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心动》 第一章 “我不太舒服。”白锦凤在距离出门前五分钟突然在沙发上坐下,象徵性地把双手抬到太阳穴旁按了按。 沈盟瞧著母亲坐在沙发上,涂著蔻丹的修长指甲紧按著太阳穴。“严重吗?”他的语气温和,听不出有任何不悦之意。 “要不要吃颗药?”沈永昌作势要到房间拿药。 “不用了。”白锦凤唤住丈夫。“我躺一下就成了。”她紧闭双眼。“你们先去吧!我一个人歇会儿就行了。” “那怎么行,若我们都走了,家里就剩妈一个,我不放心。”沈娟娟优雅地在母亲身旁坐下,将手上的银色皮包放置在膝上。 “家里还有佣人,你们不用为我操心。”白锦凤继续揉著额头。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言下之意便是她也要留下来。“爸,哥,你们两个去好了,我留下来照顾妈。” 案子对看一眼,沈盟开口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他们要去参加的是婚礼,可表情却像是要去丧礼一般难看。 “这样好吗?”沈永昌皱了下眉。“说好要去的……” “婚礼上不会有人一个个点名。”既然他们不想去,也毋需勉强,毕竟是要参加婚礼,在人家婚宴上摆出一张心不甘、情不愿的臭脸也不好。“我会跟舒老爷子说一声。” “我还是去露个面吧!毕竟是人家的喜事,不去总失礼。”沈永昌说道。“那你们母女就在家休息。” “知道了。”白锦凤依旧揉著额际。“对了,别忘了去接佩姿。” “嗯!”沈盟应了声。常佩姿是两个礼拜前母亲友人为他介绍的对象。 “走吧!”沈永昌领头先往外走。 一坐进车内,沈永昌便道:“你母亲跟娟?还没调适好,再给她们一点时间吧!” “我明白。”他拉过安全带系好,发动引擎。 整整五年的时间,他们全家人都将舒毅视为头号仇人,认定他该为妹妹珊珊的死负责,因为若不是他解除婚约,珊珊也不会在心情激动下开快车,继而造成车子失速翻覆,命丧黄泉;更令人痛心的是,没有人知道珊珊已怀有身孕,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全家人都陷入愁云惨雾中。 为此,他甚至还在医院中与舒毅大打出手,将失去家人的愤怒全转嫁到舒毅身上。即使舒毅后来被舒老爷子赶出舒家,但因为他完全没有忏悔的态度,让他们一家人始终恨意难消。 尤其是母亲与娟娟,只要提到舒毅的名字,她们便会气得咬牙切齿,虽说舒毅不是直接害死珊珊的人,可都是因为他要解除婚约,才会造成珊珊驾车失事,再怎么说他也难辞其咎。 但将近四个月前,他们得知真相,原来舒毅根本不需要为珊珊的死负责,他们全错怪了他!只是,母亲与娟娟拒绝接受这样的真相,毕竟已恨了他五年,把他视为全天下最卑劣、最无耻之徒,即使后来知道错不在他,但那包裹在他身上五年的恨意,却不是那么容易剥除的。 “对了,你跟常小姐怎么样?”沈永昌转个话题。 “还好。” “是吗?”沈永昌继续道:“爸不想干涉你太多,可这已经是你这四个月里交往的第三个女人,你心也该收一收了,找个好女人定下来——” “是妈要你这么说的?”沈盟没有丝毫恼意,反而露出笑。 “你妈也是担心你的终身大事,所以才一直不停的帮你介绍对象,但你这样一个换过一个,实在不好。”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了。”听儿子如此说,沈永昌就没再继续往下念。 自小到大,他对子女一向采取较宽松放任的态度,妻子与他则截然不同,总想把子女抓在手上,所以,小自他们吃什么、上什么学校,大到交男女朋友、结婚,她都想插一手。 三个子女中,大儿子的性情脾气都算温和,只要是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对妻子的安排他都不会有异议,可若是他不喜欢的,就算妻子再怎么说也无济於事。 儿子自小就对拆卸机械有兴趣,他们家的钟、表、玩具小汽车、电视、音响……能拆的都让他拆过,妻子对他这兴趣非常感冒,制止过好几次,甚至没收他的工具。 但他就是不肯妥协,即使工具被没收了,他也会想办法再去弄套新的来,最后妻子也只好随便他,但与他约定三章,只要他弄坏东西,或是装不回去,功能受损,他就不能再拆拆卸卸的。 好在他从小到大坚持的事不多,因此他能算是个很温顺的孩子了;至於他的二女儿娟娟,脾气就有些骄纵,交了几个男友都让她的脾气给吓跑;而他的三女儿珊珊……他长叹口气,她是全家人最疼的宝贝,漂亮爱玩,没想到最后却…… 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不舒服吗?”沈盟转头瞧了父亲一眼。 “没有。”沈永昌振作起精神。“可能是最近运动的少了。”他随口扯了个理由。 沈盟与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想著待会儿要与常佩姿见面,他的头便开始莫名地疼了起来。 “哇,真是娇滴滴的大美人啊!”兰思琪色迷迷地打量眼前美人儿玲珑有致的曲线,嘴中发出啧啧声响。“来,让大爷好好模一下。” 必水云笑出声,打开她伸来的咸猪手。“别闹。” “电视上不都是这样演的吗?”兰思琪继续装出色胚模样,双手朝她进攻。 “思琪。”叶敏柔急忙笑著挡在水云身前。“还不快帮忙,等会儿要敬酒了。” “帮我挡住思琪就成了,其他的我能自己来。”关水云拉下白色结婚礼服。 敏柔立即上前帮她月兑下,兰思琪则拿起吊在一旁的红艳旗袍递到水云面前。“如果舒毅看到你这样,一定会饿虎扑羊的。”她假装抹去嘴边的口水。“不对不对,是恶『狮』扑羊。”她差点忘了舒毅的满名“阿尔萨兰”是“狮子”的意思。 “思琪,你正经点。”敏柔协助好友将贴身的旗袍穿好。 这旗袍丝绸面料,上头的织样全由绣娘手绣,花了不少时间跟工夫,价格也贵得吓人,她还真怕不小心给扯破了。 “我是很正经啊!”兰思琪卸下关水云颈上的项链,换上搭配旗袍的首饰。“每次舒毅看水云的眼神,都是一副饥渴的样子,恨不得好好蹂躏她一番……” “思琪!”关水云斥喝一声,脸上一阵火辣。 “好啦!不说了。”话虽如此,兰思琪忍不住又加上一句。“反正他今天晚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好,不说不说,别瞪我,新娘子今天可不能发火。” 必水云摇摇头,实在拿她没办法。 既然不能拿关水云开玩笑,兰思琪立即将话题转到敏柔身上。“怎样,见到沈盟有什么感觉?” 敏柔顿了下,反射性地推了下眼镜,随即又忙碌地为水云拉好衣裳。 “你们两个真是太令我失望了,都几个月了,一点进展也没有。”兰思琪啧啧摇头。“有时候姓名学还真不得不信,舒毅叫阿尔萨兰,行为果然就像个狮子,捕猎物也是快狠准,一下子就把水云手到擒来。” “你够了!”关水云敲一下她的头。 “好啦!不说你们了,沈盟叫纳穆(满名,意指海洋),他根本就是木讷的化身,纳穆,木讷,你看,取得多像。” 她的话让关水云与敏柔笑出声。 “我跟沈先生本来就没有什么。”敏柔快速地回答,深怕兰思琪误会似的,其实她与沈盟不过就几面之缘,说过几次话罢了。 “你可以跟他有什么啊!”兰思琪笑嘻嘻地说。“这样吧!我来为你们制造机会,等会儿你就假装喝醉,然后我要他送你回家,一到车上……喂,注意!”她一把抓住正低头整理衣裳的人儿,将她的头抬起。“后面可是关键,仔细听好!到了车上,你就来个藉酒装疯,不然掉个几滴泪也好,然后抱住他说:为什么,为什么……” 敏柔让她逗笑。“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我?”她装出悲伤的语调。“为什么要离开我?”她猛地抱住敏柔。“妈——” “哈……”关水云与敏柔猛地大笑出声。 兰思琪对她们摇头。“这并不好笑,小姐们,这是很厉害的招数,只要你哭得够真切,声音够凄惨,在男人眼中就是我见犹怜,更何况还是哭著喊亲人,当然,你放心……”她拍拍敏柔的肩。“我会适时暗示沈盟说你小时候就失去妈妈,这会让效果达到百分百。” 必水云笑道:“什么百分百?柳橙汁吗?” 敏柔笑倒在水云肩上,兰思琪也噗哧笑出来。“这是我从小说上学来的,虽然愚蠢,不过……”她耸耸肩。“重点不是蠢,而是要真。来,我刚好有带眼药水,上车前记得滴几滴。” “别闹了!”敏柔拿下眼镜擦了擦,笑得太激动,镜片上都起了雾气。 “谁跟你闹了,我是说真的,难得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只要用点魅力……”兰思琪边说话边拉起自己的短裙,眼睛还故作可爱地眨呀眨的,嘴唇微微噘起。 必水云与敏柔又是一阵笑,兰思琪这人就是爱闹。 “可惜穿的是旗袍,不然再挤点出来,包准沈盟欲火焚身,飞蛾扑火。” 她们两人今天穿的衣服都是关水云的女乃女乃出钱为她们订做的,她的是浅绿色的削肩旗袍,她特别叮嘱要设计得年轻些,所以她的是短裙,外加一个小披肩;敏柔则穿著鹅黄的包领旗袍,长度到膝。 敏柔没有说话,只是好笑地摇头。 “首先呢!要解决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兰思琪转向关水云。“你认识吗?” 敏柔不觉竖起耳朵。 “见过。”关水云说道,这几个月她可见了不少人。“她叫常佩姿,跟沈家有生意往来。”她瞄了敏柔一眼,没再说下去。听女乃女乃说,这几个月沈伯母一直积极的在为沈盟物色对象。 说真的,敏柔与沈盟两人间似有若无的感觉实在让人模不著头绪,她只知道七月的时候,敏柔因为感冒的关系,鼻水流不停,当她用完面纸的时候,沈盟正巧站在她身边借了她一条手帕。 原以为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几天后,敏柔碰巧在餐厅看到沈盟,更巧的是,沈盟竟然与舒毅认识,就这样,他们两人陆续又见了几次面、说过几次话,但也仅止於此而已,因为沈盟一直未采取追求行动,而敏柔个性内向,自然不可能主动追求,所以两人就这样停在原地,没有任何进展。 她能看出他们对彼此都颇有好感,但当事人一直没有任何动作,所以旁人也不好插手;再者,感情这种事有时也不知从何帮起,尤其是双方“意图”不明显时,即使用了十分力,结果却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这年头不会还在流行什么商业联姻吧!” 兰思琪皱了皱鼻子,她对那个常佩姿实在没好感,方才进入饭店时,她们只不过跟沈盟闲聊几句,她就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敏柔始终没吭声,只是忙碌地帮关水云戴上一层又一层的金饰,细心地像是她即将参加登基大典一样。 必水云朝兰思琪使了下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闹了。兰思琪收到讯息,於是开始讲笑话,一会儿后,三人才迈出新娘休息室,沿著红毯走向主桌。 宾客在瞧见新娘出场时,立即热烈鼓掌。 必水云微扬嘴角向宾客颔首致意,敏柔却在一旁觉得万分不自在,她向来不喜欢成为瞩目的焦点,无法像关水云一样自然地走著,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同手同脚;她尽可能的不去看众人,只是笔直地走著。 在她快回到座位上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脸庞,当她不由自主地与对方的视线接触时,双颊的温度顿时上升了些。 他朝她微笑,她也微笑以对。他身旁的女伴对他说了几句话,他低下头,似乎没听清。 敏柔瞧著两人,而后轻吁口气,随即收回视线与兰思琪一同走到“同学”桌坐下。 “干嘛叹气?”兰思琪拍了下她的肩。 “没有。”敏柔立刻扯出笑。“你也知道我不习惯成为人家注目的焦点。” “大家都在注意新娘子。”兰思琪取笑道。 “我知道,我是说……就算知道不是在看我,可是感觉还是怪怪的。”她瞧著舒毅在关水云往主桌走时站起身来,伸出手让她握住,随即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些话,她立时笑靥如花。见好友幸福洋溢,敏柔也绽出微笑。 “怎么样,你们有没有看到不错的?”同桌的大学同学梅静玲询问著。 她们这桌坐了十个人,其中六个是大学同学,两个是关水云的高中同学,还有两个是关水云学校的同事。 一顿饭吃下来,发现十个里只有两个结了婚,另外八个都是小泵独处。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怎么,想出轨啊?”兰思琪眨眨眼。 “说到哪儿去了!”梅静玲瞪她一眼。“男未婚女未嫁,多交几个比较比较也是应该的。” “是,是。”兰思琪笑得开心。“这儿有一堆金龟子,先钓先赢,就让我为你敲几声战鼓……前进吧,弟兄!”说著,她夸张的拿筷子敲了敲碗。 “思琪!”敏柔急忙制止她的行为。“别闹了。”她的语气难得严厉起来。 兰思琪看著她,而后爆笑出声。“知道了,老师。”她立即规矩地拿起筷子埋头苦“吃”。 听见大夥儿都让她逗笑,兰思琪抬头说:“忘了告诉你们,快点去别桌套套交情,交换电话。” “要水云替我们介绍不就好了。”凌茗怡说道。她们这群人是直到现在才晓得关水云有著不错的家世,而且家境富裕,大学时,她什么也没提。 “说的也是。”梅静玲附和。 众人边吃边聊,期间敏柔与兰思琪还帮关水云换了第二套不同款的俏丽旗袍,紧接著便是送客时间。 见宾客渐渐往外走,兰思琪吃了最后一口水蜜桃布丁后说道:“好了,可以走了。”她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 两人走到外头,对新郎新娘说了几句吉祥话,拿了糖果后便要离去。 “我去上个厕所。”兰思琪模了下肚子,方才实在喝太多柳橙汁了,她顺手将手上的袋子递给敏柔。“帮我拿一下。” “好,我打电话给洺聪,要他来载我们。”敏柔点点头。 兰思琪瞧了她身后一眼,微笑道:“不用,我打就行了。嗨!沈先生。”她挥挥手。 敏柔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下,她镇静地转头。 “叶小姐。” “沈先生。”她点点头。他今天穿著三件式的黑色西装,外套放在手臂上,白衬衫外配了件深蓝色的背心,看起来非常帅气。 “你们慢慢聊。”兰思琪笑著走开。 沈盟朝敏柔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你今天很漂亮。”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下。 她感觉脸颊升起一股燥热。“谢谢。”她努力让自己不要流露出太多的喜悦神情。 “你的眼镜换了?”他盯著她的金色眼镜。 “我有两副,穿这衣服戴黑色的好像不太适合,所以……”她不自主地推了下眼镜。“不过这副有点紧,黑色的又太松,所以都不是很好戴。”发现自己开始有点喋喋不休,敏柔急忙闭嘴,瞧见笑意仍留在他脸上,她这才松口气。 “怎么不戴隐形眼镜?”他问道。 “因为度数不是很深,而且可能眼镜戴习惯了,不戴的时候看起来很没精神,还有戴眼镜看起来比较有威严——” “威严?”他倒是看不出来她戴眼镜有何威严。 “老师的威严。”她解释。“我自己觉得戴眼镜比较有威严。”察觉自己正在说一些无聊的事,她急忙转个话题。“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她没在筵席上看到他父母及妹妹。 “我母亲不太舒服,所以在家休息:我父亲在筵席上遇到老朋友,两人先走一步找地方叙旧去了。” “你母亲要紧吗?” “不要紧。我帮你看看——” “什么?”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她困惑。 “眼镜。”他转了下手上的西装外套,伸手进口袋拿出一个细常扁平的盒子。“我帮你调一调。” 她愣在原地。调一调?她见他打开盒子,里头有各式各样的小堡具。 “啊!不用了。”她摇摇头。 “不会花多少时间。”他瞧著她,扯了一下嘴角。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再拒绝好像不太好,於是敏柔拿下眼镜,不好意思地道:“谢谢。” “左边拴得比较紧,所以你鼻梁上才会有红印。”他边说边快速地调整。 敏柔直觉地模模鼻子,有印子吗? 几秒后,他说道:“好了。”伸手将眼镜递给她。 “谢谢。”她急忙戴上眼镜。 “会太松吗?”他估量著她戴眼镜的模样。 “不会。”她绽出笑,脸儿微醺。 “你的眼镜有点一高一低。”他观察著。“是耳朵的关系吗?”他瞧著她耳朵两边的高度。 叶敏柔觉得自己好像显微镜下的细菌,在他精密的注视下无所遁形,她反射性地模了模耳朵,急忙转个话题。 “你的女伴呢?”她现在才发现常佩姿下在他身旁。 “她在化妆室。”他顿了下,将螺丝起子小心收回盒内才又接著道:“你怎么回去?要我送你吗?”他将盒子放回西装外套内。 她摇首。“我弟弟会来载我跟思琪。”话毕,她才想到如果让思琪知道她这样回答,定会被数落一顿。 “你还有其他兄弟姊妹吗?” “只有一个弟弟。”她说完,才发现不对,急忙又更正道:“不是,是两个弟弟。” 他扯开笑。 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第二个弟弟是同父异母,没有跟我们住在一起,所以……” “我明白。”他收起笑意,温和地说。 她推了下眼镜,藉以掩饰自己紧张的心情,与他说话会让她心律不整,可不说话光杵在这儿,会让她更无所适从,两相权衡之下,她还是找些话题比较好。 就在她极力思索时,一个女声插了进来。 “纳穆。” 敏柔看向右手处,见常佩姿踩著三寸高跟鞋往这儿走来,她穿著一袭银白色的亮片细肩小礼服,身材凹凸有致;她发丝及肩,两旁削著羽毛剪,五官虽不是特别突出,但在化妆技巧的修饰下,倒还显得娇美。 常佩姿走到沈盟左手边。“要走了吗?” 沈盟朝敏柔说道:“真的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她扯出笑表示谢意。“开车小心。” 她的话让他露出笑意。“我知道,再见。” 而这边,兰思琪自洗手间出来后,便打电话到敏柔家中。 “喂!洋葱,我是兰思琪,你可以来载我们了。” “我姊呢?”叶洺聪疑惑地问,不明白为何是她打的电话。 兰思琪笑著。“她在跟你未来的姊夫说话,如果你快点过来,说不定还能见到他。” “姊夫?”叶洺聪的语气透露著怀疑。 “对啊!我已经尽力为他们制造机会了,可惜他们两个就像蜗牛一样慢吞吞的,都快弄得我不耐烦了。”前前后后都几个月了,两个人丝毫没半点突破,真是教人泄气。 “你又在扇风点火了。”她向来是站在外边凑热闹型的。 “可惜这火好难扇啊!真不知是火太小,还是柴不够,还是我这风助长的方向不对,他们这种火,连烤番薯都不够格。”她忍不住对他唠叨起来。 他推了下鼻上的镜梁,微微一笑。“你别愈帮愈忙,我现在就过去。” “什么愈帮愈忙!”她翻了下白眼。“你再说一句不中听的,我会把留给你的布丁吃掉。” 叶洺聪沉默了下。“你帮我拿了布丁?” 她耸耸肩。“不拿白不拿,我自己也留了好几个。说好了,我只给你一个,我还留了一个给爷爷。” 他浅笑。“我这就过去。” “ok,拜!”她收了线,心情愉快地潜伏在墙边慢慢探出头,却没料到只瞧见敏柔一个人。 她大吃一惊,跑向敏柔。“怎么了?” 敏柔听到她没头没脑的一句,不明所以。“什么怎么了?” “沈先生呢?” “他走了。”她平淡地说。 兰思琪受不了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的妈呀!我才撒了一泡尿,你们就讲完了。”早知道她就留下来指挥作战。 敏柔笑出声。“你讲话斯文点。”原本有些落寞的心情,让她一句话全给驱走了。 “你们不会只讲了沈先生,叶小姐,就没了吧?”她拿过敏柔手上的袋子。 “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要送人回家。”敏柔往电梯走去。 兰思琪瞄了她一眼。“你就这样拱手让人?拿出点战斗力来!”她像卜派吃了菠菜般弯起双手。 “又不是要打架。”敏柔好笑地按下电梯钮。 “又不是叫你去打架!”她瞪她一眼。“是那种心理的战斗力。” 她没说话,迳自走进电梯里按下一楼,听见兰思琪在一旁继续说著,“你放心,根据我的观察,今天跟沈盟一起来的女人不会构成威胁。” “别说这些了。”她摇摇头。“我跟沈先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背景差太多了。”她抬头盯著电梯内变换的楼层数字。 “你是说有钱人没钱人那一套?”兰思琪扬眉。 她点点头。 “这种事想那么多干嘛,社会阶层这种东西最要不得了。”她不屑的皱皱鼻子。 “这跟社会阶层没关系。背景差得多,生活习惯就会不同,价值观和想法也会不同。”她在心底叹口气,这些话与其说是给思琪听,不如说是讲给自己听。 “你该不会以为嫁过去会受到可怕婆婆的虐待,每天要跪著擦地,十二点睡觉,四点起床,三不五时公婆还会摔个茶杯过来,小泵趁你不注意时把珍珠项链放在你枕头底下诬赖你偷窃,他的堂弟因为垂涎你的美色所以意图强暴你,然后爱慕他的小表妹,会自己打自己两巴掌,然后跑出去哭闹说你动手揍她,最后沈盟会痛心地捂著胸口说:我真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她作戏似的抓著胸口。 敏柔让她逗得娇笑不已,思琪就是有本事把她烦恼的事说得这样荒诞不经。 “听姊姊一句。”兰思琪豪气地勾住她的脖子。“人呢!要向前看,佛家有云: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你什么时候看佛经了?”敏柔取笑道。 “施主错了,贫僧怎么会看这么深奥的东西,我是看漫画看来的。” 两人同时笑出声,而后走出饭店站在外头说说笑笑。敏柔吸口微凉的晚风,让自己的心慢慢沉淀下来。 她想,这次应该是她与沈盟最后一次的碰面了,这样也好,她被撩拨的心应该可以慢慢回复,她心里明白自己对他是有情意的,但她并不想去完成什么或得到什么,更不愿意让自己去期待什么,她只想收藏好自己的心意,偶尔拿出来回忆,这样才是最安全、最无负担的。 “刚刚那女人是谁?”常佩姿在扣上安全带时问道。 他瞥她一眼。“一个朋友。”他发动引擎,倒车后再往前驶去。 “朋友?”她抚了下垂在颈下的珍珠。“这么简单?” 他没回答她的话语,只是专心在路面上。 “我看她好像对你有意思。”那女人看著他的时候眼神迷蒙,还会脸红,她才不相信他的话。 “心虚了?”她追问。 他皱下眉。“心虚什么?” “你们有一腿吧?”她怀疑地看著他。 “如果你想找人吵架,我没兴趣。”他冷淡地说。她的醋劲他不是第一次见识,之前就为了他在宴会中跟一名女子交谈了几分钟,她便可以不停地审问他。 “谁要跟你吵架,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的话?这证明你根本就是心虚。”她气愤道。 他翻了下白眼,根本懒得回答她。 见他摆出不理人的态度,她火道:“下车,我要下车!”她生气地以拳头拍打车窗。 “不要无理取闹。”他冷暍一声。 她让他严厉的模样吓了一跳,不由得瑟缩了下,随即又挺起肩。“我没有无理取闹,我受够了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如果你不停车,我就跳车!” 他在路边停下,太阳穴边的青筋隐隐跳动著,她气呼呼地交叉双手,胸部急促起伏。 “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如果你不能把心思放在我身上的话,那我们在一起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她朝他噼哩啪啦直骂。“你从来不在意我的感受,既然如此,我们以后不用再见面了。” 她气呼呼地瞪视著他。“你没有什么话好说吗?” 他瞄她一眼,冷静道:“这里不好等计程车,我送你到前面一点的地方。” “你——”她气得拿皮包狠打他一下,而后打开车门。“再见。”她用力甩上车门。 沈盟见她气冲冲地往前走,无奈的摇了摇头,无法理解她的行为;直到看著她坐上计程车后,他才驶离。 第二章 三个月后。 “叶……叶小姐毕业多久了?” “快两年了。”敏柔回答。 男子紧张地扯出一抹笑,推了下脸上的银色镜框,手上的方帕擦著汗湿的前额,虽然现在才初春,可他却像是置身在酷暑中一般不停地冒汗。 “叶小姐平常……平常都做什么呢?” “看书、听音乐,偶尔去看看电影。”她回问道:“章先生呢?” “我吗?”他笑著。“我喜欢爬山打球,我以前在学校是田径队,我是说小学的时候,中学是排球校队……” 她耐心地听著他述说学生时代在运动场上得到的奖牌,没有打断他。 两分钟后,他中断了自己的话语。“好像都是我在说话。”他笑了两声,停顿一下后才道:“叶小姐家里还有哪些人?” “还有爷爷跟一个弟弟。”她回答,见他疑惑地看著她,她才又补充道:“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父亲十年前再娶,没有跟我们住在一起,不过住在附近。” “哦!”他点头。“我家里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个妹妹,她小我四岁,还在念大学。” “我弟弟也还在念大学,不过他今年就要毕业了。”敏柔说道。 “看来你们谈得满愉快的。”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抬头,敏柔推了下镜框,看著顾淑媛在她身边坐下。 彼淑媛是她学校里的同事,自两个月前便一直说要替她物色对象,对此她一直不感兴趣,所以都给推辞了,最近顾淑媛又旧事重提,不断游说她,她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我不会害你的,我要给你介绍的人我自己也认识,是我学姊的表弟,他这人很老实,虽然有点怕生,可你跟他熟了之后,会发现他其实还挺风趣的,他现在在一家公司当程式设计师,他们经理很器重他。他呢!虽然会喝点小酒,但不会过量,至於菸,很少抽,是标准的好丈夫人选。说真的,只是出来见个面,如果不喜欢,我也不会硬要撮合你们,出来看看嘛!” 就在她的怂恿下,敏柔决定出来见个面,她想给对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继续啊!你们刚刚说到哪儿?”顾淑媛微笑地看著两人。 “说到叶小姐的——” “不是要你别叫叶小姐吗?”顾淑媛受不了地说一句。“叫她敏柔就好了。” “一时忘了。”章国辉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关系,都可以。”敏柔说道。有些人直呼名字却不代表他一定与你很亲近,有时称呼小姐反而有种隐晦的瞹昧。 不期然地,她的双颊立刻升起一股燥热。隐晦的暧昧……她的脑袋怎么会蹦出这样的想法,更可怕的是,她脑中浮现了沈盟的脸孔。 “对不起,我去一下化妆室。”她急忙起身。 彼淑媛起身让坐在里头的她出来,没注意到她酡红的脸颊。 一进化妆室,敏柔立即长吁口气,看著镜中的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打开水龙头,以湿润的手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些,唉!怎么无缘无故又想到沈盟,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将他淡忘了。 她再次以水泼了泼脸颊,整里好心情后才走出化妆室。没走几步,突然瞧见落地窗外一抹身影,她吓得急忙转开脸躲到一株室内盆栽后。 是他!怎么会?怎么才想到他,他就现身了? 她偷偷探出头,发现他正往店里来。敏柔心头一惊,直觉地想要躲起来,她左右张望了下,绕道而行,紧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怎么了?”顾淑媛起身让她坐到里头。“看起来很紧张。” “没有。”敏柔急促地回答,试著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其实见到沈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要在见到他时微笑点头,说一句:沈先生;然后他会回答一句:叶小姐。两人相视一笑,接著说声再见…… “你爷爷几岁了?”章国辉问道。 敏柔回过神,想著他刚刚问了什么。“七十二岁了。” “身体好吗?” “很好。” “敏柔的爷爷身体可好了,前阵子还在老人会里表演国剧。”顾淑媛热心地说著。“虽然我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不过他中气十足,声音很宏亮。对不对,敏柔?” “嗯!对。”她漫不经心地应著,眼睛不断扫向沈盟的所在位置,他与一名穿著花衬衫的女子正在说话。 女子与三个月前她在喜宴上看到的人不一样,她有著一头褐色的波浪鬈发,衬衫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小麦色的肌肤,衬衫的下摆随意在腰间打结,胸前挂著星状的银色坠饰,是白色七分裤和露趾高跟鞋,有种诱惑的野性美。 当服务生领著两人往这儿走来时,她急忙扯开嘴角想自然地打招呼,但当他们愈来愈走近时,她的头却不受控制地低下,最后索性躲到桌子底下去。 “你干嘛?”顾淑媛疑惑道。 “我的鞋带……”她猛然住嘴,想起自己穿的是矮跟无带皮鞋。“我……我是说我的鞋子里好像有小石头。” “哦!”顾淑媛不疑有他的应了声。 敏柔在心底叹息一声。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只要向他打声招呼就好了,为何要这样莫名其妙地躲起来?更令她不明白的是,才下定决心要忘了他,为何他就出现了? 看著三双鞋在桌子底下经过,她正要松口气时,服务生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她坠人深渊中。 “这边可以吗?” 不要,拜托不要坐在她后面!敏柔在心底呐喊。 “可以,不过桌子先擦一擦。” 敏柔听到女子略带娇柔的声音,跟她的外型有些不搭,她看起来应该是那种声音略带磁性,而且做事明快俐落的人。 靶觉到他们坐定后,敏柔才将脸抬起。“不好意思。”她为自己突然钻到桌底下致歉。 “不会。”章国辉不以为意地说著。 敏柔听著后头点餐的声音,显得有些坐立难安,幸好她的座位后有一排假盆栽,否则就要当场穿帮了。 接下来,敏柔心不在焉地回应章国辉的话语,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想听后面两人在说什么,当她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时,不觉有些好笑。 “你想跟我说什么?”敏柔听见沈盟的声音传来。 “你还好吗?” “啊?”敏柔这才惊觉章国辉正在跟自己说话。“很好。”她尽量压低声音回答。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章国辉问道。 “我受够了!”安曼君的声音忽然飘来。 “啊?”叶敏柔顿时有些错乱。“没什么,只是有点热。” “热?”顾淑媛讶异道,她不是最怕冷的吗? “跟你在一起没有温度。”背后的安曼君说道。 “温度?”沈盟低沉的声音传来。 “要不要叫杯冷饮?”章国辉关心的问道。 “不用了。”敏柔突然觉得整个情况有些好笑。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安曼君蹙起眉心。 “我什么也没想。”沈盟回答,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叶小姐等一下想做什么?”章国辉问道。 “没做什么,回家吧!”她拉回自己的注意力,不愿去偷听沈盟与安曼君的谈话。 “去看个电影吧!”顾淑媛提议。 “看电影?”敏柔看向顾淑媛,讶异於她的提议。 “对啊!现在才一点,时间还早。”顾淑媛接收到她为难的眼神,只得又道:“不过,第一次见面就去看电影是奇怪了点,敏柔这人比较内向,所以……” “我知道。”章国辉立即道。“我自己个性也是这样,没关系。” “对你而言,我到底是什么?” 安曼君的声音再次传来,教敏柔有些坐立难安,她只得端起薰衣草茶来喝了口,让自己有点事忙。 “我们算是男女朋友吗?”安曼君倾向前,长发落在桌面上。 沈盟瞧著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或者你只是要个性伴侣?” “咳……”敏柔突然被口中的茶呛到。 “你没事吧?”章国辉与顾淑媛吓了一跳。 “如果你只是想要性,我们现在就可以上宾馆。” “咳咳咳……”敏柔捂住嘴朝两人摇手,表示自己很好。 沈盟讶异地看著安曼君,一会儿才回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他委婉地说。他不明白她为何会想到那儿去,毕竟自己从不曾暗示过这类的事。 她紧盯著他的脸。“我激不起你的『性』趣吗?”她朝他挑逗地眨眼。 他们接过几次吻,不过他一直表现得很绅士、很节制,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保守,但两个月过去了,他们的关系就像死水一样没有任何涟漪,这不得不让她重新思考一些事。 沈盟想了下该怎么说,他没料到她是要跟他谈这件事。“不是你的问题。”他只能这么回答。 不是她的问题?那就是他的问题罗! 安曼君瞅著他,似在思考,而后忽然道:“我明白了。”她吐出一口长气,从皮包里拿出沙邦尼的淡菸。“这是障眼法对吗?” 他挑眉。“什么?”他看著她点菸,之前她提过她在戒菸,所以一天只能抽一根,根据之前的经验,她通常是在饭后抽,没想今天却是在饭前抽。 她深吸一口菸。“我是说,你之所以会答应伯母找个对象,是为了要掩饰你的性向,对吗?”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耸耸肩。“其实这年头同性恋已经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敏柔猛地转过头盯著眼前的一排盆栽,眼睛瞪大如牛眼。同性恋?! “不过,老一辈的还是难接受,这点我懂,但如果你一刚开始就跟我说,我想我们两个都会省下不少时间。” “怎么?”章国辉讶异地看著眼前的两个女人贴在盆栽上。 “嘘!”顾淑媛小声的对章国辉比了个手势,耳朵贴向盆栽,从方才至今,她就隐约听到后头的对话,原以为是谈判分手,没想到话题会如此劲爆。 “你——”沈盟自错愕中恢复,第一个念头是想笑,不过他还是勉强压制住。 “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当傻瓜。”她吐口气,随即捻熄手上的菸。 原想开口说话的沈盟在瞧见服务生走过来时闭了口。 “请慢用。”服务生弯身将沙拉放置在安曼君面前,咖啡则端至沈盟身前。 “这是什么?”安曼君抬眼瞧了服务生一眼。 服务生让她一问,愣了下。 沈盟看著盘子上的沙拉,已经明白接下来她要说什么了,毕竟他们曾吃过几次饭。 “我刚刚说过,沙拉酱不要淋在蔬菜上面,要用小碟子装。” “哦!”服务生眨了下眼。 “换过一盘。” “对不起。”他端起盘子走回厨房。 沈盟不疾不徐地喝口咖啡后才道:“关於性向这件事,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 他颔首。 安曼君蹙下眉心,似乎不太相信。“这么说来,是我太没魅力了。”她自嘲地说,两人问,他一直是被动的一方。 “你很有魅力。”他又喝口咖啡。 安曼君自己开了家服饰店代理名牌服饰,自然在穿著上从不马虎,她还是个衣架子,怎么穿都好看,脸上的妆也无懈可击,举止谈吐都不差,而且她知道怎么吸引男人目光,他曾见过她在与男客人周旋时,似有若无的调情,只要她愿意,她的举手头足都能带有诱惑之意。 “是吗?”她微笑,倾身注视他。“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不太有说服力?”她优雅地将乌黑的秀发往后拨拢。 接下来的话敏柔没有听清,因为顾淑媛撞了她一下,她这才发现自己失礼地将章国辉晾在一旁了。 “对不起。”她急忙道歉。 “没关系。”他好脾气地说。 “我们后面的那个女的……”顾淑媛小声地陈述自己听到的内容。“以为那个男的是同性恋。” “哦!”章国辉应和一声。 彼淑媛急忙将话题转回。“这样吧!我们出去走走好了。”一直坐在这儿她会无法专心地想听后面在说些什么。 “好,去哪里?”章国辉随和地说。 “这附近好像有个公园,我们去那里走一走好了。”等到了那里之后,她再找个藉口走开,如此一来,就能让他们两人好好独处。 “哦!”叶敏柔没意见地应了声。 一直待在这儿她的心无法静下,可问题是要怎么离开才不会被发现……这胆小的念头让她蹙起眉心。她为何老是这样畏畏缩缩的?她应该若无其事地跟他打声招呼,然后寒喧两句,说声再见,毕竟她又没做任何亏心事,何必这样闪躲! “敏柔,你在干嘛?走了。”顾淑媛站在桌旁,不懂她在发什么呆,她都已经离开座位三秒了,还不见敏柔有起身的打算。 当她的名字自顾淑媛口中进出时,敏柔吓了一大跳,急忙起身。完了,沈盟应该没听到吧…… “叶小姐?” 敏柔懦弱地闭了下眼。糟糕,被发现了!她握紧拳头,深吸口气后才转过头。“沈先生。”尴尬地点个头,她的脸蛋胀红。 “真巧。”他微笑,神情愉悦,距离上次见面,应该有三个多月了。 “你们认识?”顾淑媛惊讶道。 敏柔点个头,沉默地离开座位站到走道旁,感觉安曼君朝她投来目光,她极力思索该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挤不出来,只能点点头。 “来这儿吃饭?”沈盟的视线扫过一旁的顾淑媛与章国辉。 “对。”她又点头。“我……我们要走了。”她只想赶快离开。 “你们是朋友?”安曼君来回看著沈盟与敏柔。 “嗯!”沈盟应了声,视线停在敏柔脸上。 他深邃的眼神让她觉得双腮又热了起来,为免自己出丑,她急忙道:“再见。”而后礼貌地颔首。 “再见。”他也点头。 敏柔转过身,告诉自己要放轻松,然后泰然自若地走出餐厅。 安曼君注意到沈盟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个叫“叶小姐”的背影上,直到她走出店门为止。 “小姐,您的沙拉。”服务生将换过的沙拉递上,还附了装沙拉酱的小碟子。 “嗯!”安曼君拿起叉子,看了下菜色,挑了根红萝卜先试吃一口,随即皱了下眉。“我回到台湾这多年,能在餐厅吃到又甜又脆的红萝卜实在少之又少。” 沈盟静静听著,没发表任何意见。 她瞄他一眼,开始沾酱。“你喜欢那位叶小姐?” 原要就口的咖啡杯在唇边停下,沈盟挑了下眉,没有搭腔。 她勾起嘴角。“我不是那种不识大体乱吃飞醋的女人,你的目光跟著她走,所以我才这么问。怎么,她名花有主吗?” 她的话语让他惊讶,但并没有回应什么。 “你知道,沟通是要靠互相的。”她放下叉子,眉毛不悦地轻拧。“酷哥远观很适合,但相处时若也来这一套,就让人受不了了。” “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酷哥。”他温和地回答。 她审视他的表情。“那我真不知你跟我在—起到底要什么,性你没兴趣,也无意跟我谈情说爱,然后连聊天都这样有一搭没搭的。” 她有些恼怒地交叉双臂。“我只是你的例行公事吗?一个礼拜出来吃两次饭,喝个东西……”她嘲讽一笑。“还固定在礼拜三、礼拜天。” “你想换时间吗?”他有礼地询问。 “不是这个问题!”她怒嗔道。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安曼君深吸口气,拿起叉子又吃口红萝卜。“我想……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嗯!”对此,他没意见。 他无动於衷的反应让她微眯起眼,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她向来是有自信的,没必要为了一时的不如意就丑态百出,而且,有时退一步得到的会更多。 第三章 随著梅雨季节的到来,叶新川的风湿就像定时器一样,只要空气中聚集了多余的水气,他的关节就像生了锈的铁一样斑驳起来,所以他尽可能地待在屋里,让除湿机为他除去多余的水分;可今天不一样,即使豪雨成灾、打雷闪电,也不能阻止他出门。 因为孙女帮他买了北京京剧院来台演出的票,今天的戏码有“金钱豹”、“霸王别姬”,“打侄上坟”,他无论如何是不能错过的。 “爷爷,走慢点,时间还没到。”敏柔撑著伞,拉著爷爷的手阻止他疾走。 “知道,知道。”嘴上虽是这样说,但他的速度未曾减慢。 当他们踏上最后一个阶梯时,风雨吹来,叶新川膝盖一疼,险些站不住脚。 “爷爷……”敏柔拉住他。 “小心。” 这熟悉的声音让敏柔惊讶地抬起头。“沈先生?”她不雅地张大嘴,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他微笑,没想三天前才在餐厅碰见她,现在又见面了。“来听京剧?”见叶新川已站稳,他便松开搀扶著的右手。 “对,我跟爷爷一起来。”她顿了下才又道:“爷爷,这是沈先生,水云她先生的朋友。” 叶新川朗声道:“谢谢你了,年纪大了,膝盖就不中用了。”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他微笑地说。 “没想到你也喜欢听京剧。”叶新川打量他一眼,他看起来像是会去听什么演奏会而不是京剧的人。 “也算兴趣,不过主要是陪我爷爷一起来,他已经先进去了。”他回答。 “也是也是,我这老头子的脚撑不住了,我也要进去坐著,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叶新川开心的说道。 “我扶你进去——” “不用,不用,就这一点路。”他挥挥手,示意孙女不用跟过来。 敏柔只得留在原地,对沈盟扯出略微有些僵硬的笑容。 “你看起来有点不安。”他喝口咖啡,注视她沾著水气的发丝。 “没有啊!”她瞧他一眼,而后低头忙碌地将伞合起,绑好伞面,只要不正视他,她就不会那么紧张。“沈先生常来看戏?” “很意外吗?” 她微笑。“是很难想像。”他看起来像去听那种钢琴演奏、小提琴演奏会的人。 他浅笑。“小时候我家里听的都是京剧,自然而然就会听出些兴趣。” 她讶异地抬起头。“我家也是,因为爷爷喜欢。” “看来我们有一样兴趣的爷爷。”他说道。 “你小时候演过戏吗?” “没有,你演过?”他的眼眸闪著兴致光芒。 她微红脸。“演过几次,不过都是乱演一通。” “演了什么?”他追问。 “杜十娘,六月雪,三娘教子……”她急忙补充道:“只是在爷爷的老人会里表演,而且都是小时候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听来很有趣。”他微笑道,很难想像她在台上表演的模样,她看起来就是那种会怯场的人。“杜十娘里你演什么?” 她绽出笑。“老鸨。” 他扬眉,听她继续道:“我弟弟演李甲。他小时候个性很别扭,怎样都不肯上去,原本不关他的事,可演李甲的小朋友当天生病了,爷爷求了他好久他才肯的。” “临时上去唱行吗?” “可以,弟弟常陪我一起练习,他比我有天分多了,可他不喜欢唱。”提到以前的事让她紧张的心情渐渐纾解。“而且演杜十娘的人他不喜欢,所以不想跟她一块儿站在台上,那天他还故意绊倒她,我在旁边吓了好大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到婷爱……我是说杜十娘,爬起来就跟弟弟扭打在一起,台上乱成一团,爷爷他们还从台下跑上来把他们两个拉开,原本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最后变成杜十娘棒打薄情郎。” 他忍俊不住地笑出声。“改编得不错。” 她也笑。“现在想想很好笑,可当时真的很慌张。” 他喝口咖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要不要喝点或吃点东西,我请你。” “不用了,谢谢。”她不自觉地瞄了眼手表。 “想进去了?”他没遗漏她不经意地动作。 “不是。”与他在一起总让她紧张,可她又不能这么跟他说,只得每次都极力说服自己将他当成一般朋友看待,但真正相处时,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想跟做到底还是不同啊! “只有你跟你爷爷来吗?”她急忙又找了个话题。 他颔首。“我之前答应过他要陪他来看戏。” 敏柔瞥他一眼,没想到他也是个孝顺的人。 “为什么这样看我?”他笑问,她的眼神中有著惊讶。 “没什么。”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以为你会忙到没时间做一些休闲活动。” 他将纸杯投至垃圾桶内。“我不是工作狂,再说,就算是机器人也得有上润滑油的时间。” 她瞧著他,没想他也会说笑。 “怎么?”他问。 她漾出笑。“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会跟平凡人一样来看戏。” 她的话让他莞尔。“在你心中我不是平凡人吗?” 她摇头。“我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她的话让他觉得讶异。 她微红脸,这才发现自己说太多话了,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头皮说下去了。“我是说……我家的花瓶是在夜市买的,可你家的花瓶却可以进博物馆收藏。”她听关水云说过他家有许多明清时期的瓷器。 他愣了下,随即笑出声。 她顿觉有些困窘。“该……该进去了。” “抱歉。”他拦住她,黑眸闪了下。“我没有笑你的意思,请你继续说下去。” 她垂下眼。“我知道你不是在取笑我。”她盯著阶梯下的积水,那儿映著天上的明月。“我也不是向往你的生活,只是说出事实。” “在你眼中,我的生活是什么?”他好奇地问。“我是说除了富裕之外。” 她想了下。“上贵族学校,出入有司机接送,品学兼优,在学校当模范生,在家是好孩子,不给父母添麻烦,出了社缓筢,进一流的公司,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回家,周末的时候打高尔夫球,参加宴会,上高级酒店喝酒,然后娶个企业家的女儿,生两个小孩,四十岁之后,你会养个情妇——” 他笑出声。“等一下,为什么会养情妇?” 她酡红著睑说道:“我看电视大部分的企业家都会在外面养情妇。”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是四十岁之后才养?” “大部分商业联姻的夫妻,感情都不会太和睦,所以都过著貌合神离的日子,四十岁只是随便说的数字。”她解释。 他顿觉有趣的颔首。“还有吗?” “五十岁以后,你的小孩大了,应该会出国留学,如果他成材,就会接手你的公司,如果他成了纨袴子弟,就会进出酒店,出入时尚宴会,甚至吸毒,开始败掉你的家产,六十岁你会坐在豪华的躺椅上面,听著老唱片回忆往事。” 他微笑。“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值得回忆的?” “我不知道,或许是初恋情人,或许是一些未能完成的憾事,电影都是这样演的。”如果不是看了电视,报章杂志跟电影,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掰出这么多。 他瞅她一眼。“我不喜欢打高尔夫,也不喜欢上酒店,更讨厌去时尚宴会,如果我的儿子吸毒,我会踢他出去。” 他认真的语气让她笑出声。“这只是我胡诌的。” “我知道。”他突然朝她眨了下眼。 敏柔愣了下,血压急速升高。 见她满脸通红,他不觉露出笑,瞧著她心慌地转开脸。 他扬著笑意,随口扯了个话题让她自在些。之后两人随性地聊了一些,直到开演的时间逼近才进入剧院内。 “你只买了今天的票吗?” 她摇首。“我买了三场,除了今天的,还有后天跟大后天的。你呢?” “明、后两天。” 这么说他们后天还会见面了……敏柔扬起一抹浅笑。“我要从这上去。”她往楼梯的方向比了下。“我在三楼,你……在一楼?”她猜测。 “对。” “那……再见。”她朝他点个头。 “再见。”他看著她往上走,直到她消失在楼梯间才走进表演厅里。 “怎么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沈德庆沉声道。 他今年七十八,前额已秃光,只剩后脑一些白发,唇上留著一道白胡,眼皮单薄、眼袋浮肿,可双眼仍炯炯有神,眼睛周围有著许多老人斑,他穿著一袭舒适的蓝黑色长袍马褂,脚下是轻便的软鞋,拐杖放置在一旁。 “遇到一个朋友聊了几句。”他闲适地交叠双手於月复上。 “谁?” “您不认识。”他无意说明。 “有谁我不认识?”沈德庆皱起粗眉。 “全天下的人你都认识?”坐在沈德庆身边的乌梅芳笑问。 她有张和善圆润的脸,六十上下,穿著一袭藏青色的连身裙,灰白的发丝绾在脑后,更显得双颊丰润。 沈德庆闪过一丝恼意。“我是说他的朋友里有谁我不认识。” “真没修养,这样就生气了。”乌梅芳取笑。 “我没有生气。”沈德庆恼道。 “那你做什么吊嗓子,要唱戏吗?这样吧!我扶你到台上唱去。” “你——”他胀红脸。“存心气我。” 沈盟扬起一抹笑意,没阻止两人的斗嘴。 “好了,是我的错,你别气,待会儿要是送医就麻烦了,这团很有名,我可不想错过。”乌梅芳翻著之前买的小册子。 沈德庆气得想反驳,却想不出话来,只得气呼呼的转开脸。“你母亲又在给你介绍对象了?” “嗯!” “这已经第几个了?你还没看满意的吗?”他沉声道。“你也不小了,该结婚了。” “若是不满意,难道也得凑合著吗?”乌梅芳不以为然地摇头。 “我没说要他凑合,我是——”他收口,不高兴地瞪著乌梅芳。“你存心找我麻烦是不是?” 她微笑。“我是就事论事,你今天脾气真差。” “还不是都让你气的。”他皱眉。 她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是不是膝盖痛了?” “谁说我膝盖痛——” “好了,别逞强了。”她丰润的手移至他的膝盖,熟练地替他按摩。 沈德庆张嘴想骂人,可最后却是一句话也没吭,只是转头看著孙子。“你——”他才说了一个字,厅内的灯光突然暗下。 “要开始了。”沈盟说道,暗示祖父话题到此为止。 “哥。”沈娟娟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她有著一头俐落短发,五官艳丽,穿著白衬衫、黑短裙,露出修长的双腿。 沈盟专心地看著面前的座钟没听见她的话语,这座钟绘著宫廷的景致,描述的是舞会的情景,圆钟位於拱形门的最上方,有花草雕刻装饰著,拱门两旁有许多中世纪贵族与佳丽,当整点钟响时,王子会自钟里跑出邀请公主跳舞。 “哥。”沈娟娟走到他面前,拍了下桌面。 他抬起眼,听见她接著道:“是真的吗?” “什么?”这莫名其妙的话语让他不解。 “你对女人没兴趣。”她交叉双手於胸前。“我听人家说的。” 人家?沈盟立刻想到安曼君。 “妈很担心。”她皱眉。“她要我来探你的口风。” 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全天下都质疑起他的性向了? “不要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他无奈地摇摇头。 “你的意思是,爸妈还是有希望抱孙子了?”她放松地呼口气。“其实我是不信的,可你这半年太离谱了,连续被四个女人甩掉,而且还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她蹙紧眉心。 “你要我怎么样,哭得死去活来吗?”他将注意力重新移回座钟上,而后拿起螺丝起子准备拆开。 “倒是不用。”她将手盖在钟上。“哥,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让她们甩掉你。”她揣测。 “你想太多了。”他拉开她的手。 “是吗?”她不相信。表面上母亲介绍的对象他都没意见,可照目前这态势看来,哥哥应该是一个也不喜欢。 “我觉得曼君不错。”她继续说道。“她很独立,又有自己的事业——”见他没在听她说话,她一把抱起座钟。 “娟娟。”他沉下脸。 “听我把话说完我就不吵你。” 沈盟皱起眉头。“说吧!” “如果你不喜欢妈给你介绍的,你就积极点自己去找。”她直接道。 “知道了。”他以手指点了下桌面,示意她把钟放下。 他敷衍的态度让她生气。“哥——” “叔叔——” 一道稚气娇女敕的声音响起,门扉紧接著被推开,一个五岁的女孩跑进来。“叔叔,你修好了吗?” 沈娟娟瞧著堂兄的女儿沈佳蕙跑进来,她只得把钟放回桌上。 “修好了吗?”她跑到叔叔身边张望著。 “我才刚要打开来检查。”他微笑地模了模她的头顶。 “佳蕙别心急,一会儿就修好了。”沈娟娟弯,模模她粉女敕的脸蛋。“我们出去吃蛋糕好不好?” “我刚刚吃了,我要在这里看叔叔修。”她稚声说著。“下礼拜童安要来看我的钟,叔叔要快点修。” “童安是谁?”沈娟娟笑问。 “他是我的王子。”沈佳蕙兴奋地说著。 “这么小就有王子了。”沈娟娟点著她的小鼻子。 她不好意思地左右转著身子,嘻嘻笑著。 沈娟娟直起身。“我等会儿再来。” 沈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专心地拆卸座钟。 “叔叔。”沈佳蕙将双手放在桌面上,踮起脚尖努力撑起自己的身高,双眼直盯著座钟。“你要快点修好我的王子,不然公主会很无聊的,她一直等一直等,王子都没有出来邀她跳舞。” “嗯!”他应和著,小心将底部打开。 “都是弟弟不好,他把我的钟弄坏了,现在我都不跟他说话,爸爸说弟弟不是故意的,他还小,可是我有告诉他不可以……”沈佳蕙滔滔不绝地说著话,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 三分钟后,他不得不拾起头,说了句,“佳蕙,叔叔要专心,你出去玩好不好?” 她眨了眨大眼睛。“可是我想看叔叔修钟。” “但是你一直说话。”他温和地说著。 她立刻睁大眼捂住嘴巴。“好吧!我不说话。” 一分钟后,她开始以右腿磨蹭左后腿,顺手还抓了抓脸,又过了三十秒,她咚咚咚地跑开去拿放在角落的脚凳,她用力拖著脚凳到书桌旁,而后站在上头,这才看清叔叔在做什么。 “叔叔,你不要把我的公王弄坏喔!”她已然忘了要安静。“叔叔,你看我身上的衣服跟她很像喔!你看嘛!叔叔你看——”她拉开裙子呈现优美的弧形。 沈盟开始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正当他打算把她拎出去锁上门,外加两根铁棍时,她仍不停说著:“这是妈妈找人做的,我还有一件红色的——” “好了。”他起身抱起她。“你先到外面等著。” “叔叔——”她挣扎。“人家要在这里,叔叔不可以对淑女不礼貌。” 沈盟扯了下嘴角,这话不知又是她从哪边学来的。 “淑女不会一直说话。”他抱她往门口走。 “叔叔。”她开始撒娇。“人家不说话了。” 他不为所动。“去吃蛋糕。” “我吃过了。”她极力声明,见书房门愈来愈近,她急道:“叔叔赶我出去,我就不要介绍简老师给你认识了。” 她的话让他一头雾水。“什么简老师?” “我的老师啊!她很好。”沈佳蕙用力点著头。“叔叔都交不到女朋友对不对?简老师人很好,她可以做叔叔的女朋友。” 沈盟又好气又好笑。“谁说叔叔没有女朋友?” 她附在他耳边,小声说著:“我偷听到的,爸爸说叔叔是太监。” 他错愕地愣在原地,听见她继续说:“我有偷偷问妈妈太监是什么?”她吞口口水。“叔叔,你为什么没有小鸡鸡?这样好吗?你跟我一样蹲著尿尿吗?” 他差点摔倒在地上,笑声不可遏抑地进发出来,沈佳蕙瞧见他笑,也笑得开心。他边笑边抱她走出书房,前些天才让人怀疑是同性恋,现在却已经落入不能人道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坐在客厅里的一行人全望向两人,白锦凤微笑地提出疑问。 沈盟放下侄女,笑声戛然而止,脸色沉了下来。“鄂什珲(满名,意指高贵),我有话跟你说。”他示意堂哥跟他到书房去。 沈裕礼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怎么了?”他与沈盟一般高,但因结婚后胖了十公斤,所以身材较为壮硕,年纪比沈盟大上三岁。 两人走进书房后,沈盟才道:“刚刚你女儿说,听到你说我是太监。”他扬起眉。“这是怎么回事?” 沈裕礼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怎么会说你是太监。”他想了下。“我记得我没说过这个……嗯……哈!我想起来了。”他笑了几声后才又接著道:“我说的应该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吧!这阵子你妈不是一直在替你物色人选,连爷爷都想插上一脚,所以我才说他们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没想佳蕙听成这样。”语毕,他爽朗地又笑了几声。 沈盟莞尔地摇摇头。 “连佳蕙都说要帮你介绍她的老师。”沈裕礼含笑道。“要不要考虑考虑?老师工作稳定,寒暑假都放,还有三节奖金——” “不用了。”沈盟举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老师的话,我自己就认识一个。” “可是你不喜欢她。” 沈盟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她?” 沈裕礼讶异地扬眉。“如果你喜欢她,就会去追她不是吗?既然她不是你的女朋友,那就表示你对她没感觉。”他理所当然地说,这又不是什么很难的推论。 沈盟的眉头锁得更紧,听著堂哥继续说道:“你要不要结婚没人强迫你。”他咧嘴一笑。“反正现在连你是同性恋这种事都传出来了,不过,我看你爸妈没这么快放弃,尤其是婶婶,她很积极的在帮你安排。” “别说这些了。”一听到母亲又在积极帮他安排,他就头痛。他坐回桌前,继续拆解座钟。 “其实结婚好处多多,你看我,过得不是挺好——” “除了腰上那一圈肥肉。”沈盟淡淡地说。 “哈……”沈裕礼不以为意地拍拍肚子。“美樱可没抱怨,她还说我这样抱起来才舒服——” “你们夫妻的闺房情趣就不用告诉我了。”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沈裕礼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道:“考虑一下佳蕙的老师,美樱说她是个不错的人,对小孩很有耐心,人很活泼,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美樱可以安排。说真的,你已经被四个女人甩了,再多一个,你就可以五度五关奖五万了。” 沈盟抬头,不悦地扫他一眼,瞧著他哈哈大笑离开书房,沈盟立即将注意力移回座钟上,可脑袋却不愿意静下,只是反覆绕著刚刚沈裕礼说的话打转。 如果你喜欢她,就会去追她不是吗?既然她不是你的女朋友,那就表示你对她没感觉。 他皱起眉头,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劲。去追叶敏柔吗?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如果依堂哥所言,是因为他对叶敏柔没感觉,这句话推衍起来没什么不对,如果你对一个人没感觉,自然不会想追求,可反推回去就有些怪怪的。 “没追求是因为没感觉?”他盯著座钟里头的齿轮,觉得自己脑袋的齿轮好像卡死了。 不对!他细细推衍著,一个人没追求可能是因为对方已有了对象,所以只好打退堂鼓,但这不适用在他身上,据他所知,叶敏柔并没有男友,所以……他是真的对她没感觉? 不期然地,她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他能感受到脑中的齿轮前进了一小榜。平心而论,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深,他也忘了自己借过她一条手帕,是后来两人在餐厅巧遇,她还他手帕时,他才想起这件事。 而后他们总会在无意中碰面,次数虽不频繁,但也足以让他留下印象;与她说话时,能感觉她是个拘谨羞涩的人,总是淡淡地对著他笑,有时还会脸红。他一直以为她是个羞怯之人,但他也曾见她训斥过调皮捣蛋的小孩。 那天他带著佳蕙去速食店吃东西,在儿童游戏区有两个小男生打起来,波及一旁的孩童,他听见嘈杂声前往时,就见她站在那儿训斥两个打架的小孩,话语虽不严厉,但表情认真严肃。 可当她起身瞧见他时,严肃的表情立即让尴尬取代,她还记得脸红的跟他打招呼,那时他才知道她是个老师。那天她充当保母带邻居的小孩出来玩,没想到小男孩却在游戏区与人打起来。 之后他们陆续又见了几次面,但谈话的时间都不久,每回见到她她总是很紧张,有些手足无措,他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些喜欢他。他微扬嘴角,其实该说他是知道的,但他一直没有正面回应,爱慕的眼神他不是没有接触过,所以对此他一向不大放在心上。 对她,他没有太“特别”的感受,但与她在一起很轻松,或许是因为他认识的女子“侵略性”跟“积极性”都很明显,所以与她们谈话很难在精神上放松下来,但她不一样,相对而言,她就显得消极许多,倒不是她给人的感觉很悲观,而是相较於他认识的女人,她比较温顺温柔,所以每回见到她,他都能在一定的程度上放松,就像上了很多润滑油的机器,运作得比较顺。 沈盟露出微笑,纠结的眉头舒朗开来,感觉脑袋里的齿轮也顺畅起来,现在他终於知道鄂什珲的话哪里不对劲了!他并非对叶敏柔没感觉,而是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顿了下,眉头再次蹙起。 所以,他对她是有感觉、有兴趣的?他沉思了一会儿,似乎也不是这样,顶多只能说印象还不坏。 他低头审视座钟里的齿轮,眼前浮现她害羞、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一直觉得自己喜欢的是成熟独立的女人,就像安曼君一样,以前他交往过的女子也大多是这型,少部分则是骄纵型的,所以这也是他为何从来没兴起要约叶敏柔的原因。 喀一声,他觉得脑袋里的齿轮好像又前进了一格。他满意地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没错!想通了后,他立即将注意力放回座钟上,心无旁骛地开始修理。 第四章 “老师再见。” “再见。”敏柔走出校门,瞧著两名学生追逐地从她身旁跑过。 “呼——放学了。” “到我家打电动。” 她推了下眼镜,瞧著他们跑上前搂勾住同学的脖子,三人开始打打闹闹,她则开始想著待会要煮什么菜,得先去市场买些东西才行。 回到家后,便听见爷爷拉二胡的声音。她关上门,正打算回房休息一会儿再开始洗菜时,电话突然响起。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电话。“喂?”她将提袋放在茶几上,弯身准备坐下。 “叶小姐吗?” 她愣了下,一时没领悟过来。“我是。” “我是沈盟。” “砰——” 突如其来的重物落地声让他惊讶地扬起眉。“喂?喂?” 自沙发边缘摔坐在地上的敏柔急忙捡起话筒。“喂?喂?我……我是。”她喘著大气,脸蛋整个热起。“我……电话掉了。”她瘫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我向人问了你的电话号码,希望你不会介意。” “不,不会。”她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张。“有……有事吗?” “可以请你出来吃晚餐吗?”他顿了下,却发现几秒钟过去了,他还没有得到回应。“喂?喂?” “我……我在。”她慌乱地回答。“晚餐吗?” “有空吗?” “有。”她深吸口气。 “我去接你,告诉我你的住址。” 接下来,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印象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他后来说了声再见。 “再见。”她呢喃一声。 叶新川练习了几首曲子后,这才自阳台边他专属的座位上起身,走进客厅,他拉开嗓门唱了段《失街亭》里的唱词。 “我用兵数十年从来谨慎,借用了小马谡无用之人,无奈何定空城计,我的心神不定,望空中求先帝大显威灵。” 他边唱边走向沙发。“小马谡失街亭,令人可恨——啊——”当他看到眼前一团长发披肩的阴影时,他的声音突然分岔,差点心脏病发。 敏柔让他的尖叫声震回现实来。 “怎么回来也不吭声!”叶新川朝坐在地上的孙女骂了句。“人吓人会吓死人。” 敏柔这才发觉自己还拿著电话。“我……”她慌张地挂上电话。“几点了?” 叶新川瞄了眼壁钟。“五点了。” 没想到她竟然呆坐了十分钟。“我……我去洗菜。”她拿著提袋就要进厨房,却不小心撞到了茶几角。“噢——” “小心点。”叶新川摇摇头。 敏柔跑进厨房,感觉双颊仍是热辣辣地烫著。“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刚刚忘了问。他要跟我说什么呢?”她抚著胸口,感觉心跳仍是急促。 她拍拍胸口。“不要胡思乱想了。”她将注意力移回菜叶上。“要说什么呢……”她推了下眼镜,而后心之所至地拿下眼镜观看著,想起他帮她调眼镜的模样,自那天起,她便没再戴回黑框眼镜了。 “不该答应跟他出去的。”她呢喃著。“这样又要陷下去了,唉……可惜忘了问他电话,不然也能打给他取消……”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敏柔吓了一跳,心虚地戴上眼镜。“没有,我在洗菜。”她快速折断不要的枝叶。 叶新川在她身边转了下。“还说没有,从刚刚就不对劲。” “我只是等会儿跟人有约,要出去吃饭。”她快速地说著。“我会先做好菜,等一下洺聪回来就可以吃了,我——” “好了。”叶新川不耐地打断她。“唠唠叨叨的。跟谁去吃饭?那个什么国辉的?” “不是。”她转开脸,假装平常地说道:“别的朋友,” “哦!别太晚回来。”叶新川没再追问,只是打开冰箱拿了灌啤酒出来,而后顺手打开厨柜,拿了包花生米跟小鱼乾。 “爷爷,快吃饭了,你别吃那么多东西。” “只是花生米,填肚子都不够。”他哼著曲要走出厨房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思琪也好一阵儿没来了,改天要她来家里吃吃饭,我给她借了水袖,她上回不是想玩玩吗?” “哦!”敏柔心不在焉地应著。 近六点时,她将晚餐全端上桌,一边喊著,“吃饭了,爷爷——”她边喊边跑回厨房。还有四十分钟,她得先洗个澡,然后换衣服。 “好。”叶新川应了声。 话才说完,叶洺聪正好回到家,他才刚踏进家门,便听见一声懊恼地喊叫。 “怎么?”他往厨房走。 “我忘了插电。”她瞪著电锅里的白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如此心不在焉。 “没关系,现在插上去,二十分钟就好了,不然我出去买白饭也可以。”叶洺聪说道。 “忘了插电啊?”叶新川也走到厨房。“没关系啦!再等个二十分钟就好了。“反正他刚刚吃了小鱼乾跟花生米。 “还是去买饭好了,菜凉了不好吃。”敏柔蹙下眉头。 “不用,不用。”叶新川无所谓地说。“你等会儿不是要出去——” “对。”她急忙插上电,匆匆忙忙跑出厨房,差点撞上爷爷。 “真是的,今天怎么回事啊你?慌慌张张的。”叶新川摇头。 “姊要跟谁出去?”叶洺聪顺口问道。 “不知道。”叶新川耸肩。“阿柔,你要跟谁出去?”他朝孙女的房间喊。 “没有啦!只是朋友。” “不是章国辉。”叶新川对孙子说道。“我看可能是那个淑媛又给她介绍新的,这样也好啦!多认识也好。” 敏柔快速地冲了个澡,顺便洗了头发,而后在穿衣镜前比了好几套衣服,但都不是很满意,当她察觉自己在做什么后,挫折地坐在床上。 “你又来了……”她弯,将脸埋在膝间。“不要重蹈覆辙,再这样下去,又会迷失的。” 她抬起头,深吸几口气,将所有的衣服重新吊回衣橱内,随便选了件米色的针织衫套上,搭了件紫黑色的碎花长裙,而后坐在梳妆台前吹著湿漉漉的长发,当电铃响起时,她的头发已乾得差不多了。她关掉吹风机,急忙拿起床上的包包随手塞了些钱进去,便急匆匆跑出房间。 “你找谁?”叶洺聪盯著眼前的陌生人,他的身材高瘦,大概比自己再高个五、六公分左右。 “我找叶敏柔小姐。”沈盟猜著眼前的人该是她的兄弟,除了年龄相仿外,两人的外表也有类似之处,尤其是眉宇之间。 “我来了,找我的。”敏柔跑向门口。 叶洺聪让开位置,瞧著姊姊紧张的朝男子点个头。“这是我弟弟。” “是你啊!”叶新川也走过来。“上次在国家戏剧院看过你嘛!” “打扰了。”沈盟微笑。 “我走了。”她对爷爷跟弟弟说了声。 “早点回来。”叶洺聪说了句。 “哦!”敏柔愣了下,不明白弟弟为什么会加这一句,之前她跟章国辉出去时也不见他这样说。 一关上门,叶洺聪立刻道:“他是谁?” “好像是水云她先生的朋友。”叶新川回答。“干嘛?” “我觉得他不可靠。”他皱眉。 叶新川瞄他一眼。“我看挺好的,哪里不可靠?” 他没回答,只是走到电话旁开始拨电话,五秒后,有个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 “喂?” “你在睡觉?”叶洺聪挑眉,她还真是好命。 “洋葱吗?”兰思琪坐起身,打个呵欠。“什么事?” “刚刚有个男的来找我姊,说是水云她先生的朋友,长得高高瘦瘦的——” “啊——”兰思琪尖叫一声从床上跳起。“叫什么名宇?沈盟吗?” “我不知道。”他转向爷爷。“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叶新川耸肩。 “是不是姓沈?”他又问。 “忘记了啦!”他直接放弃回想。“你是不是在跟思琪讲话?叫她过来,我借了水袖。” 叶洺聪点个头。“你要不要过来?我爷爷借了水袖,顺便问你那个沈盟是做什么的。” “好啊、好啊!”她兴奋地说。“三十分钟后到,拜。” 叶洺聪挂上电话,皱眉喃念一声。“沈盟?”他猛然记起之前兰思琪一直想要撮合姊姊跟一个男人,那人好像就叫沈盟。 “你弟弟跟你长得很像。”他开车驶出巷道。 “很多人这么说。”她顿了下,鼓起勇气问道:“你今天请我吃饭是……”她没想到这么快会再见到他,之前在剧院见面也才不过是上礼拜的事。 他看她一眼,微笑道:“我不能请你吃饭吗?” “不是。”她赧红脸。“我是说,你以前也没有请我吃饭。”一察觉自己的话有语病,她急忙补充,“我的意思不是说你要请我吃饭,我是说因为很突然,所以才觉得奇怪。” “我也觉得很奇怪。”他顺著她的话说。“你想去哪里吃东西?” 敏柔愣了下。讲完了吗?他还没说原因啊!“随便,都可以。”她才不在乎去哪儿吃东西,她只关心他为什么约她出来。“你刚刚说你也觉得奇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的黑眸浮出笑意。“其实没什么原因,我只是想约你吃饭,所以就打电话了。” 这回答让敏柔不知该如何反应,他约她只是一时兴起吗? “你……我是说你的女朋友呢?上次在餐厅的女生。” “她是我的女朋友?” 她疑惑地看著他。“不是吗?我是说,上次我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话——”她猛地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说溜嘴。 “你听到什么?”他感兴趣地问。 “没什么。”她立刻道。“我是说听你们说话的感觉很像男女朋友,但其实没听到什么内容。” 他咧开笑容。“没关系,听说最近在盛传我是同性恋。” 她胀红脸,而后笑了起来。“可能是你比较斯文的关系。”她揣测。 他但笑不语,而后转了话题。“眼镜还可以吗?” 她顿了下,才明白他意指为何。“很好。”她模了下眼镜。“谢谢。对了,你为什么随身戴著工具?” “小的时候我喜欢拆东西,然后再把它组合回去,长大后就变成了兴趣之一。”他瞧她一眼。“你觉得奇怪?” 她摇头。“我弟弟小时候也喜欢拆东西,但每次都被我爸爸骂,有一次他把我爸爸的刮胡刀拆开来,结果弄得满手是血,我吓得差点昏过去,那时候只有我跟弟弟在家,他不停的哭,我也哭,后来我背他去药房敷药,他手上的血流在我的脖子上,吓得我一到药房就昏倒了;爸爸回来后,又气又心疼,从那时候起,弟弟就不再拆东西了。” 她抬起头,与他相视对望,他若有所思的眼神让她臊红脸。“我……我想你不会有这么惨的经历。”她移开视线,顺口说了句。 他沉默了几秒,而后才道:“我八岁的时候,学校有个我很讨厌的人,他喜欢穿著溜冰鞋在校园里掀女生的裙子,有一天他溜冰的时候,鞋子出了点状况,结果他整个人撞在地上,下巴缝了九针。” 她诧异地瞧著他。“你是说……你在他的溜冰鞋上动手脚。” “我有这么说吗?”他皱起眉头。 她瞪著他,不敢相信的摇摇头,而后笑出声。“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是很危险的事,你的老师不知道吗?” 他耸耸肩。“我想他有怀疑,不过幸好人没事,只是破了点相,人小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想到后果。” “你没有去自首吗?”她追问。 他笑出声,没有回答。 “人应该敢做敢当。”她继续说。 “你是说像华盛顿砍倒樱桃树?”他的双眸满是笑意。 她认真地点头。 “最近有了不同的解释,听说是因为斧头还在华盛顿身上,所以他父亲才会原谅他。”他的语气严肃。 敏柔不可置信地瞪著他,随即进出笑声。“才不是这样。”她无法止住笑。 他笑著看她一眼,感觉她之前的紧张已消失无影,两人间的气氛开始轻松起来。 一路上,他们随意聊著,二十分钟后,两人在一家精致的北方面食馆就座,她有些讶异,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像是喜欢去西餐厅吃饭的人。 他点了一碗牛肉面,一份馅饼,一笼烧卖,她则点了一份汤饺。原以为他食量这么大,没想他是点给她吃的,说是这儿的馅饼跟烧卖很有名,要她尝尝。 “很好吃。”烧卖里的蟹黄在她嘴中散开,芳香四溢。 “那就多吃点。”他示意她尝尝馅饼。 她点点头,夹起馅饼吃著。 “哥?” 沈盟转头,瞧著妹妹与一名男子走过来。 “真是你。”沈娟娟走近,视线在敏柔身上转了圈。“这位是……” “叶敏柔。”沈盟出声介绍。 “你好。”敏柔点个头,她曾听关水云提过她。 “吴良佑。”一旁的男子主动开口。他与穿著高跟鞋的沈娟娟看起来一般高,脸型方整,戴著无框眼镜,身材中等,发丝往旁分,五官虽不特别突出,但看起来很和善。 敏柔朝他点点头。“你好。”除了打招呼外,她不知还能说什么,她向来就不是善於交际的人。 “一起吃吧!”沈娟娟说著。 “哦!”敏柔立刻往里侧移动,让出靠近走道的位子。 “我有事情跟叶小姐说,你们到别桌去。”沈盟扫了妹妹一眼,眉头不悦地皱下。 他无礼的说词让敏柔怔了下,沈娟娟也愣了下,没想兄长会直接拒绝,她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耸耸肩。“好吧!”她瞄了叶敏柔一眼后,走到他们后面的桌子坐下。 吴良佑朝沈盟与敏柔点个头。“打扰了。”他走到沈娟娟身边,小声说著:“别坐这儿,他们不是有话要说,到后面点吧!” “要去你自己去。”沈娟娟瞪他一眼。 敏柔尴尬地坐在座位上,小声对沈盟说道:“其实一起吃没关系……”她顿了下,想到他有话跟她说。“你……要对我说什么?” “没什么。”他恢复温和的笑。 “啊?”她疑惑地看著他。“那你为什么……” 他深思地瞧她一眼,而后才道:“她是想探你的底。” “我的底?”她想了下。“为什么?”她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沈娟娟有恋兄情节,所以兄长认识的每个女人她都要来刺探一番。 “她的个性就是这样。”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 “哦!”敏柔应了声。“是不是她误会了?我是说误会我是你的女朋友?” “不是,她只是开始关心起我的社交。”他皱起眉,最近他的家人都是一个样。 “为什么?”她问。 “自从阿尔萨兰结婚后,我妈与她就不停的在我耳边念。” 她迟疑地问道:“你的家人还是很在意阿尔萨兰吗?我是说,不是已经还他清白了,他并没有害……”她停了嘴,不知要不要接下去说。 见她一副担心触痛他的模样,他忍不住扬起嘴角。“有时候理智是一回事,但感情是一回事,毕竟已经恨阿尔萨兰那么多年,即使后来知道错不在他,可一时间要真正释怀也不容易。” 敏柔明白的点点头,当一个人全心全意的恨一个人,可后来却发现自己恨错人时,那种错愕跟失落感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调适的。 “你呢?调适得好吗?”她关心地问。 她关怀的眼神让他心头涌起异样的感受,他瞧著她,缓缓说道:“我很好。” “那就好。”她浅笑地没再追问,专心吃著汤饺。 他瞅著她,双眸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他微微一笑,与她一样沉静的开始吃著眼前的食物。 身后的沈娟娟不时转头观看两人,最后下了个结论——看样子应该只是朋友。 “怎么样、怎么样?” 敏柔一开门就见兰思琪一张脸在她面前晃,她吓了一跳,后退一步。“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在睡梦中听到神的呼唤,它告诉我快到敏柔家,因为奇迹发生了,所以我就来了。”她扬起手上的水袖不停转圈。 敏柔笑出声,关上门。“我一个字也不信。” “我是说真的。”她将长长的水袖收回自己手中。“到底怎么样?沈先生好吗?”她暧昧的眨眨眼,而后搂著她的肩膀往客厅走。“洋葱,快去倒一杯水让你姊润润嗓。” “我又没要唱戏,干嘛润嗓。”敏柔红著脸与她一起走进客厅。 “快点从实招来。”思琪催促。 “回来啦!”在看国剧的叶新川抬起头。 “我带子小笼汤包回来。”她将手上的袋于放到茶几上。“这家的东西很有名。” “有消夜吃了。”叶新川高兴地擦擦手掌。“洺聪,去拿瓶啤酒过来。” 坐在旁边的叶洺聪站趄身,随口问道:“他没送你上来?” “我自己上来就可以了。” “好了,我们进去你房间详谈。”兰思琪拉她进房。 “要谈什么?” “还装蒜!”兰思琪关上房门,朝她甩出水袖,尖起嗓子唱了段西厢记里红娘的唱词,“款款的深情她流露在眉间,脉脉含羞在一旁立站,这样的娇态我见犹怜哪!” 敏柔笑出声。 “唱得不错吧!我练了好久。”兰思琪也笑了。“快说快说。”她催促。 “真的没什么。”她垂下眼。“我们只是去吃东西。” “他没表示吗?”她一脸狐疑。 “表示什么?”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许任何人抢走你!”她抓住她的肩膀嘶喊著,面部表情狰狞。 敏柔笑道:“你在演八点档。” 她摇头。“不是,是看小说的,男主角一定要这么霸道才行,读者看了才会有共鸣。” “我们只是聊天,很平淡,没这种……吼叫。”敏柔在床铺坐下。“而且我很难想像他会说这种话。” “唉!真无趣。”她无力地俯趴在她床上。“水云跟舒毅两个人之间爆出的火花多么灿烂啊,你们两个……唉……”她将脸埋在床铺里。 敏柔低垂眼眸,没有说话。 兰思琪转头瞧她一眼。“不过,有进展总比没有的好,起码他开始有动作了。” “我跟他只是朋友——” “少来!”她拍了下敏柔的大腿。 “本来就是,他对我没意思的。”她扯了下嘴角。 兰思琪坐起身,转过她没啥元气的脸,认真道:“我确定他对你有意思,本来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这半年他都没行动,可他今天请你吃饭就表示我没看错,水云也是这么想。” 敏柔吃惊道:“你告诉水云了?” “不是,是水云打电话过来。”她微笑。“如果不是水云,沈盟从哪里问来你的电话?本来她下午就想打电话过来,不过因为临时有点状况,所以她拖到刚刚才打。” “你们不要小题大作。”敏柔紧张地说。“我们只是吃顿饭,不要弄得好像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如果让人家知道,说不定会以为我自做多情……” “我们是广播电台吗?”她受下了地推了下敏柔的额头。“谁会知道啊!你以为我们会到处去宣传吗?” “不是啦!”敏柔叹口气。“我只是觉得不要小题大作。” 兰思琪瞄她一眼,说道:“你担心期望愈高,失望愈大?” 她没说话,只是沉默著。 “其实——” “我觉得我们现在当朋友很好。”她盯著裙上的小花。“你不要一直把我们两个凑成一对。” 思琪皱下眉头,偏头瞧著她低垂的脸。“你该不会还在意以前的事吧?” 敏柔抬起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还在意刘式宏?” 这许久未提及的名字让她愣了下,随即摇摇头。“不在意。”他是她在大二下学期交的男友,不过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升大三时,两人就分手了。 “不在意最好。”她点头。“那种烂人忘得愈彻底愈好。” 敏柔不想再谈下去,於是转了话题。“有点晚了,等一下叫洺聪送你回去。” “赶我走啊?”她瞥她一眼。 “不是。”敏柔浅浅一笑。“只是有点累了。” “知道了、知道了。”虽然她平时喜欢闹她,但也不是毫不节制的,她看得出她需要一点时间。 送定兰思缑瘁,敏柔趴在床上,一颗心仍因沈盟约她而急促跳动著,她觉得一切就像梦,好不真实。 一直以来她只把他放在天边,偷偷地爱慕著,从没想过要有什么样的结果,毕竟他们两个的背景真的差太多了,再者,谈过一次不愉快的恋爱,她觉得暗恋也不错,不一定要发展成为恋情。 她叹口气,其实应该是说她不想幻灭吧,与沈盟的相处都是淡淡的,见了面交谈的话语也不多,他在她心中一直是温文儒雅,而且温柔的,但没有相处过,又如何能知他真正的性格呢? 说不定与他相处一天后会发现他是个暴躁自私的人,为免自己幻想破灭,她一直告诉自己暗恋才是最好的,但今天他打电话约她出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心底某个小小的角落还是期盼著他能注意到她,对她有所行动。 这样矛盾的心情让她真不知如何是好,他还会再约她吗? “不要想、不要想!”她摇头。“不可以有期待。” 即使如此殷殷切切的告诫自己,她的思绪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因为他今天的作为,已吹皱她心中一池春水。 第五章 自那天起,每隔两、三天他便会约她出去吃饭,有时去看戏,有时就只是吃吃饭、聊聊天,而他一直都很绅士,不曾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出现,兰思琪打电话来探了几次口风,每次都失望地叹气。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男人啊!拿出点行动嘛!拜托,这是个速食爱情的时代,他应该早把你扑倒在地,为所欲为。” “你说什么,又乱看小说了!” “嘿!最近看的都是情色味很重的,里面的男女主角随随便便都能欲火焚身,你们都热身半年了,好歹也该起跑了吧……啊!是不是没有裁判鸣枪,所以你们才一直待在起跑点?” “你别瞎扯了。”她笑得不可遏抑,而后瞧见弟弟打开房门走到厨房,她立即小声道:“思琪,我觉得洺聪好像不太喜欢沈先生。” “他是不喜欢啊!还有,可不可以不要叫他沈先生了,很奇怪耶!”都出去好几次的人了还这样叫。 “一时改不过来。”她顿了下。“你怎么知道洺聪不喜欢沈先生?” “他说的啊!” “他说了什么?” “好像是说沈盟看起来太老练吧!我忘记了,反正就是这一类的字眼,他说你不是沈盟的对手。” “对手?” “我已经取笑过他了,又不是打拳击要拚个你死我活,还对手哩!” “他——”敏柔霍地停口,瞧著弟弟端了杯咖啡进房间后才接著说:“他真的这么说?” “对啊!你不用想太多啦!他是担心你。”兰思琪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包零食。“你记不记得他高三的时候跟人家打了一架?” “记得。”她颔首。“他嘴角鼻子都流血了,眼睛瘀青,而且连眼镜都摔了。”当时真把她吓坏了,弟弟从来就不是会惹事的人。 “他说跟不良少年打的对不对?” “嗯!” 兰思琪笑了几声。“其实他不是跟不良少年打的,我答应他不告诉你,不过都过这么多年了,说也没关系。他是去打刘式宏——” “啊?”她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嘘嘘嘘!”兰思琪急忙道。“你小声点,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告诉你是没关系,但我都答应你老弟了,你可别去问他这件事,不然我不说了。” “好,我不问,你快说。”她催促,眉心不自觉地紧锁。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你们分手几天后,他去揍了刘式宏。” “他为什么……我不懂……” “这有什么好不懂的,他当然是为你打抱不平。” “因为分手他就去揍人,这样不好——” “当然不是。”兰思琪吃口洋芋片。“你真以为什么都没说,旁人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吗?大家有眼睛好不好?反正刘式宏那烂人是需要好好揍一顿,水云还给他一个过肩摔——” “水云也参一脚?”她惊讶得站起来。 “糟糕,愈说愈多。”兰思琪轻咳两声。“哎哟!咳咳,我噎到了,要急救,再见。” “等一下,你敢挂!”敏柔激动起来。 “好啦!放轻松好不好?都那么多年的事了,如果不是水云适时伸出援手,你老弟的伤就不只这样了,人家可是运动健将,两、三拳就把他揍成那样,如果不是我跟水云正好经过,他可能就要住院了,我那时才知道水云练过柔道,哈哈……你应该看看刘式宏的表情。” 敏柔叹口气。“洺聪为什么要这样?” “你跟刘式宏在一起时那么不开心,我想他也有看出来。”她咔咔地吃著洋芋片。“他有来问我,嗯……我跟他说了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你干嘛跟他说!”她又激动起来。 “他是你弟耶!而且是关心你才来问,我能不回答吗?”她塞了一把鳕鱼香丝到嘴里。 “唉……”敏柔顿时泄气下来。“我都不知道他会这样,以后你别跟他说我的事了。” “嗯!”她喝口水,将满嘴的东西吞到肚里去。 敏柔正想再说,突然传来插拨的声音。“你等一下,我有插拨。” “我要去上厕所啦!晚点再打给你,拜。” “拜。”敏柔按下切换键。“喂?” “小柔啊!” “爸。”她呆愣一下才接口道:“最近好不好?” “很好,还是老样子。” 敏柔隐约听见有水声。“你又在厕所打电话了?” “呵……”叶胜男乾笑几声。“习惯了啦!”他拿下眼镜搓了搓脸后说道:“我是要跟你说,下礼拜五是洺聪的生日对不对?我们出去吃东西。” “好,几点?” “我六点去找你们。” “好。” “啊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很好,他每天早上都去爬山,下午就跟老人会的一起唱戏。你要不要跟爷爷说话,我去叫——” “不用啦!”他打断她的话。 “胜男、胜男……” 敏柔听见话筒里传来的叫唤,说道:“阿姨在叫你了。” “我知道,你等一下。”叶胜男捂著话筒朝门外喊了声,“干什么?我在上厕所。” “你来看看你儿子这次数学考几分,丢脸死了!” “好啦、好啦!”叶胜男移开手,对著话筒说道:“爸爸晚点再打给你。” “好。”敏柔挂上电话,随即叹声长气。 “叹什么气?” 敏柔抬起头,瞧见弟弟站在房门口,手上端著杯子。 “没有。”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爸爸说下礼拜你生日,我们一起出去吃东西。” “嗯!”他拿著杯子走到厨房。 敏柔跟过去。“你……你在念书?” “没有。”他将咖啡尽数倒在流理台内。 “怎么把咖啡倒掉?” “同学送的,太苦了。”他已经勉强喝了一半,另一半他不想再喝,他打开橱柜拿出茶包。 “加糖就好了。”她说著。 他推了下眼镜。“我不想用糖来盖过苦味。” 敏柔微笑,没再说什么。洺聪自小到大总有些奇怪的坚持,像是:在冰棒开始溶化前一定吃完,不然冰棒的水滴下来很恶心;还有绝对不吃没有包东西的巧克力,里头一定要有杏果或核桃,要他直接去吃杏仁果,他却说:“我不喜欢只有杏仁果的味道,杏仁果跟巧克力化在一起比较好吃。” 有一回她看他拿著棉被到阳台去,问他要做什么,他回答,“去晒棉被。” “可是今天下雨。” “没关系,我每年都在端午节晒棉被。” 虽然阳台有遮雨棚,棉被不至於会淋湿,但晒棉被不是该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晒吗? “洺聪。”她推了下眼镜。“你……你……”她想问他跟刘式宏打架的事,可却不知如何启口。 “什么?”他将茶包放在杯内,走到热水瓶前倒水。 “没有。”她模了下耳后的发丝。“我是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沈先生?” 他点头。“对。” “为什么?” 他转头瞧著姊姊。“他看起来像公子。” 她讶异地看著他。“他……他不是……”她忽然停了口,想起关水云曾提过沈盟在半年内交了四个女朋友。 见她沉默下来,他立即道:“你跟他在一起很快乐?”每次她约会回来,总是高高兴兴的。 “嗯!”她点头,热切地补充道:“他跟刘式宏不一样,我是说,他不会批评。” 叶洺聪拿起茶包丢到垃圾桶。“你喜欢就好。” 她低头不语,眉心蹙紧。 他瞄她一眼,抬手敲了下她的头。“你挡在这儿我怎么出去?” “哦!”她侧身让开,仍是一脸深思。 他又瞥她一眼。“姊。” “嗯!”她望著他, “他看起来是个强势的人。”他忽然抬手覆上她的头顶。“跟他在一起不要迷失自己。”他的手下滑遮住她的眼。“迷失了自己就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他放开手,走出厨房。 敏柔立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最后她长长吐出口气,看向天花板。“如果在迷宫里,要怎样才不会迷失呢?爱情……唉……” 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迷宫啊! “听你爸说你最近常不在家吃晚饭。”沈德庆坐在院子的凉椅上,在孙子准备开车到公司上班前叫住他。 沈盟停下脚步,爷爷一向轮流在大伯父家与自己家中住,住多久没有一定,但通常是两个月换一次,不过,基本上在大伯父家中待得比较长。 “在忙什么?”沈德庆紧接著问。 “私事。”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私事,我是问你在干嘛!”他没好气地说。 沈盟好笑道:“就因为是私事,所以不想说。” 沈德庆锐利的扫他一眼。“神神秘秘的。” “我去上班了。” “我话还没说完。”他不悦地瞪他一眼。 “前几天我跟安善吃饭,还跟他孙女曼君说了一些话,他说你们快三个礼拜没见了,晚点打个电话给人家邀她出来吃吃饭,女孩儿脸皮薄,难不成还要人家约你吗?” 约她?沈盟挑高眉。 “你那是什么表情!”沈德庆不高兴地说了一声。“这样吧!我要你妈打个电话叫她过来家里吃饭,你今天早点回来——” “我今天不回来吃饭。”他截断爷爷的话。 “又有私事?” “对。” “把它取消掉。”他语带命令。 沈盟皱下眉。“不可能。” “我要你取消掉!”他生气地打了下拐杖。 “哎哟!现在是在干嘛?”乌梅芳端著现打的果汁出现。“上演中国的最后一个皇帝吗?”她朝沈德庆屈了下膝。“见过皇上,万岁万万岁。” 沈盟转开脸,憋住笑。 “你——你这个——”沈德庆被激得脸红脖子粗,拿起拐杖就要打她。 乌梅芳灵敏地后退一步。“哎哟,救命啊!快来人啊!皇上疯了。”她朝沈盟眨眨眼,示意他快走。 沈盟忍著笑快步离去。这世上大概也只有梅姨敢这样跟爷爷顶撞胡闹,虽然爷爷每次都被气得要中风,也说了不下千次要辞退她,可就是没成功过,爷爷的脾气原来就不好,虽然上了年纪后多少收敛些,可火爆的性子还是在,大伯与父亲对爷爷的话是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忤逆。 十年前爷爷突然中风,为了照顾爷爷,大伯特地请人来照料,这当中被爷爷骂走的看护至少有五、六人以上,但梅姨来了之后就没再换过,他曾听父亲小声说过,“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一物克一物这种事存在。” 当他走到车库去开车时,还能听见爷爷的咆哮声,沈盟好笑地摇摇头,不过照今天的情势看来,爷爷大概想在他的婚事上插一手。 他皱起眉头,实在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著急,他才三十一,又不是五十一。他打开车门,坐进车里,脑中突然浮现敏柔坐在餐桌前,让全家人虎视眈眈审视的模样。 这景象让他心头一凛,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了,小姐。” 敏柔自睡梦中张开眼,两秒后才想起自己在美发店里,她望著镜中模糊的影像,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眼镜。 “怎么样,可以吗?” 敏柔看著自己一头鬈发,还真些不适应,因为刚烫好的关系,卷度很“制式”,不是很自然,再加上涂抹保湿剂的关系,头发看来油油亮亮的,设计师还为她将头发染成咖啡色,说是这样看起来头发比较不会重。 “可以吗?我觉得很好看。” “可以,谢谢。”她盯著镜中的自己,感觉很陌生,一烫起发,她看起来似乎比原来的年纪大上三、四岁。 她站起身,又看了镜中的人儿一眼后才走到柜枱去算钱,定出美发店后,她显得有些落寞。 “我到底在干嘛!”她叹口气,望著橱窗里的自己。“这样好吗?”她又长叹一声后,才勉强振作起精神往前走去。 前两天弟弟的话让她思考好久,她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也不知该怎么办,想找思琪跟水云谈,但又怕她们的观点影响了自己,最后她只能想出这样一个笨方法,只是愈想愈退缩,愈觉得这是个很烂的办法,但就算很烂,她也必须硬著头皮做下去,因为再不抽身就要来不及了。 十分钟后,她来到一家西餐厅外面等待,双眼盯著街上的车流与行人,当雨丝开始飘下时,她抬眼望向漆黑的天空。 “小姐,不好意思,请你帮助贫困儿童好吗?” 敏柔转头,看著绑著两条辫子,穿著白t恤、蓝色牛仔裤的工读生。 “对不起,我在等人。”她委婉地说著,以前她买过很多,都被洺聪骂,说新闻报了一堆,很多都是敛财,她怎么还买这种东西! “请你帮忙一下好吗?”她拿出纪念笔,跟资料夹。“你看,这是我们捐赠给贫困儿童的教科书跟玩具,我们真的有在做,不是骗人的,我们还会给你发票——” “对不起,我——” “小姐,拜托你,他们真的很可怜,需要你伸出援手。”她露出乞求的眼神,将纪念笔推到她面前。“只要一百块就可以帮助他们。” “可是我——” “小姐,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好心的人。”工读生再次打断她的话。“我们这里有电话,你可以去查,我们真的是在做好事,绝不会欺骗你。” “对不——” “拜托你帮帮忙,帮助他们。”她将资料夹推到她眼前。 小孩天真无邪的眼神让敏柔开始动摇。 “只要一百块就能帮助他们。”女子将笔又往前推。“小姐,拜托。” “嗯……好……好吧!”她从包包里掏出钱包。 “谢谢,小姐真是好心肠。” “没有。”她将钱递给她,而后把笔放到包包的最下层,如果让弟弟知道,又会被他骂一顿。 “小姐,谢谢,再见。”工读生笑得甜蜜。 “再见。”敏柔回以笑容。 饼了五分钟,当她在发呆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心跳开始加速。 “等很久了吗?” 她回过神,发现沈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没有。”她的脸开始红润。“我没看到你……” 他微笑。“你在看天空。”他盯著她的睑,说道:“你烫了头发。” “对。”她不自在地模模头。“我想换个发型,所以……” “很好看。”他的笑意加深。 他的回答让她呆愣了下,随即心慌道:“谢谢。”她的脸蛋愈来愈红。 “进去吧!”他说道。“我已经提早十分钟了,没想到你比我更早到。” “因为我在附近烫头发。”她推开餐厅的门。“其实我也刚到。” 他瞧著她今天的穿著,发现她穿了长裤,这是他第一次看她穿长裤,以前她都是搭长裙居多。 坐下点完餐后,他随口道:“你今天好像做了很多改变,连眼镜都换了。”她又换回原来的黑框眼镜。 她反射性地推了下眼镜。“对。” “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他直盯著她的脸。 “没有。”她急忙道。“大概是换回这副眼镜后不习惯,它老是往下滑。” 他含笑道:“我记得你说过这副眼镜戴起来比较松,我帮你调一下。” 见他拿出工具盒子,她只得摘下眼镜。 他拿起眼镜观看了下。“这副眼镜的鼻托比较低,所以贴下住你的鼻粱,才会一直往下滑。” 他拿起螺丝起子帮她调了下鼻托的部分。“鼻托是由鼻垫臂决定高低,除非换过鼻垫臂,否则没法改善。” “鼻垫臂?”她一脸茫然。 “就是鼻托下面这个东西。”他指给她看。 “哦!那个没办法换吧!” “除非找专业的眼镜行焊接,这必须拆掉换个新的才行,不过他们可能会直接建议你换个适合的眼镜。”他抬眼瞧著她的鼻粱。“戴著会不舒服吗?” “不会,只是一直滑下来。”她模模鼻子。“因为我的鼻梁比较塌。” 他微笑。“下次你要配眼镜时,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她愣了下,双颊又升起一股燥热。“不用了,我还有另一副眼镜,你上次已经帮我调好了。”她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急忙换个话题。“对了,我有东西要送你。”她自包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长方盒。 “送我?”他讶异地看著她。 “对,我在邮购目录上看到的。”她腼覥地笑了笑。“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一看到就联想到你,所以……”他一直盯著她的眼,让她没法把话说完。 “谢谢。”他没想到她会送他礼物。 她摇摇头,脸儿酡红。“你看看。”她将礼物推到他面前。 他拆开包装纸,再打开纸盒,拿出里头的东西,当他看到绿色塑胶盒上写著工具箱时,心脏好像被撞了下。他抬眼看她,眼神深幽,像是潜伏著暗流的河。“谢谢。” 她让他看得红云染面。“它不是什么有名的牌子,可能比不上你自己买的……”他炽热的眼神让她开始结巴。“我……我是说你喜欢就好。” “对不起。”服务生端著汤过来。 敏柔趁此低下头平复自己略微激动的情绪,跟他在一起实在太危险了。 服务生走后,沈盟立即道:“我也应该回送你——” “不用,不用。”她慌忙抬头。“我送你不是因为希望你回送。” “我知道。”他笑望著她。 “我想应该很多人送过你这个,所以你真的不用——一 “没人送过我。”他沉笑著打断她的话,见她一脸讶异,他解释道:“我家人并不特别喜欢我研究这个,所以……”他耸了下肩。 “你……”她迟疑地问道。“你以前的女朋友也没送过你吗?” 他微笑。“她们不知道我有这方面的兴趣。” 她惊讶地看著他。“为什么?” “这很重要吗?”他好笑地问。 “也不是……”他这样一说,倒显得她的问题很奇怪似的。“只是男女朋友不是会对对方的喜好有基本的了解吗?” 他点点头。“这么说也是。喝汤吧!不然要凉了。” 见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她本想追问,但最后想想还是作罢,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反正……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车子一停在家门口,敏柔立刻道:“今天的晚餐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他笑著说。 她垂下眼,躲避他的眼神。“那……我上去了,晚安。”她开门要下车,却又突然收手,坐著不动。 “怎么?” “我有话……有话跟你说。”她鼓起勇气开了口。 “什么事?”他没有很意外,因为她今天看来的确有些不太对劲,吃饭的过程中,她一直在闪躲他,避免与他眼神接触。 她沉默著,他也没有出声催促,过了一会儿,她才道:“我今天……是故意去烫头发的,还有戴这个眼镜,还有穿裤子,送你礼物……” “为什么?” 她偷偷瞧著他的神色,发现他并没有生气,只是不解。“我以为你会不喜欢。” “什么意思?”他愈听愈不明白。 她抬起头,羞怯一笑。“我觉得自己好像笨蛋。”她拉起鬈发。“这药水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退……”她忽然喟叹一声,突兀地说:“我以前交过一个男朋友。” 最后一句话让他竖起耳朵,他听见她叹口气,说道:“他不喜欢我烫头发,不喜欢我穿裤子,不喜欢我送他的礼物,不喜欢我戴这个眼镜,他什么都不喜欢,甚至不喜欢我。” 他皱下眉,她微笑。“我常想他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水云说他是个没自信的人,所以他需要靠贬低别人来提升自己,而我看起来比较好欺负,所以才会选择我;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可起初他对我是挺好的,然后才一点滴一滴告诉我他不喜欢我哪里,我开始为他改变,变得愈来愈不像我自己……”她叹口气,阻止自己再往下说更多。 “今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好。”她将正题导回。“我不该试探你的。” “你今天做的改变都是在试探我?” “对不起。”她羞愧地不敢看他。“我好像笨蛋,把事情弄成这样,对不起……”她实在没办法再待下去,伸手探向车门就想逃走。 “等一下。”他伸手拉回她。 她盖住自己的脸,不想见到他。“对不起,我要上去了。” 见她孩子气的动作,让他露出笑。“我还有些话想说。” “我想回去了。”她知道自己是鸵鸟心态,可她现在只想钻到棉被里把自己埋起来。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他拉了下领带,松开颈间的束缚。“也可以理解你这么做的原因,所以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为了这一点小事就发火。” “我知道你不会生气。”她小声地说。“可是我觉得自己今天好愚蠢……”她突然停口,因为他正模著自己的头发。她心跳加速,脸红似火,双手捂得更紧,不敢移开,怕见到他的脸。 “你喜欢怎么弄你的头发,或是穿什么衣服,我都没意见,至於你以前的男朋友,他的脑容量大概只有蟑螂这么大。” 她笑出声。“他的功课很好,运动也很好。” 他皱眉道:“他还是一只蟑螂。” 她边笑边放下手,可目光还是不敢与他接触,眼眸低垂著看著自己的膝盖。“我知道你跟他不同,可是……心里很不安,一方面我也怕你……” “你怕我?”他讶异地说了句,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他连提高嗓门跟她说话都没有,她怎么会怕他? “不是那种怕,我是说不是那种身体上的暴力。”她深吸口气,鼓足勇气道:“我……我想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 “我是说我们不要再——” “我听到了。”他打断她的话,一股莫名的怒气霍地升起。“为什么?” 突然,天际划过一记闪电,紧接著是一声响雷,敏柔惊吓得弹跳了一下,听见雨滴又开始落下。“下雨了。” “为什么不要再见面!”他扣住她的肩,将她转向他。 她抬起头,在瞧见他眸中的怒意时,紧张地又低下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开始约我出去,虽然跟你出去我很开心,可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什么?”他抬起她的脸,注视她闪躲的眼神。 “请你不要再问了。”她转身想要下车,却又让他拉回来。 “为什么?”他托起她的下颚,不让她逃避。 “因为……”他炽热的眼神让她难以招架,连忙抬手遮住眼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约我出去,你妈妈一直在为你介绍对象,为什么你还要来找我?” 他皱下眉。“是不是全世界都知道我母亲在替我做媒?” “是水云告诉我的。”她急促地说:“我真的要下车了。” “我约你是因为……”他顿了下,想著该怎么说。“其实没有为什么,我想到你,所以就打电话给你。” 她静静听著,没有任何动作,手掌仍掩著镜面。 “而一直约你出来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很自在。”见她没有说话,他问了句,“这样的理由对你来讲不够吗?” “不是,不是,听到你这么说,我心里……”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很高兴,但是……” “但是什么?”他追问。 “你知道……人有很多种,有的人总是成为瞩目的焦点,不管到哪儿,大家总是注意到他,就像太阳一样,还有些人像月亮、像星星,虽然不若太阳耀眼,但也总能照亮别人,为别人指引方向,但我什么都不是。我没有水云的聪明跟勇气,也没有思琪的开朗乐观……我不是自卑,只是认清自己,你是太阳,就该跟星星月亮在一起,而不是跟我……跟我一块儿。”她轻叹一声。 “你说完了?”他温和地问。 “嗯!”她点头。“雨愈下愈大,我得进去了,谢谢你这阵子约我出去吃饭,还让你请客,再见。”再不走,她的眼睛也要下雨了。 “你送我的礼物呢?” “你留著没关系,那本来就是要送你的。” “我不能这样占你便宜。” “你没占我便宜。”她想转身,无奈肩膀让他箝制住,她根本无法移动。“每次吃饭都是你付钱——” “你总是算得这么这么清楚吗?”他抬高她的下巴。 “你还帮我调眼镜……” “哦!对,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一项。” 怎么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在调侃她?“还有……” 她倏地停口,僵在原地,刚刚……刚刚她的嘴巴好像被什么东西咬到……他……他做了什么?因为时间太过短促,她根本还来不及思考,难道他……亲…… “还有什么?” 她紧张地吞咽唾沫,感觉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她想放开手,看他在做什么,但她捂在眼镜上的手好像石头般僵硬。 “怎么不说话?” 就算她瞧不见他,可也感觉到危险,她不安地退缩往后,直到背脊抵上车窗,才惊觉没有退路了,可他的气息却还是这么近。 “你……你在做什么?”她紧张得胃都揪在一起。 “你放下手就知道了。” 她也想放手看他在做什么,但她害怕自己看到的,这想法让她心头震了下,原来……让人迷失的不是爱情,而是不肯面对事实的自己,是自己把自己的双眼蒙住了。 她吞口口水,想要不顾一切地放下双手,做个勇敢的人,但……但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恶猫逗弄下的一只可怜老鼠,有哪一只老鼠会想张开眼时,看到一张特大的猫脸在面前,不过她至少可以做一件事。她紧闭双眼,以一只手盖住眼镜,右手则往前推想推开他。 当她碰上他的脸时,她吓得倒抽口气,急忙缩回手,而后便听见他的低笑声。 “请你——”她再次僵住,这次唇上的压力与接触让她没有任何想像的空间与猜测。他真的……在亲她。 “你太小看自己了。”他拉下她的手。 她惊喘一声,以为会看到特写的一张大脸,但眼前竟是一片白雾,她什么都看不见,发生什么事了……他低沉的笑声传来,随即感觉他在拿她的眼镜。 “你的眼镜起雾了。”他拿下她的眼镜,两人靠在一起的热气让眼镜蒙上一层雾气。 她张大眼,瞪视眼前近距离的脸庞,无法动弹,她甚至能看到他一根根的睫毛,热度一下在脸颊上窜高,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推开他的脸。 他闷笑一声,扣住她的手腕将之固定在她的脸侧,她心慌地转开脸不看他。“你不要靠这么近。”她急道。 “关於你说的星星月亮太阳,有一点错了。”他不疾不徐地说著,注视她泛红的肌肤。 “什么?”她动了下双手,试著挣月兑。 “这样的定义是相对而言,而不是绝对性。” 她瞧他一眼,而后又急忙避开。“我不懂。”他的眼神好像无底深渊一样,见了就要跌下去。 “对某些人来说,a可能是太阳,可对有些人来说什么都不是;同样的道理,你觉得自己不起眼,什么都不是,但在某些人眼中,却是会发光的珍珠。”他的唇轻落在她的太阳穴上。 她震动了下,心脏好像快跳出喉口。“请你不要这样……”她急促地呼吸著。“这种游戏我玩不起。” 他皱眉。“我没有跟你玩游戏。” 他的话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跟她玩游戏,那表示……那表示…… “我在你心中是这么恶劣的人?” “不是。”她转头想解释,双唇却碰上他的脸颊,她心慌地又转过头去。“你很好,好得不像是真的。” 他微笑。“倒是没人这样说过,大部分女人对我的评价都不太高,说我是没感情的机器,没有温度……” “你很好。”她立刻道。“我……我们可不可以远一点说话?”他这样靠著她,让她没法思考。 他迟疑了下,说实在的,这样贴著她感觉很不错…… “沈先生。” 他松开她的手退开几许,瞧著她安心地吐出一口长气,她抬眼瞧他。“我的眼镜。”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眼镜。“有点脏了。”方才她用手贴著镜片,所以镜片上附了一层薄薄透明的污渍,他顺手抽了张面纸帮她将镜片擦乾净。 “谢谢。”她不好意思地伸手要接过眼镜。 他却突然拙住她的下颚,将她的下巴往上抬。“你的鼻梁上有鼻托的痕迹。” 她胀红脸,有些哭笑不得。“啊?对。” 他以左手拿起眼镜,先将镜臂尾部架在她耳朵上,她的脸蛋差点像烧开的滚水冒出泡泡,她慌张地想要自己戴好。“谢谢,我可以自己——” 她未说完话,眼镜已贴上她的脸,而就在这瞬间,他的唇也贴上她的。“不客气。” 第六章 叶洺聪拿著马克杯走出房间,在经过客厅时,发现雨水自窗户打进屋内,他走到窗前,正打算关窗时,对面路灯下停靠的一辆轿车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眯起眼推了下眼镜。 大门开启的声音让他回过神,他关上窗,看著爷爷走进屋内。 “哎哟,你站在那里干嘛!人吓人吓死人。”叶新川骂了一声。 “你出去了?” “我去买啤酒。”他提高手上的袋子。“来啦!苞爷爷喝一杯。” “下雨天喝酒不好。”叶洺聪说道。 叶新川瞪他一眼。“神经喔!你这个孩子,乱七八糟的规矩一堆,什么下雨天喝酒不好,月圆的时候早点上床,春天的时候要去游两百公尺——” “是春分。”叶洺聪纠正道。 “哪有人像你这样的!”叶新川大摇其头。“这样是要怎么交女朋友?人家想跟你吃月饼过中秋,啊你说:月圆的时候要早点睡,这样谁会喜欢!” 叶洺聪推了下镜梁。“我退伍以后才要交女朋友。” 叶新川拍了下额头。“好啦!随便你,不过交得到才怪。”他喃念著。“我怎么会有这种怪孙。” 叶洺聪瞄了眼紧闭的窗户,喝口微凉的茶,随即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迈步往门口走。 “你去哪里?”叶新川问道。 “我去买东西。”他拿起放在玄关的伞。 “下雨天买什么东西!”叶新川急忙跑到孙于身边抢走他的雨伞。 叶洺聪推了下眼镜。“你刚刚不是也出去买啤酒。” “那个……”叶新川一时无言。“哎呀!反正下雨天出门不好啦!”他拖著孙子回客厅。 叶洺聪疑惑地瞧了爷爷一眼。“你……刚刚下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姊姊回来?” “没有,没有。”他摇头。“还没回来啦!” 对於爷爷的睁眼说瞎话,叶洺聪只是挑了挑眉。“已经很晚了。” “不晚不晚,才十点多。”他将孙子拉到沙发上坐下。“来,陪爷爷下一盘棋。” 见爷爷行径如此怪异,他更可以肯定爷爷必定也瞧见了。 “来来。”叶新川拿出棋盘。 叶洺聪瞄了眼手表。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姊姊还没上来,他就要下去了。 ☆ 一道闪电打自天际掠下,照亮横亘在前方的脸庞,因为靠得如此之近,她甚至无法抓准焦距,唇上柔软的压力让她心跳如擂鼓,隐约中,她似乎听到雷鸣,可她不确定那是雷鸣,或只是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她能感觉他在她唇上温柔的移动,除此之外,没有更进一步的入侵,而在她能有任何反应之前,他已离开。 他看起来没有受到影响,只是露出一抹笑,而她却呼吸急促,几乎要因为血液冲向脑部而昏厥过去。 “你的眼镜滑下来了。”他为她调好眼镜。 她瞪视著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你……为什么……” “为什么吻你?”他好心地接续她的话。 她点头,除了头能活动自如外,颈子以下似乎都不听使唤的僵化了。 “因为你看起来很诱人。”他诚实的回答,瞧著她的耳朵烧红起来。 糟糕,她得赶快逃走才行,脑袋里的保险丝好像要烧断了,她真的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可跟他在一起,她只是更晕头转向。 “嗯……”她发出声,可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见她呆呆的模样,让他笑意更深。 她回过神,说了句不相干的话。“雨好像比较小了。” “你还在怀疑我约你出来的动机?”他不让她逃避。 她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不是,只是有时候你就是很难去相信一些东西。” “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他沉声问,深邃的眸子锁在她闪躲的双眼上。 她摇摇头,垂下眼。“你什么都不用做,是我自己的问题。”她抬起头。“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好吗?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想。” 他注视著她,缄默不语,她迷惘困扰的表情让他深觉自己好像捕获了一头无意中踏入陷阱的小鹿,他知道她不是在欲擒故纵,她是真的迷惘。 当她以为他不会答应时,他却点了点头。她吐出一口长气,不自觉地模了模颊边的发丝。“谢谢,我……我走了。” “等一下。” “我真的得上去了。”她不能再与他多相处一分钟,她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雨伞。”他打开置物箱,拿出摺叠的黑伞。 她微微一笑,瞧著置物箱里整齐的摆放著许多东西,甚至还有呕吐袋跟尿布。“你的置物箱好像小叮当的口袋,什么都有。” 他扬起嘴角。“大部分都是坐车的人留下没带走的。” 她含笑地朝他点个头。“晚安,再见。” “再见。”他看著她下车,目送她进入公寓后,又坐了几分钟才开车离去。 ☆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沈盟照样上下班,修修东西,偶尔陪爷爷到亲朋家拜访,真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他觉得时间比往常过得慢些,而想起她的次数却多了起来,这对他是很奇怪的经验,虽然他谈过几次恋爱,但从不曾有人让他如此惦记过。 他对她若要说“爱”,是言过其实了,但他不否认对她有好感,而这好感是在每一次的相处中渐渐累积的,其实以外表而言,她可能没他交往过的对象亮眼,不过个性却是最好的,或者该说与他较为契合。 以前的恋情告吹时,他都有松口气的感觉,这次却让他有些不舍,他知道没有她,他的日子还是能继续过下去,却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但究竟会少什么呢? 他没得到结论,或许是失落感吧!这几天当他看著她送的工具盒时,常想,或许那天他该说些什么,这样她就能得到一些勇气,不再迷惘。 当——当,当当。 “敏柔,怎么还在发呆?上课了。”顾淑媛叫了声邻座的人儿。 “哦!” “怎么回事?这两天都魂不守舍的。”顾淑媛问道。 “没有。”她微微一笑。 “昨天你也这么说,明明就有心事。” 敏柔与她一起走出教师休息室,精神有些不济。她这几天都睡不好,虽然与兰思琪跟关水云谈过,但她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兰思琪说的道理她明白,但怕便是怕,该如何才能不怕呢? “要不怕就得面对。” 敏柔一阵苦笑。面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岂是如此轻松! 必水云一样鼓励她踏出这一步,却含蓄许多。 “踏出每一步之前,都要稳住脚步,下需操之过急,我跟沈盟只说过几次话,而且说的都是珊珊的事,所以对他真正的为人并不清楚,不过我有试探地问了下阿尔萨兰,毕竟他们一块儿长大,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他说沈盟爱在人前装乖宝宝,虽然这句话不尽然全对,但从沈盟的某些行为来看是有些真实的,据说他与女友分手,没有一次是他先提出来的,我想……他可能是故意的。” 当她听到这句话时,心惊了下。故意,为什么? “我不知道,人的心思很复杂,很多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你问他,说不定他会告诉你,敏柔,有时候不要被表面的语言迷惑了,最真实的往往是无意中流露出来的行为。” 唉!愈听她愈迷糊,愈不知该如何是好。 “喂,又出窍了啊!”顾淑媛拍一下她的肩。“打起精神来,你这样学生看了也会被感染的。” 听见这话,敏柔立刻振作精神。“我知道。”她挺起胸膛,走进教室。 ☆ “小柔,小柔——” “啊?” “汤要烧乾了。”叶新川摇头,她又在发呆了。 “哦!”她赶紧加水进去。 “算了,算了,不要煮了,先跟我说你在烦什么?” “没有啦——” “是不是为了沈先生?” 敏柔惊讶地看著爷爷。 叶新川受不了地摇头。“阿公不是脑袋空空好不好,沈先生每隔两三天就来找你,现在过四天了,没来找你半次,也没打电话过来,而且你是跟他约完缓筢回来才怪怪的,这么简单我哪会猜不出来!”他瞪她一眼,本来他是不想管她交男朋友的事,但他已经不想再吃烧焦的菜了。 “我不会再跟他出去了。”她拿著抹布到处擦。 “他欺负你?” “没有。”她立刻道。 “个性不好?” “不是。” “对你不好?” “不是。” “吃喝嫖赌样样来?” “不是。” “脚踏两条船?” “没有。”她擦得愈来愈用力。 “有妇之夫?” “不是。” “癌症末期?” 她忽然笑出声。“没有,你不要乱说!” “啊!我想到了,他爱男人。”虽然他老人家搞不懂这个,但是他在电视上有看过。 敏柔笑得更厉害。“不是啦!” “那就是你有问题!”他生气地打一下她的额头。 见孙女沉默,他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你脚踏两条船?移情别恋?” “不是。”她又好气又好笑。 “那是怎样!”他火道。 “我担心嘛!”她吸吸鼻子,眼眶莫名地红了。“我没有信心跟他在一起。”有时她会觉得他好得不真实。 “唉——”叶新川大吐一口气。“小柔啊……” “你不要说了啦!我要煮菜。” “人家诸葛亮七出祁山,败了又战,战了又败,你不过一次失利,怎么就如丧家之犬?” “我才不是丧家之犬!”她抗议。 “你做人家老师的,整天在教学生做人处世的道理,怎么连这一点都想不清。” 敏柔沉默著,听见爷爷接著说:“再给你两天好好想想,要是再这样拖拖拉拉,爷爷就打电话给沈盟。” “啊?你打给他干嘛?”她急道。 “你管那么多!”他打一下她的额头。“看这样有没有聪明一点。”话说完,不顾孙女追问,他悠闲地走出厨房。 两天后。 “吃来吃去,还是这家的饺子好吃。”沈德庆咀嚼著包著韭菜馅的水饺。 “是啊!”白锦凤附和。 沈德庆瞄了眼沈盟跟沈娟娟。“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从刚才出门到现在都没吭一声。” 沈娟娟瞥了眼兄长,见他无动於衷地吃著东西,她只得开口。“饺子很好吃。” 沈德庆不悦道:“谁要你说这个,我是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几个礼拜几乎都不在家吃饭,好不容易现在一家人出来吃顿饭,还摆个脸色给我看,想气死我是不是?” “爸,说哪儿去了!”沈永昌出来打圆场。 “是啊!”白锦凤也道。“对了,明天礼拜天,纳穆,你跟爷爷去安家打牌。” “我可以送爷爷过去。”沈盟说道。“不过没办法在那边待久,我还有事。”这一个礼拜虽然没与敏柔出去,但他并未因此天天待在家里,几乎都留在公司居多,因为爷爷想插手他婚事的意图太过明显,待在家只是增加他安排相亲的机会。 “有什么事?”沈德庆不悦地问。“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别又拿什么私事来搪塞。” “我——”他突然缄默下来,双眼直盯著服务生后面的人儿。 “坐这里可以吗?”穿著白制服的服务生领著四个人来到窗边的长形四人座位。 “可以,谢谢。”敏柔坐进靠里头的位置,一抬眼就瞧见熟悉的面孔,让她惊愕得不能动弹。 “在看什么?”白锦凤顺著儿子视线转过头。 “我去打声招呼。”沈盟起身朝敏柔走去。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她,这一个礼拜来,他一直告诉自己要有耐心,但后面这几天实在难熬,他几乎忍不住想打电话给她,但这股冲动最后还是让他压下,因为他已应允给她时间,他便会遵守。 “是谁啊?”白锦凤问道。 沈娟娟耸耸肩。“朋友吧!上次我看到哥哥跟她在这里吃东西。” “难道他说的私事就是这个?”沈德庆看了长鬈发的女人一眼,说漂亮嘛也没有特别漂亮,瞧她的穿著及跟她一起来的家人,应该是小康之家,纳穆是怎么认识她的? “沈……沈先生?”敏柔略显慌张地站起身。 “朋友啊?”叶胜男问道。 “对。”敏柔立刻介绍。“爸,这是沈盟先生,水云她先生的朋友。” 她的介绍词让沈盟挑了下眉。“你好,叶伯父。” “你好,你好。”叶胜男微笑地说。他有张方正的脸,梳著西装头,脸上架著圆框的深蓝色眼镜。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他转向敏柔。 她点点头。“爸,你们先点,我等一下就回来。” 叶洺聪皱著眉头看著姊姊与沈盟离去。 “坐啊!”叶新川拉了下孙子的手臂。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瞧见他们往楼下走。 一到楼下,两人站在人行道上看著车流,敏柔整理自己的心绪,想著要怎么开口,她原想明天打电话给他,可没想到提早一天碰上面了。 “没想到会碰到你。”敏柔瞧了他一眼后,便急忙将眼神栘开。“爷爷说上次带回去的小笼汤包很好吃,所以我才带他们来的。” “没想到我被归类为阿尔萨兰的朋友。”他沉著声音。“我记得我们认识跟他没有关系。” 她酡红脸。“这样比较好解释。” 他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打转,因为他的耐性已经接近临界点,於是单刀直入地切进重点。“这几天你想得如何?” “我——” “纳穆?” 一道娇柔的女高音打断敏柔的话语,她微转身,瞧见一名穿著粉色洋装的女子跑到两人面前。 “我在对街看到你,觉得好眼熟,没想到是你。”女子高兴地说著。“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朱琼于,我们吃过几次饭——” “我记得。”沈盟截断她的话。 “这是你新的相亲对象吗?”她看著敏柔。 敏柔尴尬地摇头。“不……不是,你误会了。” 朱琼于哦地一声,便立刻将注意力移回沈盟身上。“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 朱琼于格格笑著。“你还是老样子,回答这么短。”她转向敏柔。“我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有事吗?”沈盟再次打断她的话。 “没有,难得看到你就跟你聊聊嘛!”她看著他皱紧的眉头,问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敏柔摇头。 沈盟直接道:“你打扰了。”他已经没心思维持礼貌。 敏柔讶异地看著他,难以相信他会如此不客气地回答。 朱琼于笑得更开心。“看来我出现的不是时候,那我走了。对了纳穆,对小姐要有情调点,去赏花赏月都好,干嘛在路上吃灰尘,你这人就是一点都不浪漫。” 见朱琼于神采飞扬地又跑到对街去,两人有几秒的沉默,而后沈盟才打破沉默。“她是去年我跟你认识不久后母亲的朋友介绍的,我们只吃过两次饭。”虽然他从没习惯向人解释这些,但他却不想她有所误会。 不知该接什么,她只好说:“她很活泼。” 他颔首。“对我来说太活泼了。”他颇富深意地看著她。 她腼腆地转开头,红霞晕染。“你……愿意听我说一些话吗?” “我等了一个礼拜,就是等你来跟我说话。” 他的话让她头垂得更低。“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不是在怪你。”他声音沙哑,同时发现自己的耐性原来没有想像中好。 “嗯……”她沉默著,一会儿后才又接著说:“我对自己一直很没有自信,所以总是很羡慕别人,羡慕别人有妈妈,羡慕别人漂亮、聪明,羡慕邻居的女生可以去学钢琴,可是我什么才能都没有,只会跟著爷爷唱戏,爷爷说我很有天分,唱得很好,我很开心,每天都起来吊嗓子。”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起小时候的事情,但他仍静心听著,没有打断她。 “有一天我的同学跑来问我是不是在唱戏,她说我的邻居雅恩在班上说我的坏话,说我每天吵得她睡不了觉,唱歌又难听,所以她这次考试才没有第一名,因为我吵得她没办法念书。我听了好难过,眼泪都要流下来,那天的音乐课雅恩还故意举手告诉老师我会唱国剧,结果老师要我到前面表演,但是我好紧张,根本唱不出来,好不容易挤出声音,全班却哄堂大笑,说我唱得很奇怪,我当场哭了起来……”她顿住话语,感觉到他的手掌温柔地触碰她的头顶。 她心中一阵激荡,让自己贪恋在他温柔的抚触中,一会儿后才接著道:“回家后我告诉爷爷我不要再唱戏了,爷爷安慰了我好久,但是都没有用,一直到一年后爷爷说老人会里要演杜十娘这出戏,他们找不到人,所以要我一定要帮忙;我犹豫了好久,最后拗不过爷爷才答应,原本我演的是杜十娘,但我对自己没信心,所以将机会让给婷爱。上国中以后,我想摆月兑自己畏畏缩缩的个性,所以很努力的想做一个开朗的人让爸爸,也让爷爷放心,后来爸爸认识了杜阿姨,她对我跟弟弟很好,我很开心,心想我们家就要有一个新妈妈了,可是有一天爸爸很落寞的回来,我问他怎么了,他总是说没有,可从那天起,杜阿姨都没有再来过我们家。有一天我听到爸爸跟爷爷说他跟杜阿姨分开了,因为杜阿姨说,如果结婚,她不想跟爷爷、我还有弟弟住在一起,我听了好震惊,因为我一直以为杜阿姨喜欢我。 “虽然爸爸嘴巴上说不在乎,可从那天之后,他的酒愈喝愈多,最后病倒住进医院。我吓坏了,跑去找杜阿姨,她一听立刻就赶到医院,我看得出来杜阿姨是真的喜欢爸爸,后来我要爷爷去找爸爸谈,告诉他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比较喜欢跟爷爷一起住,不喜欢跟后母一起住。”她长叹一声。“结果因为这件事,国中时期努力要开朗的承诺又破碎了,一直到上了高中遇见思琪,我才又恢复信心,渐渐开朗起来。” 她抬头看他,露出笑容。“虽然说我跟水云还有思琪是大学同学,但我跟思琪其实在高中时候就认识了,她虽然爱闹了些,但跟她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己很有活力,上了大学以后……”她微扯嘴角。“你已经知道了,我以为我的前男友喜欢我,所以才会追求我,可事实是并不是这样,结果这次我的自信心又严重地摔了一跤,如果不是水云跟思琪一直鼓励我,我想我现在一定还是很畏缩。” “你认为我会伤害你?”他柔声地问。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努力想要踏出那一步,可过去的梦魇不时会跑出来,我真的很害怕再受到伤害。” 他皱紧眉头,感觉胃部莫名的不适。“所以你打算放弃我——” “老师?” 一个女孩突然跑到两人眼前来,敏柔在短暂的惊讶后露出笑。“连燕芬。” “老师你怎么在这里?”连燕芬露出酒窝,她绑著马尾,身形略微肥胖。 “老师在这儿吃晚饭。”她指了下二楼的招牌。“你呢?” “我跟爸爸一起。”她往后指了下正跑来的中年男子。“我们要去外婆家。” 沈盟捺著性子等待家长与老师、学生之间的寒暄谈话,约莫过了十分钟后,他们才再次独处,正当他要接续之前的话题时,一个声音又插了进来。 “小姐,可以请你帮我做一下问卷吗?只要一点点的时间。” “可是我……” “拜托你,只耽误你一点时间。” “抱歉。”沈盟开了口,眼神带著不悦的冷意,他已经完全失去耐性了。 堡读生看了他一点,有些退缩。“嗯……不会花很多时间。” “我已经说了,不要。”他的眉头压下,双眸是毫不隐藏的怒火。 敏柔看看他又看看工读生。怎么办?虽然她不想做问卷,可是又觉得工读生很可怜,她第一次看到沈盟这么不耐烦的表情。 “其实……”她正想说做一下问卷没关系的时候,工读生已自动打退堂鼓。 “哦!好。”工读生看了沈盟一眼,只得再去找别人。 “他看起来好像很可怜。”她有些於心不忍。 “接受拒绝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直截了当地说。他自己都顾不了了,才没心思管别人。 他的论调让她惊讶了下,随即心有所感地说:“或许我就是因为没法坦然接受别人的拒绝,所以才会每次都觉得受伤。”她从来没以这种角度去思考事情。“杜阿姨拒绝与我们一起住,我因为无法接受,所以才受伤……” 他突然抬手覆上她的头顶。“接受拒绝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停顿一秒,随即嘲讽地扬起嘴角。“我今天也要接受你的拒绝了,不是吗?”他的声音低沉,黑眸深下见底。 她抬眼与他黑黝的眸子相对。“不……不是这样……”她突然红了睑。 他的眼神立即炽烈起来。“什么意思?” “我……”她低下头,这教她怎么说呢?“我还是很害怕,或许别人跌倒可以很快站起来,但我没有办法,我也好讨厌自己这样怯懦的个性,可是……” “不需要去跟别人比较。”他出声截走她的话。“你就是你。” 她点头。“道理都很容易懂,可要做到好难。”她鼓起勇气望向他。“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对我的怯懦不耐烦,希望你能多给我一点时间,不要否定我。” 听到她的话,他胃部纠结的肌肉开始放松,眼神燃起阒暗的火。 见他一直没有说话,她不安地偏头偷瞧他,却见他目光灼热,她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盯著人行道上的红砖。 还没深思他为何如此看她,突然间,她便让一股力量往前扯去,她疑惑地任他拉著。 “你要去哪里?”她小跑步地紧跟上他。 “我不能在在大街上吻你。” “你在干嘛!”叶新川拿筷子敲了下儿子的头。“弄得玻璃白蒙蒙的。” 叶胜男将脸移开。“那个男的拉小柔不知道要去哪里?” 叶洺聪立即站起身,贴上玻璃。 “哎呀!到底在干嘛啊你们!”坐在孙子旁边的叶新川以手推了下杵在自己眼前的人。“坐好。”他拍了下叶洺聪。“她已经是大人了,自己能照顾自己。” 叶洺聪推了下镜梁。“那男的花招太多,姊姊会中计。” 叶新川瞪他一眼。“什么计?空城计?三十六计?你管好你自己就好。” “洺聪,那男的不可靠吗?”听到儿子这么说,叶胜男一颗心七上八下。“看起来一表人才啊……”他叨念著。 “那种叫衣冠禽兽。”叶洺聪不以为然地说。 “真的假的?”叶胜男心停了下。 “你们到底要不要吃东西?”叶新川瞪了两人一眼。 叶胜男拿起筷子吃了个小笼汤包,可双眼不停往楼下看。“我去买包菸好了。”他站起身。 “给我坐下。”叶新川生气地斥道。 叶胜男只得坐好。 “他们在看我们。”叶洺聪忽然道。 “谁?”叶胜男立刻问。 “那个男的家人。”叶洺聪喝口酸辣汤。 “是吗?”叶胜男转过头,瞧著沈家正往他们这儿看,他立即微笑点头,随即转回来。“看起来好像很有钱。”他抽了张面纸擦了下略显光溜的前额,沈家的穿著一看就跟他们很不一样。 “纳穆到底在搞什么?”沈德庆不高兴地咕哝。“就这样跑掉,也不晓得到哪儿去了!我说你们……”他看向沈永昌跟白锦凤。“做人父母的也留点心,他这阵子在做什么你们都不清楚!” 白锦凤扁了下嘴。“他也不小了,要做什么我们又怎么管得动。” “是啊!您又不是不清楚纳穆的个性,拗起来谁也拿他没办法。”沈永昌也道,儿子平时看起来什么都好商量,可不代表他没原则,若是他不喜欢的事,谁也强迫不了他。 沈德庆哼地一声。 “要不要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沈娟娟以眼神瞄了下叶家。 “又不认识。”沈永昌转头看了一眼。“这样过去太奇怪了。” “算了,吃东西,吃东西。”沈德庆又夹起饺子。“回来再好好说他。” 第七章 天啊!她快窒息了,敏柔喘息著开始推他。 靶觉到她的抗拒,他稍离她的唇。“怎么了?”他粗嗄地问。 “我……”她急促地喘息。“我不能呼吸了。”他好像把她的氧气都吸走了。 他低笑。“我也是。”他描绘她的唇形,浅尝著她。“这样有好一点吗?”他放松全身的肌肉,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她愿意跟他继续下去而反应如此激烈,看来他比想像中还要更在意她。 “嗯……”她的呼吸仍旧急促,不过比刚才好多了,现在是小雨,刚刚就像暴风雨一样,她的腰还差点让他箍断。 “我们出来很久了。”她极力想拉回理智。 “我知道。”他还是没有任何想移动的迹象,依旧与她厮磨著,他的唇轻拂过她的额头、双眼。“我好像对你……”他吻上她的唇。 “什……什么?”她稍稍离开他,后面几个字她没听清楚。“你刚刚说什么?” 他扬起一抹性感的笑容。“我说我好像对你心动了,我一直在想我对你是什么感觉,不过想到的答案都不太适合。” “心动……”她重复他的话,心里好像有成千上万的蝴蝶要飞出一样。 “心动了,才会浮躁。”他温柔地抚过她的眉。“才会静不了心。” “我也是……”她的心不停拍动著,像要展翅翱翔。“我一直……一直想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情不自禁地再次覆上她的唇,直到两人再次喘息不休,敏柔贴在他颈肩上,让他的体温环著她。 “他们会觉得奇怪的,我们该走了。” 他叹口气,勉强拉回理智,拿起她的眼镜为她戴上。 “今天是我弟弟的生日,不能把他们丢在那里。”她红著脸推了下眼镜。 “我知道了。”他笑著拨弄了下她略微凌乱的发丝,这才让她下车。 一接触到车外的空气,她贪婪得多吸了几口,方才好像严重缺氧一样,想起刚刚的缠绵,她颊边的温度又上升不少。 她走到他身边,眼眸低垂,害羞地不敢看他,两人往云记楼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时,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忘了问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她竟然会忘记问这么重要的问题! “因为你对我没有所求。” 她不解地抬起头。 他露出笑。“以后你就明白了。” “什么意思?” “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万一把你吓跑就麻烦了。”他似笑非笑地说著。 她更加不解了。“我为什么会吓跑?”只是说明他为什么喜欢她,怎么可能会让她吓跑!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呢?为什么喜欢我?” 她酡红脸,不敢看他。“因为……因为……我不知道,我们快走吧!”她逃避地加快脚步,反正她是胆小表,她说不出口。 他爽朗而笑,两个跨步赶上她,抓住她的手臂。“不用急,慢慢走。” “嗯!”她粉脸低垂。 他看她低首的模样,笑意加深,将她的小手握在手中,感受彼此的体温。 “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啊……”兰思琪哭叫著,引得店内的人一阵侧目。 “思琪。”敏柔尴尬地拉了下她。“你不要这么大声。” “你就让我哭个痛快吧!”兰思琪假哭几声。 必水云也拉了她一下。“别闹了思琪。” “我只是一时心有所感。”兰思琪吸吸鼻子,拿起桌上的面纸假装拭泪。“没想能在我有生之年,看到这两个龟派传人在一起。” 必水云与敏柔让她逗得笑出声。“什么龟派传人?好难听。”敏柔摇头。 “谁教你们慢吞吞的。”兰思琪叹口气,随即又高兴地露出笑睑。 “其实慢慢的也没关系。”敏柔小声道。如果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反而会把她吓坏。 “再慢你们只能谈黄昏之恋了。”兰思琪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两人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满脸皱纹,手还抖来抖去的,一讲话,假牙咚一声掉出来……” 必水云笑著打断她的话。“你别老是乱扯一通,每个人有每个人邂逅的方式、谈恋爱的方式跟相处的方式,只要步调一致就好了。” “对啊!”敏柔附和。 兰思琪喝口珍珠女乃茶。“反正我这人是急惊风,受不了慢郎中。”她拿起桌上的漫画翻阅。 必水云转向敏柔。“你们一切都好吧?” 敏柔微笑地点点头,双颊红透。“嗯!” “那就好。”关水云放下一颗心。“你见过他家人了吗?” “在馆子里看过,不过没有介绍,他说还不到时候。” “为什么?”兰思琪不解地扬眉。“反正都碰到了,介绍一下有什么关系。” “或许他有他的考量。”关水云说道。 “什么考量?” “没关系。”敏柔急忙道。“如果介绍了,我反而觉得不自在,压力会很大。” “或许他想的也是这个。”关水云揣测。“除了见过他因为珊珊的事跟阿尔萨兰起冲突,失去控制之外,他一直很温和理性,我想他应该也有顾虑到这层。” “他有跟你说他为什么老被女人甩吗?”兰思琪好奇道。 “我忘了问。”她喝口果汁。 “忘了问?”兰思琪不敢置信地拍了下脑袋。 “无所谓。”水云笑著说。“只要互相相处得好就好了。” “嗯!”敏柔点头。 “算了,反正我好奇心最大!”兰思琪叹口气,好像她是扒粪的一样。 “你呢?不是在写小说吗?写得怎么样?”关水云拿起手边的漫画翻了下,这几天兰思琪突发奇想说要来写小说,她也觉得可行,反正兰思琪满脑子都是这些。 “看跟写还是有点不一样,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写出来的。”她自信满满地说。“等我写出来以后,再给你们签名书。” 必水云跟敏柔笑著说:“好啊!加油。” “你不要又只有三分钟热度。”关水云不忘叮咛一声,思琪的兴头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怕她撑不到写完一本书的热情。 三人又闲聊一阵后,一直到五点多才各自回家,敏柔因为还跟沈盟有约,所以便到附近的唱片行去闲晃,没想到却意外地遇上一个人。 “你是……” 敏柔看著眼前的男子,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不是娟娟的哥哥的朋友?我们在云记楼见过面。” 敏柔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 “吴良佑。”男子和善地笑著。 “对。”她也笑。“我是叶敏柔。”她想他一定也忘了她的名字。 “没想到会再遇上你,你住在这附近吗?” “不是,我等一下跟人有约,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我先在附近逛一逛。”她解释。“你呢?” “我刚下班,也是跟人有约。”他瞄了下手表。“大概还有半小时她才会来。” 她点点头,一时间不知要接什么话题。 “我看到你就觉得很有亲切感,你跟我一个表妹长得有点像,所以刚刚才会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哦!”她点头,不停地挤著脑袋想进出个话题。“你跟娟娟是同事?” “对。”他颔首。“你……跟她家熟吗?” “不熟,我只见过她爸妈还有爷爷一次。” 两人同时沉默半晌,大眼瞪小眼,吴良佑忽地笑出声。“看来我们两个都不是善於找话题的人,那……你忙你的。” 她笑著点头,他真是个坦率的人。“好。” 两人点个头,便各自去寻找想要的cd,敏柔往角落走去,看了下京剧的曲目,之前买给爷爷的他都听过许多次了,应该再买些新的了。 她选了几片昆曲,顺手挑了几张相声,忽地想起沈盟。“不知他喜欢听什么?”她呢喃著往电影原声带的方向走去,没想却与人撞在一起,cd掉了下来。 “对不起。”对方先道了歉。“是你。”吴良佑笑道。 敏柔惊讶了下,随即绽出笑。 “不好意思,我在找cd,所以没有注意。”他弯腰为她捡起掉落的cd。“你听京剧?” “嗯!对。”她颔首。 “太好了,没想这么巧,你可以介绍哪一张比较好吗?”他顿了下,觉得自己似乎太唐突了,於是道:“因为我女朋友的爷爷喜欢听,但我对这实在不懂,问了一些同事,他们不看也不听这个的,我刚刚就是在找这一类的cd,所以才不小心撞到你。” “我了解。”听他这样一说,敏柔立即热心道:“有几片不错。”她往回走。“你女朋友的爷爷喜欢听昆曲吗?” “我不清楚耶!”他为难地说。 “没关系,我想应该会喜欢的,这里也有一些dvd……” 她开始为他介绍一些不错的名曲戏目,不知不觉中,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等他发觉时已过了预定时间。 “糟糕。”他皱了下眉。“她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对不起,是我说太久了——” “不关你的事。”他微笑道。“是我没注意时间,而且我跟她只约在隔壁的餐厅。” 敏柔一听才放心下来。“那快去结帐。” “谢谢你。” 敏柔摇摇头。“没什么。” 他又跟她道谢一次后才往门口的结帐柜台走去,当她正打算去看电影原声带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吴良佑!” 她转头,瞥见沈娟娟站在门口瞪视站在结帐区的人。“你在这儿干嘛?你现在不是应该在餐厅等我吗?” “我在这里买cd,不小心忘了时间。” “你买什么cd?” “我在等你的时候看到这里有一家唱片行,所以进来逛逛,后来想到你爷爷喜欢听国剧,所以……” “你这人真是……”沈娟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瞪著他。 “等我一下。” “哪有叫女士等的,快点。”她的眼神严厉,可口气却还算温和。 敏柔偷瞧著两人,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他们不是同事吗?可刚刚他说是买给她爷爷的,然后他之前又说他女朋友的爷爷喜欢听国剧……这样一推……她惊讶地看著两人,他们……他们是……男女朋友? 结帐完后,沈娟娟勾著他的手离开,敏柔看著这一幕,实在有些难以相信,她一直以为像沈娟娟这样的女生会找高高帅帅的人当男朋友,毕竟她条件很好,所以眼光应该也会很高,不是吗? 一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敏柔摇了摇头,她这样想太以貌取人了,但……并不是她觉得吴良佑不好,而是两个人的感觉……不太像会凑在一起的人。 敏柔忽然心有所感地叹口气,不知别人在看她与沈盟时,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镑式各样的钟表海报、模型横挂在展览场上方,敏柔好奇地左右张望著,她从来没逛过钟表展,所以觉得很新鲜。 原本他们今晚是要去看电影的,但他说有个小型的钟表展他突然想去看看,所以他们就来了。 “香港的钟表展比这规模更大。”他握著她的手往三号展览厅走。 “你都有去吗?” “有空才去。”他微笑地看著她好奇地东张西望。“我对这只是有兴趣,但不入迷,因为都是机械的东西,所以才有兴趣。” “你看那个表,好特殊。”她往前去,那表没有时针分针,也不是一般的数字表,它的表面是长方形,右边刻著0、5、10、15……一直到六十,左边的数字则是一到十二,现在是七点半,所以左边的立体柱像温度计一样上升到七,右边的则升至三十的位置。 “这已经出来一段时间了,很有创意,不过一般人可能还是看不习惯这样的表。” “嗯!”她点头。“不过创意的东西看了真的会教人惊喜。” 他颔首。“那倒是,创意跟新鲜感在行销上很好做包装,现在的消费者喜欢有特色、有创意的东西。”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她跟著他,看了许多有趣的钟表设计,还看了好多钻石表,当他们经过中央的舞台时,瞧见厂商请了穿著凉快的美女戴著手表展示作品。 她微微一笑。“我以为只有车展、珠宝展才会有美女助阵,没想到钟表展也有。”瞧著她们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布料,连她都脸红起来。 他浅笑。“这是最简单吸引男性顾客进来的方式。” 她故意别有深意地看向他,他的笑意加深。“你对我比较有吸引力。” 她胀红脸,急忙低下头,心中泛著甜意,虽然知道是甜言蜜语,但听了还是会让人心跳加速。 “走吧!”他微笑地牵著她到另外一区。 又逛了十分钟后,敏柔突然想到方才在唱片行的事,於是随口问道:“对了,你妹妹有男朋友吗?” “没听她提过,不过她最近常往外跑,我想是交了男朋友。怎么?” “没什么。”她摇头。“我今天好像看到她,但有可能是我认错了。”既然沈娟娟没跟家人提,那她似乎不该多嘴,不知为什么,瞧著沈娟娟与吴良佑,就会让她想到自己与沈盟。 他看著她,眼神专注。“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急忙摇头。“没有,因为……今天跟水云和思琪见面,聊到你的家人,所以……所以我随口问的。” “你想要跟我的家人见面吗?”他问道。 她又摇头。“不用,太快了。” “那就等你想见的时候再安排。” “嗯!”她松口气。“你的爸妈……是不是希望你找有钱人家的女儿?” 他模模她颊边的发丝。“他们没有这么要求,不过我妈或我妈的朋友为我介绍的对象都是家境富裕的,这是生活圈的关系。” 她明白的点头,企业界或商界的人应该或多或少都有交集,所以子女间会相互认识也不足为奇,即使不认识,只要居中人牵一下线就行了。 他凝视著她深思的表情,说道:“其实人跟人之间就像齿轮一样。” “啊?”她不明所以地扬起头。 他指了下墙上透明的钟,从外面可以清晰的瞧见内部的结构。“很多东西的运作都跟齿轮的原理一样,彼此是一起牵动的,齿牙嵌著齿牙机械才能动作,但前提是这些齿轮必须是相合的才能运作正常。” 她专心地听著,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些。 “有些齿轮大小差距太多,你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不合的,但有些大小差不多,就连齿牙的深浅也差不多,所以必须试试看;人与人也是一样,有些人你一看就知道你与他是不合的,不管是大小还是深浅,但有些则要相处了才知道齿轮会不会合,幸运的人可能一挑就中,有的人则要试了几次才会挑到对的。” 他瞅著她。“我不知道我们两个能不能相合,这要让时间来证明,但就目前来说……”他露出笑。“我听到了转动的滴答声。” 她怔忡地注视他温柔的眸子,—会儿后才明白他的意思。 “重要的是我,不是我的家人。”他的声音带著暖意。 她注视著他,眼眶莫名的红了起来。“嗯!”她靠近他,感动莫名,泪水几要夺眶而出。 他模模她低垂的头。“走吧!” “嗯!”她吸吸鼻子,对他绽出笑靥,而后冲口而出说道:“我……我希望我们的滴答声永远不会停。” 他没说话,只是温柔地笑著,她双颊红透,感觉他握紧她的手。 ☆ 答,答,答,答…… 敏柔闭上眼,嘴角漾著笑,专心听著耳边的滴答声,觉得好安心。沈盟在会场买了一只瑞士的镂空机械怀表送她,表面的外围是罗马数字i、2、3……Ⅻ组成,中间的部分则是镂空雕花,可以直接看到里头一层一层的齿轮,表壳是金色的,将近两万块。 起初她不敢收,觉得太贵重了,他却笑笑地说:“对我来说它真的不贵,如果你真的在意,那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接下来几年,我都不会再送你其他礼物。” 听到这儿她才点头收下,看著他又买了几支怀表说是要回去拆开来看。 听著怀表的滴答声,感觉他就在身边一般,敏柔笑得更甜,将表更加贴紧自己。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在作萝,因为他对她实在太好了,而让这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实。 她张开眼,呢喃道:“不过,只要一想到他的父母就觉得很真实了。”在云记楼时她没跟他们说话,只是点头打招呼,沈盟的母亲很像电视上演的有钱人家的太太,很能干、很漂亮、操控欲很强的样子。 “不要想这些。”她逃避地将脸埋在枕头内。“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就让她先沉浸在聿福里。她打开表盖,看著里头的齿轮,傻傻地笑了起来。 一个月后。 安曼君喝口酒,注视花园内来往的宾客,今天是企业家谭长富举办的慈善晚会,说是要募款盖几家育幼院,希望企业界人士共襄盛举,为了这个晚会,他租了一个大型户外场地,还请了一些艺人来表演主持。 “曼君,好久不见。”一只横出的手臂突然搂上她的腰,暧昧地抚过她的背。 安曼君回眸。“陈大公子。”她露出柔媚的笑。“最近去哪儿了?好久没看到你,该不会又在夜店泡妹妹吧!” “嘴巴真坏,一出口就损人,该罚。”他轻浮地笑著,作势要亲她。 安曼君巧妙地避开,顺势转出他的臂弯。 “真无情。”陈仲家叹口气,也没勉强。 “怎么,寂寞的时候就想到我了?”她笑著模了下他的脸。 他抓住她的手拿到嘴边亲一下。“怎么样,晚上陪我吧?” “我考虑考虑。”她轻笑著,喝口酒,眼角却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帮我拿一下,我看到熟朋友了。”她将酒杯递给他。 “等会儿记得来找我。”陈仲家叮咛。 “我再想想。”她漾著笑往前走,而后在喷泉前停下。 “好久不见。” 沈盟转身,看了下来人。“好久不见。” 安曼君微笑。“怎么样?最近好吗?” “很好。”他颔首。 “你没带女伴吗?” “我跟娟娟一起来。”他顿了下,礼貌地回问。“你呢?” 她露出笑。“他在那边施展魅力,迷惑小女生。” 他微扬眉宇,听见她笑说:“放心,我不在意。他是一个客户,说想来看看有钱人的宴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我就带他来了。对了,你爸妈还在为你物色对象吗?” “偶尔。”不过都让他拒绝了。 “有看到心动的吗?”她朝他眨了下眼,带著一丝诱惑,但不粗鄙,也不躁进。 他微微一笑。“没有,因为我没去。” “为什么?”她扬起笑。“该不会我之前对你说的话太过分,让你一蹶不振吧!”她开玩笑地说。 “没有这回事。”他依旧维持一贯的礼貌。 见他没再说明,她只得追问:“那是为什么?” “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不方便透漏。”虽然话语听来刺耳,但他的语气仍是温和的。 虽然碰了个钉子,但她不以为意,只有更多的好奇。“你还是老样子,不想谈的事怎么敲都敲不出半句。”她靠近他,正要把手放到他身上时,一个女声插了进来。 “沈先生。” 两人同时转头,安曼君瞧见一名美丽的女子站在面前,她穿著简单保守的洋装,朝他们点了下头。 “关小姐。”沈盟微笑地打招呼。 “她是……”关水云转向站在他身边的女子。 “安曼君。”不待沈盟介绍,安曼君已率先报上姓名。 “关水云。”她说道。 “你是……舒毅的妻子!”安曼君猛地想起。“那时候我人在美国,所以没来参加婚礼。” “没关系。”关水云浅笑。“原来你认识外子。” 她绽出迷人的笑靥。“见过几次面。” “原来如此。”关水云转向沈盟。“你最好去看看你妹妹,她心情好像不太好,酒也喝得太多了。” 沈盟立即皱起眉头。“她在哪儿?”他今天载娟娟来时就觉得她似乎心情不大好,问了她她却说没有。 “她在中庭里。”她指了下方向,领他一起过去。 沈盟朝安曼君点个头后,便跟著关水云往中庭的方向走。“我记得她好像跟你交往过。” “嗯!” “你没有告诉她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她望向他。 “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她?”他扬起眉。 她微笑的反问:“你在给她希望吗?” 他惊讶地看著她,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说。 “她的行为动作看起来就像在放电。”她解释。“你没发觉吗?” “她懂得运用她的魅力。”他简短地说妹瘁便将话题转开。“娟娟喝酒的事,是真的还是幌子?” 她笑道:“当然是真的,我本来想过去看看她,不过……”她轻蹙眉心。“我怕我的出现可能会让她心情更恶劣。” 之前因为阿尔萨兰与珊珊的事娟娟没给她好脸色看过,虽然后来误会澄清,但娟娟似乎仍是不太想看到她与阿尔萨兰。 他明白地点头,不由得加快脚步。“阿尔萨兰放心你一个人来找我?”舒毅的醋劲他可是领教过好几回。 “他不知道我来找你,他在跟人谈事情。”她顿了下,看向前方的人影。 这时,沈盟忽然跑了起来,他看著手拿酒杯的妹妹对探过来亲吻她的男子甩了一巴掌。 “你干什么!”沈娟娟怒叫一声。 她这一叫,周遭的人顿时全看往这儿来。 男子老羞成怒。“你……干嘛打人!” “吃我豆腐——”她气得扬手又想甩他一巴掌,却让男子抓住。 “你不要太过分!” “放手。”沈盟一把揪起男子的衣领,眸中尽是冷意。 沈娟娟一见到兄长,立刻道:“他吃我豆腐。” 沈盟顿时怒不可遏,拳头迅速挥向男子的脸,男子哀痛一声,跌倒在地。 “起来!”他冷声道。 “怎么回事?”有人上前来。 “给我起来!”他厉喝一声。 男子吓得呆坐在草地上动弹不得,其他人也让他冷酷的表情吓了一跳。 见兄长爆发的脾气,沈娟娟的怒气陡地消散。“算了,我没事,我想回家了。”她碰了下哥哥的手臂。 沈盟看向她,眉头紧皱。“你喝了多少酒?”她一开口就全是酒味。 沈娟娟低头看了下左手的酒杯没说话,因为刚刚打人的缘故,她手上的酒全都洒出来,弄湿她的手。“我头痛,我要回家了。” 沈盟没再说她,扶著她有些不稳的身子往前走,脸色很难看。 “如果敏柔看到这场面,不知会不会被吓到?”关水云喃念一声。 “怎么回事?” 必水云抬头,看著丈夫已来到她面前。 “那男的……”关水云指了下让人搀起的男子说道。“吃娟娟的豆腐,所以沈盟动手教训了他。” 舒毅慵懒地挑了下眉。“他的脾气真坏。” 必水云好笑地瞟他一眼。“是你的脾气坏吧!” “会吗?”他揽过妻子。“我现在可是任你玩弄,一点脾气也没有。”他低头在她细女敕的颈边轻咬一口。 必水云立时满脸通红。“你做什么?这么多人!”她推他,丈夫性感低沉的笑声让她更显懊恼。 “你为什么跟纳穆在一起?”他又啮咬一口。 水云又好气又好笑,这人吃醋起来真是不讲理。“我的脚痛,回家再说。” 他抬起头。“现在说。” 她瞪他一眼。“至少先回车上,我要把鞋子先月兑下来。”她实在穿不习惯高跟鞋。 “我可以抱你过去。”他微笑地说。 “不用。”她推开他,这人说话做事从不看时间场合,这里人这么多,她不想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舒毅微微一笑,明白她的心思。“知道了,走吧!”他握住她的手。 ☆ 这时,沈娟娟已坐上车,她一扣好安全带便闭上眼,摆明著不想说话。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沈盟瞥她一眼。 “没有。”她蹙下眉心。“我只是头痛。” 沈盟注视著她。“有事不能告诉我吗?” “我说了没事。”她的口气开始转坏。 沈盟拧聚眉心,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珊珊死的这几年……” 沈娟娟动了下,但仍没有张开双眼,可注意力全放在他的话语上,哥哥从来没谈过珊珊的事……或者该说他们全家人从没公开谈论过妹妹的离去。 “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初能多留点意,注意到有事情困扰她,跟她谈谈,或许车祸就不会发生了。” 她睁开眼。“哥……” “如果你现在不想谈,那就等你想谈的时候我们再谈。”他抬手模了下她的头。“不过至少答应哥哥,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喝酒,因为事情不会解决,只会更糟,如果我今天没跟你一起来,你喝醉出了事怎么办?”他语重心长地说。 她低下头。“对不起……” “哥哥只剩你一个妹妹了,好好爱惜自己,知道吗?”他叮咛。 “嗯!”她点头。 他露出笑。“好了,觉得难受就休息吧!”他发动引擎驶离会场。 十分钟后,闭目养神的沈娟娟忽然开了口,“我……交了一个男朋友。” 沈盟转头看了妹妹一眼,随即将注意力移回路上。 “他跟我以前交的男朋友不太一样。”她睁开眼。“不管外型、相貌都不好,穿得又土里土气的,可是他……人很好,不管我怎么闹脾气,他都不会生气,可是我今天对他骂了难听的话……”她突然掉下泪,急忙转过头看著窗外。“他看起来很伤心……” 妹妹哽咽的声音让他惊讶,她向来倔强,绝不轻易落泪,即使她以前跟人分手,也不见她伤心过,有的只是愤怒与气愤。 “他住哪儿?” “嗯?” “他住哪儿?” “做什么?” “说错话就去道歉。” 她转过头看著兄长。“去道歉?” “你不想?”他瞥她一眼。 “我不会道歉。”她咬住嘴唇。“而且他……他不会原谅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真的骂得很难听。”她被兄长逼得有些急了。“我骂他没出息、没骨气……又丑又没钱,我打从心底就瞧不起他,不喜欢他,所以……所以才不要让人家知道我有他这样一个男朋友……”说到最后,她又哭了起来。 见状,沈盟只好先将车子暂停在路边。“娟娟……”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势利……”她接过兄长递来的面纸。“这么虚荣……但是……我真的喜欢他……” “那就去跟他道歉。”他蹙眉。 “我不要。”她吸吸鼻子。“我……拉不下脸……” 他叹口气。“告诉我他的住址。” “我不去!”她倔强地说著。 “娟娟,你有你的自尊,他也有他的——” “可是……可是……” “除非你不要这段感情了。” 她沉默,泪水又开始落下。 “先告诉我他的住址,这路上你自己再好好想一想,如果你真的不要这段感情,那哥哥也不会强迫你。” 她仍是无语。 “那就回家吧!”他开车上路。 沈娟娟抬起头,急急念了一串地址。 沈盟微笑。“好了,你先把眼泪鼻涕擦一擦。” “嗯!”她擦乾眼泪,拿出化妆晶稍稍补了下妆,而后开始显得有些不安。 三十分钟后,他在一栋公寓前停下。“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我……”她不安地动了下。“我礼拜一……礼拜一上班的时候再跟他道歉好了。” “你现在没勇气,礼拜一也不会有勇气。”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对不起。”他提供台词。 她瞪了哥哥一眼。“我……” “我陪你上去。”他二话不说的解开安全带。 “不用了,不用了。”她深吸口气,毅然决然地打开车门下车。 沈盟注视妹妹走到大门前,按了下对讲机,几秒后有个男声传出。 “谁?” 沈娟娟没勇气回答。 “谁?喂?” “是……是我,良佑,我有话跟你说,让我上去。”她的声音颤抖。 两秒钟过去,大门没有动静,沈娟娟眼眶一红,泪水聚集。他不原谅她…… “啪——”一声,大门的锁突然在这时弹跳开。 她的泪瞬间落下,她抹去泪水,吸吸鼻子后才走进公寓。 看见妹妹顺利进入,沈盟也松口气,顺势拉了下领带,看来妹妹这次是认真的了。 第八章 “纳穆?” 一打开门,敏柔便吃惊地喊出声,他怎么会来?“你不是去参加宴会吗?”她不解地问,现在才八点多,他怎么已经离开了? 他微笑地说:“想去兜风吗?” “现在?”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觉得自己真有些愚蠢,当然是现在。 “嗯!”他颔首。 “我换一下衣服。”话说完的同时,她猛然惊觉自己穿著日式的蓝色浴袍外套,棕色牛仔裙跟拖鞋,她的头发随便地绑在脑后,额头上还夹了两支小花发夹。天啊!她现在一定丑死了。 她急忙拉下发圈,抓梳了几下自己的头发,顺势在卸下小花发夹放入自己的口袋内。 他看著她慌张的模样,笑道:“你这样很好看。”他拉近她,在她额上亲了下。 她脸儿一红,急忙换个话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发生了一些事。”他模模她的脸。“走吧!” “好。”她朝客厅喊了声。“爷爷,我跟纳穆出去一下。” “哦!”叶新川应了一声,视线没离开过电视。 她随意套上布鞋与他一起下楼。“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他微笑,示意她不用紧张。“等会儿再跟你说。” 坐上车后,他简短地将刚刚发生的事跟她说一遍。“两个小时后,我会再绕回去接娟娟。” 其实娟娟上去后十分钟就下来了,还挽著男友的手,原本娟娟要他先回去,说晚一点吴良佑会送她回家,但他觉得不妥,因为这样一来,父母便会发现吴良佑的事,他希望等他们两人感情更稳固时再去面对父母,不然只会让这段感情提早夭折,他知道两人定有许多话要说,所以给了他们几小时的时间。 “我觉得吴先生对你妹妹很好。”敏柔将在唱片行遇上他们两人的事说出。 他听了后,讶异地抬起眉。“原来你早知道了。”难怪他刚才在述说的时候她都没有任何讶异之情。 “我本来是想跟你讲的,但我想他们或许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就没提了——” 他温柔地模一下她的头。“我明白,不用紧张,我没怪你的意思。” 她红了脸。“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可我瞒著你没说,心里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他不以为意地说著。 “那时看到他们,心里突然觉得跟我们好像。”她望向沈盟。“你父母不会赞成她嫁给一个公司职员的,对吗?”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她点头。“你一定要帮吴先生,他是个好人。” 他笑出声。“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他对你妹妹很好,还买昆曲的cd给你爷爷——” “说不定他是为了我家的财富,想一步登天才对娟娟好,人只要有心,伪装不难——”见她突然低头沉默,他突然收口。 “有钱人都是这样揣测别人的动机吗?” “敏柔——” “说不定别人也是这样看我的。”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了解你,但我不了解他——” “说不定我伪装起来了,其实你根本不了解我。”她赌气地说。“只要有心,我也会伪装。” 他笑出声。“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那你装个快乐的表情给我看看。” 她抬头,扯了下嘴角。他闷笑著,清了下喉咙才道:“嗯!还要再加强。”她根本是皮笑肉不笑。 “我是……我是故意的,因为我要让你觉得我是个心思单纯的人,所以我当然要故意做不出来,这是……双重伪装。”虽然觉得自己转得很硬,但她就是不高兴他这样揣测别人的动机。 他忍笑著,可最终仍是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所以……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我的财产。” “没错。” “好吧!如果你真能这样出神入化的做到双重伪装,那就当我看表演付费,你能骗到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他无所谓地说。 他这样一说,她反而不知该接什么,只是闷闷地转开脸望著窗外。 “还生气?” 他长叹一声。“娟娟是我的妹妹,我自然得为她的幸福著想,世界上有很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我知道。”她出声,可眼神依旧看著窗外。“可这样的揣测好伤人,就像看到二十岁少女跟六十岁老翁结婚,大家第一个想的都是那女的一定是贪图他的钱,我们希望别人不要怀疑自己,可我们却不断地怀疑别人,而且直接跳到结论,这只会让人跟人之间的信任感愈来愈脆弱,这样是不对的。”她转头望向他。 “你认真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像老师。”他微扬嘴角,眼眸里有一丝笑意。 “我本来就是老师。”她推了下镜框。 “我还想你在学校不知道会不会被学生欺负,看来是我多心了。”他瞥她一眼。“吴良佑的事我会相处过后再下判断,别气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只是一时难过,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没关系。”刚听时是满难过的,但她知道他没有恶意。 他转个话题问她学校的事,她兴致高昂地告诉他学生发生的一些事情,十分钟后,他瞧见前方路边停了一辆轿车,车上的两人正站在路边争吵。 当他经过争吵的两人时,眉头拢聚,敏柔好奇地回头,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当沈盟停下车时,她讶异地看著他。 “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我下去看看。”他打开车门。 敏柔转头看著沈盟走向吵架的男女,她推著眼镜,觉得好像在哪儿看过红衣女子,她摇下车窗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当她瞧见女子突然一把抱住沈盟的手臂时,她惊讶地瞪大眼。 “现在我男朋友来了,你可以走了。”安曼君瞪著今天陪她参加宴会的男伴。 穿著白西装的男子难堪地胀红脸,哼一声后,便坐上车扬长而去。 沈盟低头瞟了眼她的手,安曼君收到暗示地松开。“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哪里。” 见沈盟要回车上,她不敢置信地眨了下眼,他不打算送她回去吗?当她看向轿车时,才发现前座有个女人,两人对看一眼,安曼君思忖:这脸孔好像在哪儿见过。 “送我一程怎么样?”安曼君上前。 沈盟拉开车门后才朝她点个头。“上来吧!”他弯身进车内,对敏柔说道:“她的家就在这附近,我先送她回去。” “哦!”她应了声。 安曼君一坐进后座便道:“不好意思。”她朝前座的女子点个头。 “不会,没关系。”敏柔摇头。 “怎么没看到娟娟?”安曼君疑惑道。 “她说要去找个朋友。”沈盟一语带过。 安曼君点了下头,表示听到,也没再追问下去,因为她现在关心的重点不在那儿。“我好像看过你……”她偏头瞧著前座女子的侧面。“你是餐厅里的那个女生对吗?” 她这一说,敏柔才恍然大悟。对了,原来是在餐厅,可刹那间她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之前她在餐厅里偷听她跟沈盟的谈话,当时她是沈盟的女朋友,现在却变成这样…… 沈盟开车上路,没加进她们的谈话内容。 “刚刚怎么了?”敏柔找个话题。 “哦!没什么,他自作多情,以为可以来个一夜。”她不在意地说。 她应该接什么好呢?敏柔正在想的时候,安曼君已率先发问,“我是不是耽误你们约会了?” “不会,没关系。”敏柔立即道。 她这句答话让安曼君证实了心中的想法,看来他们应该是在一起了。 “现在的情形还真有点好笑。”安曼君娇笑著。“以前我都坐前座,没想到现在却坐到后座来了,人生真是有趣啊!” 沈盟不动声色地按下了音响的y键。 “你们交往多久了?”安曼君直率地问。 敏柔瞄了沈盟一眼,见他无意回答,她只得道:“一个多月。” 安曼君娇笑几声。“纳穆动作还真快,看来我们分手没多久,他就耐不住寂寞——” 沈盟突然将音量转大。“和尚,唉!出家——” 这突如其来的怪男声音让安曼君愣了下,尤其当他唱到一半时声音却陡地尖锐起来,她颈后的寒毛立刻站起。 “受尽了波查,被师父打骂,我就逃往回家。” 敏柔浅笑,瞄了沈盟一眼,他朝她眨了下眼,敏柔几乎要当场笑出来。 “这是……国剧吧!”安曼君扬眉。 “这是《孽海记,下山》里面的一段唱词。”敏柔解释。 “一年两年养起了头发,三年四年做起了人家——” 安曼君努力想听清唱了什么,可还是徒劳无功。“你喜欢听这个?” “偶尔会听一下,这是上海昆剧团所表演的。”她解释。 “喜欢听这个的人好像不多。”听这怪声怪调实在让人坐立难安。 “五年六年讨一个浑家,七年八年养一个女圭女圭——” 安曼君看向窗外,眉头紧皱地忍耐著,刚刚唱到“特”还是“套”或是“讨”这个字的时候,又突然尖起来变成女声,感觉就像指甲刮过黑板一样。 “九年十年只落得叫叫一声,和尚我——” 安曼君缩了下,因为魔音又出现了。 “——的爹爹,啊!和尚,爹,哈哈哈,爹。” 最后那几句“哈哈哈”的尖声,让她要崩溃了。“可以不要听这个吗?”她受不了地出声,觉得头好像痛起来了。 “哦!”敏柔倾身想关掉。 沈盟握住她伸出来的那只手。“我来就好。”他又朝她眨一下眼。 敏柔忍住笑,觉得他好像变成那个当年破坏同学溜冰鞋的小男孩,看来那个小男孩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消失,只是埋在温和的礼貌下。 当魔音消失后,安曼君不由得松口气。 “我倒是不知道你也喜欢听这个,纳穆。”安曼君说道。 “有一片唱得更好,想听吗?”他的语气温和。 “不用了。”安曼君急忙阻止。 “真遗憾。”他打开收音机,听著路况报导。 “我都忘了问你名字了。”她笑道。“我叫安曼君。” “叶敏柔。”她朝她点个头,浅笑著。 “你长得真可爱。”安曼君倾身向前。“纳穆一定很疼你吧!” 敏柔羞红脸,见她脸红,安曼君笑了起来。“哎呀!真害羞,跟纳穆以前交的女朋友都不一样,让人好想欺负。”她突然伸手,捏住她火红的脸颊。 敏柔愣在皆田场,她……捏她…… “别逗她。”沈盟出手挥开她的手,眉头皱起,抚了下敏柔被揑的脸庞。“痛吗?” “不会。”敏柔老实回答,安曼君好像把她当成十七、八岁的小女生。 安曼君注视两人的一举一动,嘴角微微上扬。“我没恶意。”她伸手进包包里想抽根菸,这才想起下午的时候已经抽过一根了。 “我知道,没关系。”敏柔不以为意地说。 “这是我的名片。”她抽出一张红黑对比的名片。“如果想买衣服,可以到我店里来,我一定会特别为你服务的。” “好,谢谢。”敏柔伸手接过,闻到名片上散发的淡淡幽香。 又聊了几句后,安曼君说道:“我住的地方快到了。”她顺手将肩上的发丝撩至背后。“跟纳穆在一起很辛苦,别让他弄哭了。” “不会的,他很好。”敏柔立刻说道,脸儿红润起来。 她柔媚地牵引嘴角。“热恋期都是这样的,以前我跟纳穆——” “曼君。”沈盟第一次开了口,他锐利的双眼在上方的后视镜中与她对上。 “抱歉。”她微笑著。“我好像说过头了。” 车内的气氛顿时显得尴尬无比,敏柔正想说什么来化解时,沈盟却先开了口。“到了。”他停好车。 安曼君笑著。“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她打开车门,修长的双腿移出车外。“对了,叶小姐,你的肤色比较黄,那种蓝色不适合你穿。” 她一关上门,沈盟马上驶离,安曼君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车子,眉心慢慢凝聚。 “不用在意她的话。”沈盟望向身旁的人儿。 安曼君上车时她已有心理准备,毕竟与男朋友的前任女友相处,尴尬是一定会有的,但方才沈盟贴心的举动让她很窝心,所以她不会在意的。 “我知道。”她下意识地模模脸,她的脸比较黄吗?“她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有时候说话还满和善的,但有时又好刺耳。” “和善?” “对啊!我本来以为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因为之前在餐厅里,她说话的样子……”她顿了下,想到安曼君对服务生的态度。“所以我以为她一定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很不好相处,但其实还好。”当然,刚刚安曼君的一些话语听来是有些刺耳,可还不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靶受到沈盟别有深意的眼光,敏柔疑问道:“我说错了吗?” 他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你的个性真会被人吃得死死的。” “什么意思?”她蹙了下眉。“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还有谁这样说你?”他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弟弟,还有思琪跟水云,我的同事也说过。”她想了下。“是因为我个性比软弱,所以你们这么说吗?” 他哂笑。“这是一部分原因。” “那其他部分是什么?”被人说吃得死死的听来真让人无法高兴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做问卷调查的、义卖的、推销的都喜欢找你?” 她的问题让他惊讶了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们在一起后,有没有做问卷的找过你?”他又问。 她更惊讶了。“没有。”以前她走在街上,才刚填完一份问卷,走没两个路口又会遇上个义卖的,走进商店就会被推销化妆品,但自从跟他在一起后,都没发生过。 “你的脸上就写著『我是大好人』、『请欺负我』。” “我的睑上没有写这种东西!”她被他说得有些生气,好像她是滥好人一样。“而且帮他们一下有什么关系。” 他笑出声。 她顿觉自己好像小题大作了。“我是说……很多人都被询问过做问卷,或是被推销,由这样来判断太牵强了。” “是,对不起。”他诚恳地说。 她臊红脸。“我不是在怪你,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你说过我不太会拒绝别人,我也是这么想,但我真的不想有『请欺负我』这种字在脸上,谁都不喜欢被欺负。” 笑意浮上他的眼。“当然,虽然没人喜欢当被欺负的人,可喜欢欺负人的不少。” “嗯!”敏柔不禁想起学校里一些欺善怕恶的学生。“你小时候也喜欢欺负人吗?” 他迟疑了下后说道:“碍著我我才会欺负,而且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欺负。” “像破坏溜冰鞋那样偷偷的?” 他颔首。“或者从楼上洒水下去,收集粉笔灰后做成机关,放在讨厌的人的铅笔盒里,他一打开就喷得他满脸,或是偷偷的锯断他椅子上的一只脚,当他上课无聊晃动椅子的时候就会摔下去,还有在他的制服后面写笨蛋两个字。” 她一脸惊讶。 “看不出来吗?” 她立刻点头,不过想到他刚刚故意播放昆曲的音乐让安曼君受不了,她大致上已经有所了解。 “愈乖的人做这样的事愈不会被怀疑。”他在红灯前停下。“跟你想像的我很不一样?”他注视她错愕的表情。 “嗯!”她点头。“你有礼貌的样子是故意装出来的?” “不是,那是家教的一部分。”他仍是盯著她的脸。“久了之后,就会变成一种习惯。”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太被压抑,所以才会偶尔想恶作剧放松一下。”她猜测。 他的嘴角弯起。“可能。” “有时候我很讨厌很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希望他走路跌倒,或是被石头打到脑震荡,洺聪说要让他跌倒就要伸出脚,或是推他一把,再不然也要丢个香蕉皮,光想是没有用的,所以从小到大,都是他帮我伸出脚,丢香蕉皮。”想到洺聪还曾为她去打刘式宏,她便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声。 “他不喜欢我,对吗?”他询问。 她愣了下。他怎么知道?他跟弟弟根本没说过几次话。 他笑著抚了下她的脸。“放心,我不在意,我讨厌的人很多,当然也会被人讨厌,这没什么。” “哦!”他还真看得开,要是她,肯定会想到破头。“他说你看起来像公子,而且太……太老练。” 沈盟瞥见前头的车辆已缓缓移动,便将注意力移回路上,开车往前,一会儿才道:“老练是经验的累积。” “你交过很多女朋友吗?”她蹙眉,她一直觉得他不是公子那一类型的人。 “如果把出去吃过几次饭也归在这里面的话,那算是很多吧!一他停下车。“下来走走。” 她点点头,下车后与他一起走进公园,听他继续说道:“做任何事只要久了都会熟练,而且如果下过苦工的话,学得更快,恋爱也是一样的。” “你是说……你把恋爱当成一门学科来研究吗?” 他低头,注视她疑惑的表情。“大学里,恋爱不是必修学分吗?” “那只是一种说法,不是真的要你去把它当成一门学科。”她认真地解释。 他噙著笑。“我知道,刚开始谈恋爱很新鲜,但是久了就累了。” “你是说热恋期过后吗?” “不是。”他牵著她的手,与她默默走了一段后才又接著说:“谈恋爱其实不难,就是去吃饭、看电影、逛街,简单来说就是两个人一起做一些事,然后说一些话,比如说像我们现在这样。 “年轻的时候很容易被外表吸引,所以交过几个漂亮的女朋友,但是恋情都维持不久,跟第一个女朋友分手的时候,没有想像中痛苦,跟第二个分手的时候也没多大的感觉,所以我知道有某些东西不对劲,但却不知道是什么,后来才发现自己没有投入感情。” “怎么会?”她疑惑道。 他微笑地与她一坐在长椅上。“我不是感情很热烈的人。” “所以安小姐才说你没有温度。”她猛地收口,尴尬地脸红。“对不起,之前我在餐厅听到了一点。” 他不以为意地笑著。“其实这跟导热的原理是一样的,金属导热比非金属快,就像有的人接收情感的速度很快,但有些人则要花比较多的时间。” 她点点头,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而常常在我还没放入感情时,就已经看出彼此不适合的地方。” “你没有那种一见锺情的吗?”她好奇地问。 他笑著摇头。“我不属於易燃品。你有?” 她摇头。“我也不是易燃品,可是有第一眼看到就很有好感的。” “你以前的男朋友?” 她再次摇首。“不是,第一眼看到他是觉得他帅。”她对他绽出笑。“第一次看到你是觉得你很体贴,因为我还没开口,你就把手帕借给我了。” 他露出笑。“因为你站在我旁边,用手遮著鼻子,一边还很用力地吸气。”他想不注意到她都不行。 她不好意思地羞红脸。“唉……别说了。”当时她感冒了,自然无法控制鼻水的流出。 他抬手触模她红烫的脸颊。“那我们就做点别的事。”他轻笑著俯身吻住她的唇。 她闭上眼,感觉他温柔而亲昵地探索,他的热情除了在第一次快速而热烈的爆发过外,就没再出现过,他总是先很轻很轻地吻她,再慢慢加重,他的热情是一点一点释放出来的。 她勾上他的颈项,喜欢他轻柔的吻,当她感觉眼镜被卸下时,双眸不自觉睁开,他深沉的黑眸映在她眼中。 “纳穆。” “嗯!”他低声应著,双唇再次贴上她的。 她动情地呢喃。“我真的好喜欢你。”跟他在一起的这一个多月来,她真的好开心。 他不动地贴在她唇上,胸口震了一下。“我也是。”他抱紧她,再次与她唇舌纠缠。 当他的手潜入她袍中轻抚时,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她急促地喘息著,模糊中听见一些声音。 “嗯……啊……快点……” 敏柔顿时僵住,急忙推开他。“什么声音?”怎么会有奇怪的女声! 沈盟的唇角带著笑,不用他解释,接下来的声音已解释了一切。 “啊……宝贝……再快点……” 敏柔惊吓地从椅子上跳起,那是……她紧张地左右张望,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为什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们走吧!”他哂笑著牵起她的手。 “来了,快啊!快……”女音突然拔高尖叫。 敏柔就像尾巴让人点著火的野牛一样,拖著他的手狂奔而去,身后是他一直没有间断的笑声。 第九章 三天后。 “你穿这个会很好看。” “不用,太暴露了。”敏柔摇头,盯著镜子里放置在胸前的斜肩小可爱。 “这样叫暴露?”安曼君笑道。“那我穿的是什么?”她穿著黑色的细肩紧身衣,背部露出一半以上,窄小的短裙秀出她修长的蜜色长腿。 “我是老师,不能穿这样。”敏柔仍是摇头。她今天真不该上她的车子,她一下课,才走出学校,就见她开著白色跑车向她挥手,下一秒就让她拉上了车,坐在车上她一直很紧张,以为她要跟她说沈盟的事,没想到她只是将她载到店里,还热心地帮她挑衣服。 “老师也不必穿得死板板,偶尔来些变化也很好,你这样很容易变成黄脸婆的,那时沈盟可会变心了。” 一提到沈盟,敏柔就升起警觉心来。“你……你是不是要跟我说沈盟的事?” 安曼君惊讶地看著她,忽然娇笑出声。“你误会了对不对?以为我说这些是要抢回沈盟,你想太多了。”她伸手扯了下她的脸。“如果化起妆来一定很好看,怎么样,我帮你改造一下?”她伸手把敏柔卷烫的头发将之盘在脑后。 “怎么样,不错吧!如果再把眼镜拿掉——” “不用了,不用了。”她护住自己的眼镜。 “那试试看这件裙子。”她拿了件黑色的纱裙。 “我平常穿不到这样的衣服跟裙子。”敏柔推拒。 “穿不到?沈盟没带你去参加宴会吗?”她惊讶地说。 “是我不要去。”她根本没法想像自己去那种场合。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下,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她跟安曼君并不熟络,跟她说这些好像很奇怪。 安曼君精明的眼神在她脸上搜寻。“你没有可以穿的衣服,还是没有自信在那里出现?” 敏柔愣了下,安曼君微笑道:“所以才要买些宴会的衣服啊!所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女孩子只要打扮起来,都很美丽。这样吧!澳变也没法一下子操之过急,先穿保守一点的。” “这外套也不错。”她拿起一件黑纱的外套罩在自己身上,当个现成的模特儿。 “我想回去了。”敏柔依然摇手拒绝。 她走到另一区,拿起一件白色的小礼服。“这个怎么样?可以在宴会上穿。” “真……真的不用。”要拒绝,要拒绝……敏柔不断告诉自己。 “给你打八折好吗?”她微笑。“如果你在别家店看到比这还低的折扣,我就免费送你。来,先去试穿一下。” “不用了,我想回家了。”敏柔急忙道,再跟她在一起,她会让她牵著鼻子走的。 “为什么这么急?”她抓住她的手。“先试穿看看。”她将她拉进试衣间。 “我不想——” “有客人来了。”她将小礼服塞到她手上。“我先去招呼,你试穿一下。”她拉上试衣间的门。 敏柔瞪视著手上的衣服,叹了口气,听见安曼君亲切地喊了一声,“伯母,你来了。” 敏柔拉开门。这是个好时机,趁安曼君在招呼客人,她现在立刻冲出去,然后将衣服放在桌上。她在脑袋中演练一逼,深吸口气,将门推得更大,先探出头去看看情况。 当她正打算冲出去时,忽然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她心头一惊,反射性地关上门,是沈盟的妈妈! “要什么衣服吗?我帮你挑。”安曼君微笑地说。 白锦凤笑道:“不用,我是来找你说点事的,这样吧!我们去喝点东西——” “对不起,现在可能不行,我叫店员出去办点事,她还要十分钟才回来。” “十分钟,没关系,等她回来我们再出去。” “还是我把店先锁上——” “不用,也才十分钟,等一下就是了。” “伯母,坐。”她拿张椅子。“要不要喝茶?” “不用,别忙。”白锦凤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张罗。“反正待会儿就出去吃东西了,现在没客人,你也坐嘛!” “好。”她坐下,拉了拉刚套上去的外套。 白锦凤看著她的穿著,忽然道:“曼君,我知道你大半时间都在国外,所以观念想法什么的都比较开通,可……这裙子会不会太短了?”她一坐下来,都要跑出来了。 “我知道,我下次会注意。”安曼君将发丝勾到耳后。 “不是伯母古板,穿短裙没关系,可太短的还是要避免一下。”白锦凤补充地说了句。 安曼君微笑。“我知道了。伯母最近好吗?” “还不就是老样子。”她耸耸肩。“你呢?” “也是老样子。”安曼君看了下自己一手装潢的店。“每天忙这就够了。” “你……都没再跟纳穆见面?”白锦凤试探地问。 “三天前在宴会上有说上几句。”她耸耸肩。“他也是老样子。” “你……知道他这一个月来在忙什么吗?我是说跟谁见面?这孩子神秘兮兮的,每回问他都给我打哈哈。” 听到这儿,敏柔的耳朵不由得竖起,整张脸贴上试衣间的门板。 “伯母不知道吗?”安曼君惊讶地说。 白锦凤面露喜色。“你知道?” 安曼君露出迟疑的表情。“这……如果纳穆没告诉你们,那我也不好说……” “我不会跟他说是打你这儿问来的——” “纳穆会知道的,万一……” “你放心,我站在你这边。”她拍拍她的手。“告诉伯母,他到底在干嘛?” “嗯……其实也没什么,伯母不用担心,他交了个女朋友,所以……”她没再说下去。 “我想也是。”白锦凤点点头。“既然真是这样,他干嘛不直接说,这样神秘兮兮的,难道我们会阻止他交女朋友吗?我还希望他早点将人娶进门,好让我抱抱孙子。” 安曼君模了模头发,没说话。 “你见过纳穆的女朋友吗?” “见过。”她点头。“三天前,就是宴会之后碰巧遇见的。” “是什么样的女孩?谁的女儿?” “我不知道谁的女儿。”安曼君笑道。“她不是商圈的,她是个国小老师。” “国小老师?”白锦凤重复著。 敏柔的心开始狂跳,她不自觉地伸手进口袋里握住币表。 “他去哪儿找的国小老师?”白锦凤皱起眉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安曼君耸肩。 “为什么我给他介绍的他不要,偏要这个什么国小老师?”白锦凤皱眉。“真是……” 敏柔的心一沉,胃不舒服地紧缩起来。 “我瞧纳穆挺疼她的。” “不行,背景差太多了。”白锦凤皱眉。“对了,你跟纳穆呢?原本交往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说分手就分手?是不是他哪里惹你不开心?我回去说说他。” “他现在有女朋友了,说这些好像……” “这你不用担心。”白锦凤有信心地说:“我会跟纳穆好好说一说。” “薏香回来了。”安曼君起身,对员工说道:“我要出去一下。” “好。”薏香点头。“那你要我买的点心……” “先放冰箱。”她拿起包包。“我们走吧!伯母。” “好。” 两人走出店后,薏香把点心拿到店后的一个小茶水间,当她把东西放进冰箱里时,听见风铃声响了起来。 她急忙走出茶水问。“欢迎光——” “咦!怎么没人?”她搔搔头。“奇怪,刚刚明明有听见。” 一跑出服饰店,敏柔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慢慢止住步伐,虽然知道沈盟的母亲应该不会接纳她,但当面听到还是令人好挫折。 她拿出怀表,将之放在胸口前。“不可以这样就想哭。”她想著沈盟送她怀表时说的话,不断给自己打气。 突然间,她好想见沈盟,但念头才起,她便急忙打消。“他一定会问我为什么跑去公司找他,他那么精明,我一下子就会让他套出话来的。”她摇摇头,这样不好,万一他跟他妈妈起冲突怎么办? 而且他可能还会怪罪安曼君……一想到她,她不由得叹口气,她真的分不清安曼君是何用意? “如果好人坏人能像电视上演得这么一清二楚就好了。”她有感而发地说,安曼君不是那种会让你觉得她很坏的人,但仔细想想却有一点不安好心。 她低头看著怀表,忍不住在表盖上亲一下,随即满脸通红起来,觉得心情慢慢变好,这真是她的护身符,只要看著表,她的心情就会转好。 “叶小姐——” 这声音,敏柔反射性地转头,就见沈母站在安曼君的车旁,她吓了一大跳,手掌一松,怀表便自她手心滑落。 “锵——”的一声,让她大惊失色,她低下头,瞧见怀表往前滚,她的心随著挂表的摔落而坠沉。 她以最快的速度扑上前,捡起仍在滚动的怀表,手指不停打颤,眼泪已夺眶而出。她发颤地打开表盖,随即哭出声,还在动,秒针还在动……她哭著将挂表紧贴在胸前。 “叶小姐。” 敏柔抬首,泪水湿了满脸。 白锦凤皱紧眉头。“你怎么回事?”她怎么哭成这样? 敏柔一边吸著鼻水,一边抹泪。“你……你好,伯母。”完了,她竟然让她看到自己这么莫名其妙又爱哭的一面。 白锦凤从头到脚打量著她,而后只简单说了句。“我要跟你谈谈。” 她垂下眼,点了点头,默默将怀表挂在颈上后,跟在她身后进入安曼君的车内,前往附近的咖啡店。 “听说你在跟纳穆交往?”白锦凤盯著眼前既没惊人美貌,也没不凡气质的女子,实在不懂儿子看上她哪里。 “嗯!”她点头,不自觉地碰了下垂在胸下的怀表。 “你是国小老师?” “嗯!”她又点头,睑儿低垂。 “叶小姐,这样说好了,我们家向来不太管子女的交友情况,年轻人做做朋友没关系,但若是男女朋友,”她顿了下。“我希望还是能找家世背景相像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伯母,您别这样,会把叶小姐吓坏的。”安曼君在一旁笑笑地说。 “这样就吓坏,那也太娇贵了。”白锦凤扯了下嘴角。“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纳穆。” 敏柔沉默著,手指抚著表盖,感受它外壳雕刻的纹路。 “怎么不说话?”白锦凤拧起眉。 “我……我想跟纳穆在一起。”她轻声说著,她真的好喜欢他,不想放弃他。 “不可能!”白锦凤一口回绝。 敏柔再次缄默,倒不是因为害怕而不知要说什么,而是明白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因而选择不语。 前几天兰思琪跟她通电话时曾说过,“如果你们两个交往让沈伯母知道了,她可能会叫你高抬贵手放了她儿子……嗯!我看是不太可能讲这种话,你一看就有点呆,要说高抬贵手,也是洋葱去叫纳穆高抬贵手放了你。对了,她会开支票给你叫你离开沈盟,电视上不都是这样演的吗?如果她问你的话,记得要开一亿元,如果她开得出来,那……不是我爱钱,但一亿很多,要不要乾脆分手好了?” 她还记得当时她噗一声笑出来,可现在坐在这儿,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沈伯母应该不会开支票给她吧!要真是这样,她应该说什么好呢? “叶小姐?” “啊?”敏柔回过神。 “要怎样你才会离开纳穆?”见她心不在焉,白锦凤心里不由得冒起一股火。 敏柔抬头瞧她一眼,伸手捧起面前的冷饮喝了一口。“我不想离开他。” “你……”白锦凤怒目而视。“你以为我会赞成你们的婚事吗?” “我知道伯母不会。”她颔首,还没正式交往前她就已经想过这些问题了,就是因为想过,所以才会一直裹足不前。“可是我还是喜欢纳穆。” 白锦凤眯起眼。“凭你不觉得高攀了吗?我知道现在的女生都想嫁给有钱人当少女乃女乃,但好歹也要掂掂自己的斤两,你想进我沈家的门,只有一句话,不可能。”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曼君,走吧!”白锦凤站起身。 敏柔坐在原位,一动也不动地盯著杯子表面凝结的水珠,直到听见两人走出店门后,她才吸吸鼻子,拿下眼镜,揉了揉逐渐发烫的眼眶。 她打开表盖,看著一格一格前进的秒针。“如果人也能像这样,永远只有前进,不缓筢退该有多好。” “经理,安曼君小姐说有急事要见你。” 安曼君,她来找他做什么?沈盟抚了下眉心,对於三天前她在车上对敏柔有意无意地说的那些的话,他非常不高兴,她到底想干嘛! “经理?” “跟她说我在看一份重要的文件,一分钟后再让她进来。”他迅速交代。 “是。” 沈盟迅速转动脑袋,心中揣测著她的动机跟目的,他与敏柔最大的不同点就是他绝对会揣测别人的动机,毕竟商场可不是人性本善的游乐园,所以只有充分的想到各个可能性才能有备无患。 一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他自公文上抬起头,瞧著安曼君穿了件紧身的黑色斜肩洋装。 “怎么,不高兴看到我?”安曼君媚笑著。 “什么事?”沈盟合上公文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是来跟你通风报信的。”她走向他,到椅旁才停下,优雅地侧坐在椅子的扶手上与他对视。“方才你母亲来找我,问了你女朋友的事。” 她的香水飘来,沈盟微蹙眉心,但没有表示任何看法。 “你放心,我没在她面前说些什么。”她的指甲轻滑过他的衬衫领子。“不过你最好有些心理准备。”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除了道谢,没有别的话说吗?”她倾身向前。“你真是个绝情的人。” “我还得开会。”他冷淡地说。 她轻笑。“怎么,你真对那颗青葱有兴趣?” “这是我个人的事。” “你真懂得伤我的心。”她的手向下,挑逗地抚过他的胸膛。 “说完了吗?”他抓住她的手,有礼地问。 “这么想赶我走?”她长叹口气。“枉费伯母极力想撮合我们。” “你为什么对我这没温度的人又有兴趣起来了?” 她娇笑。“原来你还在意我说过的话啊!” “纯粹好奇罢了。” “你是没温度,也很闷,而且我完全不懂你在想什么。”她不否认自己说过这些话语。“但你还是个有魅力的人。” “你想要什么?”他单刀直入地问。 “你不用多心,我没打算嫁你。”她可不是那种会忍受公婆诸多限制的人。“不过倒是有兴趣跟你来一段。” 他挑眉。 “我只是想看看不同面的你。”她眨一下眼,将身体贴上他。“你不想来点刺激的吗?” “你的意思是……” “你不会这么天真吧?”她抚上他英俊的脸庞。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他拉下她的手。 “我知道。”她点头。“这是问题吗?” “你喜欢掠夺的感觉对吗?”他不带感情地说。 她娇笑著。“不,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没负担。” “我觉得很有负担。”他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离,她的香水虽不至於呛人,但靠这么近还是浓烈了些。 “没想到你这么有道德观,”她摇摇头。“你不觉得透不过气吗?”她诱惑地拉住他的领带。“乖乖牌的女生是没办法……”她凑近他的耳朵。“解放你的。” 他不发一语,听她继续用娇媚的声音说著,“其实你很怕我对不对?交往的时候我就可以感觉到你的压抑……”她开始亲他的耳朵。 沈盟再次推离她。“我还有会要开。” “都要下班了,还有什么会?”她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你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呢?每次只要亲昵一点,你就把我推开,刚开始我以为你对我没兴趣,后来觉得你是要心机,欲擒故纵,不过在看到你的新女朋友时,我终於明白你其实是怕我。” “这推论不嫌牵强吗?” “一点都不牵强。”她有信心地说。“这次你不同以往地交了个青豆芽,为什么呢?因为安全,你从小到大都是乖乖牌,所以已经遗忘放纵的滋味了,而我挑起你想放纵的感觉,所以你便害怕了。你不想失控对吗?” 他忍住打呵欠的动作。“人的幻想力真可怕。” 她的表情闪过一丝恼怒,但立即恢复正常。“我在幻想?” “如果你讲完了——” “你不敢试对吗?”她挑衅地看著他。 “我开会的时间到了。” “你只会逃避吗?” “你太缺男人了吗?”他反问。 她娇笑起来。“我随手一招就有一卡车。” “那就快去吧!”他不感兴趣地说。 她有些难堪。“你……”难道她真的对他毫无吸引力? 他瞄她一眼。“如果女人只剩身体可以利用,那就太可悲了。”当他正准备起身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让人推开。 “纳穆,有人找你。”沈裕礼一脸笑意地推门而入,在瞧见堂弟坐拥美女时,表情化为愕然。 沈盟看向门口,表情更是错愕,但却不是因为沈裕礼,而是站在他身边的人儿。 敏柔震惊地看著沈盟与安曼君,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咳……”沈裕礼眨了下眼,觉得气氛很诡异。“这个……快开会了,我下来找你,遇上这位叶小姐——” 敏柔又退后一步,霍地转身飞奔而去。 “敏柔!”沈盟在下一秒起身冲向门口。 安曼君让他起身一撞,整个人往旁一摔,她惊叫一声,反射性地伸手抓住办公桌,这才免於狗吃屎的窘态,但一个膝盖还是撞上了地板,疼得她险些掉泪。 “没事吧?”沈裕礼走上前,轻咳几声,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笑意。老天,憋得好辛苦!“我扶你。”他绅士地伸出手。 “不用了。”安曼君撑起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狼狈。 “要不要喝杯咖啡等纳穆回来?”他微笑地问。 “不用了。”她跟他点个头。“我先走了。” 第十章 敏柔推开安全门,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跑下阶梯,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敏柔——” 她能感觉他的声音就在后面,心一急,脚滑了下,还来不急稳住身子,一只手臂已环住她下滑的身子,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楼梯问回响。 “你误会了。”他急促的呼吸吹拂过她脑后的发丝。 她没说话,只是一边挣扎一边掉泪。 “别乱动,你要是滑倒受伤了,我会心疼的。”他先让她稳稳站在台阶上后才稍微松开她。 见她一直不吭声,他叹口气,慢慢转过她的身子,瞧见她哭得眼镜糊了一片,又心疼又好笑。“这么不信任我?”他拿下她的眼镜放进口袋内,而后掏出手帕为她拭泪。 “我……”她眨著眸子,因为他温柔的举动而溢出更多泪。“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你们……你们……” “她只是坐在我旁边。”他解释。“相信我。” “她的手放在你身上。”她委屈的直掉泪。“刚刚表停了,我好难过……” “表停了?”他皱一下眉。 “我不小心摔到了。”想到这儿,她伤心的又哭起来。 “别哭。”他抱紧她。“等会儿我看一看就好了。” “我来找你,结果……”她抽噎著说不下去。 他低头在她头顶上亲一下,而后牵起她的手,简短地说了句。“来。” “去哪?我的眼镜。”她让他牵著往上走。 “为防你又逃走,眼镜先放我这儿。” 她眨著湿润的双眸。“我不想进去。”她抗拒著不想再进入办公室里,她刚才这样跑出来,好多人都看到了。 他在安全门前停下脚步。“不想听我解释?”他凝视她发红的鼻头跟双眼。 “我不想看到安曼君。”她闷闷地说。 他微笑,以为她在闹别扭。“她应该走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愈来愈有自信,可是……可是看到你们……我还是好难过。”她吸吸鼻子,觉得自己又想掉泪。 他笑著拥她入怀。“没关系、没关系。”他边笑边亲她,吻著她湿润微凉的脸。 “你在笑我吗?”她拧紧眉心。 “不是。”他吻著她的眉心。“我是觉得你很可爱所以才笑的。” 她脸上浮起红晕,听他继续说:“你要相信我,我们真的没什么,如果我喜欢她,就不会跟她分手了。” “可是不管怎么看,我都觉得自己不如她。”她沮丧地说。“其实我不想跟她比较的,我想像你说的一样,做自己就好,可是好难。”尤其他母亲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她真的没有自信跟他走下去,可是分手……不要,她不要分手,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没关系,不要把自己逼这么紧。”他凝视她的双眸,在她眼中看到伤心的影子。“来,给你一点鼓励。”他温柔地覆上她的唇。 她抱紧他,感觉他舌尖熟悉的气味与温度,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静得她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半晌,他才离开她红肿湿润的双唇。 “好点了吗?”他的声音低了几度,沙哑而迷人。 她羞赧地点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中。 “以后你难过的时候,就来我这里要点鼓励,我很乐意的。” 他带笑的嗓音让她跟著扬起嘴角,一会儿后她才下定决心地说:“纳穆。” 他模模她脑后的发丝,表示他在听。 “我刚刚……跟你妈妈说过话了。” “想喝什么吗?”沈盟和煦地问。“要茶还是咖啡?” “水就好了。”她坐在沙发上,听著沈盟按了内线对话对秘书交代了几句,当她听见他会晚十五分钟再去开会时,不由得转过头看著他。 当他挂上电话时,她立刻站起身,“你是不是要开会?我先回去没关系……” “没关系,不差这几分钟。”他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后才回到她面前,拉她一起坐在沙发上。“我先看看怀表。”他将水杯放在桌上。 “好。”她急忙将怀表取下。“摔下去的时候还会动,可是等我从咖啡厅出来,它就忽然停了,我很紧张,所以才想要你帮我看一看。” 他打开表盖,听她继续说道:“过了几分钟后,它又动了。” “表里面有避震装置,所以应该不要紧,我回去的时候拆开来看看,明天再拿给你。” 她迟疑地点了下头。“嗯!” 见她不舍,他笑著解开腕上的表。“这让你当抵押品。” “不用了。”她漾出笑。 “没关系,拿著。”他拉起她的手,将表放入她掌心让她握住。“我母亲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她紧张道:“你不要回去跟她吵,我告诉你不是要这样——” “我知道。”他平和地打断她的话。“我只是不要你为这个烦恼,给我一点时间。” “我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没有自信面对你妈妈,我很想跟你说,如果我努力一点,或许有一天你的母亲会喜欢我,但是……” “没关系。”他将她抱入怀中。“你不需要这么做。” “以前我很努力地去讨杜阿姨欢心,可是……她还是不想跟我住在一起,然后我很努力想让我以前的男朋友喜欢我,但是他一直嫌弃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只觉得自己愈来愈笨,愈来愈战战兢兢,我没办法再经历一次……”她抽噎地埋在他怀中。 他箍紧她,在她眼角亲了亲,呢喃著安慰的话语,直到她渐渐止住哭泣,他才温柔道:“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要你去讨我母亲欢心,需要调整心态的是她,个是你,如果她一直不能接受你,那也没关系,以后结婚了,我们不用跟我父母住在一起。” 她惊讶地抬起头。“但是……但是你是独子……” 他微笑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独子可是很任性的。” 她让他逗笑,但随即又道:“可是这样别人会说你不孝顺,说我破坏你们母子的感情……” 这次换他笑出声。“『别人』对你很重要吗?” 她摇头。 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那就别担心了,记著我的话,你只要在意我一个人就好了。” 她点点头。“我一定让你很担心、很烦恼。”她叹口气。 “你让我很快乐、很开心。”他噙笑著又吻她一下。 她红著脸埋进他颈项问。“纳穆,你这么好,为什么你以前的女朋友会跟你分手呢?” “我喜欢的人我才会对她好。” 他的话让她脸儿更加烧红。“你的话好奇怪,以前的女朋友你都不喜欢吗?” 他好笑道:“我交的女朋友没你想像中的多,大部分都只是吃过几次饭而已。” “那……安曼君呢?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答案在这里。”他从西装口袋内拿出录音笔,见她一脸疑惑,他浅笑道:“想听吗?”之前他要秘书先拖延一分钟,就是在做准备。 “你……” “我讨厌人家跟我耍心机。”他的表情冷下。 她忽然道:“因为我不会跟你要心机,所以你才喜欢我的吗?”她记得昨天他们讨论过伪装的事。 “只是原因之一。”他抚过她眼角残余的泪痕,对她的喜欢跟好感应该是从每—次见面中累积而来的。 “还有什么?” 他笑而不语。 “还有呢?”她不放弃地追问。 “因为你只是单纯地喜欢我。”他在她唇上轻吻。“每次看到我都会害羞地脸红,想跟我说话,又想逃走,跟我一样喜欢听昆曲。”他后来会决定约她出来,跟两人在国家剧院相遇有很大的关联,但对她的好感应该是之前就有的。 “还有呢?”她的双眸闪亮著,羞赧地追问。 “纳穆,开会要用的——”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敏柔吓了一大跳,她急忙推开纳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抬起。 “你就不会敲门吗?”沈盟对堂兄怒视一眼。 沈裕礼忍住笑。“抱歉,我来拿开会的资料,我看我等一下再来好了,你们继续。”他关上门,随即笑出声,没想到一天之内竟然被他撞见两次。 第一次纯属意外,这次则是故意的,本来也只是想来探探状况,没想到他的时间竟会抓得这么准,看来,这叶小姐应该就是纳穆的心仪对象了。 一回到家,沈盟就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爷爷、父母还有娟娟都坐在客厅,一见他回来,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他不用大脑思考也晓得他们想问什么。 “怎么了?” “听说你交了女朋友?” “谁说的?”他故意装傻,但眼神却故意瞟往母亲的位置。 “别管谁说的。”沈德庆敲了下拐杖。 “梅姨呢?”他顾左右而言他。 “我把她先支走了,你讨不到救兵。”沈德庆冷哼一声。 “我需要讨救兵吗?”他好笑地问。 “为什么不带她回来?”沈德庆直接道。 “还早。” “有对象就带回来认识。”沈永昌开了口。 “是个老师?”沈德庆又问。 “是。” “这礼拜天带她回家里吃饭。” “做什么?拿她配饭?”他不可能让这种事在他面前活活上演。 “你说什么!”沈德庆怒斥一声。“没大没小!” 沈娟娟低下头极力忍住笑,肩膀不停抖动。 沈盟叹口气。“对不起,我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谈好吗?” “纳穆。”白锦凤唤住儿子。“也得让大家先互相认识。”她有自信,只要纳穆一带回来,公公铁定不会喜欢的。 “是啊!”沈永昌也道。“你喜欢的人,我们也会喜欢的——” 白锦凤轻咳两声打断丈夫的话。“喜不喜欢,见了面才知道。” 沈盟松开领带没说话。 “就这礼拜天。”沈德庆又说了一次。 “纳穆……”白锦凤开口。“其实朋友可以多交几个。” 沈盟扬起嘴角。“我交得还不够多吗?”他顿了下。“其实人你们已经都见过了,上回在云记楼——” “你跟个女的出去谈话那次?”沈德庆立刻道。 “是。”他颔首。 “她不是个上得了大场面的人。”沈德庆说道。“带出去会丢人。” 沈盟的眼神锐利起来。“我不觉得她会丢人!”他冷声道,胸中升起一股怒火。 “爸,这话……太伤人了。”沈永昌也不由得皱起眉头。“纳穆喜欢就好——” “爸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白锦凤截断丈夫的话。“纳穆,不是妈有门户之见,但背景差不多,相处起来不会有隔阂——” “妈说这些不就是有门户之见?”沈娟娟忍不住回嘴。母亲这话听在耳里真不受用,好像在说她跟吴良佑,以前她可能会对兄长的女友有意见,但跟吴良佑在一起后,她开始慢慢了解爱情只要当事人喜欢就好,别人实在毋需置喙太多。 “小孩子不要多嘴。”白锦凤斥责一声。“上楼去。” “哥喜欢就好——” “你闭嘴!”白锦凤瞪她一眼。 “有话好好说。”沈永昌立刻道。 “娟娟,上楼去。”沈德庆沉声道。 沈娟娟愤怒地起身。“你们根本还没跟人家说过话,就在背后说人家上不了台面——” “上去!”沈德庆怒气冲冲地打断她的话。 沈娟娟跑上楼,而后突然转过身叫道:“你们要是逼我,我就跟珊珊一样,一死百了,看谁要娶我的灵位就谁拿去!” “够了没!”沈德庆大喝一声。 “你说什么?!”白锦凤尖叫著起身,一下子急怒攻心,人差点晕过去。 沈永昌急忙抱住妻子。“锦凤。” “你——”沈德庆气得从椅上站起来。“给我跪下!” “我明天就去公证结婚,你们永远管不到我。”她再次往阶梯上走。 沈盟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瞧著在场的三人一阵错愕。 “什么公证结婚?什么?”白锦凤急喊。“给我下来说清楚!” “纳穆,你知道吗?”沈永昌问道。 “不知道。”他耸耸肩。 “我去问她……我去问她……”白锦凤慌张地说,早把儿子的事忘在一旁,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女大不中留。”沈德庆哼地一声。 翌日,敏柔再次遭到了挟持,不过这次挟持她的不是安曼君,而是沈娟娟。 “你真是我哥的女朋友?”沈娟娟瞥她一眼。 “你……”敏柔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干嘛不说话?”沈娟娟在绿灯的瞬间猛采油门。 她迟疑了一会儿,模模口袋内沈盟放在她这儿的手表后才道:“对。” “那好。”沈娟娟露出笑。“我要请你帮个忙。” 帮忙?她? 敏柔讶异道:“我?” “没错。”她没耐性地叭了下前面龟速的车子。“我要你当证婚人。” “证婚?”敏柔瞠圆双眸。这……怎么回事?有钱人不是都要大肆宴客的吗? “我帮了你一次,现在你得帮我。” “什么?”她一头雾水。“你帮我?” 沈娟娟瞥她一眼。“装蒜啊!” “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娟娟又瞄她一眼。“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沈娟娟看著她疑惑的神情,突然笑了起来。“看来我哥还真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可以请你说清楚一点吗?” “昨天我哥在下班前打了一通电话给我,说我妈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事了,所以他今晚回去一定不得安宁,然后他要我帮个忙……”她开始述说昨晚发生的事。 敏柔愈听愈惊讶,昨天她睡觉前还跟沈盟通过电话,可他什么也没讲。 “这就是事情经过,虽然你不知道,不过我的忙是已经帮了,现在换你帮我。” “纳穆知道你要去公证吗?” “不知道。”昨天说要公证结婚只是她随口说说用来气母亲的话,谁晓得昨天母亲上来后又跟她吵了一架,还把她锁在房里,这下她更觉得母亲无法沟通,索性就真去公证算了。 “我想找他先商量会好一点——” “我又不是要讨骂。” “可婚姻是大事,自然要谨慎——” “别跟我说教。”她打断她的话。“我爷爷把我锁在房间里,如果不是梅姨偷放我出来,我只能坐以待毙,既然这样,我只好先下手为强。” “你男朋友也赞成?”敏柔问道。 “他罗哩叭唆地讲了一堆我不爱听的话,我叫他一个小时后在法院等我后就挂电话了。” “娟……娟娟,既然这样,我想……” “我不想听!” 敏柔又试了几次无效后,她只得尝试换个话题。“那为什么找我?你应该有朋友可以当证婚人。” “当然,不过找他们没帮助。” “没帮助?他们也可以当证婚人啊!” 沈娟娟瞥她一眼。“难怪我哥要这么为你设想,你在我家让人打牙祭都不够,连当配菜的资格都没有。” 敏柔难堪地胀红脸。“你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样说她? “你慢慢想,别吵我。”她变换车道,超越前面的车子。 “不管怎么样,我不能帮你当证婚人!”她坚定地说。 “你几岁?”沈娟?对於她的声明听而不闻。 “二十四,但我不会帮你证婚的。”她又说了一遍。 “你要当我妈的媳妇还太女敕,不过你放心,我会训练你的。” “训练?你是说茶道、插花吗?” “你以为这里是日本啊!学那干嘛!”她瞪她一眼。“是进退应对,还有你的穿著、举止、谈吐,有得你学的。” “纳穆说我就是我,不用改变。” “我哥这样跟你说?” “对。”她坚定地点头。 沈娟娟突然笑起来。“你知道吗?昨天安曼君有来我家,我哥跟她在院子谈事情,我洗完澡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在接吻。” 敏柔心口一痛,极力抗拒要落泪的冲动。“不……不会……” “吻得可厉害了,安曼君可是很会诱惑人的,不过你放心,他们后来就说再见了。” “不可能……” “那你哭什么?” “我没有。”她急忙抹去眼泪。沈盟不会的,他不会的,她要相信他,更何况他昨天还给她听录音带,他不会这样的。 沈娟娟娇笑著。“你看你,这样就招架不住了。我刚刚是骗你的。” 敏柔的脑袋空白了几秒。 “记住,再怎么样也不能在人前哭。”她顺口道。 敏柔沉默著,良久才道:“为什么要说这些伤人的话?” 沈娟娟瞧著她的模样,忽然放弃地叹了一口气。“算了。” “喂?” “喂!纳穆……” “敏柔。”他讶异地张大眼,她从没在他上班时打电话给他。“怎么了?” “我现在……” “你讲话怎么那么小声?” “因为不能让人发现,我现在在安曼君的店里,娟娟在试穿衣服,她要去士林公证结婚,你快来。” “我立刻来。”他挂上电话,拿起西装外套便冲了出去。 敏柔窝在桌子底下,小心地探出头,而后将电话放回桌上,因为安曼君跟店员都忙著帮娟娟挑衣服,伺候著她,所以她才能趁此空档打电话。 “敏柔——” 沈娟娟的叫唤声让她吓了一跳。“啊?” “你也来挑件衣服,我送你。” “不用了,我穿这样就好了,证婚人不用穿得很华丽。” “谁要你等一下穿,以后去见我爸妈总得穿好一点。曼君,你去把她拖过来。” “来吧!”安曼君笑著走向她,让薏香去伺候沈娟娟。 “真的不用。”敏柔摇头,她实在不想跟安曼君接触。 “有人送你还不好吗?”安曼君一把将她拖拉过来。 敏柔看著她的表情,心里有些毛骨悚然,她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却又对她扯著笑,经过昨天的事,她真的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牵扯。 “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了。”安曼君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听起来却很冷冽。“竟然还懂得从娟娟身上下手,你还真会伪装。” 听到这话,敏柔突然觉得荒谬得好笑,沈盟说她一点儿也不会伪装,安曼君却说她很会伪装。 “没想到你也真有手段。”她讽刺地笑著。“把沈盟收得服服贴贴外,也把沈娟娟拉到你那边。” “你对我说这些想做什么?”她挣开她的手,她握得她的手腕好痛。 “不做什么——” “你们在那儿干嘛,快来挑衣服,只剩十五分钟了。”沈娟娟在镜子前转圈,满意地看著身上的紫色洋装。 “走吧!”安曼君示意敏柔往前走。 敏柔快速的走到娟娟旁边,离安曼君远远的。 “看你喜欢哪一件,我送你。”沈娟娟指著一排的衣服。 “不用了,我们可以走了,等证完婚再来。”她现在只想快快离开这家店,等到了法院后,她……她再跳上计程车走掉……对,就是这样!嗯……敏柔又开始迟疑,但是这样好像也不好,她走了后,他们还是可以找别人帮他们证婚,还是拖到沈盟来好了。 “先去法院也好。”沈娟娟点头。 安曼君微笑。“那就快去吧!”如果让沈盟的父母知道叶敏柔帮沈娟娟做证婚人,她可就完了。 “我肚子痛,想上厕所。”敏柔突然道。 “厕所在后面。”沈娟娟指了下位置。 “好。” “我带她过去。”安曼君热心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敏柔摇头。“很近啊!不用带我过去。” “好了,快去吧!”沈娟娟拿起店员手上的另一件衣服比了比。 一躲进厕所,敏柔这才觉得安心一点,她打开表盖看了下时间。沈盟可能还要一点时间才会赶到,她也不能一直躲在厕所里,怎么办呢? 三分钟过后,敏柔听到沈娟娟的声音。“你好了没?” “再一下下。” 又过了两分钟。“很久耶!” “我要出来了。”看来不能再拖了,她慢吞吞地打开门走出去。“娟娟……我刚刚突然想到你问了法院要带什么证件了吗?” “还能有什么证件,一定就是身分证跟印章,我出门的时后就带了。” “说不定还有别的,我帮你打电话问一下好了,反正时间还来得及。”她嗫嚅地说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 “好啊!”沈娟娟正在打丝巾,没空管这些杂事。 敏柔拿起电话,先打了查号台后,再拨到法院去。“喂!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公证结婚的手续跟要带的文件。” 敏柔认真听著,随即双眼一亮。有了有了,这下结不成了!她镇定地道声谢后,抬头道:“娟娟,法院说要五天前先提出申请,然后选定结婚日期——” “什么——”沈娟娟怒叫一声。“五天前?!我哪有这么多时间!”父母一定会把她关起来的。 “法院说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问。”为免她不相信她,她拿起话筒示意她自己打电话过去问。 “不是立刻去就可以吗?”沈娟娟怒气冲冲地跑过来。 “嗯……那个可能是拉斯维加斯才行。”敏柔说著。 沈娟娟一把抢过电话开始拨号,敏柔站在一旁,听著娟娟口气不好的开始询问公证结婚的事宜,“是不是五天前要提出申请?” 接著敏柔就听到沈娟娟怒叫著跟对方吵了起来。“什么作业时间?作业时间需要这么久吗?国家养你们这些人干嘛,我们每年缴这么多税就是养你们这些废物吗——” 敏柔让沈娟娟的怒气吓了一跳,只听得她噼哩啪啦又骂了一长串。“你叫什么名字?叫你们主管来听电话……喂?喂?敢挂我电话!” “娟娟……”敏柔试探地喊了一声,很怕扫到台风尾。“要不要打电话给你男朋友,说不定他还没过去。” 沈娟娟拉回了些许理智,立即拨电话到公司去,可没想到吴良佑已经出去了。 “真是——”她气愤地挂上电话。“做什么都不顺。” “我们先去法院找他,然后再想办法。”敏柔建议地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沈娟娟不甘愿地说。 “这样吧!我跟你们一起去,反正我也想看看你的男朋友,既然今天结不成婚,那我们去吃喝一顿,把这些都丢到脑后。” 沈娟娟露出笑。“好,祛祛霉气也好。” 敏柔张嘴想要说话,可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安曼君不要跟来,她真的不想再跟她相处下去,可她一句话都没说,就听见安曼君又接著道:“那你们先上车,我交代薏香一点事情,等会儿我会开车跟在你们后面。” 听到这儿,敏柔松了口气。还好,没坐同一辆车。 “好。”沈娟娟点点头。“走吧!敏柔。” “嗯……”还没想到怎么拖延时间等沈盟来时,她已让沈娟娟拉著走了出去。 安曼君牵了下嘴角。“薏香,去把休息中的牌子拿下来。” “好。”女店员往门口走。 安曼君拿起电话,嘟嘟几声后,她甜美地开了口,“喂!沈伯母吗?你正要打电话给我啊!娟娟不见了?哦!她刚刚还在我这儿了,她现在要去士林公证结婚,你得快点,对了,纳穆的女朋友也在,她要当娟娟的证婚人。” 币上电话后,安曼君露出一抹笑。 好戏就要上场了。 原以为到了地方法院后,载了吴良佑就要离开,没想到安曼君竟然提议他们可以顺便买份公证请求书,选蚌结婚日期。 她还没开口阻止,就听见吴良佑说道:“这样不好,结婚这件事至少要先告诉你父母——” “他们就是不答应啊!”沈娟娟生气地说。 “没关系,慢慢来。”吴良佑推了下眼镜。当娟娟告知他要来公证时他也吓了一跳,他来这儿本来就不是要她公证的,而是要劝阻她,所以他甚至没带另一名证婚人过来。 “慢慢来也没用,我爸妈他们——” 她话才说到一半,就瞧见兄长的车子开了过来,她立时怒火中烧。“是不是你打电话告诉哥哥的?”她瞪著敏柔。 “对不起,可是应该让他知道比较好。” 没想到沈盟也来了!安曼君蹙起眉头,不晓得沈伯母赶得及过来吗?算算时间应该是可以的…… “你这人怎么多管闲事?”沈娟娟不客气地责问。 敏柔沉默,看著沈盟停好车。 “娟娟,别这样,有话慢慢说。”吴良佑好声好语地说。 “有什么好说的?她凭什么打电话叫我哥来!” “娟娟。”沈盟下车,关上车门。“你在胡闹什么?竟然一声不响的跑来这儿。” “我哪有胡闹,我——” 她话还没说完,另一辆车也开了进来。“是妈,她怎么会……哥,你——” “不是我。”沈盟截断妹妹的话,眉头蹙下。 “是我。”安曼君先自首。“我也觉得还是三思比较好。” “你们太过分了——” “娟娟。”吴良佑拉了下她的手。“大家都是为你好,既然你母亲来了,我正好见见伯母——” “你这呆瓜,妈妈看到你只会更生气,你先去躲起来。”沈娟娟示意他躲到法院里去。 这时,一旁的敏柔也紧张地绞紧双手,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跟沈伯母见面…… “别紧张。”沈盟模模她的发。 “嗯!”她仰望著他温和的眸子,安心了些,她不可以这么怯懦。 “娟娟。”白锦凤连门都没关就走了过来。“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程度!”她的脸色发白,下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伯母,你好,我是吴良佑。” 白锦凤打量眼前并不出色的男子。“是不是你唆使娟娟——” “是我自己的意思,你不要赖到他身上!”沈娟娟愤怒地插嘴。 “没关系。”吴良佑平和地将手放在娟娟肩上,示意她不要激动。 “这件事我不想再追究,你马上跟我回家。”白锦凤还算冷静地说。她清楚女儿的个性,与她硬碰硬对事情没有好处。 “我回家干嘛,让你把我再锁起来吗?”她才没那么笨。 “我和你一起回去跟伯父伯母谈谈。”吴良佑说道。 “就这样吧!”沈盟说道。 白锦凤想了下。“好,都一起回去,叶小姐也来吧!”她转向站在儿子身边的女人,眉头皱下。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当然有关系。”沈娟娟打断哥哥的话,伸手抓住敏柔的手臂,只要有她在,大哥就非得和进来不可。 敏柔的胃下沉,突然好想逃走,沈盟冷冷地瞟了妹妹一眼,简单的说了句,“那就一起回去吧!” “好,敏柔你跟我坐同一台车。” “她坐我的车。”沈盟冷下声音,示意妹妹不要再胡闹。 “那万一你们——” “我们会一起去的。”敏柔突然出声,明白沈娟娟的顾虑。“他是你哥哥,怎么可能会丢下你,就算我不在这儿,他也会帮你的。” 沈娟娟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脑中突然想起前几天哥哥在车里跟她说的话,珊珊死的这几年,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初能多留点意,注意到有事情困扰她,跟她谈谈,或许车祸就不会发生了,哥哥只剩你一个妹妹了…… “我知道了。”沈娟娟放开敏柔的手,看了哥哥一眼。 “那……我先走了。”安曼君说道,有些惋惜没有看到精采的画面,但她也明白做人的分寸,她在这儿毕竟是个外人,没法跟他们一块儿回去。 白锦凤迟疑了下,原想要她一块儿过来,但后来想想,还是一件事一件事解决吧!她现在只想把女儿的事先搞定,纳穆的事可以慢慢处理。 “走吧!”白锦凤往前走。 敏柔跟著沈盟坐上他的车,一上车,她立刻长吐一口气。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沈盟模模她的发。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她顿了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是说,我也会担心我自己,我没有那么勇敢,但我大概可以猜到你的母亲会说什么,所以没关系,” 毕竟她昨天已经听过一次了,不同的是,今天她的信心已经此昨天增强更多了,昨天她打电话给水云,水云只跟她说:“自古婆媳问题本来就不断,你也别想太多,只要纳穆站在你这儿,为你著想,你毋需担心其他人说什么,他既然如此维护你,你更要好好珍惜你们的感情,就像我爸妈,我女乃女乃当初也不赞成他们的婚事,可我爸爸很坚持,跟我妈一起住到山上去,这种事只要男方愿意为女方设想,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敏柔望向沈盟。“我担心你家会闹得不可收拾,娟娟的脾气这么倔,万一冲突起来……我的口才又不好,帮不上忙,如果是水云,她一定可以——” “没关系。”他微笑地在她额上亲了下。“这场面我可以应付。” “可是有时候我会想帮帮你,我下想这么没用,娟娟也说你把我保护得太好了,昨天你们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烦恼你都一个人承担了,我不喜欢这样。”她想要一步步让自己变得坚强。 他凝视她忧愁的脸。“我知道了,以后一定告诉你。”他温暖地笑著,在她柔软的唇上亲了亲。 她红著脸说道:“他们都走了,我们要快点跟上去。” 他笑著放开她,开始倒车,驶离法院。 ☆ 三十分钟后,他在一栋洋房前停下。“到了。”他停好车。 她深吸口气,点点头。 “紧张吗?”他转头看著她。 “有一点。”她觉得双脚微微在发抖。 他松开安全带,倾身覆上她的唇亲她一下。“等一下你可能会听到一些不中听的话。”他捧起她的脸,严肃道:“记住,你只要在意我就好,其他人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她明白他是在给她打气。“你不要担心我。”她松开安全带,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见她一副要从容就义的模样,让他露出笑。“给你一点鼓励。”他贴上她的唇。 她趋向他,在他温柔的吻中醺醺然,当他放开她时,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好像可以飞上天了。 “还要吗?”他笑著吻她。 虽然她很想说好,但现实还是战胜一切。“我们该进去了,你不在娟娟会不安的。” 他笑著又亲她一下后才打开车门。 下车后,她频频深呼吸,望著眼前华丽的洋房。 “走吧!”他伸出手。 她绽出笑,与他交握,两人一起走进沈家大门。 终曲 “然后呢?”兰思琪大口吃著布丁,一边问著。“你进去后,他们有没有叫你滚钉床、骑木马、坐老虎凳,拿皮鞭抽你、拿冰块桶泼你、要你走碎玻璃——” “没有。”敏柔笑著打断她的胡言乱语。 “我还以为会有满清十大酷刑出现。”兰思琪叹口气。 必水云笑道:“你不要老是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行,这是我的身心调剂品。”兰思琪皮皮地笑著。“既然没这些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有时候言语伤人才可怕,不过,我想沈伯母现在最头疼的应该是娟娟,所以暂时不会来管你跟沈盟的事。”关水云吃口水果布丁。 “嗯!”她点点头。“那天场面虽然很混乱,但大部分不是针对我,伯母有八成的心力都花在娟娟身上,伯父的个性还满温和的,跟纳穆有些相像,比较可怕的是纳穆的爷爷,他看起来就是那种不怒而威的人,而且说话好大声、好严厉,但只要梅姨反驳他,他就只有气呼呼的份。” “梅姨又是谁?”思琪问道。 “是照顾纳穆爷爷的,我以为看护都很年轻,可是梅姨有六十了,她跟纳穆的爷爷说话时……”她想著适当的辞汇。“很直,不太像雇佣的关系,我觉得他爷爷好像喜欢梅姨。” “哇!好刺激,真想去认识一下。”兰思琪的眼睛立刻闪亮好几倍。“不知道老人的恋情是怎么样,老伴,明天吃素、老伴,你拿到我的假牙了……” “你怎么老是想到假牙!”关水云好笑地说。 “因为我每次都被我爸的假牙吓到。”她将吃完的布丁盒于移到一旁。“改天介绍我认识梅姨。” “好。”其实她等一下就是要去跟梅姨吃饭。 “那娟娟跟她男朋友的事呢?”兰思琪追问。 “伯母还是不赞成,不过沈伯父倒是觉得没关系,所以他们还是在交往,只是伯母好像很难过。”敏柔叹口气。“她可能没想到儿女都不听她的话,挑的人都不是她喜欢的。” “套一句我老爸说的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儿女高兴,父母管那么多做什么。”兰思琪耸耸肩。“儿女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应该放手让他们去飞才对,可台湾的父母却想一直把子女关在牢笼里,更夸张的是牢笼样子、摆设都还要干涉,不嫌累吗?” “要做到这地步,需要一点时间。”关水云中肯地说。“毕竟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要做到这样的体谅不容易,但我绝对不赞成忍气吞声,如果沈伯母一直刁难你,你可别默不吭声。”她望向敏柔。 “我知道。”她笑著点头。“我已经想通了,虽然做起来可能还是不容易,不过我会尽量不受他妈妈的影响,纳穆对我这么好,我不想放弃。” “哎哟!甜蜜蜜。”兰思琪调侃地刮了下她臊红的脸。 “你别闹我。”敏柔红著脸抗议。 兰思琪哈哈大笑。“偏要闹你。”她作势要搔她的痒。 敏柔笑著躲开,关水云也笑。“再闹下去会被赶出去的。”已经有不少人往这儿瞧了。 “别闹了。”敏柔立刻正襟危坐。 必水云看向兰思琪。“你呢?小说写得怎么样。” “还好。”她笑眯眯地说著。“还算顺利,你们要静心等候,过不久我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书店里面了。” 两人一听,又是一阵笑。“好,拭目以待。” “看你们这样我应该也去交一个男朋友。”兰思琪的目光再次闪亮起来。“一定对我的写作有帮助。” “你说真的还假的,不需要为了写作这样吧!”关水云好笑道。 “当然是开玩笑,我又没要交男朋友,再说,谁会喜欢我这样疯疯癫癫的。”她可是非常有自知之名。 “有啊!”敏柔立刻说道。 “谁?”兰思琪挑眉,表明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话。 察觉自己一时说溜嘴,敏柔急忙摇头。“没有啦!”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没有说实情,到底是谁?”兰思琪逼问。 “没有啦!” “快说!”兰思琪眺起来作势要掐她的脖子。 “没有,我真的是随口说的。”敏柔不停的摇头,她不能说啊! “好了,你别闹她。”关水云阻止她胡闹。“大学的时候那个赵什么的不是喜欢你。” 兰思琪扫兴地坐回椅上。“他啊!拜托——” 敏柔接腔道:“人家喜欢你,可是你又没意思。” “拜托,他在大学的时候……” 见兰思琪滔滔不绝地说著大学的事情,她才真正松口气,差点就泄底了,三人东南西北地闲扯著直到接近晚餐时才分手。 ☆ 当敏柔坐上沈盟的车时,已接近六点,途中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录音带呢?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几乎要忘记这件事了。 “我已经毁了。” “毁了?” 他颔首,他让家人听过后就毁了。“我没打算拿它做别的用途。” “嗯!”她笑看著他俊挺的侧面。 “怎么?” “没有。”她摇首。“我觉得这样很好。”在某方面,他的温柔一直没变。“如果我比安曼君漂亮能干,或许她就不会这么在意了。” “不用为她想这个。”他笑著模了下她的头。“她只是想要征服的感觉而已。” 安曼君对男人有种征服欲,而他不想沾这样的人,即使只有关系也不想。 年轻的时候,对性自然有好奇,但他向来不是强烈的人,所以并不沉迷,久了之后更觉得没有感情的性容易让人心生厌倦,也觉得空洞,他比较无法理解的是,为何女人都觉得男人很容易色诱成功? “想到安曼君在录音带中煽情的话语,敏柔觉得双颊热了起来,当时她听得好尴尬,伸手就按掉,还让纳穆调侃了好久。 “娟娟还跟你妈妈吵吗?”她转个话题。 “差不多。”他微笑。“让她们吵吵也好,彼此都能从中知道一点对方的想法,这种事不能急。”他在红灯前停下。 “我就没办法跟人吵架。”她沉思著。“或许我应该来练习一下。” 他含笑道:“要跟我练习吗?” “不要,不要。”她飞快地摇头。“跟你吵架我会难过。” 她直率的回答让他胸口一动。“敏柔。” “嗯!” 他凝视著她,语气认真。“就算有一天吵架了,也不要对我们的感情退缩。” 他话中隐含的烦忧让她不由得伸手握住他的手。“嗯!” “我是说,不管有什么困扰的事,都不要退缩。”他再次强调。 “嗯!”她坚定地应了一声,紧握他的手。“我不会退缩的。” 他缓缓扬起嘴角,她在他眼中重新看到了自信,她在自己丧失勇气前,快速地亲了他一下。 “给你鼓励。”话毕,她急忙将烧红的脸埋在膝盖中。 他爽朗而笑,久久不散。 全书完 后记 陶陶 新的一年又来到了,希望大家一切如意,接下来一年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想《这就是心动》出书时,大家一定会很惊讶,不是说要写《心花怒放》吗?没错没错,原本的计画是这样的,但后来编辑希望我能写“史上最烂约会”的系列,我想,如果读者有注意的话,会在上一本《擒郎》的内页里看到这个广告。 但是后来因为我的进度严重落后,只好退出套书的计画,真的是给出版社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原本想,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写《心花怒放》吧!但因为稿子进行得不太顺利,故事的走向也一改再改,最后决定还是先把《心花怒放》搁在一旁,先专心写《这就是心动》。 当大家看到男主角沈盟时,一定很讶异吧!(说不定很多人早已忘了他),他是《小姐,不要吼我》中的配角,算一算也有七年的时间了,原以为自己是再也不可能动笔写他了,但当编辑要我写“史上最烂约会”的套书时,他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当时浮现的场景是他与敏柔在同一家餐厅相亲所发生的一些趣事,后来退出套书计画后,就把这场景做了一些更动。 内容我就不多说了,不过在人物的设定上,敏柔是参考朋友的个性所写,但在某方面做了一定程度的修改,她也是个国小老师,而且超级爱哭,哈……不过,当然她在教书时是不会哭的,她很固执,对某些事很执著,在我眼中她是很可爱的人,虽然她实在是超爱哭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有一次我问她,“如果你的男朋友有了别的女人,然后这样那样……(请自行填入假设性的问题)你会怎么办?” “啊!为什么我的男朋友会这样?他为什么有别的女人?” “这是假设嘛!”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不会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接著她的眼眶一红,当场就哭起来了。 “你神经病啊!这是假设,你哭什么?”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他?” 好了,大家可以想像我满睑黑线,接著我还得说笑话来让她破涕为笑。 有一次她跟我说:“你下次写一本像我这样的女主角,好不好?” “不好,读者看到这种女士角会想甩两巴掌。” “啊!为什么?我有什么不好?她们为什么会想要甩我两巴掌?你说啊!你说……” 有一次我把她的事告诉了另一个朋友,朋友说:“她不是国小老师吗?唉!完全破坏了老师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另一个很爱哭的朋友说来更神奇,她的个性很像《美人救英雄》里的蓝音涵,一根肠子通到底,她会当著一个人的面说:“你知道吗?我最最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可是她看手语歌(五灯奖里的比赛项目)的时候竟然哭出来,因为卫冕者表演得太好了(五个灯23分),我在一旁真是……哎哟!当场笑到肚子痛,她自己也觉得很好笑。 言归正传,因为这本书跟《小姐,不要吼我》的出书时间相距七年,但两个故事的发生时间却是相近的,所以当我想配发手机给男女主角的时候,突然想到七年前手机并不普遍(当时称为是大哥大,俗称黑金刚),大哥大的机身还满重的,而且好像都是黑色的,听说用力点还可以打死人,一直到八十六年底台湾行动电话业开放民营后,手机才日益普遍,用惯手机后,突然觉得故事里的男女主角没有手机很不方便,哈…… 因为男女主角都不是性格活泼的人,所以写著写著就想,怎么这么温吞啊……很想对沈盟大喊:快啊!快上,快把敏柔压到地上,撕开衣服,为所欲为吧!嗯……好吧!我承认我是中了兰思琪的毒。 接著我要说一下《小姐,不要吼我》里,一段被遗漏的对话,就是在一一七页,最后两行中间—— ……他想要她,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他又担心他会伤了她的心。 没想到她也有说不出话的一天。 其实漏了一段,因为当初是手写稿,所以可能打字小姐在打字时没有注意,便遗漏了。 之前一直想把遗漏的几行对话在后记中补上,但却老是忘记,趁这次写了沈盟的故事,正好把它补上。 ……他想要她,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他又担心他会伤了她的心。 正想著该说什么时,关云峰回来了,他一坐进车内便说道:“好了,都跟经理说了,虽然他没有明讲,不过我想他是叫我走路。” “没关系,工作再找就好了。”关水云转头看向弟弟。 “嗯!”关云峰顿了下,疑惑道:“姊,你嘴巴怎么回事?肿肿的。” 必水云愣了下,随即转回头,红霞满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她不吭声,舒毅大笑出声,关云峰看看姊姊又看看舒毅,这才领悟地咧嘴而笑,关水云逃避地直视窗外,不看他们,舒毅笑得更大声。 没想到她也有说不出话的一天。 大概就是这样吧!因为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手稿也不在身边,所以对话可能有所出入,但不会变的是关云峰问关水云嘴唇肿的事,这也是为何后来的一三二页里,关水云会在出书房前问舒毅嘴唇有没有肿的原因。 好了,那我们就下次聊,拜拜!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姐,不要吼我 续篇1:这就是心动 小姐,不要吼我 续篇2:慢慢吃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