张。“一会儿我们再来解决妳为难的地方。我先问妳,方才……”她轻咳了声,掩饰尴尬。“我是说刚刚……刚刚是瑾萧强迫妳的吗?” “刚刚?什么?”葵月一脸疑惑,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就是……我刚刚来的时候,撞见你们两个……”薛氏微红着脸,没再说下去。 葵月恍然,脸儿也不由得烧红起来。 “可是瑾萧强逼妳的?”她询问。 葵月低下头。“不……不是。”她小声地说。 薛氏面露喜色,这下有希望了。 “夫人,少爷为什么亲我呢?”她红着脸问,难道他喜欢她吗? “啊?”薛氏愣在当场,一脸尴尬。 葵月抬起脸。“我是说,老爷也亲夫人吗?” “啊?”薛氏整张脸通红不已。 “还有二少爷跟二夫人,其它--” “好了,好了。”薛氏制止她再说下去。“这……这……该怎么说呢?”她顿时显得坐立难安。“这……这是自然的,万事万物就是这样,有阴有阳,互相……互相吸引。” “可他亲得我头昏脑胀,这样是正常的吗?”她又问。 薛氏甩开扇子,急促地扬着。“都是这样的。” 葵月安心了些。“还有,少爷--” “好了。”薛氏急忙打断她的话。“那是私密的事,不用告诉别人,只要妳不觉得讨厌就行了。” “哦!”虽然还有一堆问题想问,可瞧着薛氏尴尬的神情,她只好收口。 薛氏松口气,赶紧将话题导回。“妳讨厌瑾萧吗?”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 薛氏露出笑意。“那有什么为难之处?” 葵月微张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到底怎么回事,刚刚应该点头的。“少爷他……我是说……奴婢家乡还有些事情,所以……得先回家一趟。” “这样正好,让瑾萧陪妳回去一趟,顺便提亲。”薛氏接话。 葵月一时哑然。真糟糕,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不过,反过来想未必对她不利,只要她点头,夫人就会让她回家,但这就表示她得嫁给赢瑾萧,该怎么办好呢? 或者她先应允,到时再来悔婚……葵月蹙起眉心,陷入挣扎,在赢府这几个月,夫人一直待她很好,若是她允了婚事又悔婚,对赢府是很大的伤害,夫人一定会伤透心,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走到这一步。 再不然她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夫人,以夫人的仁慈,一定会体谅她,让她回建州……但这样也不妥,她不想把夫人拉进这团乱里…… “怎么样?”薛氏见她陷入沉默,再次出声追问。“嫁给瑾萧真有这么不好吗?这孩子明明相貌堂堂,跟他爹一模一样,脾气也好,怎么婚姻之路这么不顺?”她不免又哀叹起来。“我第一眼看到他父亲时,可喜欢得很……”她忽然收口,脸蛋红了起来。 “我在说什么啊我!”她尴尬地转回正题。“关于妳跟瑾萧--” 为免薛氏将话题转回她身上,葵月连忙将话题岔开,“奴婢对老爷的事很好奇,夫人跟老爷婚前见过面吗?” “见过,就是见了他的面后才决定要嫁给他的。”薛氏因回忆而露出腼腆的笑容。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好奇地问。 “哎呀!都三十年前的事了,说这多不好意思。”薛氏高音笑着,扇子再次急促地动了起来。 “我想听。”葵月立刻道。 “那……好吧!”薛氏的双眸顿时染上一层喜悦,彷佛年轻了十岁。“说到这事,还真有点尴尬,那天我其实是去找他理论的,因为喝了他店里卖的茶后,我一直跑茅厕,再加上我年轻时脾气比较不好,所以就气冲冲地跑去他铺里找他理论,可他一出来,我却傻愣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买了更多的茶回去。” 闻言,葵月不由得笑开。 薛氏也不停笑着。“后来我知道他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一直未有成亲的打算,我立刻跑到他铺里去,告诉他我是个福将,他听得一头雾水,后来……我们就成亲了。” “您告诉他您是福将,然后你们就成亲了?”葵月匪夷所思道。 薛氏因回忆而笑意满脸。“当然不是,中间还发生了些事。” “什么事?”她好奇地追问。 “都是些小事。”她轻叹口气,沉溺在以前的回忆里。“他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所以我常逗他笑。” 葵月扬起笑。“老爷一定对夫人很好吧!” “是啊!”她的脸上泛出一层光彩。“他对我很好,不过也常惹我生气。” “真的吗?”葵月惊讶地问。 “嗯!”薛氏颔首。“不过只要我生起气来,他什么都说好,什么都答应。”她微笑。 葵月想着方才赢瑾萧让夫人打得狼狈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开来。 薛氏瞧着她,不经心地摇着扇子。“妳是不是想家了?前些日子妳父亲不是病了吗?” 葵月愣了一下,这才缓缓点头。“是。” “那妳就回去看看吧!反正温州离这儿也不算太远--” “谢夫人,谢夫人。”葵月兴奋地起身。 “可瑾萧得陪着妳一块儿回去。” “啊?”葵月顿时泄气不已,这不就跟赢瑾萧答应她的一样吗?“奴婢自个儿回去就行了,少爷这么忙,抽不出空的。” “妳放心,三日内我一定要他陪妳回去。”薛氏保证。 葵月立即又高兴起来,三日内?“真的吗?”她心花怒放地站起身,如果能在三日内动身,那她就不计较赢瑾萧与她一块儿了。 虽然先前赢瑾萧也答应过要陪她回去,但她心底仍不免怀疑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因为他始终没有确切地说出回建州的时间,只是笼统地说等他把手边的事先处理好,可都过好几天了,他都没再提起这事,现在有夫人的保证,她终于可以安心了。 三天后,她就可以启程回建州了。 第九章 翠茶坊。 “好酸喔!”沂馨疲累地捶着自己的肩膀,从早上到现在,她与人泡茶斗茶十几回,手都要断了,她从没一个早上泡这么多茶过,更别提还得收拾茶具,没想到在茶店当个茶博士这么累。 “过几天就习惯了。”同样身为茶博士的方进拍拍她的肩。 沂馨拚命摇头,她才不想习惯呢!在这儿好辛苦,她还是喜欢在府里,偶尔能偷懒打个盹什么的,可在这儿根本没有休息的时刻。 “方进,竹轩来了客人,谢源茶。”伙计头倪良朝里叫了声。 “知道了。”方进端起茶具,朝沂馨说道:“我上去了。” “嗯!”沂馨点点头,挪了一下头上的蓝色仆巾。“真的好累啊……”她的下巴无力地搁在桌上,虽然三少爷有另付她工资,可钱对她又没什么用。 “小姐给的钱已经够多了。”她呢喃一句。“娘跟弟弟也都过得很好……”她搔搔头。“好象都没缺什么……” “宜兴。” “啊?”她转向门口。 “有客人了,梅三房,武夷茶。” “好。”她缓缓起身,伸了伸懒腰后才端起茶盘走出房,由旁边的木梯上二楼。 当她经过梅二房的时候,正巧里头的人开了拉门出来,两人险些撞上。 “做什么?没长眼啊!小心点。”汉子不客气地说了句。 “是,大爷。”她急忙移到一旁。 “怎么了?”梅二房里的人询问了一句。 沂馨好奇地朝里头望了一眼。 “没事。”汉子关上拉门,朝眼前的人儿说了句,“还愣在这儿做什么?” 沂馨回过神。“是。”她点个头,急忙走进隔壁房去,脸色微微发白,遇上了……遇上仇人了! 她得赶快回去禀告小姐才行。 “不晓得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葵月坐在桌前,右手托腮,望着天上的白云。“应该能顺利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才对。” 昨天那卖茶的舟卒应该出现在宁国寺了吧!她心不在焉地以手指沾茶水在桌上随意乱画。 “早知道还是不该答应大少爷的。”她烦心地噘起嘴来,因为夫人下了令,要赢瑾萧三天后陪她回建州,她高兴之下,就答应赢瑾萧将宁国寺舟卒的事全权交给他处理,他会另派人去跟那舟卒接头。 其实她也不是一定要插手贡茶的事,可现在坐在这儿无事可做,一颗心被吊得半天高,她就恨不得自己能在现场看着事情的发展,她自小好奇心就强,虽说经过老虎之事后收敛了许多,可有时还是压不下那种一探究竟的冲动。 “小姐,奴婢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姞安将衣物用大方巾包起。“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建州了。”她还以为要再待上两个月呢! 葵月将思绪拉回,对姞安说道:“别弄了,我有话跟妳说。” “什么事?小姐。”她将包袱放回柜内,走到小姐面前。 “这次呢……”葵月顿了一下。“你们不能跟我一块儿回去。” “什么?”姞安一脸惊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多容易引起注目,所以你们待在这儿等我的消息--” “那怎么行!”姞安激动地打断她的话。“小姐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哪有什么危险?”葵月安抚道。“妳别自个儿吓自个儿,再说还有大少爷陪着我--” “那更不行,孤男寡女不合礼数,至少让奴婢跟着。”姞安说道。“其它人就留在这儿,我跟小姐回去。” “不行,妳得留在这儿照看其它人。”葵月摇首。“妳年纪最长,遇事能拿主意,妳若跟我一块儿回去,他们若是出了麻烦,找谁商量。” “在这儿能有什么麻烦--”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葵月打断她的话。 “小姐--” “再说,现在我还是奴婢身分,你们跟我回去于理不合。”她又道。 姞安一时语塞,随即又道:“那就把实情告诉夫人--” 葵月好笑道:“要不要我贴张公告让大家都晓得?再说,就算告诉夫人,夫人允了,其它人看在眼里不觉得奇怪吗?” “可是……”姞安烦躁地走来走去。“要奴婢丢下小姐,那是万万不行的,万一出了事……那奴婢……奴婢也活不下去了……”她的眼眶立即泛红。 葵月笑出声。“妳看妳,又在吓自己了。” “小姐……”她软下声来。“您就带我回去。”只要小姐愿意,找个借口不是难事。 “我再想想。”葵月决定用拖延战术。 “小姐--” “午膳时间快过了,妳也该回茶室了。”她提醒。“万一让王嫂瞧见妳不在那儿,又要刁难了。” “可是……” “晚点再说,我又不是今天就要走了。”她再次打断她的话。 “好吧!”姞安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奴婢这就走了,那您再想想。” “知道了。”葵月笑着说。 一等姞安离去,她又坐回桌边,想着在离开扬州前得把几件事办妥。 “总下能这样就回去见黎京谓,得有准备才行。”她的思绪快速转动,脑中闪过一个人的模样。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她回神,房门随即被推开。“小姐。” “怎么了?”见沂馨一脸慌张,葵月急忙起身。 “小姐,不好了……”沂馨大声喘气。 “发生什么事了?”葵月受她感染而紧张起来。 沂馨喘着气,惊惶道:“我……我看见……他了……” “宜兴不见了?”赢径直从算盘上抬起头来。 “是啊!他丢下客人跑了。”倪良怪叫道。“人就这样不见了,不晓得上哪儿去了。” “客人那边呢?”赢径直站起身。 “我把老古调过去。”倪良顿了一下。“还上了几份免费的茶点到梅三房。” 他点点头。“他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他说他有急事,一会儿就回来,我赶着要拦住他,可他跑得太快,这一回神,他就出茶坊了。” “真是胆大包天!”赢径直捶了下桌子,一脸气愤。“他若回来,叫他上来见我。” “是。”倪良颔首。“少爷……要辞退他吗?” “怎么?” “小的没资格说什么,只是他……他煎茶的技术高,这一早上到现在,不少客人称赞他……”他顿了一下。“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就是看中他的本事才让他来这儿的,结果他……”赢径直生气地又敲了一下桌面,回来非得给他吃顿苦头不可。 见主子动怒,倪良连忙转个话题。“还有件事,大少爷约了梅二房的客人,可临时有事,所以得晚点到,方才差人过来说要少爷先去打声招呼。” “什么人?”赢径直皱起眉头。 “不清楚,大少爷说有批舟卒进了衙门,他去了解一下。” “舟卒?” “就是之前运往京师的漕船--” “我想起来了。”赢径直打断他的话。 “大少爷说如果一刻钟后他还没回来,就让您告诉客人,让他们先回去,晚一点他再亲自拜访。” “我晓得了。” 陛驿。 葵月鬼鬼祟祟地在廊道上张望一番,确定没人后,快步冲进斜对面的客房,随即将门迅速掩上,背部瘫靠在门上,呼吸急促,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得快点才行。”她深吸口气后,开始在房内翻找,柜子、枕头下,床铺下,床底下没一处放过,可除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外,没有其它发现。 “他下可能什么都没带就来扬州。”她站在屋子中间,精细地打量每个角落,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跟柜子外,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拿起桌上的花瓶,将插在里头的红杏移开,可瓶内除了水外,没有任何发现,只得无奈地又将花给插回。 她再次走到柜前,将上头的茶盒拿下观看,茶盒上写着朝翠园几个大字,想必是赢瑾萧送的。 “还送这么好的双井茶。”她摇摇头,将茶盒放回去,又拿下另一个来。“这是……紫阳茶,黎大人最爱喝的。”她无趣地又将茶叶放回。 突然,一个好玩的念头窜起,她笑着将茶盒又拿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谈话声,细听之下:心头一惊,糟糕,好象是惠文回来了。 她张望一番,快速躲进床底下,拉好床布,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这下糟了,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惠文推门而入。 葵月听见开门声,她轻轻掀起布的一角,瞧着灰色履鞋后头跟着一双黑靴,她猜测穿履鞋的应该是惠文,至于那双黑靴的主人,她就无从猜起了。 “一会儿我得给黎大人写封信,告诉他那批漕卒已经找到,让他安心。”惠文在桌边坐下。 漕卒……葵月在心里喃念一声,莫非赢瑾萧找到翻船的那群舟卒了?她高兴地露出笑,没想到她给的情报还挺有用的。 “惠先生不是过两天就回去了吗?还要写信。”黑靴的主人笑问。 葵月竖起耳朵,可听不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用马递送信,速度很快。”惠文笑道。“为了漕船翻覆的事,黎大人可说是心神不宁,所以能早一天让黎大人安心也是好的。” “说得也是,那……夏家小姐的事就这么算了?” “恐怕也只能这样了。”惠烂莫可奈何地说。“夏小姐骗了黎大人是无庸置疑的,可男婚女嫁这东西,也难说谁对谁错,她因为不想嫁黎大人,编派了与赢公子的婚约,就法理上来讲,黎大人是不能入她于罪的,能告她的是赢老板,可我想赢老板是不会这么做的,只是黎大人面子上挂不住……”他叹口气。“让一个姑娘家这样耍了,心里头总有不甘。” 葵月憋着一口气,心脏跳得飞快。 “黎大人忍得下这口气吗?” “我会回去劝劝黎大人。” 听到这儿,葵月有松口气的感觉,这惠文还算明事理。 “前些天赢老板跟我说了些话,我想他是打算娶夏小姐,这样也好,虽说绕了一大圈,可最终他们两人还是凑在一起。” 一阵火烧上了葵月的脸颊,她在心里驳斥道:谁说她要嫁给赢瑾萧,准是赢瑾萧瞎说一通!一想到他,她的心扑通扑通地愈跳愈快,她抬手覆上胸口,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想娶她呢?表哥曾说过,她若不改掉莽撞的个性、有话就说的毛病,是绝对嫁不出去的,她也明白自己有时太任性妄为,每每想着嫁人后要让丈夫管着,她就浑身不对劲,她自小野惯了,做事凭着自己的喜好,要她去屈就别人,实在困难。 可他不只一次说要娶她,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他喜欢有人同他斗嘴吗?还是他喜欢她? 葵月掩上热辣的双颊。她在胡想什么!她若真想知道,直接去问他便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男女私情的时候,男女私情……她在乱说什么,他们才没有男女私情,好了,不要再想了。 费了好大的劲儿,葵月才又将注意力移回屋里两人的谈话上,可听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没什么内容,只是不着边际的漫谈着,过了大约一刻钟后,穿黑靴的男子起身告辞,葵月在床底下动了动,希望惠文也一块儿离开,那她就能月兑身了。 可当她听到脚步声时,她就知道希望落空了。她掀了角布幔,瞧着惠文在柜前停 了一会儿,而后走回桌前,当磨墨声传来时,她猜想他应该是要给黎大人写信。 “叩叩叩。” 葵月扬起眉,有人敲门。 “哪位?”惠文起身走向门口。 门外之人并未响应,只是又敲了敲门。 葵月听见惠文开门的声音。“请问你是……噢!” 奇怪的声音让葵月皱起眉头,她疑惑地侧耳聆听。 “你可别怨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葵月心头一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了? 而后她听见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着走进来,她紧张地不敢移动分毫,听着脚步声朝她这方向而来,而后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奇怪地蹙紧眉头,听见脚步声来回走着,似乎在翻箱倒柜。 “啧!就这些银两,还以为能多捞些钱呢!” 是……是抢劫吗?葵月虽然好奇,可也不敢乱动,万一真是抢劫,贸然行动可就不智了,但惠先生呢?怎么都没听见他的声音? “对了,差点忘了。” 葵月听见脚步声朝她这儿靠近,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她无法判定对方在做什么,又过了一会儿后,才听见关门的声音。 葵月松了口气,看样子该是走了。她小心地拉开床布,一双恐惧而瞪大的双眼回视着她,尖叫声从她喉咙挤出,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惊吓地全身发抖。 她慌张地想要逃开,可却办不到,床的一边是墙,另一头却有惠文,她急剧喘息,全身开始冒冷汗,她必须出去,她必须出去…… 她啜泣出声,恐惧地先以右腿探出,双手撑着地往床尾的方向退出,深怕会碰到惠文的尸体。当她好不容易从床底下爬出时,泪水已湿了双颊,她虚弱地站起身体,发现惠文倒趴在地上,只有头接近床铺,身体与床有些距离,所以她才能由另一头出来。 鲜血在他胸膛的地板上蔓延开来,她哽咽出声,双脚发软。“为什么会这样……” 她拖着脚想离开,可发软的身子让一切变得困难,当她绕过惠文的尸体时,却突然发现他右手边的地板上写了一个未完成的字。 她颤抖地靠近,身体在下一秒僵硬,是“赢”。 第十章 葵月踉跄地走出馆驿,虽然烈日当空,却暖和不了她发寒的身躯,她扶着墙,蹒珊前进,双脚发软地瘫了下来。 “小姐。” 阿清的声音传来,葵月猛地抬头,果真瞧见阿清站在她面前。 “小姐,怎么了?”阿清急忙扶起她,却发现她抖个不停。 “你怎么在这儿?” “小的被派出来跑腿买些东西。”他随口说着,事实上他是跟踪小姐出来的,昨天晚上赢瑾萧把他找去,吩咐他以后只要小姐出门,就得跟着,尤其是明天,他担心小姐又想去查贡茶的下落,虽说小姐已经答应不再管这件事,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所以当他瞧见小姐穿著男服出门时,便不假思索地紧跟在后。 原以为小姐会胞去宁国寺,谁想到她却跑来馆驿,他猜想她是来找惠文,所以一直在外面等着。哪知一刻钟后,他竟看见惠文从外头回来,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还是待在原地守候,当时间不停地过去,而小姐一直没出来,正盘算着进去一探究竟时,小姐就走出来了。 “我有些不舒服,扶我回去。”葵月在他的搀扶下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后,葵月改变主意道:“送我到朝翠园。”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阿清询问。 “没什么。” “可是小姐的脸色很不好。”阿清皱一下眉头,他从没见过小姐这样。 “我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她含糊带过。 在惠?的尸体发现前,她必须先去知会赢瑾萧一声,让他有心理准备。 朝翠园。 “妳为什么穿成这样?”赢瑾萧怪异地瞧着葵月。 她除了穿著男服,头上带仆帽外,更好笑的是她还在嘴巴上方,接近鼻翼的附近贴了一个很大的黑痣,这荒谬的样子让他笑了出来。 “我……我……”她打着哆嗦,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她的脸色比平常苍白许多,连嘴唇也失去了原有的红润。 她只是摇头,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他转向一旁的阿清,口气严厉起来。 “不知道,小姐从馆驿出来后就这样了。”他自己到现在也还在纳闷中。 “葵月。”他皱眉地来到她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我……”她用力吸口气,先镇定自己。“阿清,你先下去。” “是。”他颔首后离开。 “出什么事了?”赢瑾萧忧心地看着脸色发白的葵月。 “惠……惠文……死……” “什么?”他拢紧浓眉。 “我说……”她的声音发颤。“我说惠文死了……死了。” “死了?”他一脸愕然。 “他……他死了,流了很多血……”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我快要昏倒了。” 赢瑾萧立刻抱住她,发现她全身抖个不停,这才明了事态严重。“没关系,没事了。”他抱紧她,不明白惠文怎么会死掉,而她又怎会知道? 她轻泣地哭着。“我……我停不下来,我在发抖……” 他来回抚着她的背,想将她身体里的恐惧赶定。“别想他,想些愉快的事。” “愉快……”她重复他的话,从方才到现在,她的脑袋一直停在惠文那双与她对峙的惊恐双眼上。 他找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妳脸上的黑痣是怎么回事?”他顺手拿下她黏在脸上的大黑痣。 她微扯嘴角。“我用面粉做的,是障眼法。” 他露出笑,明白她的意思。 “这样等我拿下黑痣,换回女装后,他们就认不出来了。”对于身旁来往的陌生人,我们通常不会详看,所以脑中只会对印象最深刻的事留下印象,这也是她为何要贴痣的原因。 “为什么怕有人认出妳来?”他又问。 “没……没有,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她含糊地说着。 见她依然哆嗦,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再次转了话题。 “妳喜欢我吻妳吗?” “你……”她依旧颤抖着,可身体似乎没那么冷了,她抬头想骂他,却聚集不了足够的怒气。“你又想轻薄我了吗?” 他扬起嘴角,双眸是温柔的笑意。“我保证妳一会儿就不会发抖了。”他覆上她发颤的双唇,在她丰满的下唇上轻囓,舌尖滑入她口中撩拨着她。 她的身体依旧战栗,但胃部的寒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渐生的暖意。他们这样是下合礼教的,可她不想在这时抗拒,她需要他的力量,他的吻像阳光一样慢慢温暖她,她终于能拋开一直缠绕在她脑中的恐怖景象,她学着他的方武回吻他,像飞蛾扑火般,全心地拥抱他。 她急切而热情的响应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赢瑾萧试着控制火焰的燃烧程度,可她一点都不配合,让他不得不在失控前离开她的唇瓣。 他喘着气,瞧见她张开迷蒙的双眼。“好点了吗?”他以鼻子摩挲她的耳朵。 她轻叹口气,全身暖洋洋的,像冬天里喝的热茶,让她从心底暖超。 “我已经好多了。”她的声音再次恢复活力。 私心里他很想与她再温存一会儿,可惠文的事不能拖,她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轻轻推开了他。 “我刚刚去馆驿想找惠先生谈谈。”她垂下眼,撒了点小谎。“没想到他不在,所以我就在屋里等他,后来听见他跟人谈话的声音,我……我一时好奇心起,就躲到床底下想听他们谈什么……”她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他叹了口气,似乎对她的行为非常不认同。 葵月瞄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忍耐一会儿,妳先把事情说完。”他若是开口训斥她,恐要耗去不少时间,他要先搞清楚怎么回事。 “他们随口聊了一些事,后来我就听见奇怪的声音。我在床底下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我掀开床幔……”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惠文瞪大着眼睛,他……他已经死了……” “没事了。”他安抚地将她揽入怀中。 “我……我被吓了一跳,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我想出去又怕碰到他的尸体……”她深吸口气,抓紧他背后的衣裳。“如果……如果亲眼看到他被杀,我……可能还不会这么害怕,可是我没有想到他就死在我旁边,我掀开……看到他的眼睛……” “葵月。”他抬手捧起她惊慌的脸孔。“都过去了,别想那么多。” “我……我没有想……”她吞口口水。“他就是印在我的脑里,抹都抹不掉……”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嘴。“那妳想我好了。” 她虚弱一笑,明白他是在逗她。“谁要想你!我已经好多了,你不可以再亲我了。” 他笑道:“妳把我利用完了,就想丢在一旁,像妳吃完的枣核一样。” 她绯红脸。“我才没利用你,是你……你……”她一时不知要说什么,脑中浮起自己方才大胆的行径,脸色更红。“快放开我。” 他笑着松开她,导回正题。“知道杀惠文的人是谁吗?” 她摇头。“我没瞧见他的脸,我想他是有备而来,而且打算嫁祸给你。” “我?”他讶异地扬眉。 她点头。“我要走的时候,发现尸体旁用血写了个『赢』字,不过没写完,赢底下的『凡』字没写出来。” 他的眉头皱起。 “一开始我真的吓了一跳,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她示意他安心。 “处理?” “我把花瓶里的水倒出来,把血字冲掉。”她顿了一下,想到那景象,她又开始觉得不舒服。 “妳……”他诧异地说不出话来。 “可是冲不掉。”她扯着嘴角。“干掉的血没有这么容易,哦……我觉得胃不太舒服。” “别说了。”他扶她到椅子上坐下。 “我还好。”她勉强扯出笑容。“只是胃不太舒服,至少这次我没吐出来。” “这次?”他敏感地反问。 “我以前遇上过老虎。”她深吸口气,压下胃中不适的感觉。 见状,赢瑾萧走到楼梯口,朝二楼喊了一声,“倒杯热茶上来。” 底下的人答应一声后,赢瑾萧走回她身边。“老虎的事我们下回再说。”她苍白的模样让他有些担心。 “我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她试着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右手压着胃。 “妳最好快点好起来。”他弯身抚上她无血色的脸。“我还等着训斥妳一顿。”她竟然不跟他商量,就独自去找惠文。 他的话听了很刺耳,可他的眼神很温柔,让她分不清他是在生气,还是在说笑。 “我讨厌人家唠叨。”她皱一下眉头。 他微笑。“那妳最好有心理准备,我可是很唠叨的。” 她想他是在逗她,所以她也回他一个笑容。“你--” “茶来了。” 叫唤声打断了葵月的话语,她瞧着伙计将茶碗端上,行礼后才退下。她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后,胃部的不适便让暖意取代。 “葵月,妳有事瞒着我吗?” 她顿了一下,迟疑地转向他。“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目光深邃,双眼直视她的眸子。“妳真的只是因为不想嫁给黎京谓才计画出这一切的吗?” “你为什么……” “妳打算找惠文谈什么?”他打断她的话。 “你为什么突然像审犯人一样审问我?”她反问。 “先回答我的问题。”他坚持道。 她对他蹙起眉头。“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杀了……杀了惠……惠先生吧?”一想到他的模样,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一愣,随即笑出声。“妳……』他愈笑愈大声。“我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她瞪他一眼。“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单纯。”他下疾不徐地说。 “你太多心了。”她捧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谁杀了惠先生,我本来以为是谋财害命,直到瞧见地上的血字。”这根本就是有人刻意陷害。 她放下茶碗。“我已经想出了一个计画。” “噢?那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计画。”他涩声道。 她瞄他一眼。“你在讽刺我吗?” 他露出安抚的笑。“当然不是,看到妳又恢复颐指气使的样子,我感到很欣慰,那表示妳已经从惊吓中恢复了。” “我没有颐指气使,我只是告诉你我有一个计画。”她不高兴地看着他。 “我洗耳恭听。”他闲适地说。 “你记得我说我把花瓶的水倒出来,想把血字冲掉吗?” “我记性很好。”他颔首。 她忽略他讽刺的话语,继续道:“可是没想到冲不掉,所以我就拿杏花……”见他扬眉,她补充一句。“插在瓶里的红杏,我用杏枝刮了刮血字,然后把杏花放在字的两边,只要消息一传出去,凶手一定会大吃一惊。” 她停了一下,脑筋动得飞快……“对了,我可以跟官府合作,告诉他们我躲在床底下看见了一切,然后再把这消息放出去,引凶手上勾,嗯……这样一想,我刚刚似乎没必要去管那个血字了,只要我据实以告,让官府去放风声就好了。”看到“赢”字的当下,她因为太震惊,没有多想,急于想湮灭对赢瑾萧不利的证据,才会多此一举做了这事。 “如果妳告诉官府,妳第一个就会被怀疑。”他摇头。“毕竟妳跟惠先生有些恩怨。” “我跟惠先生没有恩怨,我是跟黎大人有过节。”她强调地说。 “妳打算把这一切都告诉县尉吗?”他切进重点。“包括妳混进赢府。” “我可以选择性的说。”她也开始感到棘手,如果进官府,县尉必定会问个水落石出才罢休。 “别忘了黎京谓可能会为命案上扬州,到时妳总得跟他对质,如果妳在堂上撒谎,一定会被戳破的。”他提醒她。 “黎大人……会上来扬州吗?”她微拧眉心。 “会。”他肯定地颔首。“都出人命了。”更何况他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简单。 “嗯!”她呢喃,这样也好,只要黎京谓离开建州,她就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地担心他会对舅舅不利。 “这样……妳还要先回建州一趟吗?”他调侃地问。 她对他皱眉。“如果黎大人要上扬州,我自然不会在这时回去建州。”更何况现在又有命案发生,她得把事情先弄清楚了再回去。 她烦躁地起身踱步。“反正我总会想出办法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必须找出那个凶手,这是我唯一能为惠先生做的,我必须为他做这件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虽然不是我杀了他,可归根究柢,他是为了我的事才上来扬州,我得负责任。”她的心情再次陷入谷底。 “妳在胡说什么?”他皱眉。“他的死不关妳的事,若真有人要杀他,不管在哪儿一样都会遭毒手。” “话是没错,可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她忧叹一声。“我要回去了,我得从头把这事想一遍。” “回去好好休息。”他在她面前站定。“晚一点我会再跟妳谈谈。”他现在必须到馆驿看一下,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还没有人发现惠文的尸体。 “嗯!”她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有些心神不宁。 “葵月。” “啊?” 见她一脸茫然,他轻叹口气,看来她刚刚不知神游到哪儿去了。 “惠文的死,别想太多。”他抬手模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妳又在打什么主意?”他捧起她的脸,让她注视他。 一回神就见他放大好几倍的脸,让她倒抽口气。“你……你又想做什么?”她涨红脸,使劲推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明白她定是想歪了。“我想做的事可多了,不过在这种地方不适合,我希望下次妳对我这么热情如火的时候,我们是在软绵绵的床铺上,像妳的身体一样软的--” “你说什么!”她气愤地推开他,满脸通红。“如果你以为我会爬到你的床上,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爬到我背上的。” 他哈哈大笑。“没关系,我可以屈就让妳爬到我身上。” 她挥拳就要打他。“你这个--” 他抓住她的手,快速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这样好多了,妳生气的样子比妳失魂落魄的模样好看多了,快回去吧!” 他的话让她一愣,有时……她真弄不懂他…… 当赢瑾萧来到馆驿时,拥挤及议论纷纷的人群让他知道尸体已经被发现了。 “听说是一刀毙命。”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到底是谁做了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好象是谋财害命。” 他观望了一下便转身离开,现在人多不好办事,他决定晚一点再来了解状况,惠文的死让他必须采取一些行动,看来这件事是冲着他来的,否则不会杀人后还刻意写上“赢”字,他心里有几个怀疑的人选,但得花点时间才能找出最有嫌疑的人。 这几年他的生意愈做愈大,自然碍了某些人的眼,他的生意愈好,相对的就有人不好,对于茶的品质他一向要求严格,但并不是每位茶商都这样,有些只要能赚钱,好茶掺着劣茶卖,不然就是为求快速省钱,烘茶的木炭不讲究,以致生了白烟,熏了茶叶,虽然骗得过一般人,可骗不过对茶有研究的行家,久而久之,他们的信誉就会受到影响。 如果是眼红他的生意愈做愈大,因此打算拖垮他的商誉,这点他可以理解,所以当初葵月在朝翠园指出宝云茶掺有伪茶时,他直觉便联想葵月是被派来的细作,但……扯出个命案,而且对象还是惠文,他实在无法理解。 为什么要杀惠文?这点是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如果上了大堂,而血字又没有被葵月破坏的话,他自然就是头号嫌疑犯,可他没理由杀惠文……他沉思着走回朝翠园,突然脑筋一闪,等等,惠文被杀,黎京谓必定会上来扬州了解状况,而他与黎大人的唯一牵扯是葵月……难不成……他的脸色微变,他必须彻底查清楚这件事才成。 “你说什么?有人瞧见?” “属下去的时候,发现有人从惠文的房里出来。” “什么人?” “不知道,只瞧见了他的背影,看来是个小伙子,小的纳闷地进房一探究竟,惠文就死在地上,可血字给弄得不清不楚,还多出了几朵花,小的想补救,可有人要进房,所以属下就先走了。” “有跟上那小伙子吗?” “有,外头有个人接应他,后来他们进了朝翠园,小的在外头等着,后来一路踪他们进了赢府。” “是赢府的人?” “应该是赢府的苍头。” “可有看清他们的长相?” “他们进朝翠园的时候,属下瞧见了两人的长相,一个脸上有黑痣,一个长相普通,两道眉毛像山一样。老爷您说……是不是赢瑾萧起了疑心,所以安了人在惠文身边?” “有这个可能。”他顿了一下。“那山贼子呢?解决掉了吗?” “您放心,方才约他付尾款,问了他几句话后,小的就送他归西了。他说字他写了,可没放什么花,所以属下猜测那字是赢府的苍头弄花的。” “嗯……”他沉吟着。 “接下来该怎么做?” “咱们先按兵不动,就算那小伙子看到了凶手,那也没什么,他是个山贼子,不会联想到咱们身上,再观察个几天看事情怎么发展。” “那黎大人那儿?” “我会给他写封信,告诉他这件事。”他冷冷一笑,当然,少不了加油添醋一番,如果能因此将赢瑾萧拉下来是最好,如果拉不下来,也无所谓,他没什么损失,可赢瑾萧非得上几回衙门不可。 第十一章 回府后,葵月试着休息,可却一直无法入睡,每次一阖眼就瞧见惠文那双瞪大的眼睛。用过晚膳后,她本想找赢瑾萧谈谈,可到他房里后,却发现他让夫人找去,于是只好又回仆役房。 她趴在桌上,疲惫地闭起双眼,觉得身体好累,可脑袋里千头万绪,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 就在她逐渐入睡后,却又让人吵起。 “小姐,小姐。” 葵月眨眨双眼,确定是真的有人在叫她后才抬起头。“怎么了?” 姞安不安地蹙了一下眉头。“那个……” “怎么了?” “沂馨,沂馨还没回来。”她忧心地蹙一下眉头。 “还没回来?”她立刻直起身子,精神也来了。“她不是去翠茶坊帮忙吗?三少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她颔首。“可沂馨没跟他一块儿回来。” “去问过了吗?”葵月立刻往外走。 “问了,可三少爷只冷冷地说了句:她还在忙,就把奴婢打发走了。”姞安紧张地绞着双手。“沂馨从早上出去到现在,都超过六个时辰了。” “妳别跟来,我去问。”葵月往赢径直的园子走去。 “奴婢跟您一块儿去,在外头等小姐。”她不放心小姐一个人过去。 葵月快步走到赢径直的院落,一进去她还算有礼的问着,“因为沂馨还没回来,所以奴婢过来问一下……” “我不是说了他在忙吗?”赢径直不耐烦地说。 “忙什么?”他的态度让她有些上火。“现在茶肆都打烊了。” 赢径直不悦地皱起眉头。“注意妳说话的语气。” 她不甩他,质问道:“她现在在哪?” “别以为有大哥在妳背后撑腰,妳就放肆起来了。”他火道。 一整天紧绷的心情让她的脾气猛地窜起。“我不需要他给我撑腰。”她怒道。“沂馨若受了什么伤害,我唯你是问。” “妳好大的胆子!”赢径直厉声道。 “她到底在哪儿?”她的双眸燃着大火。“你再给我打哈哈,我绝不饶你。” “妳是什么东西,妳这个刁奴!”赢径直扬起手就要给她一巴掌,可这手怎样也打不下去,他从没打过女人,硬是下不了手。 姞安在外头就听到两人的争执声,惊恐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下不好了,小姐真发脾气了,怎么办呢?对了,大少爷,找大少爷。 她急忙往大少爷的院落跑去,跑了几步,正巧遇上悠哉地东晃西晃的阿清。 “哎哟!这不是姊姊吗?”阿清嘻皮笑脸地说着。 “别耍嘴皮子,小姐跟三少爷起争执了,你快去看着,我去找大少爷。”姞安边说边跑。 阿清吃了一惊,连忙过去了解情况。 “你若伤了沂馨,我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葵月毫不退惧地怒视着他。 赢径直愤恨地放下手。“来人--”他朝外面大叫一声。 两人的争吵声早引了些奴婢过来,听到他的叫唤,急忙跑进屋里。“少爷。” “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拖下去,有多远滚多远。”他被激得眼睛都冒出血丝。 见奴婢们靠近,葵月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盏陡地往地上一摔,这举动让大伙儿全都大吃一惊,尤其以赢径直最为惊骇。“妳做什么?我的琉璃--” “谁要是过来,我就往谁身上砸去。”葵月顺手抓起两个精致的茶盏。 奴婢们吓得都不敢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葵月,妳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又蝶急忙劝道。 葵月瞥了左手上的茶盏一眼。“浙江越窑的青瓷碗,算你还有点眼光。” “我要杀了妳!”赢径直走向她。 葵月举起碗,作势要摔,他吓得止住步伐。“快放下。” “我若是将这儿全砸了,你可不知要多心痛了。”这府上没人不知道他喜欢收集茶碗,而且视若宝贝。 “妳……”赢径直气得全身发抖。 “沂馨在哪儿?”她怒声再问。“你把她怎么了?” 他咬着牙,恨不得这会儿就把她千刀万剐,他舍不得茶碗,可这口气却是怎样也吞不下去。 “葵月,妳到底在做什么?”又蝶再次出声,她这样激怒主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沂馨不会有事的,她……她现在……”她说了一半说不下去,老实讲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再不说我就全砸了。”话毕,她又往地上一扔,瓷碗的碎裂声让所有的人都畏缩 赢径直怒吼一声,冲过去要掐死她,才到她面前,忽然一个人影飞速窜上,挡在葵月面前。 “三少爷。”阿清夹在两人中间,喝了一声。“有话好好说。” 赢径直愣了一下。“你又是什么东西?”他挥掌就劈去。 阿清被迫接招,一个掌劲化了他的力道。 赢径直吃了一惊。“你是谁?!” 葵月愣了下,阿清怎么会在这儿?“这是我跟三少爷的事,你走开。”她朝阿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卷进来。 “那个……大少爷找……找妳。”阿清随口说道。 “我现在很忙。”葵月瞪着赢径直。“他不说出沂馨的下落,我是绝不会离开这儿的。l “沂馨?”阿清动了动两道粗眉。“她……我刚刚有看到她。” “她回来了?”葵月松口气。 “她说很累,要回房睡了。”阿清说道。 “谁让他回来的!”赢径直怒声道。“谁准许他回来的!”他气愤地朝又蝶吼道:“叫他过来。” 葵月瞇起眼睛,他是什么意思?他原本打算不让沂馨回来吗? “是。”又蝶急匆匆地跑出去。 “还有妳,再不给我滚出去,我会杀了妳。”他的耐性已经到极限了。 葵月放下茶碗,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你……” “我们先出去。”阿清急忙打断小姐的话语。 “我不出去。”葵月扬起下巴。“我已经决定了,沂馨跟我一块儿到大少爷那儿,你再也不能使唤她。” “妳是什么东西?”赢径直走上前,一脸杀气。 阿清再次拦阻。“三少爷--” 赢径直自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气,而且这气还是来自一个婢女,他如何忍得,不由分说地便动起武来。 两人立刻在房里打了开来,阿清不敢进攻,只是防守。 “你们两个别在屋里打。”葵月不悦地蹙起眉头。“三少爷,你再不住手,我可要嫁给你大哥,让你一辈子在我底下受气,你真想叫我大嫂吗?” 赢径直惊愕地停了手。大嫂?别开玩笑了! 葵月瞥他一眼,冷哼一声。“不信吗?只要我点头,我就是你的嫂子。” 突然一阵笑声从门口传来。“这是我听过最新奇的威吓法。”赢瑾萧笑容满面地现身,他与母亲谈完话后,在回房的途中遇上姞安,便顺道过来了解状况。 葵月不期然地红了脸,怎么让他听到了! “她说的是真的吗?”赢径直只关心这个问题。 赢瑾萧颔首。“是真的。” “大哥,你知不知道她蛮横无理、莫名其妙、以下犯上--” “径直。”赢瑾萧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我以后会跟你解释。”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说道:“这些算我的份--” “这些我会赔。”葵月截口。“不过沂馨不能再待在这儿,以后不许你使唤她,她也不会再到茶坊帮忙。” “妳以为妳是谁?我就是要使唤他。”赢径直火道。“他竟敢跑回来,我绝不饶他。” “你若敢伤她--” “葵月。”赢瑾萧笑着将她拉近,俯身在她耳边说道:“别忘了妳现在的身分可是奴婢。” 葵月推开他。“那你就以大哥的身分命令他……”他的笑声让她说不下去,她瞪他一眼。“不想帮忙就走开。” 赢瑾萧笑道:“径直,沂馨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他今天在翠茶坊丢下客人跑回来,我当然得惩治他。”想到这件事,他还是很生气。 “她跑回来做什么?”赢瑾萧扬眉。 “他说肚子痛,这么蹩脚的理由也敢说出来。”赢径直不屑地说。 “三少爷没肚子痛过吗?”葵月怒问。 “妳--” “好了。”赢瑾萧制止三弟说话,他朝葵月瞄了一眼。“妳跟妳的人倒是一天到晚肚子痛。” 葵月涨红脸,明白他在说上回她想躲过惠文时用的借口。“我们建州人肠胃特别弱。”她咬牙回答。 他大笑出声。 赢径直的脸色却愈来愈难看,大哥该不会真的喜欢这个目中无人的奴婢吧! “少爷,沂馨来了。”又蝶人未到声先到。 葵月转向门口,在瞧见她安然无恙的出现后,松了口气。 沂馨瞧着一屋子的人,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又蝶在她回房的途中拉住她就往这儿跑,只说三少爷生气了,没说有这么多人在这儿。 “妳有没有怎么样?”葵月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 “我很好,小……”她咬住嘴,真糟糕,差点就喊出口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我不是叫你把茶坊打扫干净,在那儿打地铺的吗?”赢径直愠怒道。 “可是我不习惯睡地板,而且也没有被子,我觉得很冷,所以就回来了。”沂馨小声地说。 赢瑾萧迸出笑,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婢。 赢径直气得青筋跳动。“你好大的胆子!”他走上前,朝外喊了一声。“拿棍子来。”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对男人他绝对下得了手。 “你想做什么?!”葵月怒道。 “径直--” “大哥,你别阻止我。”赢径直打断他的话语,撩起衣袖,从刚刚到现在,心里这口鸟气还憋着呢! “那……我回去茶坊好了。”沂馨往后退。 “妳别怕。”葵月护着她。“他敢伤妳,我就要他满地找牙。” “看是谁找牙!”赢径直冷哼一声。 “我们走。”葵月拉着沂馨往外走。 “给我留下--” “三少爷。”一旁的阿清不得不出手拦阻。 “阿清,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打下他一颗牙就好了。”葵月回头交代一声。“就门牙好了,让他难看一辈子。” “哈……”赢瑾萧再次大笑。 赢径直火大地踢向阿清,只见他轻盈地闪过,赢瑾萧在一旁看着两人对招,微笑道:“原来身边有个功夫这么高强的,难怪天不怕地不怕。” “大少爷。”阿清叫了一声,示意他别隔岸观火。 “小姐,别打三少爷。”沂馨不安地说。“是我偷偷跑回来,三少爷才会惩罚我的。” “大少爷。”因为打斗而深怕被波及的又蝶被困在角落喊着,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葵月突然对三少爷发火,而这阿清……阿清怎么也跟葵月一伙儿的? “没事吧?”见葵月与沂馨出了屋,姞安急忙迎上。 “好了,三弟。”赢瑾萧笑着说。“我知道你这口气吞不下,可你打不过他。”三弟的兴趣是在收集茶碗上,不在功夫上,应付地痞流氓、贼盗是没问题,可要遇上了练家子,是打不过的。 赢径直怒道:“你不帮就算了,别在一旁说风凉话。” “要他们别打了。”沂馨拉着小姐的衣袖恳求。 “事情别闹大了。”姞安小声道,看热闹的下人愈来愈多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打起来了?”一名女婢上前问了她们一句。 “三少爷火气大,所以找人过过招。”葵月耸耸肩。 “不是跟沂馨有关吗?”她在外头多少听到了一点。“妳不是为了沂馨才怒气冲冲地找三少爷吗?” 葵月笑了笑。“没有,都是误会。” “妳还砸了公子的茶碗。”白荷蹙起眉头。“妳到底怎么回事啊?葵月,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这样跟少爷顶撞,一会儿王嫂知道了,可会拿鞭子伺候妳。” 说人人到,葵月瞧着王嫂气冲冲地从廊廪一端走来,想必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糟糕。”姞安低嚷一声。 “真是麻烦。”葵月蹙起眉心,她并不怕王嫂,可一来王嫂是长辈,她对她有基本的敬重,二来她喜欢说三道四,又爱在老夫人面前告状,总而言之就是个大麻烦。 “我去叫大少爷。”她走到门口,发现三少爷与阿清还在打,赢瑾萧则坐在椅上,手里拿着茶碗端详,似乎无意插手。 “好了,别打了。”葵月出声道。“三少爷想比画的话,明天再让阿清跟你打个够。” 赢瑾萧笑道:“妳回来做什么?”她在这儿只会火上加油。 “王嫂来了。” 她话才说完,王嫂已嚷道:“这是怎么回事?” “够了,别打了。”赢瑾萧起身走到三弟与阿清之间,将两人隔开。 “又是妳惹的麻烦对不对?”王嫂一走近,就捏了葵月一把。 “啊--”葵月生气地甩开她的手。“妳做什么!” “妳竟然敢闹到三少爷这儿来,还有体统吗?”她扬手就要甩她一巴掌。 “王嫂!”赢瑾萧叱喝一声,脸上没了笑意。 “大少爷。”王嫂讶异地张嘴,这才注意到他也在这儿。 “把这刁奴带下去。”赢径直怒气未消。 “是,老奴一定会好好教训她。”她扯着葵月的臂膀。“跟我走,不给妳一顿排头,不知道好歹。” 葵月正要发火,赢瑾萧的声音已插了进来。“眼里没我了吗?” “少爷……”王嫂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是何意。 “葵月是我的人,谁都不许动她。”赢瑾萧把话挑明了。 “你不是当真吧,大哥?”赢径直第一个无法接受。 “你胡说什么!”葵月晕红脸,心底五味杂陈,却不知是喜是怒。 赢瑾萧走到她身边,低头在她耳边咬了几句话。“妳若要我帮妳,就得听我的,再闹下去,连母亲都要来了。” “少爷……少爷真要……”王嫂诧异地连话都说不好。 “有什么问题吗?”赢瑾萧扫了众人一眼。“全都下去。”他的语气严厉起来。 “是。”围在外头的奴仆们只得一哄而散。 王嫂则不情愿地嘟囔着离开。 “你--”葵月才开口,就让赢瑾萧拉着手臂往门口走,阿清也跟在后头。 “三弟,明天我再跟你好好谈谈,地上的茶碗就记在我头上。” “大哥,你该不会真的要娶--” “明天再谈。”赢瑾萧打断他的话。“也不早了,你歇息吧!” 走出门前,葵月不忘叮咛一声。“三少爷别再找沂馨的麻烦--” “葵月。”赢瑾萧打断她的话,将她拉出房,不让她有挑衅的机会。 见他们出来,姞安与沂馨立刻迎上。 “你们也都下去。”他有事要跟葵月好好谈谈。 “那……奴婢还要回茶坊吗?”沂馨不确定地问。 “当然不用。”葵月立刻道。“累了一天了,妳回去歇着吧!” “是,小姐。”三人行礼后,就走了开去。 葵月瞟了赢瑾萧一眼。“你知不知道你愈来愈专制?” 他故作讶异的表情。“有吗?” 她怒目而视。“还有,我不喜欢你一直提我们的婚事,我根本没有答应你。” “我知道。”他颔首。“我也说了我不会强人所难。” “那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她烦躁地说,他每提一次,她就……她就……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他每次说要娶她,她的心就怦怦乱跳。 他走下阶梯,在园子里走着。“我想黎京谓过不久就会来到扬州。”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黎京谓的事。 “既然妳一开始就谎称我们有婚约,那我们最后照这样走下去,免得枝节愈生愈多。” “可是--” “妳放心,这件事解决后,再退婚就成了。”见她讶异地张大嘴,他笑道:“解除婚约这种事我已经碰过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为了卸除她的防心,他只得这么讲,他必须慢慢将她引进壳里,再慢慢说服她,他心里明白他是不可能接受她的退婚的。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反应,良久才找到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似笑非笑地扬着嘴角。“妳在这儿也带给我很多乐趣,就当是谢礼吧!” “你在要着我玩吗?”她蹙起眉心。 他停下脚步,黑眸凝视着她。“是妳耍着我玩才对。” 葵月沉默下来,眼儿低垂,他说的没错,是她先设计他的。“你会卷入这件事完全是因我而起,我……很抱歉。” 他突然伸手模了一下她的头。“这样低声下气的可不像妳。” 她抬首扯了一下嘴角。“我不是没良心的人,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他微笑道:“再说吧!” 她回以笑容,可嘴角却沉重得弯不上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好难过…… “怎么了?”他瞧着她的脸色不大对。 她摇摇头。“没有。” “回来的时候没睡吗?”她看起来有点累。 “一会儿睡、一会儿醒的,精神更差,惠先生……被发现了吧!” 他停下脚步,抚了一下她的脸。“葵月。” “嗯?”她讶异地看着他。 “妳喜欢建州吗?。” 他的问题让她疑惑,不过还是答道:“当然喜欢。” “听说妳小时候很野?” “你怎么突然--” “我想多知道一些妳的事,妳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他微笑道。 她纳闷地瞧着他,不过还是应了他的要求。“我是在四川出生的,五岁之后才跟着我娘回到建州……”她开始说着童年趣事,嘴角开始扬高,渐渐有了笑容。 ☆ “每天我都会到茶园里抓茶虫,茶虫有这么大……”她傻傻地笑着,双手比出个十指宽的距离。 他笑道:“我想没有这么大的茶虫。”他在她的杯中斟满酒。“再喝一点。”他将杯子端到她唇边。 她张口喝下梅子酒。“真的有这么大的茶虫。”她比出更大的距离。 他笑着又喂她一口酒,他知道她因为惠文的关系睡得不安稳,只得让她喝酒,大概再三杯,她应该就会入睡了。 “说说妳遇上老虎的事吧!”他拿起糖李子。 她皱一下眉头。“我不想说这件事。” “好吧!不说。”他将糖李子送到她嘴边。“吃一口。” 她偏头瞧他。“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吃东西?”话毕,她张嘴咬了一口,连带的也咬到他的手指。 “小心,别咬断我的手了。”他微笑。 “哈……”她笑得开心。 “妳这个母老虎。”他好笑地看着她。 “我才不是母老虎,我最讨厌老虎。”她不高兴地皱起眉头。“牠们……吃人,羚又不吃人。”她突然沉默下来,脸蛋低垂。 “葵月。”他唤了声,以为她睡着了。 “牠吃了明叔,我真的好讨厌牠们……” “葵月。”他忧心地抬起她的眼,发现她眼中泛了湿意。 “明叔叫我不要过去了,山里有老虎……可是我贪玩……”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真的很讨厌老虎。” “好了,不说了。”他揩去她的泪。 她在他怀里抽泣。“我害死……他了……” “胡说!”他皱起眉头。 “是真的。”她不停点头。“他叫我快跑,我害怕地就跑了……明叔好疼我的,可是我跑了……我跑了……”她哭得伤心。 “妳不跑牠也会吃了妳的。”他抬起她的脸。 她摇头。“我害死他了,我……我让沂馨没了爹,我没办法还她一个爹,她哭得好伤心……” “不说了。”他的眉头拢紧。 “她没有了爹……”她抽噎着。 “葵月。”他捧着她的脸,面色凝重。“听我的话,不是妳的错。” “是我的错……”她固执地说。“我要保护沂馨,我害她没爹了,我害她没……” 他吻上她的嘴,堵住她的话语,转移她的注意力,葵月张大眸子,双眼眨了眨,他浅尝及止,不敢太深入,手指轻抚她柔女敕的颈项,在她响应前便抬起头,现在夜已深,他们两人还共处一室,他若不谨慎些,可就危险了。 葵月在他抬头时,拉回他。“我喜欢你亲我……”她学他吻着他的唇。 她的话让他扬起笑。“妳要嫁我吗?”他诱哄。“嫁我的话,我天天亲妳。”他舌忝了一下她丰满的下唇。 她嘻嘻笑着。“好。” 虽说是醉话,不过还是让他很高兴,他拭去她脸上残余的泪。“妳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亲妳。” “我亲你。”她点头,仰起头要亲他。 “不是。”他笑着说。 她霸道地咬住他的嘴,他缩了一下。“小心点。” 她在他唇边直笑,学他的方式舌忝他。 “再一个问题。”他抚着她的嘴角。“妳有事情瞒着我吗?”虽然这做法很卑鄙,叫机会就在眼前,不把握未免可惜。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没听懂他的话,一会儿后才迟缓地点头。 “什么事?”他追问。 “不能告诉你。”她摇头。 “为什么?”他诱哄地问。 “因为……”她眨眼。“因为……”她的眼皮沉重地阖上。 见她快睡着,他再次追问。“告诉我。” “我……我要保护你,还有沂馨,还有……” “葵月。”他摇晃她的肩。 她勉强睁眼。“啊?”她的头无力地往后倒。 他笑着将她的头扶正。“妳今天为什么去找惠文?” 她的眼神涣散。“啊?” “不该这么快灌醉她的。”他蹙下眉头。“算了,睡吧!”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妳今天也受够了。”他温柔地低语,明天他再找时问跟她的人谈谈,或许能找出她到底瞒了他什么事。 葵月倒在他身上,安心地沉入梦乡。 翌日。 “三少爷。”沂馨端着茶盘进屋。 “你来做什么?”赢径直冷哼一声。“出去。” “对不起,少爷。”沂馨道歉。“我知道你对我很生气,可是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丢下客人--” “好了,我不想听。”他还在气头上。 “那……喝茶,我煮了很好的茶--” “拿出去。”他吼道。 沂馨瑟缩了一下,茶盘差点摔落。“你一……一定要喝一口,你没喝过的。” “什么茶我没喝过?”他不屑地说。 “我没骗你,这……”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后才道:“皇上才能喝的。” 赢径直愣了一下。 “真的。”她小声地说。“很好喝。” “胡说八道!”他斥喝一声,她怎么可能会有贡茶?难不成是…… “你喝喝看嘛!”她往前一步。 他狐疑地看着茶碗。 “你喝。”她把茶盘捧到他跟前。 赢径直看看她,又看看茶碗,迟疑了一下后,好奇心战胜,他端起碗,闻了一下茶香,这味道……他试喝一口,润滑的茶汤在唇间散开,香气满溢。 见他惊奇的模样,沂馨笑了开来。“好喝吧!还要吗?我再去端。” “等等。”他唤住他。“你打哪儿弄来的?” “不能说。”沂馨摇首。“你别跟人提起,我是偷偷拿来给你的。” 赢径直转着心思。“你买的?” “不是,我不能再说了。”她拚命摇头。 他深思地瞧了他一眼,假装不在意地说:“我就不逼你了。” “谢谢少爷。”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下。“少爷不生气了吧?” “嗯!” “那我走了,我不能在你这久待,小姐……我是说葵月知道会不高兴的。”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他唤住他。“你跟那个刁奴是什么关系?” “刁奴?” “就是葵月。”他没好气地说。 “她……她……是我姊姊。”她谎道。 “姊姊?”他怀疑地看着他。“你们长得不像。” “是不像。”沂馨讪笑。“小……我是说葵月不是刁奴,她……她是担心我,所以才会--” “好了,我不想听。”他打断他的话。“不提还好,愈提愈气,那个叫什么阿清的又是什么人?” “阿清……阿清是朋友。”她结结巴巴地说。 “朋友?”他依旧存疑。“他在哪儿练的功夫?” “阿清从小就练武,而且一天练好几个时辰,所以少爷是打不过他的--” “谁说我打不过他!”他火大地再次截断他的话。 “是。”她怯懦地应了一声,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发脾气。“那小的走了。” “我有说你能走吗?”他又喝口茶,顿觉心肺舒展许多,虽然不确定这就是贡茶,不过就算不是,也是一等一的好茶。 “少爷还想喝茶吗?”她问。 “我想瞧瞧茶叶。”他放下茶盏,见他一副犹豫的模样,他加重语气。“怎么,不行吗?” “不是……”她踌躇了一下后才道:“好吧!我去拿。” 赢径直在他出了房门后,立即不动声色地跟在他后头,当他瞧见宜兴走进女仆役房后,惊讶地张大了眼。 原来他还有个相好的帮他藏东西,赢径直轻轻推开半掩的门,瞧着宜兴打开柜子,拿出茶罐。 “拿一点给三少爷瞧瞧应该没关系。”沂馨低喃着。“反正他都喝过了。” 她装了一点进纸囊,揩了揩额上的汗。“今天好热。前两天还下雨,有点凉意,今天不知怎地却热成这样。“好象穿太多了。”她将茶罐放回柜内。 必上柜子的门后,她以袖子搧凉,随即拉开腰上的腰巾,打算月兑下中衣;当赢径直看着他开始月兑下外衣后,奇怪地皱了一下眉头。他月兑衣干嘛?难道他藏了什么在衣内?就在这迟疑的当下,他已经拉开中衣,快速地月兑下。 赢径直瞧着他的侧身:心底开始觉得怪异,好象不太对……等等,他不会是…… “三少爷,你在这儿做什么?” 糟了!赢径直反射性地转头,随即听到一声尖叫,他再次望回屋里,就见宜兴抓着半开的深衣,一脸惊骇地望着站在门口的他,就在这时,他瞧见她月复间露出来的肚兜。 完了,他的表情比她更惊恐,这下--麻烦大了。 第十二章 “你这个禽兽、丧心病狂--”薛氏怒叫地拿着竹条抽打三儿子。 “娘……”赢径直狼狈地闪躲。 “好了,母亲。”赢瑾萧边笑边阻止母亲。 “天啊……”薛氏伤心地哭叫一声。“我怎么会生出你们这群色胆包天的不肖子!” “孩儿说了,不知道她是女的。”赢径直气愤地嚷着。 “你眼睛瞎了吗?”葵月怒气冲冲地站在一旁。“夫人,您打累了吧!我来。”她作势要抢过夫人的竹条。 “小姐,别这样。”沂馨拉着他,“三少爷……三少爷他……”她也不知该怎么说,脸蛋酡红一片。 “我对你们兄弟太失望了。”薛氏气愤地各打他们一下。“竟然……偷看姑娘家换衣服……” “我以为他是男的。”赢径直大声地又重复一次。“孩儿偷看她干嘛,没胸没腰的--” “给我闭嘴,闭嘴!”薛氏拉高嗓门,气得脸红脖子粗。 赢瑾萧拚命忍笑,肩膀颤动。 “你太过分了。”葵月恼火地冲上前,赢瑾萧上前拦住她。 “别掺一脚,妳别在这时搅和。”他揽着挣扎的她,大笑着在她头上亲了一下。 葵月红了脸,拚命想甩开他。“夫人--” “做什么?”薛氏气愤地打开大儿子。“规矩点,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薛氏气得站下住脚,差点没昏倒。 “娘。”赢瑾萧出手扶住母亲。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薛氏喘吁吁地在椅上坐下。“把你们养这么大,都是来气我的。” “娘,妳怎么就不信儿子的话。”赢径直气愤下平。“我去偷看她做什么!” “好了。”薛氏瞪着他。“不管你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事情都发生了,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反正你也二十四,该娶妻了,干脆你们兄弟俩一起办一办。” “不要。”赢径直、葵月与沂馨齐声大喊。 薛氏让他们三人吓了一大跳,眼睛瞪得圆大。 “我还没打算要娶亲。” “沂馨不能嫁给他。” “我不要嫁三少爷。” 三人同口径的发言让薛氏无法相信,她头疼地闭上眼。“你们……” “母亲,让孩儿来处理。”赢瑾萧按了一下母亲的肩膀,示意她安心。“沂馨,妳确定不要三少爷对妳负责吗?” 沂馨立刻摇头。“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还得跟小姐回建州。” “小姐?”赢径直挑眉。“什么小姐?” 沂馨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完了,说溜嘴了! “什么小姐?”薛氏睁开眼睛。 葵月张嘴,还没出声,赢瑾萧已抢先一步道:“妳家小姐会留在这儿,所以妳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你在胡说什么?”葵月对他横眉竖眼,他这样一说,不是把她的身分都给亮出来了。 “小姐要嫁给大少爷吗?”沂馨月兑口问道。小姐一直说要回建州的,难道小姐改变主意了吗? 薛氏看看沂馨,又看看葵月,讶异道:“葵月,她为什么叫妳小姐?”她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不是,是这样的……”葵月支吾了一下。“那……那是昵称,不是真的小姐。” 赢瑾萧翻了一下白眼。“都到这个地步了,妳还能瞎掰。” “你想做什么!”葵月警告地看他一眼,他到底想怎样?弄得人尽皆知吗? “瑾萧,这是怎么回事?”薛氏生气地拍了一下椅子。“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葵月是--” “你别--” “葵月,不许说话。”薛氏打断她的话语,语气强烈。 “夫人,我--” 薛氏抬起手,示意她不许插嘴。“瑾萧,你说,这次若再欺瞒为娘,我绝不轻饶。”她难得严厉起来。 一旁的葵月叹息出声,看来大势已去。 “小姐,对不起。”沂馨一脸愧疚。 “不关妳的事。”葵月摇首。 “葵月是建州人氏,她的父母都已经去世,现在跟舅舅住在一起,她因为惹了些麻烦,所以才避到扬州来。”他扼要地说。 “原来是个大小姐。”赢径直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 葵月则狠狠地瞪他一眼,看来她假扮奴婢的日子到今天是彻底结束了。 半个月后。馆驿。 “你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见我?”黎京谓风尘仆仆地一路赶到扬州,才刚上衙门了解状况,正想好好歇息,没想到有人突然来访。 “我想你在衙门可能没听到什么有帮助的东西,我是特地来助你破案的。” “破案不是我的责任,我只是来了解状况。”黎京谓一脸疲惫地说,他有张圆大的脸,鬓角有些灰白,今年已近五十。 他笑道:“这我当然知道,不过是随口说说。” “你想告诉我什么?” “这事我想了很久,可也不知该不该讲。”他顿了一下。“正巧你来了,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别卖关子了,说吧!” “那我就不兜圈子了,不瞒黎大人,杀死惠文的凶手有人看见。” “有人看见?”他的表情诧异。“官府不是还在查?” “是啊!连我都被叫去问过话,我可是头号嫌疑犯,毕竟我是最后一个见到惠文还活着的人。”他无奈地耸耸肩。“不过老天有眼,在我走后不久,有个伙计送错东西,替我证明那时他还活着。”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黎京谓皱起眉头。 “不是,好戏在后头。我走了以后,我的属下刚好有事到馆驿来找我,没想到就见到有个人从惠先生的房里出来。” 黎京谓大吃一惊。“这事非同小可,瞧见这人是谁了吗?” “我的属下起初不以为意,后来进到房里的时候才发现人死了,他立刻就跟在那人的后头,就这样一路跟进了朝翠园。” “朝翠园。”黎京谓重复着念了一句。“是赢老板……” “没错。” “这怎么可能!”黎京谓反驳。“他为什么要--” “我也不懂,所以这些话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黎大人沉思着,一会儿才道:“这件事……自然得告诉县尉大人,说不准对破案有帮助。” “明白,明白。”他点了点头。 黎京谓看了他一眼。“也晚了,你走吧!我想歇息了。” “那就不打扰大人了。”他起身。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单独来见我,免得落人口实。” “我知道。” “还有,钱的事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妥当。” “这当然。” 自从知道黎京谓已来到扬州后,葵月就一直提心吊胆,深怕会出事,因此赢瑾萧被捕快提问至衙门问案时,她一颗心几乎跳出喉咙,她知道她必须采取行动了。 “真是稀客。”黎京谓在见到她时,露出了笑容,似乎不讶异见到她。“我还想着安到赢府去看望妳。” “是你做的吗?”葵月一进门,没有多废话,便直接开口询问。 “什么事?”他一脸疑惑。 “赢公子一大早就进了衙门,是你--” “妳说的什么话!”他笑道。“这儿可不是建州,县尉大人怎么办事我可是管不着。” “你没来之前,县尉大人没想过要提问赢公子,他与这事有什么关系……” “如果没关系,妳就更不用担心了,不是吗?”他打断她的话。“先坐吧!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我只是来跟你说几句话,说完我马上走。”葵月冷冷地说。“如果赢公子有什么事,我一定会把你拖下来的。” 黎京谓的眼中首次出现了危险的光芒。“妳这话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转身定到门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去年重阳节发生了什么事,我想黎大人应该不会忘记。”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黎京谓的眼神锐利起来。 “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等等。”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离去。 葵月微微变了脸色。“放开!” 黎京谓彷佛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急忙道歉。“下官失礼了。” “我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 “所以妳与赢老板的婚约果真是个幌子。”他盯着她,眼神像在捕捉猎物般专注。 “这件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赢公子只是个无辜被牵连进来的人,如果你陷他于不义,我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黎京谓笑了笑,没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这样吧!我会去衙门走一趟,看看有没有我能出力的地方。” 葵月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但我也希望能看到妳的诚意,今天午时三刻,我们在宁国寺后边见面,我想与妳好好谈谈。”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葵月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会准时到。” “希望这次我能相信妳的话。”他笑笑地说。“我可是被妳骗怕了。” 葵月没应声,只是开门走了出去,一到外头,阿清立刻迎上。“小姐。” “我想应该没事了。”葵月拧着眉心,为免黎大人对她不利,所以她这次出门便叫阿清跟着。 “阿清。” “什么事?” “我来见黎大人的事,不许告诉赢公子。”她嘱咐道。“我知道他找你谈过,要你留意我的举动,我上哪儿你都得跟着,要不是这样,上回我从馆驿出来,你不会刚好在附近。”事后她曾想到在朝翠园时,阿清叫过她一声小姐,可赢瑾萧没有露出任何讶异之情,那表示他早知道阿清是她的家仆了。 阿清一脸尴尬。“没这回事,小的是刚好到附近……” 葵月微扯嘴角,也没再追究,只是道:“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别跟赢公子提起,如果你说露了嘴,以后就别跟着我了。” “小姐!”阿清怪叫一声。 葵月微笑。“走吧!” 当她回府不久后,赢瑾萧也从衙门里回来,他先到母亲房里说明情况,让母亲安下心后,才又出府办事,当他回到朝翠园后,已有个人等候他多时。 “赢兄。”翟启誉在见到他时、,从椅上站起。“你可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你不少时间。” “看得出来。”赢瑾萧笑道,眼角瞥了眼满桌的花生壳。 翟启誉也笑,“你再晚点回来,就能看到我啃花生壳打发时间了。” “真是太可惜了。”赢瑾萧一脸惋惜。“赢某回来的真不是时候,不然可要开眼界了。” 两人说笑几句后,翟启誉才切入重点。“县尉大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不过就是问些话。”赢瑾萧抚了一下眉心,在公堂上问话到一半,似乎有人来找县尉大人,所以匆匆又问了几句后就放他走了,他本以为会耗掉更多时间。 翟启誉笑道:“赢兄若是进了牢也不用担心,我大哥会有法子把你弄出来的,那县尉的儿子屈问同还欠我大哥一个人情。” “人情?” “屈问同与丝行大贾隋曜权有些过节,后来我大哥卖了个人情,让他走了。” “隋曜权。”赢瑾萧低念一声。“是京师有名的丝行商贾,去年在扬州开了绣冠坊。” “没错,他跟我表妹成了亲,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亲家。” 赢瑾萧微笑。“原来如此,没想到还有这段缘由。” “我今天来找你,是来问你要收网了吗?” 赢瑾萧颔首道:“黎大人已经到了扬州,万事都具备了。” “那好,我们分头行动。” “赢老板,怎么忽然要请胡某吃饭?”胡延义笑了笑。“不是鸿门宴吧?” “胡老板说笑了。”赢瑾萧示意他坐下。“今天可真热。”他打开扇子搧凉。 胡延义看着一桌酒菜。“可都是名菜啊!胡某有口福了。” “请。”赢瑾萧笑道。“不用客气,我还请了一些人,他们一会儿就来。” “还请了谁?” “没什么,都是胡老板认识的,行会的几个人。” 胡延义的脸僵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胡老板不需紧张,不过在他们来之前,有些事我想请教请教。” “什么事?”他的声音谨慎起来。 “胡老板知道黎京谓,黎大人吧?” “做咱们这行的,谁会下知道。” 赢瑾萧微笑。“那是。”他端起茶碗喝了口。“听说黎大人与胡老板交情匪浅。” “这是哪儿的话,不过是一般交情。” “黎大人没入你茶行的股份吗?”他假装不经心地问。 “话不能乱说!”胡延义严斥。 “胡老板不用当真。”赢瑾萧笑了笑。“我这不过是听来的,就算黎大人有入股,那也不是犯法的事,现今有不少官员也在做生意,官商,官商,不就是这么来的。” “别人我不清楚,可没有的事便是没有。”他不悦地皱起眉头。“赢老板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你别在意,这话题扯远了,其实主要是想问胡老板贡茶的事。” “贡茶?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前些日子,漕船的翟老板抓到了漕粮船的那批舟卒,您应该知道吧!” “这事我当然知道。” “他们砸船的时候,带走了一批贡茶,就藏在附近的岛上,没想到后来却让人抢了,只留下少许的贡茶,这事胡老板也知情吗?” “听过。”他颔首。“赢老板讲这话莫非是怀疑劫贡茶的是我。” 赢瑾萧笑了笑。“是有这样的怀疑--” “你可别欺人太甚,赢老弟,劫贡茶这罪可不轻,如果你是要说这些莫须有的事,那恕胡某不奉陪了。” “胡老板不想知道赢某有哪些证据吗?” 原本已起身欲走的胡延义留在了位子上。“什么证据?” “胡老板知道翁敬富这个人吗?” “知道。” “他是翟老板的亲家,最近想做茶买卖,听说跟胡老板买了不少茶。” “他是跟我讨教了些做茶买卖的事。” “我发现胡老板给他的茶里,掺了贡茶。” “胡说八道。”胡延义叱喝。 “哟!你们已经先到了。”行会里的几个大老走了进来。 赢瑾萧与胡延义同时起身。“我这东道主自然得先到。”赢瑾萧笑道。“坐。” 胡延义也笑,可笑容僵硬了些,他心里已明白赢瑾萧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想当着行会大老的面前,揭发这件事。 这一顿饭下来,胡延义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可赢瑾萧只提了贡茶流入市面的事,其它也没多提,用完午膳后,胡延义借口有事先定,在他走后不久,赢瑾萧与几位茶行商贾也散了筵席。 赢瑾萧心情愉快地在大街上走着,他方才给胡延义下的马威应该够他紧张好一阵了,他现在手上的证据已经能让他因贡茶的事坐牢,可他与黎京谓的关系还是找不到有利的证据证明,根据沂馨所言,黎京谓私自卖茶给他,可因为找不到证据,所以这事有点难办。 当他回到朝翠园时,黄子年迎上前,说道:“当家的,有人送了纸条过来。” “什么时候的事?”他随口问,顺手接过纸条。 “有好一会儿了。” 他打开纸条,随即变了脸色转身往宁国寺的方向狂奔而去。 “没想到妳真的来了。”黎京谓笑着说。 “你要跟我说什么?”葵月不想跟他寒暄,所以一贯地直接切入核心。 “妳担心我对妳不利吗?”他瞧了眼站在葵月几尺后的阿清。 “我总得小心点。”葵月皮笑肉不笑地说。 “也对。”黎京谓点了点头,他伸手自袖口拿出一只发簪,簪上镶有珍珠与珠花。 “妳还有印象吧!” “这是你送我的发簪。”她猜得没错,他果然是来摊牌的。 “我待妳不好吗?葵月。” 她没料到他有此一问,遂愣了一下。“你没有对我不好。”他一直待她不错。 “那妳为什么要回了亲事?” 葵月又是一愣。“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吗?” “我想知道原因。”他转着手上的发簪。 “你娶我只是想确定你私贩榷茶的事不会被揭穿--” “妳错了。”他摇头打断她的话。“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我确实喜欢妳,妳是个很有趣的姑娘,葵月。” 她再次愕然。“你……跟我说这些到底要做什么?” “妳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对妳没有半点情分,即使妳真的与赢公子有婚约,我也不会让妳离开建州。” 她瞧着他,而后摇了摇头。“不,如果我真的与赢公子婚约,你一样留不住我,他会来找我的。” 黎京谓看着她,忽然大笑了起来。“是吗?妳对他还真有信心。” “如果我真的与他有婚约,我便是他的妻子,我有难他不会不理睬的。”与赢瑾萧相处的这些时日,对他的个性她多少了解。“这是人之常情,难道黎大人的妻子有了困难,大人会置之不理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人只要想错了一次,走错了一步,就难回头。” 她瞧着他,小心道:“黎大人是何意?” “没什么,随口说说罢了。”他将发簪递到她面前。“这还是给妳吧!本来就是送妳的东西。” “我不能收。”她摇首拒绝,她真弄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再一个月我就要到江陵就任,我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机会见面了,这次来扬州除了解决一点私事外,主要就是想见妳一面,我对妳没有别的企图,也不会陷害妳,妳不用多心。” 葵月依旧迟疑着,虽然他对她的确不错,但那是在她发现他私卖茶叶之前,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相信他。 “你不怕我把你的事说出来?”她疑问。 他笑了笑。“怕,当然怕,我不知道妳到底听到多少,不过证据都已被我毁掉了,找相信妳手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人我的罪,我也想过要杀妳--”他瞇起眼。 葵月眨了一下眼,表面不动声色,可胃却不舒服地揪了一下。 “不过……妳该庆幸我不是嗜血的人,我贪财,这我承认,可杀人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妳手上有威胁到我的东西,我想我会很为难,非常为难……”他顿了一下。“我很喜欢妳,葵月,如果杀了妳,我心里会不舒服,但狗急也会跳墙--” “只要你不出手,我不会出手。”她打断他的话。“这点你可以相信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我不知道,葵月,不过……我想我是倾向相信妳的,所以我要妳坦白跟我说一句,惠文是谁杀的?” “我不知道。”她蹙一下眉头。“但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赢公子与这件事没有关系。” “妳……对他……” “他只是无辜被我拖下水的人。”她急促地说。“我希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不,还没结束。”黎京谓说道。“惠文的死我必须弄清楚……妳先走吧!我要去几个地方。” “如果黎大人想知道杀死惠先生的凶手,我会尽我的能力做一些事,但我希望大人也能信守承诺,只要您不累及无辜,我绝对会保守秘密。” “妳说的无辜是赢瑾萧吗?”他的双眸闪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道:“告辞了。” 当她转身时,忽然听见一声大叫,“小姐,趴下!” 葵月直觉地便往前倒,可动作还是下够快,她感觉肩膀一阵刺痛,整个人已摔趴在地上,在同时间,阿清奔到了她身旁。 “小姐。”他立刻拔出飞镖,瞧见血变成了黑色,糟糕,这镖有毒。 “是谁?给我出来!”黎京谓朝四周大喊了一声。“胡延义,是你吗?给我出来!” “怎么样了?”阿清急问。 “我没……事。”她的头开始发昏。 他点了她几个穴道,掏出一颗药丸让她服下。 “大人。”一个汉子从柱子后走了出来。 “是你。”黎京谓瞪着眼前的人,他是胡延义的手下毛傣,身材高瘦,留着山羊胡,嘴下有颗偌大的黑痣,痣上还有一根白毛。 “得罪了,大人。”毛傣冷冷地说。“老爷说不能让他们回去,斩草要除根。”他的身后又出现了两名打手。 “给我退下。”黎京谓怒声道。 阿清将葵月挪至柱旁,起身应战,他必须尽快打败他们取得解药才行,小姐不知中的是什么毒药,他给她服用的只是一般的解毒药丸,怕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毛傣在他起身的剎那,奔扑而来,阿清扬手挡住他的攻势,一个跨步将他逼退两步;两名打手同时攻了上来,他凌厉的出招,正中一名打手的胸口,将之打飞出去。 毛傣在同时间抢近,阿清快速翻打,将他的招式一一破解,一旁的黎京谓潜到葵月身边,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阿清一个回身,想将黎京谓击开,可毛傣的动作也快,在他翻身的同时贴近,让他无法分身做任何事。 “还活着。”黎京谓喃念一声,心头各种思绪翻动,如果她在这时死去…… 葵月睁开眼。“你……” 他瞄了一眼手上的发簪。“我现在要杀妳,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黎大人,请让开。”其中一名黑衣打手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把匕首。 “退下。”黎京谓怒声想将他斥退。 “小姐!”阿清一个快速的切招将毛傣打退,翻身扑上前,将黑衣人撞开,在地上翻滚的当下,毛傣再次射出飞镖,阿清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想拦下飞镖,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小姐!”他大叫一声。 “葵月!”赢瑾萧也在这时赶到,可距离太远,他鞭长莫及。老天,救救她!他发出一声嘶吼,周遭的景物逐渐淡去,他只看到飞镖射向她的心脏。不要这样对他,拜托不要带走她-- 葵月眼前的视线已经模糊,根本不晓得危险将至,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黎京谓推倒了葵月,只听当的一声,飞镖射入了柱内。 赢瑾萧飞扑上前,接住第二支紧跟而来的飞镖,手腕一甩将飞镖打回毛傣身上,毛傣及时侧身避开,可还是擦过了上手臂。 就这他分心的剎那,阿清一掌打上他的胸膛。“解药拿出来。” 赢瑾萧抱起葵月,发现她的肩膀血红一片,这时黑衣人攻上前,赢瑾萧抬脚踢上他的腰月复,黑衣人喊叫一声,胃液都给吐了出来。 黎京谓瞧着赢瑾萧暴怒冷冽的表情,一时间很庆幸自己刚才推开了葵月,否则他可能就要陪葬在这儿了。 赢瑾萧压着眉头注视床上休息的人儿,她趴在床上,双眸紧闭,眉心拧着,他触模她的脸,发现自己的手还颤抖着,他差点就失去她了,他从没这样害怕过。 葵月申吟一声,缓缓醒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一声怒骂,“妳知不知道妳差点害死妳自己!”赢瑾萧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恶劣的语气。 葵月这才想起自己受了伤,难怪肩膀这么痛。“我没事。”她以没有受伤的右手臂撑着床,想坐起来,可没有左手帮忙她根本起不来。 “帮我一下。” 他瞪她。“不帮。” 他的话让她生气。“你--” “妳就给我乖乖躺着,没有我的许可,一步也不准离开。”他的火还没消。 “谁要你的许可。”她屈起右脚想跪坐起来。“你不帮忙就走开,姞安,姞安--” “她听不到妳的声音。”他冷眼旁观地看着她止了动作。 “你是不是存心要跟我过不去?”她怒声问。 “是妳要跟我过不去。”他厉声反驳。 他的严厉让她吓一跳。 “妳一定要这样一意孤行,做什么事都不跟人讨论吗?”他气她如此不顾自己。 他的指控让她更加愤怒。“我为什么要跟你讨论?那是我自己的事!” “好,既然妳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等妳想谈了再告诉我,在这之前,妳都不许离开这个房间。” “你说什么!”她大叫着看着他转身离开。“你回来。” 赢瑾萧走出内室,心中的火还在烧,他在外堂来回踱步,听着葵月在里头大声叫嚷,他走来走去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却是愈走愈气,他从没这么愤怒过!她到底明不明白她刚刚有多危险,他到现在都没办法回想飞镖射向她的那一幕。 忽然,葵月没了声音,他停下脚步,疑惑地重新走回内室,就见葵月正试着下床,她先将右脚移到床的外沿,确定稳踏在地面后,就将身子一寸寸往外移,打算站起来。 “真是半刻都不能让妳离开视线。”他往床铺走去。 “你走--”她话还没说完,就让他又移回了床上。 “妳一定要这样让我为妳提心吊瞻吗?”他愠道。“就不能来找我商量吗?” “那是我自己--” “妳再说一次,我会打妳一顿。”他的眼神严厉,虽然知道她是为了保护他,可还是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你--”她挣扎着要起来。 “妳再不乖,我会爬到妳背上压着妳。”他威胁。 “你说什么?!”她羞恼地大叫。 “我说我会爬--” “你别说了!”她激动地喊,脸蛋火烫地烧着。 她羞恼的模样让他终于露出笑容。“是妳要我说的。”他坐在床沿,抚了一下她乌黑的头发,而后长长地吐了口气,似乎想将胸口的闷气全吐尽。“妳真的是让人又气又爱。” 她整个人呆住。“你……你说什么?”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妳去见黎大人做什么?” “你让我起来,我这样怎么跟你说话。”她趴在床上,而他就坐在旁边,她根本没法安心跟他说话。 他伸手到她月复下,翻过她的身子后让她坐起。 “妳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也有事瞒着我。”她回道,他这阵子特别忙,她能感觉他好象在计画什么。 “我现在说的话妳听好,不要再插手管任何事,我会摆平这一切。”他的双眼瞅着她,眼神严肃。 她回视着他,不晓得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你不是不喜欢管闲事的吗?” “我是不喜欢管闲事,可这件事我已经管了,就会管到底。” “你……知道什么?”她探问,听他的语气好象他掌握了什么。 “我再问妳一次,妳躲避黎大人只是纯粹因为婚事吗?” “嗯!”她垂下眼,应了一声,她觉得自己愈来愈难对他说谎。 “葵月。”他抬起她的下巴。“妳这么不信任我吗?” “不是。”她吞了下口水。“我没有不信任你。” “那妳为什么单独去见黎大人?”他逼问。 “你……你今天上公堂,我只是去问是不是他搞的鬼。” 他讶异地看着她。“就为这件事。” 她颔首。“之前县尉都没提问过你,可他一上扬州,你就被提问,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妳担心我被当成嫌犯?”他微笑。 “难不成县尉大人请你去喝茶吗?”她不悦地哼一声。 “当然不是。”他笑着亲她一下。 她晕红脸。“你怎么老爱轻薄我!” “妳不想告诉我,是因为不想连累我吗?”他问道。 她诧异地看着他。 “还是想保护沂馨?”他紧接着说。 她的眼张的更大。“你……你怎……”她恍然大悟。“你……你问了沂馨?” 他颔首。“听到黎大人与胡延义说话的是她,不是妳,对吗?” 她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妳为了保护她,所以离开建州。”不想嫁给黎京谓只是表面原因,最主要是想保护沂馨,据沂馨所说,她无意中听到黎大人府里一名奴仆掌握了黎大人私自贩售茶叶给胡延义的证据,他以此为威胁,想要他们拿银两当作封口费,没想到却让胡延义的手下给杀了。 她当时没看清胡延义与他属下的长相,只记得胡延义的手下嘴边有颗黑痣,所以当她在翠茶坊看到他们两人时,才会吓得跑回来告诉葵月。 “沂馨从小到大穿男装居多,那天我心血来潮想要她换个女服,还帮她插了簪子,那簪子是黎大人送我的生辰贺礼,我不想要,所以转送给了沂馨,没想到这簪子在沂馨匆忙跑走时松落掉在地上,黎大人捡到后,自然以为是我,没多久他就到家里来提亲,我心里觉得很不安,那时便想着要离开建州一阵子,等他任期满了后再回来,我不能拿沂馨冒险,万一黎大人查出那天我根本不在现场,那……沂馨就危险了。”她顿了一下。“我亏欠沂馨很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 从今天黎大人谈话的样子来看,她相信他至今未怀疑到沂馨身上,他认定的人一直都是她。 赢瑾萧叹口气,明白她至今仍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沂馨的父亲,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护住沂馨。 “对了,黎大人呢?” “他到衙门去了。” “衙门?” “我要阿清把胡延义派来的人押到衙门去,黎京谓也一块儿去了。”他想他会跟胡延义撇清关系。 看在黎京谓救了葵月一命的份上,他可以不追查他卖私茶的证据,但胡延义就完了,他会要他后悔莫及,他甚至怀疑惠文的死也是他搞的鬼,惠文来扬州这几天想必跟胡延义提过葵月。他,以及黎京谓的事,胡延义可能是想藉由黎京谓的手来杀他,这些他都不计较,但他想杀葵月,他绝不会饶他!现在所有的事都查得差不多了,要定他的罪不是难事。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因为妳把我吓坏了。”他对她皱眉。 “我跟你说了,我必须保护--” “妳从来没想过找我帮忙吗?” 他恶劣的口气让她不悦。“有啊!罢开始的时候,我想过给你一些暗示,让你发现我就是夏葵月,一步步引导你去查黎大人的底,可后来惠文出现,一切就乱了,再后来……” “怎么样?”他追问。 “惠先生死了以后,我很害怕,不想你……也白送性命。”她长叹口气。“人的生命有时候是很脆弱的。” 想起她差点死在镖下的情景让他心底发寒,他伸手将她揽在怀中,紧紧箍着她的腰,葵月靠着他,觉得心安。 “葵月。” “嗯!”虽然肩膀很痛,不过靠着他真舒服,葵月忍不住闭上眼睛。 “答应我,做任何事以前多想想我。” “想你?” “想着有人会为妳担心。” 葵月愣了一下,红晕在苍白的脸添贴了两朵红云。 “你……你喜欢我?”她鼓起勇气问。 “妳有怀疑?”他挑眉。 “我不知道你是喜欢我,还是在逗我。”她小声地说,有时她可以感觉他的喜欢,但有时又觉得他只是在耍弄她。 “就是喜欢妳才会逗着妳。”他低头亲她,舌忝过她的上唇。 她高兴地笑着,心底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朵一样舒展开来。 “妳要重新开价吗?”他温柔地吻着她的嘴角。 “什么?”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舌头现在值几文钱?” 她瞪他一眼,脸蛋烧红。“不值钱。” 他放声大笑,想着往后的日子有她陪伴,这样的斗嘴是不会少的,而他,很期待…… 尾声 赢瑾萧一踏进房里就瞧见葵月坐在里头,一脸气呼呼的。 “怎么了?”他微笑地问。“谁惹妳生气?” “你。”她不平地说:“你不要再任意使唤我的人。” “我使唤了谁?”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抚了一下桌上的红色蜀葵,蜀葵又称五月花或龙船花,是葵月出生时盛开的花朵,所以每年五月过后,姞安都会在葵月的房间里摆上各式的蜀葵。 之前他们在这儿得隐藏身分,所以不敢这么做,现在事情都明朗化后,她们在每个房间都摆上了。 “你叫姞安跟荣粟看着我,还把沂馨调回三少爷的院落,只要我出门,阿清跟阿勇就跟着我,我又不是犯人。”她愈说愈气。 “案子还没结束,还是小心点好。”之前的事绝不能再发生,如果不是阿清请人走纸条来告诉他这件事,她这条小命早没了,一想到当时的情况,他的眉头就不禁拢上。 “但他们是我的家仆--” “所以他们更想保住妳的命,再过几天应该就会有结果了。”胡延义卖贡茶的部分确定没问题,县尉大人应该很快就会做出判决。 至于他与黎京谓的纠葛,他仍是没松口,不过可以感觉他在考量各项得失利害,或许过不久他就会全盘托出。 “最好是这样。”她不喜欢到哪儿都有人跟着。 “还作噩梦吗?”他询问。 “不会了。”惠文死的那些天,她都很难入睡,都是在与他喝酒后才睡着的。 “真可惜。”他甩开扇子。 “什么?”扇子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没有。”他微笑。“妳喝酒的样子很好看。”她喝了酒之后,话跟平常一样多,也一样喜欢颐指气使,可却比平常坦率多了,喜欢抓着他说东说西,还会甜甜地说着喜欢他的话语。 她的脸蛋刷红。“你是不是有什么计谋?”他的笑容有点诡异。 “我能有什么计谋?”他无辜地耸耸肩。 她狐疑地看着他,也没追问,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说,“今天下午,漕帮的翟夫人到府里做客。”她是前两天才知道原来捉到那漕船批舟卒的不是赢瑾萧,而是漕帮的翟玄领,在河边上船的公子则是翟玄领的兄弟翟亚坤。 “翟夫人是个很有趣的人。”她露出笑。“她还认出了沂馨。”之前为了调查贡茶的事,沂馨去茶馆里当茶博士,不过当然不是自家的翠茶坊,而是别的茶馆。 “她来做什么?”赢瑾萧纳闷道,他虽与翟玄领熟识,可两家的女眷不太往来。 “她想替她表妹说门亲事。” “亲事?”他愣住。 她点了点头。“我想三少爷不错。” 他讶异的张嘴。“三弟?” “对啊!”她颔首。“叫他快点成亲的好,他就不会一天到晚要沂馨给他做这做那,我跟他说过沂馨是我的奴婢,他好象听不懂,总有一天,我真叫阿清打得他满地找牙,看他没了牙还能那样猖狂吗?” 他哈哈大笑。“妳……妳真没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 “三弟好象喜欢上沂馨了,前些日子我要沂馨到别的茶馆调查事情,他找不着她还来我这儿问。” “他也问过我。”她哼地一声。“我才不告诉他。”那段日子沂馨都住在外头,所以赢径直根本找不着。“你错了,他才不喜欢沂馨,他是记恨,他自己眼睛有问题,瞧不出沂馨是个女的,被夫人打了后,就记恨在心里,现在就不停使唤沂馨做事,沂馨好说话,还傻傻的帮他缝衣服,她是泡茶的,又不是他的奴婢,真是莫名其妙,昨天我去找沂馨,还瞧见沂馨在帮他磨墨,他自己没手是不是?” 见她说得义愤填膺,他不由得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有。”见她发怒,他止了笑声。“妳没问过沂馨吗?问她喜不喜欢三弟?” 她拧起眉心。“我没问。”她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怎么可能会去问。“沂馨不会喜欢他的。” 他笑道:“若是她真喜欢上了呢?” 她瞪他。“沂馨她脑筋慢,不会想这些的。” “喜欢又不是用『想』的--” “不可能。”她固执道,三少爷对沂馨又不好,沂馨怎么会喜欢?又不是自己找罪受。 他换个方式说道:“我知道妳对沂馨放不下心,可她有她自己的想法,难不成她喜欢上妳不喜欢的,妳就要强迫她顺妳的意?” “我没这样说。”她不高兴地看着他。“我又不是那么霸道的人,我只是想她一辈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 他抚了一下她的头。“那妳就问她跟三弟在一起快不快乐?”他明白她是对沂馨有愧疚,总想着如何补偿她。 她拧着眉心。“我会问她的。”如果沂馨真喜欢上了三少爷,那她也不能怎么样,她只希望三少爷是真心对沂馨好。 赢瑾萧转个话题。“今天晚上的月亮很美,到院子走走吧!”他起身。 她颔首,与他一起走到外头。 “我今天收到舅舅的信,他要来扬州了。”一提到这事,她的心情忽地高昂起来,原本该是他陪她回建州的,可案子还没解决,一时之间根本走不开身。“舅舅最疼我了。”她的嘴角扬得高高的。 “我不疼妳吗?”他笑问。 “疼啊!”她瞥他一眼,扬起下巴。“让我肚子疼、头疼、牙齿疼、眼睛疼、肩膀疼,全身都疼。” 他大笑,一会儿才道:“肩膀还疼吗?” 她摇头。“不那么疼了。” “那就好。”他温柔地说。 “等我伤好了,就可以开始来找杀死惠先生的凶手了,我已经想了几个计画--” “老天!”他不自觉地扬高声音。“不许再有什么计画。” “你都还没听--” “我不想听。”他断然拒绝。“妳不许再插手这些事。” “为什么?”她愤声道。“我每次出手都有收获,这次也可以手到擒来。” “不行。”他坚决拒绝。“好了,别再提了,今晚的月色--” “你听我说……” “妳不觉得今晚的月色很美吗?”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已经想到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画--” “天上有鸟吗?”他纳闷地张望着。“在哪?” “你--”她气得踢他一脚。 “还是妳想吃烤乳鸽?我叫他们下去准备,来人--” 她怒叫一声,生气地扑向他,对他拳打脚踢。 “好了。”他开始哈哈大笑。“不想吃就不要弄了。” 在这花好月圆的夜晚,就见两人在园子里不断研究关于鸟类的各种可能性,上至烹调法,下至孙子兵法。 全书完 编注:有关翟玄领和尹滟衣的故事,请看天使鱼019《猎艳》及041《擒郎》 后记 这本书写得实在有点多,可是要交代的事还是没交代完,真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原本打算要让《擒郎》的男女主角也在书里出现一下,可完全挤不出空间容纳他们了。 每次写小说总会挣扎于到底要偏重男女主角的感情,还是发生的事件为主,写现代小说简单一点,大都是以爱情为主要主轴,可古代小说里就希望可以有些谜题需要解开,不然总觉得辜负了那时代里可以出现的轻功、杀人之类的东西,但太重事件的发展,读者受不了,可一整本小说都在写爱情,作者受不了,哈……这就是我的两难啊! 于是就开始构思一个事件是跨越几本小说的,这样感情的部分就不会太失焦,原本打算在这本解决,但这本书里有太多小谜团,结果就写不完了,好累啊…… 写《心花怒放》时看了一堆茶法的东西,也在挣扎要不要写进书里,因为光解释宋代榷茶的制度就很麻烦,简单来说,宋代的茶是专责制,也就是官府跟茶园收购之后,再卖给茶商,茶园与茶商是不能直接交易买卖的,如果茶园卖给茶商,那就是私卖,是犯法的。 茶商跟官府购茶不是用钱,而是用“引子”,像盐、香药的买卖也是这样,都要有引子才行,至于宋代的茶叶制作和泡茶法跟现代也很不同。 他们当时盛行的是团茶也叫片茶,就是把茶叶压缩放在模里压缩成型,变成一块一块的,还有当时的点茶法,跟现在日本的泡茶法很像,就是把茶末放入杯中后,倒入热水,再拿竹筅搅办,把茶打出泡泡来,当时的人斗茶,斗的就是谁的泡泡可以维持最久,打出茶沫后,还得看颜色,看茶沬有没有“咬盏”,咬盏的意思就是泡泡有贴着杯缘,而且喝完茶后,茶杯下能留下泡泡的痕迹。 简单来说就是要打出一种梦幻泡沫,哈……而且持久不散,颜色白亮的最厉害,他们注重的是茶汤的质量,还会在茶里加姜或是辣椒之类的。 不过看资料时看到一个很有趣的,他说当时茶馆里的伙计叫大伯,我看了后一直笑,实在写不出书里的人说着“大伯,来杯茶”,感觉好荒谬,不晓得为什么要叫大伯,听起来不是很像在叫长辈吗? 《心花怒放》的男女主角,其实是我写了删掉后的第三个版本,第一版的女主角是很悲的,怎么想都没法跟《心花怒放》的书名连在一起,再加上我暂时想写活泼一点的,所以就冷冻了.,第二版跟第三本的个性基本上都是活泼型的,但本质不太一样,男主角也是第一版比较不同,二、三版差不多,如果有机会的话,会为一、二版的人物重写一个故事,因为觉得一、二版的人物可以写出不同的故事。 写完这本后,下一本后又会回到现代,是思琪的故事,我想会顺利一些,而且答应出版社会在八月出版,所以我们会很快再见,我要去休息了,下次聊,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