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妹妹》 第一章 “阿威,咱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中年妇人福婶有些不安地绞紧双手,圆润的脸蛋有些忧心仲仲。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阿威呸地一声,脸上有抹厌烦的表情。他嘴巴上叼着一根烟,理着小平头,身材中等,约莫四十,两道浓眉横过方正的脸,眼睛有些细小,眼尾有着不甚明显的皱纹。 他穿着一件汗衫、牛仔裤,脚上踏着一双白色帆布鞋,他深吸口烟,而后吐出一道白色的烟雾,神情有些紧张,他低头看看手表,两点十分。 “可是……如果我们现在把她送回去,还来得及。”中年妇女急切地点头,希望能获得认同。 “送她回去?”阿威又呸了一声,眼神瞥向坐在墙角,正在认真作画的小女孩,地上散着蜡笔和图画纸。“送她回去还有什么搞头?至少也要等钱到手之后再说。” “可是” “别婆婆妈妈,可是可是的,老子已经够烦了,你还吵。”他自椅子上站起,机械式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叔叔—— 一声稚女敕的声音响起,墙边的女娃儿抬起头。“你不要动来动去的,我在画你耶!”她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阿威露出笑意,一口黄牙看起来有些滑稽,“你在画我?”他立刻走到她面前蹲下。 “你看。”女娃儿笑着翻过图画纸,她的左颊上有个可爱的酒涡。 阿威看着图书上的自己,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画上的他五官歪七扭八的挤在一起,头很大,身体很小,手指上还有个大大的香烟。 他抱起她,开心地道:“咏欣,你做阿威的女儿好不好?”他顺手将香烟丢在地上踏熄。 “什么女儿?”她偏着头,一副不解的表情。 “就是…”阿威搔头想了一下。“就是你叫我爸爸。”他咧嘴笑道。 “可是我有爸爸了。”咏欣大声说道,莲藕似的肥胖小手拨开颊边的长发,额际冒出一些汗珠。 “你爸爸很忙不能陪你,阿威可以陪你。”他抱她站起来,拉好她身上的粉红色小洋装,伸手抹去她额上的汗。 “可是我喜欢爸爸。”她微蹩眉心。 “你喜不喜欢阿威?”他抱着她走到藤椅上坐下,对着胖胖的妇女阿美说道“去冰箱拿个饮料过来,咏欣热得都冒汗了。” “我马上去。”阿美神经质地起身,往厨房跑去。 咏欣坐在他腿上,想了一下。“我也喜欢阿威,可是更喜欢爸爸。”她笑得很高兴。 阿威没有说话,只是模模她的头,心里想着,以后你就会最喜欢阿威了,他微微一笑,因为他不会将咏欣还给叶家。 他除了要叶家的钱,他还要咏欣做他的女儿,每天陪她玩,不会让她一个人在家。 “咏欣累不累?要不要睡觉了?”阿威拍拍她的背。 她摇晃着小脑袋。“我要画画。”她挥挥手上的图画纸。“还没画好,”她甜甜地微笑着。 “好,乖,画画、画画,”他宠爱地抱起她,将她抱到墙边坐好。 就在这时,突然“砰!”地一声巨响,大门被撞了开来,咏欣吓得哭了起来。 “不许动——”警察冲了进来,对着阿威吼叫。 阿威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震了一下,随即反射性地想去抱嚎陶大哭的咏欣,下一秒,另一声巨响传出—— 上膛的手枪冒起了一丝小火花,阿威倒向墙,双眸瞪大,嘴巴微张,颈边喷出了鲜血,他伸手向咏欣,可另一声枪响再起。 咏欣尖叫嘶喊,小小的身躯往后撞向墙壁,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 鲜血染红了她粉色的洋装,也浸红了她手中紧握的图画纸…… &&&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一幢两层楼的别墅前,车内坐着一个约四十出头的硕壮男子和一个十二岁的男孩,两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还打上了领带。 “翰宇,交代你的事都懂了吗?”中年男子沉声说道。他有张刚正的脸,理着小平头,下巴上有着短小的胡须、单眼皮、浓眉,宽大的嘴,但嘴角有些下垂。 “是的,爸爸。”男孩点个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头发是梳着整齐的西装头,脸稍长,同样是浓眉单眼皮,鼻梁直挺,嘴唇抿成一直线。 “以后你就住在这儿照顾咏欣。”梁佑正说道。“林嫂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力不从心,所以你得多帮她。” “我知道。”梁翰宇回道。 梁佑正看了一眼窗外刺眼的阳光,自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咏欣对于那天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只是偶尔作噩梦,所以尽量不要刺激她,免得她记起那些事。”他推开车门,手上提了个大皮箱,里面装的全是梁翰宇的日常用品。 梁翰字也在同时推开车门下车,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双眼,他望着别墅,微微听见里头传来的喧闹声。 两人一起踏上草皮,往大门走去。梁佑正又道:“暑假结束后,我会回来。”他在保安系统上按了几个数字,只听见“咯”地一声,门自动开启。 他推门而人,梁翰宇站在他身旁,而后顺手关上门,首先映人眼帘的是一名四、五岁的小女孩,叫嚣着在大厅里跑来跑去,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灯笼裤。 “咏欣——”年迈的林嫂喊了一声,只能扶着沙发干瞪眼,她根本不可能去追咏欣。她手上还拿了一件红色的小洋装。 “不要,不要——”咏欣在地毯上奔跑,突然,她瞧见他们,大叫一声,奔了过来。“梁叔叔——”她笑得好开心。 梁佑正咧出笑容,放下手上的皮箱,弯身抱起她“咏欣又不乖了?”他笑问 “没有,咏欣很乖很乖。”她拼命点头,因跑步而不停的喘气,伸手抓下他的墨镜,戴在自己的脸蛋上,大大的眼镜滑下她小巧的鼻梁,她咯笑着,觉得很好玩。 “怎么不穿衣服?”梁佑正微笑“会感冒的。” 咏欣皱一下小小的眉头。“不要穿。”她吞口口水。“不要红的。”她嘟着嘴巴。 “咏欣喜欢红的。”林嫂粗嘎道。她穿着一袭老式旗袍,身形消瘦,有些佝楼,大约六十出头,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组成辔。 “不喜欢。”咏欣摇头,墨镜“啪嗒”地被她甩了下来,她大叫一声,伸手要去抓,墨镜仍是掉了下去,她立刻俯想抓住…… “小心。”梁佑正抱好她,怕她掉下去。 咏欣低头,瞧见眼镜被另一只手接住。她才发现有另外一个人在屋子里,她好奇地瞅着他。 “咏欣来,这是翰宇,叔叔的儿子。”梁佑正说道。 “雨?下雨?”咏欣高兴地叫着,恍然大悟。“下雨?”她指着天花板。 “不是。”梁佑正笑道。“是翰宇。” “翰宇。”她跟着念,嘴角带笑。 “先穿衣服吧!”林嫂抖抖小洋装。“着凉就不好了。” “不要,不要红的。”咏欣摇头,声音大了起来。 “好、好,不要红的。”梁佑正将咏欣抱给儿子。“带她去穿衣服,楼上第二间,第一间是你的。” 梁翰宇接过咏欣,她好奇地盯着他,抬手模模他面无表情的脸,笑着说:“我叫咏欣。” 梁翰宇点个头,抱着她滑女敕的身子往铺着暗红地毯的旋转楼梯拾级而上。 她拿起他深蓝的领带说道:“爸爸也有。” 梁翰宇仍只是点点头,抱着她继续往上走。 梁佑正则对林嫂说道:“以后有翰宇帮着,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林嫂抬头微笑。“我这把老骨头还中用,不过,要和咏欣赛跑可就不行了。” 梁信正笑了一下。“姐夫呢?”他提起皮箱往前走。 “在书房。”林嫂走到沙发上坐下,方才跑了一会儿,差点没累坏她。 “你们真的待会儿就走?” 梁佑正点个头,算是默认了。 林嫂叹口气,抬头望了偌大的客厅一眼。“就算他不喜欢咏欣,也不用这样漠视她。” “林嫂,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现在咱们在国外设厂——” “他可以派别人去,不是吗?难道整个公司派不出个人来吗?”林神打断他的话,有些不以为然。“更何况,咏欣才刚发生那样的事,虽然她不记得了,但不是代表她不害怕,她会作噩梦、会哭,可他却偏偏挑在这时候离开。”她又叹了口气低头着着手上的洋装。 梁佑正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道:“翰宇会照顾她。” 林嫂也微笑。“他也只是个孩子。” “翰宇比一般的孩子成熟、有责任感。”梁佑正对于自己的孩子有绝对的信心, “好久没见到他了,没想到已经长这么高,”林嫂呢喃念道,陷入回忆里。她记得当时他还只是个小娃儿,后来也曾来家里玩过,但自佑正与妻子月彤离婚后,就没再见翰宇来过。 “月彤最近好吗?”林嫂顺口问。 “好像还不错。”梁佑正随口回答,表情并不是很在乎。“她偶尔回来看看翰宇。”他瞄一下手表说道:“我进书房去了。” 林嫂没说什么,只是点个头,明白他不想谈这些,见他进书房后,这才重重地叹口气。 而这时,梁翰字将咏欣放在床上坐好,瞧见一床的布偶,甚至连地毯上都有。 咏欣随手抓起一只小熊。“送你。”她偏头甜笑。 “不用了,”他摇头,起身走到衣柜前,听见她又说:“为什么不要呢?我有很多喔!” 梁翰宇打开衣柜,瞧见满满的整柜衣物,全都是裙子,有长有短,而且以粉红和大红色最多,他扫视了一眼,挑出一件纯白的蕾丝洋装,而后走回床沿蹲下,却见到咏欣搜刮了一堆的布偶,有小熊、长颈鹿、小狈、小猫。小猪……各式各样的都有。正堆在她的四周。 “你要哪一个?”她微笑。 “不用了。”他撑开衣服,往她的头上套。 “为什么不要?”她稚声嚷道,伸手掠开跑至嘴边的发丝。 他将她的头发拉到衣服外,而后抓起她的小手臂往袖子里塞。 “我还有飞机,你要不要””她跳下床,整个人钻到床底下。 梁翰字连忙抓住她的腰,却听见她咯笑出声,不停地扭动。“哈——痒——”她不断蹬脚,脚丫子不停的乱踢。 他连忙放开她,她笑着滚进里头。“快出来”他只得也弯身到床底,瞧见她抓了一大堆东西,他拉住她的手臂,使力将她拉出。 “飞机。”她献宝似的拿到他面前。“还有车子。”她方才乱扫一通,将小车子也全扫了出来。 梁翰宇注视着她手中的银灰色模型飞机,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懂她为什么一定要送他东西, “里面还有。”说着,她又要往床底钻。 他急忙抓住她。“不用了,这个就好。” 她开心地道:“你喜欢?” 他点个头,只得接受,深怕她没见他点头,又去抓一大堆东西出来。 “给你。”她将飞机放在他膝上。 他再次颔首。“现在别乱动。”他迅速将另一只袖子套在她的手臂上,而后拉拉蕾丝洋装,顺手整理她的头发,将发丝撩起后,再拉上她背后的拉链,”并将她抱到床上坐好,以手指梳理她的一头乱发。 她也抬手抚过他掉落在额前的发丝,对他微笑。“以后你常来我家,我们一起玩。” “我会住在这里、”他轻轻拉下她的手。 “真的?”她高兴地喊了一声。“我们一起玩,我有火车、飞机、车子、女圭女圭……”她吞一下口水,又继续道:“还有球、大球、中球、小球……” 她作势又要跳下床.梁翰字立刻压住她的肩。“等会儿再看,我们先下楼。” “为什么?”她偏头。 他抱起她,免得她又乱跑。“你爸爸要出国了,” 她睁大眼,虽然不明白出国是什么,但却懂得父亲是要离开她。 “爸爸,爸爸——”她着急地喊,挣扎着想下来, “别乱动,”他抱着她走出房间,对她似乎不知情而感觉有些讶异。 她则不停地喊叫:“爸爸——” “不要乱动。”梁翰字又说了一次,步下阶梯, 这时书房的门正好开启.叶丰庆抬头往上看着梁翰宇抱着女儿走下阶梯。 咏欣不停的扭动身体,大叫着:“爸爸,你要去哪?”咏欣一起去。” 梁翰宇走下楼,咏欣立刻自他身上滑下,跑到父亲身边,抓着他的大腿,神情紧张……“爸爸,你要去哪里?” 叶丰庆低头,沉声道:“不可以这么大声鬼叫,没规没矩。”他年约五十,身材高挑,但略为清瘦,表情有丝严厉眼神如炬,鹰勾鼻、薄唇,嘴角严刻地向下抿.法令纹略深。眉心中间有深刻的皱纹,发丝整齐地向后拢,鬓角有些花白, 咏欣听见他的话.瑟缩地抿一下嘴唇降低音量。“爸爸去哪里?咏欣也要去。” “爸爸要去工作,等一下就回来,”叶丰庆随口敷衍了一句。 听见这句话.咏欣才放下心;梁翰宇则挑了挑眉,他明明记得父亲告诉他,他和叶伯父要出国两个月。 咏欣放开父亲的腿,甜笑道:“咏欣在家等爸爸。” 叶丰庆点个头。“不许胡闹,知道吗?” “嗯。”咏欣点点小脑袋。 叶丰庆随即望向梁翰宇。“你就在这儿住下吧!” 梁翰宇颔首,没有说话。 一旁的梁佑正抱起咏欣,微笑道:“咏欣穿这样,就像个小鲍主,要乖喔!知道吗?”他抚过她的发。 “知道。”她笑得灿烂。“爸爸和叔叔要快点回来。” 梁佑正没有说话,只是模模她的头。 “该走了。”叶丰庆说道,他开门迈出。 “爸爸再见。”咏欣挥手。 梁佑正只得放下她,对儿子说道:“要照顾咏欣。” “我知道。”梁翰宇回答。 梁佑正又对坐在沙发上,始终不发一语的林嫂说道:“麻烦你了。” “不用你吩咐,我自然知道。”林嫂回道,对于叶丰庆欺骗女儿之事,大大地不以为然,明明要出国,为何说只是去上班,分明就是不想应付女儿可能的啼哭和吵闹,他一点都没考虑到咏欣在盼不到他时,会有多深的恐惧和不安…… “叔叔走了。”梁佑正的话打断林嫂的思绪,她见他弯身模模咏欣的头。 “叔叔再见。”咏欣挥挥手,嘴角仍是愉快地上勾着。 “再见。”梁佑正直起身,轻叹口气后,这才走出别墅,顺手带上了大门。 咏欣立刻跑到沙发上,趴在窗前,瞧见梁佑正坐上黑色轿车,而后缓缓驶离。 “爸爸、叔叔,再见。”咏欣大叫,不停地挥手。 林嫂笑道:“人都走远了,听不见的。” 咏欣转头。“爸爸会听见的。”她浅笑着点头。 林嫂叹口气,不懂为什么叶丰庆会舍得下这么可爱贴心的女儿,她模模咏欣的头,这儿的每个人都疼她,可她自己的父亲却对她冷淡,若是太太还在世的话,或许情况便会有所不同吧! 可不幸的是,咏欣的母亲康筱君生她时,却因大量失血过世,生前,叶丰庆对太太温柔深情,虽然两人一直膝下无子,但他却从未有微词,也不曾在外拈花惹草;没想到太太却在四十二岁那年怀了身孕,两人自是非常高兴,可没想到,太太自怀孕后,身子便愈来愈虚弱,最后竟还撇下他们父女俩,自己先走,实在让人不胜唏嘘。 而从此以后,叶丰庆像变个人似的,日日夜夜埋首在公事中,对自己的女儿虽不致不闻不问,却非常冷淡,她明白他定是将妻子之死归咎到咏欣身上,但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咏欣毕竟是他和太太的孩子,太太临终前还交代他要好好照顾女儿,可他却连这点也做不到;林嫂又叹了口气,梁佑正曾告诉她,那是因为叶丰庆只要一见到咏欣,便会想起妻子死在手术台上,所以才会对女儿如此漠然,但这样对咏欣未免太不公平了…… “我们来玩。” 咏欣的话语打断了林嫂的思绪,她瞧见她正牵着梁翰宇的手。林嫂微微一笑,咏欣和太太最大的差别,便是她完全不怕生,可以很快地对人敞开心胸,和温柔姻静的太太完全不同。 梁翰宇低头望着她可人的笑靥。“我要整理东西。” “什么东西?”她晃晃脑袋。“什么是整理?” 他指着放在沙发边的皮箱,她转头看了一下。“那是什么?” “佑正也真是的,竟把行李放在这儿,也不帮你提上去。”林嫂摇摇头。 “我自己来就行了。”梁翰宁双手提起行李,一步一步地往楼梯走去。 “我帮你。”咏欣连忙跟上,双手也抓着把手。 “不用了。”梁翰宇说道,她在旁边反而碍事。 “咏欣快放手。”林嫂起身去拉开她。行李很重,你搬不动的。”她怕她待会儿跌倒,若从楼上滚下来可就麻烦了。 “我可以,我——” “咏欣。”林嫂打断她的话。“你去二楼等翰宇,等一下帮他挂衣服,好不好?” 咏欣偏头想了一下,随即绽出笑容。“好。” “你们要喝什么?我去弄。”林嫂问道。 “我要柳丁汁。”咏欣第一个回答而后跑到梁输手由前。“你呢?” 梁翰宇正要回答不用,但想到她有可能追问不休,于是说道:“柠檬汁” “阿婆,柠檬汁。”咏欣大喊。 林嫂笑道:“阿婆没聋,阿婆有听见。” 咏欣咯笑着一步步爬上楼,胖胖的小腿愈蹬愈高,小嘴还荒腔走板地唱着“哥哥爸爸真伟大”,唱到一半还忘了词,她也不以为意.只是重复唱着自己会的部分。 林嫂微笑地看着她,这首歌是阿威教她的,咏欣很喜欢唱,前几天咏欣还问她阿威和阿美去哪里了?一想到他们俩,林嫂只能叹气,她不懂他们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他们俩是三个月前应征来的,阿威是主人的司机,阿美则帮她一起照顾咏欣,两人个性都不错,也很好相处,而且非常疼咏欣,尤其是阿威,三不五时便买玩具送咏欣,教她唱歌、陪她玩,可没想到最后竟然绑架咏欣,向主人勒索两百万。 她实在想不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会这么糊涂冲动?结果阿威死在警枪下,咏欣则因为惊吓过度和后脑撞墙而失忆,完全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只是纳闷阿威和阿美怎么不见了?她只得撒谎说他们两个人辞职回家了。 她看得出咏欣很难过,毕竟她很喜欢他们,幸好如今有翰字来陪她,小孩子忘得快,她相信不久后,她便会忘了他们两人。 &&& 饼了几天,咏欣开始显得有些心浮气躁。她坐在地毯上,身上穿着一件黄绿色的棉质无袖小洋装,及腰的长发松垮地盘在头顶上,红润的小嘴直嘟着,头却垂得低低的,手中握着积木,有些烦躁地敲着地。 她偏头望着窗外耀眼的阳光,突然丢开手中的积木,起身跑到厨房。“阿宇、阿宇——” 梁翰宇站在流理台前洗碗,听见声音,转过头,顺手关上水笼头,咏欣正好来到他身边。 “阿宇,爸爸今天会不会回来?”她仰头望着他。 “他要工作。” “可是……可是五天了。”她张开五只肥胖的指头。以前爸爸就算再忙,三天也会回来一次,可是都五天了,她却都没有看见他。 “最近他比较忙。”梁翰字又道。 咏欣嘟着嘴,有些不满。“那……打电话。”她甜笑,突然想到这个主意。 “没有电话号码。”他见她的嘴噘得更高。 “那怎么办?”她烦躁地问。“我想爸爸。”她的双手扯着裙子,睫毛眨呀眨的,泛起一股湿意。“我要爸爸。”她揉揉双眼,吸吸鼻子。 他拉下她的手。“不可以揉眼睛。” “不管、不管,我要爸爸。”她要性子地叫了起来。“我去找爸爸。”她突然冲出厨房。 梁翰字长叹一声,拉下围裙,放在餐桌上,而后走进客厅、当他瞧见她踱脚拉开门把时,立刻做出反应,追了上去。 咏欣跑下阶梯,赤足在草地上奔跑,她回头瞧见梁翰宇追了出来,下意识地尖叫一声,跑得更快,越过草坪,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她冲出大门,踏上柏油路。 梁翰字正准备抓住她时,却发现她像只小母鸡般地尖叫乱抖乱跳,两条胖胖的小腿不停的交互跳着,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啊——啊——”咏欣尖叫,双手乱挥,仍想往前跑。 梁翰宇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咏欣望着他,又蹬了几下,这才心不甘情不情地跳回草坪,站在他面前,小脸抬得高高的注视着他,门牙咬住下唇,鼻子颤抖地吸了几下,突然,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好烫——”她握紧小拳头大叫着,泪水扑籁籁地往下掉,而后一坐在草地上,模着自己的脚丫子。 梁翰宇牵动脸颊,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蹲,抬起她满是泪痕的小脸。 “以后要记得穿鞋。”他说,“夏天的柏油路很烫脚,知道吗?” 她用力地点头。“我要爸爸——”她哭得更大声。 他伸手要抱她起来。她却使性子地扭动身子。“不要回去,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她抓着草,硬咽地哭喊。 “他在工作。”梁翰字说道,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拔起草丢向自己。 “不管不管。”她大叫,以手背揉着眼睛小小的肩膀上下抽动着。 他拉下她的手。“不要探明暗_” 她眨着左眼。“很痛。” 他抬高她的下巴.撑开她左眼的上下眼睑,仔细瞧着。“睫毛跑进去了,不要乱动。”他小心翼翼地以手指将睫毛挑出。 她眨眨眼,“不痛了。”她对他微笑,随即,想到自己还在生气,于是又垮下脸。 “鼻涕。”他提醒她.她的鼻水已快落到嘴唇上了。 咏欣吸吸鼻子.开始觉得有点热,她眯着眼看向天空,太阳好大,她烦躁得又开始拔草.汗珠慢慢自她额际渗出 “我要去找爸爸。”她大声说。 一滴汗水自她额际滑下,梁翰字问道:“要不要喝柳丁汁?” 她舌忝一下嘴唇。“不要,我……要去找爸爸。”这次的声音小了一点。 另一滴汗水也滑落。“有冰块的柳丁汁。”他又道。 她吞一下口水,抹去额上的汗,听他又说道:“还有冰棒跟布丁。” 她立刻站起来。“好,吃完再去找爸爸。”她再次抹去额上的汗。 他起身,嘴角带着笑,瞧见她快步奔回屋里,还不忘对他喊道:“快点。快点。”她白女敕肥胖的小腿跑得飞快,像龙卷风似的。 梁翰宇迈人客厅,顺手关上门,她正好一溜烟地跑进厨房,他瞥一眼外头耀眼炙热的阳光,心想,咏欣是不可能成为“苦儿流浪记”一员的,这点他非常肯定。 与她相处的这些日子让他明白,咏欣只要吃得饱睡得好,就一切没问题,她爱玩爱说话,活泼好动,很容易被其他事分心,如果她真的跑出去找父亲,说不定不到十分钟就跑回来,因为她记起了下午有个卡通还没看。一想到此,他再次微扯嘴角,露出罕见的笑容。 ********** 漫长的暑假终于过去,梁翰宇决定到附近的一所私立“阳明”中学就读,这样的安排最主要仍是为了咏欣,因为“阳明”是私人创办的学校,上至高中,下至幼稚园,全包括在内。 咏欣已经五岁,为免她在家里无聊,因此便让她上学,毕竟林嫂已年迈,实在没那么大的精力成天看着她,而她和梁翰宇在同一个校区内,也让人比较放心。 ‘咏欣,喝慢点。”林嫂说道。 咏欣喝口柳了什,望着窗外。“车子怎么还没来?”她眨眨眼,双腿在椅下晃来晃去。 “等一下就来接咏欣了。”林嫂微笑。咏欣对什么事都好奇,上学对她来讲应该是件好事。 虽然叶丰庆至今一直没回来,不过倒是打了电话,咏欣这才不再闹性子,和她爸爸说话时,笑咪咪的,不停追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她有爸爸的电话,只要咏欣想听他的声音,就可以随时打电话到美国,不过话虽如此,叶丰庆还是提醒她,若没什么事就别打来。 梁佑正不像她爸爸,倒是常打电话回来,上学的事也是他一手安排的,林嫂望向梁翰宇,瞧见他抽了一张面纸,抹干净咏欣的嘴巴,而后拿走她的杯子。 “还要喝。”咏欣打个饱隔。 “再喝就要上厕所了。”他摇头。 林嫂微笑,翰宇在这儿的确帮了她不少忙,刚来的时候,他很安静,几乎很少说话,但和咏欣相处久了之后,话才多了一些,而且他把咏欣照顾得很好,对咏欣很有一套,他只要用些食物点心,就能让她乖乖听话,不吵不闹,只是咏欣似乎又胖了一点,整个脸蛋圆滚滚的。 “我要去外面等车子。”咏欣宣布。她跳下椅子.两个辫子也跳了几下随即冲到玄关去穿鞋子。“阿宇快点,阿宇——” 梁翰宇起身,说道:“林嫂,我们先出去了。” “小心点。”林嫂叮咛着。 他点个头,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拿起书包,这时咏欣已穿好白皮鞋,她起身等他。“阿字,我们一起坐车吗?” 他走下玄关,拿出鞋柜里的黑皮鞋。“我骑脚踏车。”车子是前几天买的,他还载咏欣去兜风过。 “脚踏车。”她呢南道,想了一下。“那我也要跟你一样。”她甜笑。 他穿好鞋子,转身对站在厨房口的林嫂说:“我们走了。” “婆婆再见。”咏欣用力挥手。 “再见。”林嫂微笑,看着两人走出大门后,这才回厨房收拾。 咏欣拉着梁翰宇的左手.说道:“我也要有脚踏车。”她望着他。 “你还太小,大一点再学。”他牵她走过草坪,站在马路旁。 “可是……我不要一个人坐车去幼稚园。她扁嘴,有些不高兴,她想和阿宇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她。“下课的时候,我会去看你。” “下课是什么时候?”她从连身裙的口袋掏出巧克力糖塞人口中。 “不可以再吃了。”他说道,她的小肚子都已经凸出来了,她还吃个不停 “可是很好吃。”她将包装纸丢到地上。 “不可以乱丢垃圾,捡起来。”他略皱起眉头。 “噢!”她听话地捡起来、左看右看却没瞧见垃圾桶,于是举高手。“喏!傍你。” “放到口袋里。”他说。 咏欣嘟起嘴,她讨厌垃圾,想了一下后,才绽出笑容,将包装纸塞进他的裤袋里,自己咯咯地真笑着。 “咏欣——” “车子来了。”她往前跑,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四周,为自己的恶作剧觉得好玩。 梁翰字只能摇头,看着她上了女圭女圭车之后,这才到车库里牵出脚踏车,咏欣活泼好动,他相信她在幼稚园里应该如鱼得水才是。 而一切就如梁翰宇所猜测,咏欣在幼稚园中交了许多朋友、她也非常喜欢上学,只是没想到过了数日后、咏欣的老师却突然在上课的时候来找他,因为咏欣和人打架了。 “打架?”梁翰字有些无法置信,他记得她和每个小朋友都相处得很好。 冯老师点点头,她穿着t恤和一件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戴了一副金框眼镜,年约二十五,长相普通,但有股亲和力。 “是咏欣先动手的。”冯佳容说着,两人一起穿过操场。“她现在坐在教室的墙角,不肯动也不肯说话,所以,我想还是找你过来比较妥当。” “打架的原因是什么?”他问。 “本来都玩得好好的,咏欣在画图,后来王达看到她的画时就取笑她,说嘴唇是红的,不是紫的,硬要帮她改过来,她不依,两人就起了争执。”她推一下眼镜,望向梁翰宇。“咏欣不喜欢红的?”她观察过,咏欣画画从不用红色。 梁翰宇点个头,他猜想大概是上次绑架事件留下的后遗症,虽然咏欣不记得了,但潜意识里她便开始排斥和鲜血相同的红色。 “他们为这个打架?”他问。 “这只是前因,后来王达开始乱扯,说她画的父亲画像是丑八怪、妖怪,她就扑上去打人,我从没看咏欣这么生气过。”她顿一下又道:“后来她就蹲在那儿不说话,怎么劝她都没有用。” 梁翰字颔首,表示明白。 两人走过开启的铁门,冯佳容顺手关上,以免幼稚园的小朋友从这儿跑出去;梁翰宇走过沙坑、秋千、翘翘板……各式各样的游乐器材后,来到咏欣的班级,他月兑鞋进去,里头的小朋友全向他望过来,因为他来过几次,所以他们全认得他,以为他是咏欣的哥哥。 “大哥哥,咏欣在那里。”一个小朋友指着墙角。 梁翰字瞧见咏欣缩着身子,蹲在书架前,手里紧抓着图画纸,头垂得低低的,头发乱成一团,他朝她走去,听见身后的老师正努力维持教室的秩序。 他在她面前蹲下,抬起她的头。“咏欣。”他见她咬着下唇,眼眶中含着泪水。 “阿……”她抽噎着,五官皱成一团.下一秒便放声大哭,“阿宇、阿宇——”她扑向他,抱着他的脖子。“阿宇——” 梁翰宇抱起她,轻拍她的背;她栖在他的颈肩嚎陶大哭起来,双腿勾上他的腰,紧紧地攀着他。 梁翰宇对一旁的冯佳容说道:“我先带她出去。” “也好。”她点个头,注意到教室内的小朋友全睁大眼看着这一幕。 梁翰宇抱着她走出教室,她的哭声简直惊天动地,他甚至觉得耳朵有些轰隆隆的,他走向秋千,而后坐下来轻轻摇晃,拿出口袋里的手帕擦她的泪。 “我要回家,”咏欣说道。“不要上学了。”她大声喊叫,鼻涕流了下来。 “嘘。”他拿手帕擦掉她的鼻水。 “阿宇……”她的声音自手帕下方模糊地传出。“爸爸为什么都不回来?是不是不要我了?”她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含着水气。 他拿开手帕,扯下她发上的橡皮筋,重新帮她绑辫子。“你爸爸在上班。” “可是那个阿达说……爸爸都没有回来,就是不要我了。”她又开始掉泪。 阿达?梁翰宇想了一下.应该就是和她打架的王达。“‘他说的话你相信?” “可是……爸爸都没有回来。”她噘着嘴,低头盯着手中的图画纸,泪水一滴滴的印了上去.肩膀抽动着。“别人都有妈妈,咏欣也没有,妈妈呢?”她抬起小脸瞅着他瞧。 “林嫂就像妈妈,”他抹去她溢出眼眶的泪水。 “可是不是真的妈妈。”她抽噎道。“别人的妈妈都很漂亮、很年轻。” 他牵出一抹笑意,将像皮筋系回她的头上。“咏欣的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伸手指了一下天空。 她仰头看着蓝天白云。“为什么要去那里?她坐飞机吗?” 他轻晃着秋千.凉风徐徐拂过两人。“不是坐飞机,可能是火箭吧!那个比较快。”他随口扯道。 “那我也要坐火箭。”她用力地点头。 “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坐的.要等咏欣长大以后才能坐——” “为什么?”她打断他的话。 “这是规定。”他简短地回答。 “为什么?”她又追问。“别人的妈妈为什么没有坐火箭?不公平。”她大声道。 “咏欣,世界上没有公平的事。” “为什么?”她嘟着嘴执拗地问。“我也要妈妈,别人都有,我就没有。” “咏欣,不是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他解开她另一边的辫子,顺了顺。 “为什么?”她一脸不悦。“我又没有要很多东西。”她只是想要一个妈妈而已,为什么不行? 他绑好她的辫子,擦干她脸上的泪水,而后抱起她。“去上课。” 她一听,又开始吼叫:“我不要,我要跟阿宇一起。”她死命箍着他的脖子。“不要上课。”她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他叹口气,这下可麻烦了。“咏欣怎么不乖了?” “不乖就不乖。”她任性地说。 他微蹙眉宇,只得再次坐回秋千上,开始摇了起来。 咏欣自他肩上抬起脸,开心地笑着:“阿宇,我们来荡秋千。” 他抬手握住两旁的铁链。“要抱好。”他低头对她说,踏起脚将秋千往后拉到最高点。 “好。”她搂紧他的脖子,咯咯地笑个不停。 他曲起腿,秋千立刻往前荡去。咏欣银铃般的笑声,立刻倾泄而出,飘散在风中。 “再高,再高。”她大叫,随着秋千忽高忽低,忽上忽下,她的笑声愈来愈嘹亮。 微风吹乱了梁翰宇一丝不苟的头发,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耳边充满咏欣可爱的咯笑声,而后他却忽然慢了下来,最后缓缓停下。 “阿宇,再荡,再荡。”咏欣意犹未尽地嚷道。 “咏欣喜欢玩秋千?”他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 她用力点头。“没有人比我厉害喔!咏欣可以荡这么高这么高。”她的手不停地向上举,甚至想站在他腿上,显示她能荡多高。 粱翰宇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好,我知道。”她这才乖乖不动。 “咏欣。”他抬起她的小脸。 “什么事?”她微笑,抬起小手梳理他的头发。“乱了。”她从没见他的头发乱过。 “如果你不来学校,就没办法荡秋千。”他说。 闻言,她皱起眉头,有些为难,她最喜欢荡秋千了,怎么办? 他又道:“还有,你答应了你爸爸会乖乖在学校,对不对?” 这下子,她连嘴都嘟起来了,随即低头望着手中的蜡笔画。“可是……可是……我讨厌那个阿达。” “那就别理他。”他抱起她。“热不热?”他们已在太阳下坐了好一阵子了。 “嗯。”她点头,额头冒了些汗。 “回去以后,弄柳丁汁给你喝。”他抱着她往教室走去。 “可不可以现在喝?”她吞一下口水。 他摇头,瞧见冯佳容也正走向他们。“我正打算来带咏欣回教室。”她微笑说道:“还有,你也该回去上课了。” 咏欣紧搂着梁翰宇,仍是不想放手。“阿宇,我要跟你去”她望着他。 “咏欣不可以喔!”冯佳容笑着摇头。“来,我们回教室去。”她伸出双手要抱她,因为她瞧见咏欣只着白袜子,根本没有穿鞋。 咏欣嘟着嘴,犹豫不决。“阿宇。”她抬起头望着他,见他摇头,她垂下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好嘛!”她重重叹口气,明白自己不可以这么不听话。 冯佳容伸手抱过她。 咏欣说道:“你要快点来接我喔!”她微噘嘴跸,仍是有些心个甘情不愿。他点个头。 冯佳容立刻道:“你也快回去上课。”其实她是不该去找他的,但她用尽了办法就是无法让咏欣离开角落,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果然,还是他有办法。 梁翰宇向冯佳容颔首行礼后,这才转身离开。 “阿宇,阿宇,要快点喔!”咏欣扯开嗓门叫道。 梁翰宇回头看了咏欣一眼,这才继续向前迈步。 冯佳容见咏欣依依不舍的模样,不由得露出笑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要分开好几天呢l 不过,在知道咏欣的家庭背景后,她可以理解这样的行为,毕竟她母亲去世,父亲离家经商,咏欣心中一定充满不安全感.如今能依靠的只有梁翰宇,所以她自然而然的会想牢牢地抓住他。 只是梁翰宇的早熟让她叹息.他突现出来的行为举止实在比一般同龄的孩子成熟太多,懂事虽好,但太过老成却也使他失去了一颗纯真的心灵。 现在似乎愈来愈难在孩子身上看到天真的影子了,她叹口气,摇摇头,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老师,好热。” 咏欣的话语让冯佳容拉回思绪,她这才发现自己还杵在原地,她立刻往教室移动。 咏欣则望着梁翰宇渐行渐远的背影,甜甜地微笑。等一下回家就可以喝柳丁汁了,阿宇做的柳丁汁是最好最好喝的,她最最喜欢了;她吞一下口水,心里很高兴,至于之前发生的打架事件,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只想阿宇赶快来接她,他会骑着脚踏车载她回家,然后两个人一起喝冰冰的柳丁汁,对她而言,这是最幸福的事了。 第二章 黄淑姿望着桌上的数学课本,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眼神不时瞟向隔壁的人,她已经注意他很久了。 自国中时期,她就对他有些印象,他话虽不多,但长得帅,面容酷,所以自然引起女生的注意,虽然他不见得是校园内长得最帅的,但是因为他酷酷的外表和漫画小说中的男主角不谋而合,因此对他倾心的女子可不少。 而她自然也是其中一员,不过,真正对他感兴趣是高一开始,国中时对他只是有印象,但并未有倾心之意,因为那时她自己忙着周旋在追求她的男同学之间,所以并没有将太多的注意力和时间放在他身上。 斑一时,他们两人被分到同一班,她这才又重新注意到他,就她所知,他和同一所学校,如今在国小就读的叶咏欣住在一起,两人关系不明,以前大家都以为他们是兄妹,后来才发现姓氏不同,而咏欣三不五时便会跑来教室找他,所以同学们对她并不陌生。 “梁翰宇。”黄淑姿轻唤道。 他原本在写字的右手停了下来,转向她,微挑眉宇,询问似的看向她。 “这题我不懂,你能不能教我一下?”她露出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容。她已经浪费了一年在等他注意她,对她有所表示,现在她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她要主动出击。 梁翰字瞄了一眼她指的题目,点个头,立刻在白纸上写出步骤和答案,而后撕下纸递给她。 黄淑姿有些错愕,但立刻道:“可不可以麻烦你讲解一下?”她再次微笑,她要张纸做什么。 梁翰宁有些诧异,他记得她的功课向来不错,怎么可能不懂他写的解法?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个头。 “哪个步骤有问题?”他将纸摊在她的桌上。 “可不可以请你从头说一遍给我听?”她仍是笑着,觉得他真是呆子一个,这题目她早会了,只不过是想制造两人说话的机会罢了,不相信他真不懂她的意思。 当他讲解时,她乘势将身子往左倾靠向他,他似乎没发觉,仍是专心地说着。 “懂了吗?”他终于讲完。 她干脆将椅子拉到他旁边,将数学课本放到他桌上。“下一题我也不懂,你可不可以顺便讲解一下?”她双手合十的拜托他。 梁翰宇瞄她一眼,顿了两三秒,而后才道:“这个章节你都不懂?” “对啊!我最讨厌函数了。”她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打算让他再讲解一题,乘机跟他聊聊天。 这时,坐在梁翰字前面的人转过头来。“喂!你们在说什么?”他感兴趣地问,他是听到后面有交谈声,所以好奇地转头。 “没什么。”黄淑姿瞪他一眼,示意他转回去。 斑德维才不相信,连椅子都拉过来了还说没什么。“老师说早自修的时候不可以交谈。”他推一下镜框。“小心被老师看到。” 黄淑姿真想缝上他的大嘴巴。“我在问梁翰宇数学,你也要一起听吗?” 斑德维笑道:“那就不用了,不过,我倒想知道什么问题这么难,竟然能难倒你。”他语带调侃,黄淑姿可是全校排名十名内的好学生,他才不信区区课本内的习题她会不懂,根本是另有企图嘛! “你少无聊。”黄淑姿瞪他,随即转向梁翰宇。“下一题,麻烦你。” 梁翰宇平静的说道:“老师来了。” 他们两人在下一秒立即有了动作高德维马上转身,黄淑姿则连人带椅的一起移回原位.左手则伸长抓回课本,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镇静地盯着课本,而后偷瞄一眼门口……奇怪,没见到老师。 “喂!老师在哪?”高德维这时又转过身,他根本没看到老师。 “走过去了。”梁翰宇不感兴趣地回答,再次将注意力放在课本上。 “走过去?”高德维一脸疑惑。“你是不是在骗我?”他狐疑地道。 梁翰宇没有回答。 斑德维则笑道:“没想到你也会骗人,不错嘛!我还以为你像个木头 “高德维,又是你在讲话。” 这声音让高德维震了一下,他迅速转回身,还不忘作个鬼脸,真要命!是老师,这下他可被抓个正着了。 黄淑姿偷瞄梁翰宇一眼,他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看书,黄淑姿在心中下定决心,总有一天她会让他知觉到她的存在,对于男孩子,她可是非常有把握的。 她要的东西,她一定要到手,难度愈高愈能激起她的征服欲,对她而言,这是对她的魅力的一种挑战,她绝不会这么快就认输的。 && “咏欣,你要去哪?” 洪筠蕙跑着追上她,手里拿了支甜筒,短发不听话的乱翘,五官有些男孩子气。穿着棕色的小熊t恤和一件蓝色的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我要去找阿宇。”咏欣圆圆的脸蛋红通通的,梳着两条长辫子,身上是一件无袖及膝的米色连身裙,手上则握着一张图画纸和一张考卷。 洪筠蕙翻翻白眼,“我就知道。”咏欣三天两头便往高中部跑,那儿的人都快认识她们了。 “我考了六十分,阿宇一定很高兴。”她笑得灿烂。“阿宇教了我好久。” “教了好久你才考六十分?”洪筠蕙大摇其头,她随便一考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八。 咏欣皱一下眉头,看着考卷叹口气。“这数学好讨厌,我想了好久还是不懂分数到底要做什么,加减乘除很简单,我知道买东西的时候要算钱,可是分数呢?” “也差不多,就是计算嘛!”洪筠蕙说道。 “阿宇也是这么说,他还拿柳丁汁跟我说明,什么四分之一杯,二分之一杯……”她的眉头皱得更紧,“那个很重要吗?我喝柳了汁的时候从来没想那么多” 洪筠蕙大笑出声。“阿宇大哥怎么回答?”她好奇地问。她见过梁翰宇不下百次,还曾到咏欣家玩过,所以和他们算是熟稔,她对阿宇大哥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闷葫芦,她自己也有三个哥哥,可是没有一个人的个性是和梁翰宇相像的,不是说他不好,而是……唉!就是闷,幸好他长得帅,所以看着他也算赏心说目,否则还真是乏善可陈。 “阿宇没说什么,他只是笑一下,又开始教我。”咏欣爬上阶梯。 “我想也是。”洪筠蕙又道:“咏欣,我觉得阿宇大哥很像一种人。” “什么人?”咏欣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你的管家兼保母,”她吃口冰。“快上去,别站在楼梯这儿,会挡到人家的路。” 咏欣这才又继续往上走。“管家?保母?”她偏头想了想,阿宇很照顾她,对她也很好,这样是管家吗? “咏欣,怎么在这儿?来找阿宇吗?” 咏欣抬头望向眼前的人,是筠蕙的三哥洪岱峰,现在读高一,比梁翰宇小一岁。 “阿蕙你也来了?”他模一下妹妹的头。 “喂!别弄我。”洪筠蕙瞪他一眼。“告诉你别在学校认我,你又忘了。” 他露齿一笑,“是,我忘了你不想和我们有交集。”他这个妹妹满脑子怪想法,竟不准他和二哥在学校跟她打招呼,说什么讨厌人家知道他们是兄妹。 “哦!”她马上向洪岱峰道:“再见。”甜甜一笑,继续往前走。 洪筠蕙则连声再见也没说径自走去,洪岱峰摇摇头,他这个妹妹还真是不可爱。 咏欣爬上三楼,显得有些喘.她一上去就有人对她说:“小妹妹,又看到你了。” 咏欣不解地看着说话的人,她记得目已没见过这个人。 “咏欣,别理他。”洪筠蕙拉着她的袖子往前走。“他们这种人就是吃饱了撑着,爱找人搭讪。” “阿蕙,你干嘛这么生气.他又没有恶意。”咏欣说道,抬手拭去额上的汗,突然.她瞧见一抹身影自教室中走出。 “阿宇——”她高兴得大叫,立刻向他跑去。 梁翰宇转身,就见她向他奔来,他站在原地,等她跑到他面前站定。 “阿宇,你看。”她笑着在他面前摊开考卷。“六十分喔!”她喘道。 洪筠蕙翻翻白眼,这种事也值得大声张扬吗?果不其然,她听见四周传来一些笑声。 梁翰宇接过考卷,认真地扫了一眼她错的题目,有些是粗心大意计算错,有些则是面积题没算完,不过,昨天教的分数倒都算对了。 “不错。”他说。 她微笑,“我也是这么想。还有,老师说我画图画得很好,要贴在布告栏。”她张开图画纸。 梁翰宇瞧见她画了一头可爱的大象和两只小象,他模模她的头。“很好。” 她笑得很开心。“那……我可不可以有奖品?” 梁翰宇扬眉。“奖品?” 她慎重地点头,吞一下日水。“我想要买东西,你给我二十块好不好?”她的眼神充满期待。 身后的洪筠蕙差点笑出来,原来这才是咏欣的目的。 “你要买什么?”梁翰宇不疾不徐地问。 “嗯……”咏欣皱一下鼻子,显得有些为难。 梁翰宇心知肚明。“你要买吃的?” 咏欣笑着点头,随即又不停的摇头。“不是,不是。”如果照实说,阿宇就不会给她钱了。 “不可以说谎。”他沉声道。 咏欣偷瞄他一眼,嘟起嘴巴。“好嘛!人家想去福利社买炸弹面包。” “炸弹面包才十元。”梁翰宇挑起眉。 她的嘴噘得更高了。“人家还想吃甜筒。” 这下子,周围的笑声更大了。“既然她想吃,就买给她嘛!”有人开日道。 梁翰字皱一下眉头,没理他们,只是道:“中饭吃了吗y’ “吃了。”她微笑,拍拍肚子。 “才吃完饭为什么会饿?”她的小肚子有些凸出,照理说应该很饱才是。“嘴馋?” 她点点头,他却在心里喟叹一声。“我说过了,不可以吃那么多东西。” “她只是个小孩子,难免会贪吃啊!” 咏欣微转头,发现一个漂亮的姐姐站在梁翰宇旁边。 “咏欣想吃什么,姐姐带你去买好不好?”黄淑姿模模她的头。 咏欣愣了一下。“你是谁?”她眨眨双眼,有些疑惑,觉得她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她是准。 “我是梁翰宇的同学。”她微笑道。这招高明了吧!只要先笼络咏欣,一切就好办。 “又是一个巴结的。”洪筠蕙嘀咕道,不屑地摇摇头,这招她可是见多了,她上面有三个哥哥,来家里向她打听哥哥们情报的女孩她可是见了不少,就是这副假好心的伪善笑容。 “我带咏欣去福利社。”她对梁翰宁说道,主动地牵起咏欣的手。 咏欣一脸狐疑,不过,有人要请她吃东西,她自是眉开眼笑。“我们走吧!”她摇摇她的手。 梁翰宇盯着咏欣,摇了摇头。“怎么可以随便吃人家请的东西?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黄淑姿有些尴尬的说:“我又不是坏人。” 梁翰宇转向她,平静地道:“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机会教育。” “阿宇,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不可以拿陌生人的东西,也不可以跟他走。可是这个姐姐又不是陌生人,她是你同学啊!”咏欣说道。 一旁的洪筠蕙吃掉最后一口甜筒,摇摇头,咏欣还真是迟钝,连这个姐姐的目的也看不穿,不过也难怪,毕竟咏欣又不像她,这种事她可是看多了。 “就算是同学也一样,不可以随便吃人家请的东西。”梁翰宇的眸子直盯着咏欣,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没必要这么严厉吧!”黄淑姿轻蹙眉宇,他这样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考六十分没有奖品。”咏欣嘟嘴抱怨。“我的画很好也没有奖品。”她绞着裙子。 梁翰宇牵出一抹笑意,没说什么.只是往前走去朝咏欣伸出手,她立刻绽出笑容,跑上前握信他的手。 “我要买很多东西,糖果、果汁、面包——” “只能选一样。”梁翰宇坚持的声音传来, “真是可惜,你这招失败了。” 黄淑姿瞄一眼站在她身旁的人。“你胡扯什么?” 斑德胜但笑不语.只是推一下镜框,却瞥见同咏欣一起来的小女孩…… 嗯……还是小男孩、正好奇地盯着他们俩,突然对他们做了个鬼脸而后跑掉。 “现在的小孩还真是活泼。”高德维笑道。“不过也挺难侍候的。”他双手插在黑色的西装裤袋上。 黄淑姿没理他,径自走回教室,秀丽的脸蛋上隐约有股怒气,她就不信事情会如此不如她的意,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舍舍舍 暑假来临,最高兴的莫过于咏欣了,因为她讨厌在热呼呼的天气到学校去,说真切点是她讨厌夏天、讨厌流汗,尤其是曾被柏油烫脚的不愉快记忆,至今仍深植在她脑中,不曾磨灭。 她躺在沙发上,喝着冷饮,有些昏昏欲睡;她将柳丁汁放回茶几上,正准备翻身午睡时,门铃声正好响起,她揉揉双眼,自沙发上站起,瞧见林嫂自厨房出来。 “我去开门。”咏欣打个呵欠,婆婆年纪大了,还是别跑来跑去的好。 “要问清楚是谁,先别开——” 林嫂还没说完话,咏欣就已经打开了门,她望着门外穿着时髦,戴了一个太阳眼镜的女人。 “你要找谁?”咏欣偏头问道,这个阿姨好香。 “梁翰宇是不是住在这儿?”她摘下太阳眼镜,瞄了眼前的女孩一眼。 “月……月彤?你是月彤?”林嫂诧异地叫出声,连忙移动步伐,想看个仔细。 中年女子望向老妇人,眼眸闪过一丝领悟。“林嫂,是你?” “是啊!是我,好久没见到你了。快,快进来。”林嫂移到门口,热情地拉她进来。 杨月彤扫了客厅一眼,左右看了一下,摆设倒是和以前一样。“我来找翰宇。”她冷淡地开口。 林嫂立刻对仍一脸迷惑的咏欣道:“快去叫翰宇出来。”她挥手。 “喔!”咏欣马上往后院跑,嘴里嚷着:“阿宇、阿宇,快出来。” “来,坐、坐。”林嫂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这几年你是跑哪儿去了?怎么一点音讯也没有?” “我出国去了一趟。”她简短地回答。 林嫂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年轻漂亮,一点都没变。”她笑咪咪地说。 杨月彤身材高挑,五官美艳,秀发在脑后绾成髻,更突显出亮眼的容貌,虽然她已年过四十,但在她脸上几乎找不到什么皱纹,只是好像变得不太亲切,从方才到现在,连个笑容都没有。 “方才那是……” “那是咏欣。”林嫂帮她接话。“是主人和太太的女儿,你不记得了?” 杨月彤轻哼一声。“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这时,听见咏欣的嚷叫声又再次出现。“阿宇,快点、快点。” 杨月彤自沙发上起身,望着厨房的人口,只见咏欣先露了脸,她的手抓着另一个人的手,正用力地拉着。 “怎么回事?”梁翰宇自厨房门口现身,目光往客厅望去,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宛若雕像。 寂静的气氛仿佛冻结,两人只是注视着彼此,几秒后,杨月彤首先打破沉默。 “怎么?不会叫人了吗?” 梁翰宇没有说话。 咏欣抓着他的手,问道:“阿字,她是谁?”她也感觉到不对劲。 林嫂立刻自沙发上起身。“咏欣,跟阿婆到厨房去。”还是让他们两人私底下说说话好了。 “为什么?”咏欣摇头,表示不愿意。 “看样子,你过得还不错。”她打开皮包,从里头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后,深吸一口。”你爸呢?”她随口问道。 “出国了。”他简单的回答。 “还真巧,我回国.他出国。”她又吸口烟,透过烟雾注视着自己的儿子。“五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她环顾四周一眼。“方才我回去一趟,发现屋子里头住了别人这是怎么回事?” “房子卖了。”他回答。 “卖了?为什么?”她蹙一下眉头。 “是这样子的,还是我说好了。”林嫂接腔。“主人和佑正到美国开设分公司,所以翰宇就住在这儿。” “他丢下你一个人自己去美国?”杨月彤的声音上扬,透着严厉。“他还真放得下心。” “阿宇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和林嫂在这里。”咏欣说道。她抓着他的手臂,有些害怕地躲在梁翰宇的身后,这个阿姨看起来很可怕。 杨月彤瞄了咏欣一眼。“你倒是和你妈长得挺像的。” 咏欣一听,立刻走上前。“阿姨知道我妈妈?”她微笑的问。 杨月彤没理她,对梁翰宇道。“既然你父亲不在,那就到我那儿去吧!” 她又吸口烟。“去把东西收拾收拾。” 梁翰宇未答话,咏欣已抢先道:“阿宇要跟我一起,哪里也不去。” “咏欣。”林嫂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这毕竟是他们母子的事,哪有外人插话的余地。 梁翰宇低头看了咏欣一眼,她仍是抓着他的手臂,丝毫不放松。 “还杵在那儿做什么?”杨月彤蹙一下眉心。 咏欣望着梁翰字摇摇头,神情紧张。“阿宇,阿宇,你要跟我一起,对不对?不要去别的地方。”她抱住他的腰,对杨月彤道:“阿姨,你不要带走阿宇。”她拼命摇头,紧咬着下唇。 梁翰宇模一下她的头顶,转头对母亲说道:“我要留在这儿。”他的眼神坚定。 杨月彤眯起双眼。“这是什么意思?你宁愿待在这儿也不肯跟我住?”她扫向咏欣。“是为了这个女娃吗?这倒好,你们父子俩全为了这家的女人背叛我,我是哪里对不起你们?”她尖锐地道。 咏欣更抱紧梁翰宇,这阿姨说的话她听不懂,只觉得她好凶好可怕,像要吃人似的。 “月彤,不是这样的,我……我们可以住在一起的,不是吗?你就留在这儿,大家也好有个照应。”林嫂急忙打圆场。“你刚回来不久,一定还没找到住处,不如——” “不用了。”杨月彤冷声打断林嫂的话。“反正我在他们父子心中从来就没分量,我不会期望这次他会突然变了性,在乎起我的想法来了。”她吸口烟,顺手弹掉烟蒂。这孩子从小就与她不亲,说真的,她甚至不知道他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他的话甚至少得屈指可数。 “月彤,何必这样呢?大家可以住在一起——” “我说不用了。”她再次打断林嫂的话,自皮包内抽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这是我公司的电话,如果有事就找我。”话毕,她嘲讽的一笑。“不过,我想你是不会打的。” 梁翰宇没说什么,只是有些陌生地注视她,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外,留下的只是一片漠然和疏离,五年的杳无音讯,甚至让他无法开口喊她一声母亲,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杨月彤随手将长烟放人几上的柳丁汁内熄灭,却听见一声抗议的叫声。 “啊——我的柳丁汁。”咏欣气愤地跑向前,她最爱的柳丁汁,她握着小拳头,对她怒目而视。 杨月彤扬起秀气的眉淡然道:“看来,你只好再倒一杯了。”她转向已比她高大的儿子,心中有着莫名的感触,这一眨眼就是五年,没想到他都已经这么大了。 她自认不是个好母亲,对唯一的儿子也不曾细心照顾过,两人的感情称不上好,只能说维持基本的亲情礼貌吧! “我走了。”她说道。 他只是点个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自嘲的一笑,戴上太阳眼镜后,便转身离开,连头都没有回。粱翰宇不期然地想到以前他也会站立在门口,看着母亲坚决的离开,那时他才七岁,时间虽然已距离很远,但感觉却又是如此之近。 林嫂只是叹口气,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咏欣则跑回梁翰宇身边,抬头问道:“阿宇,那个阿姨是谁?” 他低头注视她。“她是我的母亲。” 咏欣瞪大眼,妈妈……阿宇的妈妈?怎么会?阿宇的妈妈还在,她以为…… 她眨眨眼,有些不敢置信.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只见杨月彤打开车门,优雅地坐进去.咏欣在下一秒有了行动,她不假思索地追了出去。 “等一下,阿姨——”她大叫。 梁翰宇愣了一下.立刻赶上,在她跑下车坪时自身后抱起她。“怎么了?”他蹙眉问道,她又忘了穿鞋。 这时轿车已往前开去.咏欣大叫:“阿姨,等一下——等一下——”她在他怀中踢脚挣扎。 梁翰宇将她在怀中转身,让她面对他。“怎么了?” 她紧张地比手画脚。“阿宇的妈妈,走了,快——阿宇,快——”她拍打他的肩膀,望着离去的车影。 “你在说什么?”他微扬浓眉。 “阿宇有妈妈,要和妈妈一起才对。”她说道。 “那你呢?不想和阿宇在一起吗?”他注视她粉女敕的脸蛋。 咏欣摇头。“不是.我要和阿宇还有阿宇的妈妈一起。”她肯定地点头。“我们住在一起。”她笑得灿烂。 她的答案让他有些诧异。“为什么?” “因为那是阿宇的妈妈啊!”她理所当然地说,“可是阿姨不能再把香烟放到柳丁汁里。”她皱眉。 他浅笑,抱她讲屋,咏欣已经十岁了,比起以前重了不少,但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影响,因为他的个头仍是比她高壮很多,不过比起以前,抱她的次数相对在减少,毕竟她已长大了。 “阿宇。”她搂着他的颈项。“为什么阿姨到现在才来找你,她跑去哪里了?” “她在国外。”他顺手关上门。 “咏欣,怎么又要阿宇抱?快下来。”林嫂一看见他们进门的景象,立刻大摇其头。 “是阿宇抱我的,不是我叫阿宇抱的。”咏欣辩解。 “都一样,快下来,这么大了还要人抱。”林嫂摇着头,拿起茶几上的柳丁香烟汁往厨房走,这可得先倒掉才行。 梁翰字将咏欣安置在沙发上坐好,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名片。“等一下我们打电话给阿姨。”她高兴地笑着。 他在她身边坐下,盯着名片瞧。“她不愿意住在这儿,”他说道,如果她肯,方才就不会拒绝林嫂了。 “为什么?”咏欣疑惑地道。 他摇头,倏地想起衣服还没晾好,正准备起身时,咏欣却突然爬到他的大腿上,面对着他坐好。 “阿宇。”她的表情很认真。“你是不是在生阿姨的气?”她盯着他瞧,一脸严肃。 他扬起眉宇,摇了摇头,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让他有些想笑。 她微偏着头注视他“那你为什么没有叫她妈妈?”她疑惑道,害她方才都弄不清楚那位阿姨是谁。 他抚过她的长发,淡淡地说:“因为我们太久没有见面了。” “为什么她没有跟你和梁叔叔一起呢?”她又问,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 “因为他们离婚了。” 她微张小嘴,明白地点头,班上同学的父母也有离婚的,所以她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她伸手揽住梁翰宇的颈项,“阿宇,你别难过,”她拍拍他的背。 梁翰宇因她的举动而微笑,抬手覆上她小小的背,闻到她身上熟悉的痱子粉味道,只要一到夏天,咏欣的身上就会冒痱子,所以他都会替她抹上一层香香的爽身粉,保持干燥。 “阿宇,阿姨会不会也在难过?”她继续拍他的背。 他微愣,但随即摇头“不会。” “真的?”她的叹气声吹拂在他的颈边。“如果是我,我会很难过。” “为什么?” “阿宇这么好,如果跟阿宇分开,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她望着他。“所以阿姨一定也很难过,只是阿姨跟阿宇一样都住在这里。”她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一定很痛。” 他怔住,听见她又道:“爸爸没有回来,咏欣这里会痛痛酸酸的,阿宇一定也是一样的,对不对?”她的手覆上他的胸膛。 她手掌上的温暖缓缓沁人他的心口,梁翰宇低头看着她的手,听见她又道:“如果阿姨和梁叔叔没有离婚就好了。”她轻皱着眉心。 咏欣的话语让他无言以对,双臂不自觉地箍紧她,让她偎在他胸前;他抚着她的发丝,心情平和而宁静,原本空洞、模不着边际的感觉似乎正缓缓地被她所带来的暖意填满。 咏欣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听见“怦!怦!”的心跳声,她闭上眼,不自觉地打个阿欠。“阿宇?” “嗯?” “我会安慰你的,你别难过。”她张手环住他的背猛拍着。 他微微露出一抹笑意,只听见她又道:“阿宇,你有没有好一点?”她不停地拍着。每次她哭的时候,阿宇都是这样抱着她拍拍她的背,她就不那么伤心了,所以她想这个方法应该很有用。 “我很好。”梁翰宇说道,轻轻拉开她,抚开她额上的刘海。 咏欣冲着他笑。“以后阿宇伤心的时候就不用怕了,我会安慰阿宇的。”她笑得很开心每次都是阿宇安慰她,现在她也可以这么做了,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 梁翰宇但笑不语,咏欣打个呵欠,靠回他的怀里。“阿宇,你抱我到床上去好不好?可是我们要偷偷的,不要让阿婆看到,”她搂着他的颈项,在他颈边打个大河欠。 他抱起她,嘴边仍带着笑意,当他转身往楼梯走时,瞧见林嫂自厨房走出来,他见她正要出声,于是摇了摇头,抱着咏欣往二楼走去。 林嫂手中拿着新鲜的柳丁汁又踱回厨房,看来只好等咏欣醒了之后再喝。她往楼梯的方向看了眼,不觉有些忧心忡忡,见他们两人感情好,她自是非常高兴,但今天见到月彤回来,她又难免有些烦忧,虽然月彤和佑正已离婚,但再怎么说她毕竟是翰宇的母亲,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若是月彤坚持自己的儿子得离开这儿和她一块儿住,那咏欣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她对翰宇的依赖已是根深柢固,若是这时连根拔起,那…… 她叹口气,没再想下去。或许是她这老太婆太过多虑了,方才月彤不是说了吗?她不勉强翰宇,而且翰宇自己也说要待在这儿,这个孩子平常不吭不响的,但她知道他骨子里可是固执得很,或许连月彤都拿他没办法。 只是,她就是无法完全宽心,这两个孩子长大后,不知会变得如何?若是像兄妹一般,倒也还好,但若是……若是有了男女之情,那……她叹口气,这可就麻烦了。 第一个反对的定是月彤啊!她是那么讨厌咏欣的母亲,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与咏欣在一起。林嫂揉揉眉心,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他们都还小,我却想那么远去了。”她再次摇摇头,烦恼还真是自己找的,好端端地,她却想到这些,她笑着走出厨房,她这把老骨头也该去躺一下了。 不期然地,她往二楼望了一眼,不管怎么样,这两个孩子在一起也算是陪伴了对方,单就这点来讲,也该是好事一件。 第三章 八年后 咏欣坐在速食店里,手上拿着铅笔,随性地在画本上涂鸭,有时看看窗外,捕捉行人的姿态,另一只手还不时的自餐盘内拿薯条送进嘴中。 今天她和筠蕙约好在这儿见面,可都过了半个钟头她却还没出现,所以她索性自包包内掏出纸笔,打发时间。 自从她上了五专后,和筠蕙见面的机会便不如以前多,不过,她们倒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约出来聚聚,有时筠蕙也会到她家玩,但和她们以前天天在学校见面的情况比较,现在见面的机会还是少了很多。 而今天则是为了庆祝筠蕙考上大学相约见面,她们先约在这儿,等会儿打算去吃大餐,然后逛街。 “对不起,我来晚了。” 洪筠蕙匆匆忙忙的走到她对面的位子坐下,额上泛着汗水,看得出她在太阳底下跑了一段。 “怎么回事?”咏欣问道。筠蕙向来很少迟到,这次竞慢了半小时,定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 “一说到这儿我就有气。”洪筠蕙一脸愤然,短发仍是不听话地乱翘着,穿着一件鹅黄t恤和蓝色牛仔裤。“出门前和我爸妈吵了一架。” “为什么?”咏欣诧异道。“他们不是很高兴你考上大学吗?” “他们是很高兴,不过一听到我要搬出去住就不高兴了。” “搬出去?为什么?”她瞪大眼。 “等一下。”洪筠蕙拉拉身上的t恤。“我快热死了,我先去叫杯冰红茶再说。”她方才跑了一段路,都快热死了。 咏欣点个头,见她放下东西往后头走去。咏欣拿起薯条放进嘴中,仍对于筠蕙要搬家之事难以置信,虽然筠蕙的住处与学校有些距离,但还不至于远到需要搬家啊!咏欣摇摇头,实在想不出个中的原因。 饼了片刻,洪筠蕙才回座,嘴里还叨念着:“真搞不懂怎么会这么多人。”她受不了地喘口气。 “暑假嘛!”咏欣微笑,筠蕙就是没有耐性,之前她也排了近十分钟。 洪筠蕙吸了一大口冰红茶后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搬出来?这样的话或许我爸妈就不会那么反对了。” “我?”咏欣张大嘴,她从来没想过要搬出来。 洪筠蕙被她的表情逗笑。“有必要这么吃惊吗?一看就知道拉你当挡箭牌是不可能了,你有阿宇大哥帮你打点一切,怎么可能舍得搬出来。” “阿宇才没有帮我打理一切。”咏欣辩驳道,筠蕙的口气好像她很无能似的。 对于她的反驳之词.洪筠蕙不以为然地大摇其头。“本来我以为阿宇大哥去当兵的这两年,会让你稍稍独立一点,可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依赖他。”她记得咏欣当时还为了梁翰宇要去服役一事,哭了好几天。 咏欣想反驳,但是找不出话来,林嫂也这么说过她。“依赖阿宇有什么不好?”她噘嘴。 洪筠蕙耸耸肩。“是没什么不好,反正阿宇大哥也疼你。”她上下打量咏欣眼。“你是不是又胖了一点?” “有吗?”咏欣模模自己的脸 “怎么会没有?你的脸圆滚滚的而且有点双下巴。”她看着桌上的薯条。“说好要去吃大餐,干嘛点薯条?” “我肚子饿啊!”咏欣模模自己的肚子。 “你什么时候不饿?阿宇大哥退伍的这半年,我看你至少胖了五公斤。”她喝口红茶。 “哪有!”她坚决否认,再次模着自己的脸。“真的变胖了吗?” “你自己变胖不晓得吗?穿裤子也知道。”她受不了地瞪一眼。 咏欣想了—下,嗯!好像真的有。“难怪我最近觉得小肮愈来愈大。”她皱一下眉,她还以为是她都没运动的关系。 “少吃点就好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即使胖成像猪一样,阿宇大哥还是会喜欢你的。”她取笑道。 “我才不会变成猪。”咏欣反驳。 “这可难说,你在家可是茶来伸手,饭来比张口,家事几乎都是阿宇大哥包办。” “我有帮忙洗碗。”她立刻道。“你一直说我干嘛,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所以我才要搬出去,训练自己独立。”她可是言之有理。“而且我打算去打工,不跟家里拿钱。” 咏欣瞪大眼。“哇!”她只能发出这种声音,她从来没想过要打工。 “咏欣,你也该学学我,做个新时代的女性,不依靠别人。”她表情认真说。 “为什么?”咏欣大惑不解,她喜欢依靠阿宇,这样不好吗? 洪筠蕙见她一脸茫然,不由得大摇其头。“算了,我看你也不可能,不过我是一定要搬出来的,等会儿我们沿街走,顺便看看布告栏的租屋条。” “可是你爸妈不是还没答应吗?”咏欣问道。 “放心,还一个月的时间,有说服的。”她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咏欣点头,筠蕙向来是据理力争的个性。“不过我还是觉得住在家里比较好。” “那是你”洪筠蕙取笑道,她喝口冰茶往街道上望去。“外面热得很,我们还是等凉一点再出去。” “嗯。”咏欣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这几天的温度差不多都是三十五度,还真是让人吃不消,突然,她将目光锁在一个定点上,整张脸往前,几乎贴上玻璃。 “你在干嘛?”洪筠蕙看着她的奇怪行径。 “阿宇的妈妈。”咏欣整张脸贴上玻璃,试图看个清楚,她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咏欣瞪大眼,她从没见阿姨笑过,那男的是谁,竟有这么大本事。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洪筠蕙说道。阿宇大哥的母亲她只见过一次,是有回她去咏欣家玩时正巧碰见的,只记得她是个冷淡、不容易亲近的女人。 “不知道那个男的是谁?”她蹙眉,喝口柳丁汁。 “说不定是她的男朋友——” “怎么可能?”她有些激动的打断她的话。 洪筠蕙好笑地道,“你那么激动干嘛!” “没有,我只是觉得阿姨还是喜欢梁叔叔,怎么可能有男朋友。” “可是他们分开都十几年了,而且见面的日子十个指头都数得出来,就算再喜欢也会变淡的。”她明白咏欣一直希望他们两人能复合。 “可是……”咏欣咬着下唇,没再说下去。这八年来,她一直希望阿姨能与他们住在一起,但阿姨总是拒绝,从没有肯过,她隐约觉得阿姨似乎不太喜欢她;阿姨一个人住在市区,偶尔会来看看阿宇,但从没久待过。 曾问过林嫂原因,但她没多说什么,只说阿姨不喜欢她母亲,所以连带地也对她有反感,尤其是她愈大与母亲愈相像;至于不喜欢母亲的原因,林嫂则没有再解释。所以她到现在仍是一头雾水。 小时候她霸占着阿宇,且视为理所当然,但自从阿宇的母亲出现后,她的内心一直隐约觉得不安,本以为接阿姨一起住是最好的办法,但没想到阿姨却始终不答应;这让她陷入两难,因为她总觉得是自己阻碍在阿宇与他母亲之间,若不是她,他们母子现在应该是住在一起的。 她曾经挣扎过,还问过阿宇是不是该与他母亲住在一起,但他说他答应过父亲。要照顾她直到她长大成人,能自己照顾自己为止,所以在这之前他都会在她身边。 一想到这儿,她的心情便有些不好,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算是大人了,这么说,阿字就要离开她了,她的心不禁沉到谷底。 “喂!你干嘛?眼睛红红的。”洪筠蕙偏头看她。 她吸吸鼻子。“没有,我在想阿宇——” “天啊!”洪筠蕙一拍额头。“你才出来一下,就想他想到要哭,你有毛病是不是?” “不是,是阿宇要离开我了,他说等我长大以后,他就……”她又吸吸鼻子,揉揉双眼。 “为什么要离开你?”洪筠蕙一脸诧异,阿宇大哥不是也喜欢咏欣吗?为何要走? “他有妈妈啊!不能一直住在我家。筠蕙,你觉得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直占着阿宇到现在?我有林嫂、有阿宇,可是杨阿姨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个人,她一定很寂寞。”她愈想心里愈不安。 “你想太多了,别庸人自忧。阿宇大哥他的父母老早就离婚了,后来杨阿姨丢下儿子自己一个人跑到国外,整整五年的时间都没有消息,如果我是阿宇大哥,我才不想再与她有什么瓜葛,她有什么资格要求儿子与她同住。”洪筠蕙冷哼一声,她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若不是不想伤咏欣的心,她甚至连咏欣的父亲都想数落一番,哪有人这样弃自己女儿于不顾的,什么父亲嘛! “话是没错,可是杨阿姨她一定也想和阿宇在一起。”她叹口气。 “这可难说,她方才不是和那个男的有说有笑吗?说不定她喜事近了。”她耸耸肩。 咏欣没有说话,洪筠蕙瞄她一眼,而后拍一下她的手背。“好了,别想这些事,今天可是来庆祝我考上大学的,你却苦着一张脸,像我欠你几百万一样。” 咏欣露出一抹笑意。“我哪有苦着脸。” “没有最好。”她也微笑。“走吧!去吃大餐。” “好。”咏欣绽出笑容,圆圆的双眼眯眯地笑弯了。 &&& 林嫂放下碗筷,望着窗外,虽然已是下午六点多,但外头仍亮得像白天,和冬天比起来,她这老太婆是比较喜欢夏天的,不知怎地,似乎年纪愈大,愈不喜欢凉飕飓又黑漆漆的夜晚。 她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梁翰宇。“咏欣不在就冷清多了。” “嗯。”梁翰宇应了一声,咏欣中午出门时说好会回来吃晚餐,但方才却突然打电话说她会晚点回来,所以便只有他和林嫂两人一起用饭。 “那个孩子在的时候嫌吵,不在的时候又觉得无聊。”她微笑。“和她母亲可是天差地别,不过你和你父亲倒是愈来愈像。” 这些年来,梁翰宇已长得和他父亲一般高,虽不若佑正粗壮,但身材同样结实,看起来较修长斯文,他的五官也不似佑正粗犷,反倒较古典冷竣,一看便知道遗传了月彤的特色。 “咏欣和她母亲容貌神似,性子南辕北辙,你和你父亲却是个性相似,但两人外貌截然不同。”林嫂笑了笑。“这老天在想什么可不是咱们能想得通的,一转眼,你们两个都大了,趁咏欣不在,有些话我想同你说。前几天佑正打过电话,说他和主人可能近期之内会回来,不过因为也还不确定,所以我想还是暂时别告诉咏欣,免得她期望太高。” “我知道。”梁翰宇应了声。 “听佑正的语气,似乎主人是有些累了,所以想回来,他的身子也不若以前硬朗了。”她低头望着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人老了,毛病也就多了。”这几年她的身子也不似以往健康,虽没什么大毛病,但体力却是大不如前。 “主人回来咏欣定是很高兴,只是怕高兴不了多久,因为她在她父亲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深怕惹他生气。” 每一年叶丰庆会在妻子的祭日时回来几天,他们父女俩也只有那时才会见面,本以为随着时日过去,主人对咏欣的态度会温和些,但他仍是那么严厉,或许是因为咏欣愈大愈像她母亲,让他根本无从忘记女儿夺走妻子生命之事。 咏欣对于父亲的态度始终不解,却总是希望能达到父亲的要求;在他面前她小声说话、紧张有礼,只是期盼能获得一个赞赏,但她却一直没得到过。 “这次主人回来长住便不走了。我有些担心。”她揉揉眉心。“咏欣这孩子外表嘻嘻哈哈的,有些粗枝大叶,可她多少也知道主人对她有点不耐烦,她受了委屈或有个不顺心去找你,你就多安慰她吧!我明白这不用交代你,你也是会做的,你疼她疼得紧,就像你爸爸对——”她忽地住了口,察觉到自己的失言。 梁翰宇的眸于闪了一下,没吭声。 “来吧!吃饭,吃饭,我这老太婆话太多了。”林嫂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把话题扯到这上头,她什么时候变得跟三姑六婆一样了? 梁翰宇也没追问,只是静静地吃着饭,直到晚餐结束,两人都没再交谈。 &&& 咏欣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她一开门就瞧见阿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她立刻月兑下布鞋跑进客厅,跳上沙发,一坐在他身旁,顺手将包包丢到一旁。 “阿宇,给你的,糖炒粟子。”她献宝似的以双手捧着纸袋送到他面前。 他深沉的眸于注视她红通通的圆脸,想必方才跑了一段路。他接过热呼呼的纸袋,传来一阵粟子的香味。 咏欣靠着他,伸手拿了颗栗子。“很好吃的,快吃。”她甜笑着,而后吁口气。“今天好累,走了好多好多的路。你在看什么?”。 “电影‘断箭’。”他回答。 “我看过。”她盯着电视荧幕。“好久以前的片子了。阿婆呢?” “先睡了。” 这几天林嫂的身子不太舒服,所以他都要她多休息,不要太劳累。 咏欣颔首,表示明白。她的头靠向他的肩膀,双腿放在茶几上。“今天我陪筠蕙走了好久,撕了很多的租屋条,好累。”她捶着大腿。 “她要在外面租房子?”他拿起一颗栗子。 “嗯,还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住呢!” 梁翰宇的手停了下来。“你想搬出去?” 她立刻望向他,摇摇头,“我有阿婆和阿宇,才不搬呢!”这让她想起了一件事,她立刻坐正,认真地道:“阿宇,你呢?会不会搬出去?” 他微扬眉。“如果你想要——” “我才不要你搬出去。”她有些激动地打断他的话,“你曾说等我长大了,就要搬走,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因为这问题令他难以回答,这毕竟不是他的家,当初住在这儿只是权宜之计,若是伯父回来,那么他…… “阿宇,你怎么不说话?”她摇一下他的手。 “我不可能永远住在这儿。”他说。 “为什么?”她蹩眉。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你忘了,我只是来照顾你的。” 她咬着下后,有些难受。“我心情不好。”她抱住他的腰,圆脸偎在他的胸膛上。 他轻抚过她柔软及肩的发。“为什么想到这件事?” “今天我见到杨阿姨了,她和一个男的走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她抬头问道:“阿宇,如果他们结婚了怎么办?你就有两个爸爸了,可是我比较喜欢梁叔叔。”她叹口气。“一定是因为阿宇没有在阿姨身边,所以阿姨才会寂寞的想嫁人。” “你想大多了,母亲如果再嫁,也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这应该是父亲的问题,就算母亲再有耐性,也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是吗?”她的眉心仍微微蹙着,不过心情好了一点。“阿宇,你可以一直照顾我啊!这样就不用搬出去了。”她微笑。 “你要我照顾你多久?”他问道,深沉的眸子闪了一下。 “就是一直啊!”话毕。她觉得有些不妥,于是补充道:“我也会照顾阿宇的。”她甜笑,总不能都是阿字在照顾好,两人要互相嘛!这样才公平。 “咏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声调平稳,但却有丝暗痖。 “知道!我们都像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她靠回他怀里,伸手拿颗栗子。“阿宇,你觉得我有变胖吗?” 梁翰宇原本要说的话被她突如其来,且不相干的话给打断,遂愣了一下。 “有吗?”她再次抬头问。 他看着她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有头发变短了。“你不胖。” “真的?”她笑得很开心,但随即又垮下脸。“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你看,我的扣子都扣不上了。”她掀开t恤,露出鼓鼓的肚皮。“以前吃饱饱的不用解裤子的钮扣,可是现在要了。”她面露忧色。 他看了一眼她胀起的肚子,白白女敕女敕的,他伸手拉下她的衣服盖好。 “不可以随便掀衣服。”他皱一下眉头。 “有什么关系,只是肚子嘛!”她耸耸肩。“阿宇,你愈大愈八股喔!现在的人穿衣服还有露肚脐的。改天我也去买一件,一定很凉快,那种叫‘小可爱’。”她又拿一颗糖炒栗子。 “不许穿那种衣服。”他沉下脸。 “为什么?”她困惑地道。 “太暴露了。” “我只是在家里穿,不会穿到外面的。”她还没大胆到那个地步。 “不行。”他仍是反对。 “为什么?”她又问,双眼不解地望着他,遇上他深沉的眸子。虽然阿宇给人的感觉不易亲近,而且不多话,但她却觉得好安心,只要有他在她就心情舒坦,无牵无挂。 梁翰宇微蹙眉宇,感觉她整个人又贴在他身上,叹息着抱紧他,还一面努力想找个好位置,他深思地凝视她的侧脸。“咏欣。” “嗯。”她应了一声,专注地盯着电视。 “林嫂说过很多次,不可以再这样搂搂抱抱。” “现在阿婆又不在。阿字你快看,精采的要出来了,那个约翰屈伏塔他要——” “咏欣。”他打断她的话。“你已经长大了。” 他话语中的严肃语调让她仰起脸。“你在生气?”她坐正身子,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不知他在生什么气。 他轻微地叹息一声,算了,不急于一时,他摇摇头。“看电影吧!” 她偏头想了一下。“嗯。”身子再次偎向他,方才阿宇说她长大了是什么意思?长大了就不可以再抱他吗?这句话林嫂说了很多次,她向来不以为意,仍是动不动便搂着他,阿宇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可是方才他的意思却好像是不要她再这么做?她的眉心轻拧起来,有些不安,为什么长大了就不能抱着他?她还是她呀!什么都没变。她大声叹口气,长大真是麻烦。 &&& 一连几天,咏欣都陪着洪筠蕙找房子看房子,虽然筠蕙的父母至今仍未答应,但她也不管,仍是执意这么做,筠蕙的父母甚至打电话要她劝劝筠蕙别这么冲动行事,结果她卡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到底该帮谁。 “筠蕙,其实你也不一定要这么坚持,伯父伯母——” 她举起一只手示意咏欣别提这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不是我妈找你当说客?” 咏欣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沿着马路走,手里都拿了一瓶饮料。 洪筠蕙抹去额上的汗,说道:“我们先到小鲍园坐会儿。” 咏欣点头附和,两人越过马路,走到对街的公园内,找了一个早上,实在有些累。 “荡秋千。”咏欣突然叫道,立刻奔上前兴高采烈地踩在上面荡起来。 洪筠蕙摇摇头。咏欣的孩子气到现在都没变,她也走过去,但只是坐在秋千上轻晃。 咏欣玩了一会儿后,才笑着坐下来。“以前我最爱荡这个了。” “我知道,每次下课你都跑第一抢秋千。”洪筠蕙笑道。 咏欣微笑着回忆小时候的一切,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你是想独立,所以要搬出去,但有必要急于一时吗?”她抬头将散乱的发掠至耳后。 “这并不是一时的想法,很久以前我就想搬出来。”她抬首望着蓝天白云。“你也知道我母亲,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咏欣颔首,她见过筠蕙的母亲,是个很温婉娴淑的女人,笑容很温暖,她记得以前小时候曾被她抱过,当时她直觉得认定“妈妈”就该是那个样子。 “她太温柔了,有时我甚至希望我妈能有个性些,我不懂她为什么能对我爸百般忍受、无怨无悔?”她皱一下眉头,语气里有丝气愤。 咏欣没有说话,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洪伯父是个生意人,因为生意的关系所以常要应酬,几乎每天都很晚回来.伯父长得英俊潇洒,再加上多金, 自然女人缘很好,他外面甚至养了一个情妇,筠蕙还曾为此与父亲大吵过。 “我妈除了哭以外,什么也不会,每天跟我诉苦,我都快烦死了,叫她去跟我爸离婚她又不肯,只是哭,我实在快受不了了。”她喝口饮料。 咏欣吃惊地看着她。“你叫你妈跟……” “很奇怪吗?”她一笑。“要是我,早离了,你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养女人吗?” 咏欣立刻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想伯母要的不是离婚,她是希望伯父能与那个女人断绝来往。” “我爸怎么会答应,外面的野女人可是比我妈年轻二十几岁,人又漂亮,他怎么会舍得?”她的语调中带着不屑。“他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的魅力,也不想想看人家看上的是他口袋里的钱,根本不是他的人。” 咏欣轻咬下后,筠蕙也是因为不想与母亲一个样,所以个性自然而然演变成如此强悍。 “反正我也不想再管他们两个的事。”洪筠蕙啜口冰茶。“要怎么样随便他们。” “可是如果你搬出去,伯母会很寂寞的。”咏欣轻拧眉心。 “还有我二哥在。”她耸肩。“咏欣,我不像你……我不是个可爱的人,没有办法去体谅,我只会为这种情况而生气,我的个性就是这样,我爸还说我没救了。” 咏欣握住她的手。“不,不是这样的,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有正义感的,而且又坚强,人又好——” 她的笑声打断咏欣的话。“你不用安慰我。” “我是说真的。”咏欣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我的好朋友。” 洪筠蕙微微一笑。“好了,别说了。还有,别一直握着我的手,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咏欣笑着松开她。“好像长大以后烦恼就愈来愈多。” “嗯。”洪筠蕙应了声,随即起身道;“走吧!再去看一家,我们就找个地方坐下来。” “好。”咏欣也起身,嘴角含着笑。 就在两人要走出公园时.瞧见入口外有三个少年正围着一个女孩子,女孩手上提了一大袋东西,脸上有着温怒,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无袖衬衫和一件米色短裙,中长鬃发,五官颇为亮眼。 “小姐,要不要跟我们去玩?”一名少年开玩笑地说着。 “无聊,滚开。”她杏眼圆睁,一脸怒气。 “哇!好凶喔!小姐。”另外一名少年笑道。 “这些人就不能长进点吗?”洪筠蕙从鼻子哼出一声,就是有这种无聊的瘪三。 “筠蕙,我们帮帮她。”咏欣有些着急,神情紧张地看着那三个人开始毛手毛脚。 洪筠蕙马上走过去。“阿美,你买个东西怎么买那么久?快点行不行。”她拉住女孩的手,女孩面露诧异之色。“还不快点,大家都在等你。” 女孩反应极快,立刻道:“好。” “喂!别走嘛!大家一起去玩,刚好三对三。”少年说道,瞥见站在一旁的咏欣。 洪筠蕙没理他,拉着女孩就走,三人还不死心地跟来。“一起去兜风怎么样?” 洪筠蕙瞪了他们一眼。“没事就回家多念点书,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咏欣瞪大眼,筠蕙怎么这么说,只见那三名少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干嘛!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一名少年面露温色,伸手就往洪筠蕙身上抓去。 洪筠蕙叫道:“接住!”她将饮料丢向他,少年反射性地接个正着,表情是诧异不解。洪筠蕙大喊:“快跑。” 她们三人马上拔腿狂奔,身后的少年立刻尾随在后,他们一起奔到马路上,路人奇怪地看着他们。 “快丢。”洪筠蕙伸手在女孩的袋子里捞起一罐饮料,便往后面丢去,女孩马上效法。 咏欣跑得最慢,一下子便被抓住,她反射性地尖叫一声。 “你们在做什么?” 一名路人仗义直言,伸手拉开被抓住的咏欣。 “你别多管闲事。”少年上下打量路人一眼,只见他戴着一副金框眼镜,中等身材,斯文模样,大约十七、八岁,一看就知道是个“肉脚”。 洪筠蕙回身拉着站在原地的咏欣。“快走。” “可是……”咏欣有些迟疑,人家好心救她,她却一走了之,不太好吧! 洪筠蕙立刻道:“别可是了。”她对路人叫道:“英雄,你撑着点,我会替你叫警察和救护车的。” 咏欣被拉着走,回头瞧见他们当街打了起来,其他路人却只是观看,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筠蕙,我们快打电话叫警察。”他们的恩人挨了一拳一脚。 洪筠蕙尚未出声,女孩已先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洪筠蕙瞄她一眼。“至少也该说声‘谢谢’吧!”这女的态度倒挺傲慢的。 “你丢了我的饮料,就算扯平。”女孩说道。 “我想你那一整袋饮料都扯不平。”洪筠蕙冷哼一声。 咏欣不敢相信她们两人竟然争执起来了,她见她们的恩人又挨了一拳,立即跑到公共电话前面。“叫警察,叫警察。”她嘴里叨念着,连忙从口袋里掏钱,一紧张,袋里的铜板全掉了出来;她蹲捡硬币,这时才突然想起打一一零不需要钱—— “你在这里做什么?” 咏欣猛地抬头。“阿宇,阿宇——”她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一颗慌乱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梁翰宇有些诧异,他方才在对街瞧见她慌张地想打电话,所以过来看看,没料到她会反应这么激烈。 “怎么了?”他抚过她的发。 咏欣惊呼一声,这才想起恩人。她离开他的怀抱,指着前方。“阿宇,快帮他。”她拉着他往前走。“他帮了我。”她瞧见恩人又被端了一脚。 这时,原本在与洪筠蕙争执的女孩徐佩玮,目光不由得被眼前高大的男子所吸引,他穿着件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整个人看起来俐落挺拔,而且好有架式,她的双眸升起爱慕之意,哇!他好帅! 洪筠蕙瞥她一眼。“你不是要走吗?还不快走。” 徐佩玮没理她,只是看着那名帅哥走到那群混混中间,他没辩什么话,只是用冷峻的表情就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她以崇拜的眼神望着他,哇!好酷喔! “你要不要紧?”咏欣忧心的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恩人。 “我没事。”男子点一下头,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眼镜,幸好镜片没破。 “又一个多管闲事的。”三名少年打量着梁翰宇,但因为对方个头较高大,所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警察来了。”咏欣指着他们的后面,在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有人把警察找来了。 三名少年往后一瞧,果真见到条子走过来,立刻间人,离开之前还不忘说道:“下次别给我们堵到,不然有你好看。” “我好怕喔!”洪筠蕙故意装出很害怕的表情,受不了他们这些人。 咏欣笑出声。“筠蕙,你别这样。”她对恩人道:“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没什么事。”他抬手按一下流血的嘴角。“我走了,再见。” “谢谢,再见。”咏欣向他点个头。 “谢啦!”洪筠蕙向他挥挥手。“这年头好人可不多了,记得回去后练些跆拳道什么的,以后你就可以向那些混混报仇了。” 男子一笑。“我会记得的。”他向他们点个头,便往前迈去。 “希望他真的没事才好。”咏欣呢哺道,随即转向梁翰宇。“阿宇,你怎么在这里?” “你忘了我在这儿上班?方才是怎么回事?”他轻蹙眉宇。 “是这样的,她们是为了救我才惹上那群混混的。”徐佩玮主动说明,双眼直盯着他。 “现在可会说‘救’这个字了。”洪筠蕙没给她好脸色。“不是有天大的事要先走吗?杵在这儿做什么?” 见徐佩玮的脸色有些难堪,咏欣尴尬地道:“筠蕙,别这样。” “那……我先走了。”徐佩玮只好道。既然知道帅哥也在这附近,就好办多了,她相信可以再遇上他。“再见。” “再见,你小心点。”咏欣颔首。 洪筠蕙以哼声带过。 咏欣转向梁翰宇。“你吃中餐了没?”见他摇头,她高兴地道:“我们一起去吃饭。”她抱住他的手臂。 他点个头,她圆圆的脸蛋上尽是愉快的笑容,他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洪筠蕙看着他们两个,摇了摇头,每次只要阿宇大哥一出现,所有的人便会自动被排除在咏欣的视线之外,真不懂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不过没关系,她微笑,这种小事她是不会在意的。 第四章 “阿宇大哥,你最好监督一下咏欣,要她别吃那么多,你知不知道她已经肥得跑不动了,刚才两三下就被人家抓住。”洪筠蕙大摇其头。 咏欣嘴里塞着意大利面,望向坐在身边的梁翰宇,摇了摇头。“是不小心被抓到的。”她辩解。 “那我怎么没‘不小心’被抓到?”洪筠蕙问道。 “那是因为……”她接不下话,连忙看着阿宇,希望他能帮忙。 “以后别去惹那些人,”梁翰宇说道。想到方才她差点发生事情,就让觉得不愉快。 咏欣吞下面。“你是不是在生气?”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是我多管闲事救了一个忘思负义的狐狸精,不关咏欣的事。”洪筠蕙说。“不会再有以后了。”她向他点个头,算是赔不是。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梁翰宇轻轻摇头。 “我知道。”洪筠蕙笑着说:“不过,若是重来一次,那狐狸精被抓去卖了,我也懒得理。” “筠蕙,你别说人家是狐狸精。”咏欣摇摇头,这名称好难听。 “我没骂她更难听的就已经不错了。”洪筠蕙不屑地道。 咏欣只能摇头,真拿她没办法。“阿宇,你常来这儿吃饭吗?”她打量餐厅的布置,好高级,感党上像是从书本里走出来的。 “来过两次。” 咏欣低头吃口面,这儿的东西很好吃,不过就是太贵了,她想阿宇也不会常来,一定是因为想让她一饱口福,所以才选这儿。 她露出酒涡,阿宇对她真好,她靠向他,甜甜地微笑,“阿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下来,没见到其他同事?” “我有事耽搁了,所以比较慢下来。”他低头见她整个人都赖在他身上,遂道:“坐好。” 洪筠蕙也说:“咏欣,你别像个懒骨头,这可是公共场合。” “好嘛!”她只好坐正,但嘴巴有些嘟起,最近阿宇到底是怎么了,变得这么严肃。 洪筠蕙正要叫她别嘟嘴时,却瞧见有一男一女向他们走来,女的高挑美艳微松披肩的发染成酒红色,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连身长裙;男的修长结实,铁灰色的西装衬托出他直挺的身躯,可气质有些吊儿郎当、玩世不恭。 “请问你是……梁翰宇吗?”那女子走到他们桌前问道,语气中有些不肯定。 梁翰宇抬起头,有些纳闷,眼前的人他没有印象。“我是。” 女人绽出笑颜。“我就知道,你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我是黄淑姿,高中时的同学,你忘了?” 咏欣望着她,恍然大悟,她是阿宇的高中同学,以前常买东西给她吃,还去过家里好几次。 “你是黄姐姐。”咏欣欣喜道。“你不是出国了吧?”她记得黄姐姐高中毕业后就到美国去念大学。 “这几天刚回来。你一定是咏欣对不对?”黄淑姿笑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这位是?”她转向另一人。 “她是筠蕙,以前黄姐姐也见过几次。”咏欣立刻道。 她记起来了,以前这个小女孩对她似乎没有好感。 洪筠蕙也记起她,她微扯嘴角,在心里忿然道:今天还真倒霉,遇见两只狐狸精!她小学时就知道黄淑姿很“哈”阿宇大哥,只有咏欣一个人笨笨的,以为她是个大好人,每次都会带东西给她吃。 “对了,忘了介绍我的朋友,他是paul。”黄淑姿指着身边的人。 他露出雪白的牙齿。“你们好。” 咏欣回道:“你好。” 梁翰宇则点个头,洪筠蕙没理他,怪腔怪调的中文她听了很刺耳。 “黄姐姐,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坐?”咏欣邀请道。 “不了,我和爹地约好见面,改天再见。”黄淑姿微笑着和众人点头后,便和paul走出餐厅。 “没想到他一点都没变。”黄淑姿望着耀眼的夏日阳光,若有所思的说。 “谁?”paul好奇的问道。 “没有。”她自皮包内掏出太阳眼镜戴上。“走吧!”她勾住他的手。 paul露出笑容,绅土地做出个请的姿势,两人这才笑着往前走。 “做作。”洪筠蕙自玻璃门外瞧见paul的动作,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他以为在拍电影吗?真是的! “黄姐姐还是这么漂亮,阿宇,你说对不对?”咏欣故意往他身上靠,双手抱住他的手臂,看他有什么反应。 “嗯。”梁翰宇应了声,瞄她一眼。“你在做什么?”不懂她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蛋凑到他面前。“阿宇,你最近怪怪的。” “哪里怪?”他盯着她清澈的双眸。 “就是怪,好像心事重重的,然后有一点距离。”她蹙起眉宇。“如果你有心事可以告诉我啊!” “没什么。坐好,这里是公共场所。”他轻轻拉开她的身子,让两人保持一点距离。 咏欣咬着下唇,心头有些乱,她松开他的手臂,低头盯着桌上的意大利面,突然失去了胃口。 洪筠蕙觉得气氛有点怪,她埋头吃着自己的海鲜局面,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梁翰宇见咏欣只是低头,未再动叉子,问道:“怎么不吃了?” “不要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他在心底叹口气,见她这样他也不好受,看来是他们俩该面对问题的时候了。 至于结果,他现在暂时不愿去想,不管如何,只要她愿意,他会一辈子照顾她,就像他父亲所做的一样。 &&& 咏欣躺在床上,双手抱着熊布偶,心请有些烦乱。她真不知道阿宇是怎么回事,阴阳怪气的可以.她翻个身,抬物抚着床边的其他布偶,大声吧口气。筠蕙说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因为阿宇不习惯她在大庭广众下抱他,要她别反应过度.但……她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从小她便能很清楚地知道阿宇的情绪,他若是生气她感觉得出来,通常只要她赖在他怀里撒撒娇便没事,但这次不一样,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似乎在疏远她,她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但唯一确定的是,她不要他们再这样下去,如果他是在生她的气.她要知道原因。 他这样和她保持距离.她很不好受,鼻子觉得酸酸的;她揉揉眼睛,吸吸鼻子,想起每次她哭得淅沥哗啦的时候,阿宇安慰她的情景,她撑起身子,拿起床边的柳丁汁,喝了一大口。 眼泪却慢慢地凝在眼眶。“完了。”她将杯子放回床边的小桌子上。“喝柳丁汁也没效。”她吸吸鼻子,以前只要心情不好,喝喝柳丁汁就会快乐一点,现在却一点用也没有,心情还是这么沮丧。 这时,敲门声传来。“咏欣。” 是阿宇,他回来了!咏欣飞快地跳下床,奔上前打开门。“阿宇。”她跳到他身上,绽出灿烂的笑靥。 梁翰宇后退一步,承受她的撞击,咏欣双手环着他的颈项。“我在等你。” “等我?”他拉下她环在他颈后的手。 她皱一下眉。“阿宇,你是怎么了?现在又没有人,我不能抱你吗?”她有些生气。 她一脸气愤的模样让他露出一抹浅笑。“我说过你长大了。” “那又怎么样?”她气鼓鼓地说,再次抱住他。“为什么长大了就不能这样那样,一大堆规定,阿宇还是阿宇,我也还是我啊!” 他叹口气。“先放开我,我有话跟你说。” 她抬头望着他。“你要跟我说你的心事了吗?”她松开他的腰,高兴地说,只要阿宇肯告诉她,她就会替他想办法解决的。 “我们进去说。”她拉他的手。 “不用了,在这里就行了。”他低头望着她圆圆的脸蛋,见她穿着一件t恤和米黄短裤,后出白女敕的双腿。自她上国中以后,他开始帮她买了许多裤子,因为她活泼好动,裙子容易穿帮,他一再告诉她穿裙子时要注意坐姿、但她却觉得麻烦,所以索性后来便不穿了,只除了她父亲回国的时候。 “你快说,我在听。”她催促道。 他凝视着她,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却已没了耐性。“快说啊!”她抓着他的白衬衫。 “咏欣。”他拉下她的手,将她握在掌心之中。“感情有很多种,你明白其中的差别吗?” 她点头。“有亲情、友情、爱情,很简单啊!”这个问答小学生也会答。 “那我们呢?”他的黑眸如两潭深渊紧紧擢住她,似乎想将她纳人自己怀中。 “我们?”她圆睁双眼,一脸愕然。 他点头。“我们都是大了,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儿时,你对我的感情是哪一种?” 她吞口口水,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心中莫名的慌乱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脸上惊慌的表情让他喟叹。“我吓到你了?”他伸手抚过她柔软的脸颊。 她震了一下。“我……我不知道。她有些结巴。“我……我喜欢阿宇,可是没想过是……是哪一种。” “我知道。”他的双眸愈来愈深沉。 第一次,她让他瞧得心慌意乱,直觉地移开眼神,只敢低头盯着他衬衫的扣子看。 “阿宇,我……我们像以前那样不好吗?为什么要想这些?”她的声音透露着紧张。 “看着我。”他说道。 她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抬头,一触及他黑黝的双瞳,心又乱了起来,她想避开,却让他托住下巴。 “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了,我做不到,我以为可以,但还是不行,本来想等你慢慢长大,可是——”他顿了一下。“我没有办法再把你当成小孩子一样看待。” “我不懂,阿宇,你不要我们跟以前一样,是你不要我了吗?你要搬出去,不照顾我了吗?”她心慌的抓住他的衣裳。“你说你要照顾我的,不可以黄牛。”她索性抱住他,一颗心害怕的回抖着。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任自己环住她。“只要你愿意,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愿意,我愿意。”她连忙打断他的话,不住的附和着。 他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他向来知道她是依赖他的,但……“咏欣,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照顾你?是兄长……”他抱紧她。“还是情人、丈夫?” 她愣在他怀里。“我……我……” “你必须做一个选择。”他的声音有些暗痖,双臂不自觉的缩紧。 咏欣的心狂跳着,他箍得她好紧,阿宇以前从来不曾这样,他似乎突然变得陌生起来,而他的话炸得她脑袋轰作响,兄长、情人、丈夫……她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办? “阿宇……” 她抬起头,却见他眸中闪着两簇火焰,熨烫至她的心灵深处;她转开双眸,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跳得好快好急。不该是这样的,和阿宇在一起该是心安、是满足,不是心慌害怕。 “你在怕我?”她的反应尽人他的眼底。“我吓到你了。”他松开手。 第一次,她慌乱的自他怀里退开,他眸中的火花也熄灭下来,变得黝黑深沉。 她惊慌地后退一步,赤足踏到散在地上的布偶,一个重心不稳,往后跌去,她尖叫了一声;他出手极快,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往前拉,她撞进他的怀里,冲力使他退了一步,咏欣在他怀里喘息。 他抚着她的发,柔声道:“别慌,吸口气。” 她听话地深深吸口气,双手不自觉的抓紧他的衣服,但心仍是乱糟糟的。“阿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 “嘘,没关系。”他模着她柔顺的发,一遍又一遍地轻梳着。“没关系,深呼吸。” 她大大的吸口气,“呼、呼”地一再重复。 “我还是我,别怕。”他拍拍她的背。 他的话让她慢慢平静下来,虽然心跳仍是快了些,但已经好多了。是啊!他是阿宇,阿宇不会伤害她,他总是在一旁守护她,在她难过时安慰她,他是他熟悉的阿宇。 她栖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身子慢慢放松。“阿宇,我不懂,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事。”她抬头望着他。“你不说话的时候就在想这个吗?” 他勾起一抹浅笑,没有回答,但深邃的眼眸瞅着她,眼底尽是情意。 她的心又“怦怦”地撞击着胸膛,愈来愈急,她连忙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阿宇,你别这样看我,我……我会怕。”她从来不知道阿宇的眼神会这样让她无所适从、手足无措,脸蛋整个烫起来。 梁翰宇没有说话,只是托起她的下巴,瞧见她的脸整个红通一片,他拂开她的刘海,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咏欣睁大眼,血液整个往上冲至脑门,阿宇……阿宇他……他…… “好好想一想,咏欣。”他松开她,盯着她愕然的表情一会儿,而后转身步下二楼。 咏欣呆了半晌,下意识地抬手抚着自己的额头。阿宇……阿宇……亲她……她吞口口水,脸蛋发烫,阿字从来没亲过她,怎么会……她……她该怎么办? 谁来告诉她? ☆☆☆☆☆☆ “又要出去啊!” 林嫂坐在沙发上,看着咏欣走下楼。 “筠意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所以还要再去多看几家。”咏欣穿着一件粉绿衬衫和白色牛仔裤,没精神地打个呵欠。 “怎么,没睡好?”林嫂推一下老花镜框。 “嗯。”她揉着眼,走到林嫂身旁坐下,又打了个大呵欠。 “和翰宇有关?”林嫂透过镜片审视她。 咏欣吓了一跳,震惊地张大嘴。“阿婆,你怎么知道?” 她微笑。“昨晚你们俩就怪怪的,谁看不出来?你的眼睛一点都不敢往翰宇那儿瞧,你们俩是怎么了?” “没……没有。”她心虚地道。 “还说没有,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可瞒不过我这老人婆的眼睛。”她拍拍她的手。“到底什么事?” 咏欣迟疑了一下.才闷闷地道。“是阿宇要我想一些事。”原本昨天想打电话给筠蕙问她的意见.但阿宇一直坐在沙发这儿,她根本没办法在他面前和筠蕙提及这事。 林嫂锐利的眼神扫过她烦忧的脸蛋,心里多少有个底了。昨晚她便瞧出些端倪,她在心里叹口气.会发生的事终究还是会发生。 这些年来,她看得出翰宇对咏欣的感情已不再那么单纯,他对她的宠爱呵护依旧,但眼神中却掺杂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情爱;她也明白他一直在压抑,她甚至想过或许当兵的这两年会让他和咏欣的感情淡下来,但当他退伍回来,咏欣冲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一切根本没变,她仍在他眼中瞧见那一闪而逝的火花, 他的性子像极了他父亲,外表冷淡,但感情却浓得化不开,若不是咏欣对情爱懵懂,她早该发觉翰宇对她的深情。 咏欣蹙着眉头,仍是理不清头绪。昨晚她很听话地躺在床上思索阿宇的话,但还是没有确切的结论,除了阿宇之外,她没喜欢过其他男生,她怎么知道兄妹之情和男女之情的界线在哪? 以前阿宇抱她她不会心跳加速,但昨晚却跳得好快,这样又表示什么? 有人说恋爱时会成天想和另一半腻在一起,话虽如此,但她从小就喜欢赖着阿宇,因为他真的很疼她;她还记得有回她染了水痘,难爱得哭个不停,抓破了好几颗,他还特地向学校请假,在家陪她,帮她细心擦药,那时他都搂着她,还教她数身上的痘子。她因回忆而微笑,阿宇总是那么实际。 “咏欣。” 林嫂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什么?” “你可要想清楚。”她拍拍她的手背。 咏欣有些诧异。“阿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当然知道。”她笑道。“我说过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这个老太婆的眼睛。” 咏欣的脸微微泛红,这么说来,林嫂知道阿宇喜欢她……一想到这儿,她的脸更红了,她不懂阿宇怎么会突然对她说这些,让她昨晚都不敢瞧他,只要和他黝黑的眸子相遇,她的心便跳得好快好快。 “咏欣.你长大了,也该独立些,不要什么事都依赖翰宇,多去认识其他的男生,这样不也很好吗?”林嫂建议道。 “为什么要去认识其他男生?”她大感不解,而且她根本没兴趣。 “做朋友啊!现在你们年轻人不是常说要多认识异性朋友?”林嫂说道。 “有啊!学校有很多男生,我班上也有男生。”咏欣点头。“可是我又不想和他们在一起。” “你只喜欢和翰宇在一起?”林嫂问道。 她又点点头,和阿宇在一起最无拘无束了,不过现在……她叹口气,似乎有一点怪怪的。 林嫂见她一脸烦恼,拍拍她的手。“要不要先吃早点?顺便帮你弄个柳丁汁。”她自沙发上起身。 蓦地,她感觉到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她本能的捂着胸口,表情痛苦。 “阿婆——”咏欣被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她慌张地自沙发上跳起来。 林嫂痛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又跌回沙发上。 “阿婆——”咏欣慌乱地抓住她的肩,她的五官全纠结在一起,脸色异常发白。“你怎么了?我……我打电话……打电话……打……车……”咏欣已吓得语无论次了。 她慌张地扑向电话,手指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急忙按着—一九。 “喂……喂,……我……” 林嫂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神情痛苦,突然,她捂着胸口的手……缓缓滑下…… “阿婆——”咏欣大叫,她奔到林嫂的身旁,手中的话筒落至地面。“阿婆……阿婆……” 第五章 梁翰宇接到通知后,火速赶到医院,甚至顾不得礼貌地在走廊上奔跑,他的眉头纠结,表情凝重,林嫂突然送医的消息让他愕然、咏欣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说不清楚,他只问了医院名称便立刻赶来,希望没事才好。 当他奔至三楼,打开病房房门时,咏欣就坐在床边,听见声响而回头,圆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阿宇——”她哽咽出声,泪水扑籁而下。 他微喘着气走向她,咏欣起身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阿宇……阿婆……阿婆……” 他抚着她的发,轻拍她的背,目光望着躺在病床上,插着滴管的林嫂。 “怎么回事?”他抬起咏欣涕泪纵横的脸,她看起来吓坏了。“阿婆……突然……就这样了。”她抽噎道。“我好怕……医生说是……心脏病发……”她抱着他抽抽嗒嗒地哭个不停。 心脏病发?梁翰宇的眉心锁得更紧,怎么会突然这样? “阿婆……阿婆怎么会有心脏病?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她吸吸鼻子。 “林嫂年纪大了。”他望向病床上的人影,内心也是有些担忧。前些日子林嫂身体不适,他本想带她去医院检查,她却嫌他大惊小敝,只是说人老了,难免有些小毛病.不碍事,可想到现在去……他叹口气,他当初真该坚持的。 “医生说幸好送得早.如果再慢一点就……”她不敢再说下去,只能紧紧地抱着梁他字。 “医生还说了什么?”他顺顺她的发。 “他说阿婆现在没有危险了,等她醒来,休养几天就可以回家了,当然以后要按时吃药。” 梁翰字一听,这才放心,幸好已无大碍。 咏欣双手抓着他的衣服,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因跑步而显得急促的心跳声。“阿宇,你顺便检查一下好不好?” 他不解地扬扬眉。“检查什么?” “心脏啊!”她抬头。“如果有一天你也这样怎么办?”一想到这儿,她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梁翰宇浮起一抹浅笑。“我的身体很健康。” “阿婆也这么说过,可是现在却……”她吸吸鼻子。“这种事不能铁定的。” 他轻笑出声,用拇指拭去她的泪。“林嫂会没事的,别哭了。”她听话地点头,有阿宇在,她就安心多了。“刚刚我真的好怕好怕,心里想着如果……如果……阿婆走……走了,怎么办?”她的泪水滑落脸庞。 “不会的,不会的。”他将她的脸压回胸前,双手箍紧她,而后在她背上轻拍着。“别胡思乱想。” 她在他胸前点头。“刚刚我一个人在这儿好害怕”她吸吸鼻子。 他轻抚她的背给她安慰,听见她轻叹一声,感觉她学着他,双手在他背止忙碌地移动起来,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他身上,而他可以感觉到她身上每一寸柔软的曲线。 “阿婆都还不赶快醒来,我好担心。”她叹口气。 “林嫂一定会没事的。”他轻轻拉开她,让两人保持一点距离。“快中午了,你先去吃点东西,我在这儿照顾林嫂就行了。” “我吃不下。”她咬着下唇。“我只想在这儿等阿婆醒来。”她转头望着仍一动也不动的林嫂,表情满是难过,幸好她今天在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啊——”她突然叫了一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筠蕙可能还在等我,我忘记打电话了。” “快去吧!” “我一下子就回来。”她急急忙忙开了门便跑出去。 梁翰宇走到病床前的椅子坐下,静静地守着仍在昏睡中的林嫂,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林嫂甚至比他的父母更像是他的亲人,他只希望她能早点醒来,身体也能早日恢复健康,而不是这样苍白的躺在病床上。 他替她拉好被单,看着她银白的头发和刻着皱纹的脸庞,这时才真的觉得林嫂的年岁大了,或许该请个人陪着林嫂才是,不然咏欣开学后,就只剩嫂一个人在家,那样实在太危险了。 而这时咏欣打完电话,正准备回病房时,突然想到梁翰宇提及午餐时间快到了,该去吃东西,她想了一下,决定到地下室去买些吃的,虽然她自己不是很饿,但她该替阿宇买些才是,否则若是他的身体也出状况怎么办? 一想到此,她立刻进电梯下到地下室去,而正当她在大肆采购时,冷不妨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瞪大双眼。“是你,你怎么也在这儿?”是昨天遇到的女孩,没想到她也在这儿。 徐佩玮微笑道:“还真巧,我是来看朋友的,因为肚子饿了,所以来这里吃点东西,你呢?” 咏欣的脸庞立刻黯淡下来。“阿婆她心脏不好,所以住院了。” “喔!”徐佩玮应了一声,眼睛左右瞄了一下。“那个叫阿宇的人没陪你来吗?我见他跟你好像满熟的。” “阿宇在病房陪阿婆,我下来买点东西。”她晃一下手中的两个手提袋。 “那等会儿我顺便去看看你阿婆。”她勾起笑容。 “不用了,这样怎么好意思,而且你不是来看朋友的吗?” “没关系,我朋友刚生完小孩,现在累得在睡觉,我待在那儿也没意思。”她望向她手上抱着的饮料和零食。“你要不要先去结帐?” “喔!”咏欣往前迈去,脑中仍为方才她说的话而惊讶,她的朋友刚生完小孩?她的朋友不知道几岁,该不会和她一样年轻吧!天啊!这么年轻就有小孩?! “对了,既然你救过我,而且我们又这么有缘,那就做个朋友吧!我叫徐佩玮。” “叶咏欣。”她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徐佩玮眨眨双眼。“那个阿宇呢?他叫什么?”昨大她只听到她叫他阿宇,没听见她喊他全名。 咏欣有点纳闷,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但仍老实说:“梁翰宇。” 梁翰宇……她呢南地念了一次,算是记住他了。 咏欣将手上的东西放到柜台上,结帐后,她便拎着袋子和徐佩玮坐电梯到三楼。一出电梯口,听见她又问。 “你和梁翰宇是男女朋友?”徐佩玮一脸好奇。 红晕不自主的染上咏欣的双颊,男女朋友?这四个字像铁块似的撞击着她的胸口,她的心也愈跳愈快。双手不自觉的扭紧塑胶袋。 “我和阿宇是一块儿长大的。”她不由自主地深呼吸,希望能缓和心跳,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现在只要想到阿宇用深邃的眼眸凝视她的样子,她的心就‘砰砰”跳得飞快,这样是不是就表示她和阿宇是男女朋友? “一块儿长大的?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徐佩玮呢喃道,这么说来,他们两人应该住得很近才对。“对了,你住哪?以后我可以去找你。”她从皮包内拿出纸笔。 咏欣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不过仍是说出于自己的电话和住址。当她抄完后,两人也己到了病房门口。 “我帮你拿一些东西。”徐佩法将纸和笔塞入皮包内。伸手拿她的袋子。 “不用了,不会很重,而且已经到了。”咏欣连忙道。 “没关系。”她执拗地扯了一包在手上。 咏欣疑惑地看着她,真觉得她有点怪怪的。“谢谢,”她只能这么说。她伸手转开门把,两人一起进了病房。” 坐在椅子上的梁翰宇在听见房门开的刹那便已转过身,他正在担心咏欣出了什么享,怎么打个电话要这么久,但在瞧见咏欣身边多了个人时,原本要说的话全化为静默。 “阿宇,阿婆醒了吗?”咏欣一进门便问,见他摇头,整张脸垮了下来。 “你好。”徐佩玮向梁翰宇点个头,内心不由得赞叹。哇!他还是这么帅,看了真是赏心说目。 梁翰宇礼貌的也点个头,记得昨天和她曾在街上见过面,但不懂的是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是在下面的餐饮部遇到她的,她正巧也来这里看朋友,她叫徐佩玮。”咏欣走到梁翰宇身边说明。 “叫我小玮就行了。”她微笑,目光直盯着梁翰宇帅气的五官。 梁翰宇仍是点个头,而后转向咏欣。“先把东西放下来。”他伸手拿过她手中的两个袋子。 “阿宇,我特地买了好多东西给你吃。”她甜甜地笑着。“有叉烧包、粽子、炒面、面包、茶叶蛋……”她依序一个一个拿出来。“还有饮料、洋芋片……” “我知道了。”他深笑,模一下她的头顶。“先放着吧!” 她摇头。“你要先选一个吃,身体可是很重要的。” “我现在还不饿。”他说。 她仍是摇头,拿出更多的东西。“不然还有泡芙、蛋糕、黑轮……” 他好笑地叹口气,听她念出一长串的食物。“我吃面包好了。”他打断她的话。 咏欣这才绽出笑容,高兴地将面包送给他。“吃面包要配鲜女乃……咦!鲜女乃呢?” “我想在这一袋。”徐佩玮将袋子递向前。天啊!终于轮到她说话了,她站在这儿都快变化石了。 “谢谢。”咏欣微笑,她找出鲜女乃给阿宇。 梁翰宇接过鲜女乃,心里想着第一天和咏欣见面的情形,她也是这样拿了一大堆玩具、布偶、飞机、火车轰炸他,非逼他选出一样不可,这温馨的回忆让他露出一抹笑容,咏欣总是用她的方式在执着一件事。 “小玮,你要不要也吃一点?”咏欣问过。 “不用了,你忘了我刚刚巳经吃饱了。”徐佩玮摇头。 “那吃就鱼丝好了。”咏欣仍是拿出一包鱿鱼丝。 “不用了。”她摇首拒绝。 “咏欣,不要勉强人家。”梁翰宇对她摇头。 “喔!”咏欣只得收回鱿鱼丝,她将袋子放在桌上,拉了张椅子到徐佩玮面前。“坐。” 徐佩玮顺势坐下。“你不用上班吗?”她望向梁翰宇。虽然有个叶咏欣卡在中间,不过,这一点也不会影响到她想了解梁翰宇的决心。 “阿宇请假。”回答的是叶咏欣,一触及这个话题,她紧接着道:“阿宇,你明天不要请假,我在这儿陪阿婆就行了。”总不能让阿宇一直请假,这样他会被人开除的,虽然阿宇没说,但她知道他一定会继续请假,他才到公司没多久,不能这样的。 阿婆刚进医院时她很慌乱,但见到阿宇后她已经安心不少,她相信她一个人可以应付得来。 梁朝宇没有说什么,只是自桌上拿了粽子和柳了汁给她。“吃吧!” “我吃不下。阿婆都不赶快醒来。”她接过粽子和果汁,但没有动口,只是咬着下唇。 他揉揉她的发,“阿婆只是累了,所以需要休息。”他替她打开果汁瓶盖,放支吸管进去,而后递到她唇前,“喝一口。” 咏欣望着他,虽然没有胃口.但仍听话地喝了一口,自小除了闹脾气外,他的话她向来是听从的;咏欣甜甜地绽出笑空,圆脸上有着一丝满足,虽然市售的柳丁汁没有阿宇榨的那么好喝,但她喝了后还是很快乐。 徐佩玮再次觉得自己成了壁上花,看他们两个人的模样,似乎不只是青梅竹马这么单纯.不过没关系.她客欢挑战,愈困难的愈有成就感,而且众所皆知,青梅竹马和班对是最不可能有结果的恋人,到最后大都以分手收场,所以他成功的机率相对的又增加不少。 这时,咏欣发觉自己好像忽略了她,于是道:“小玮,你几岁了?”她随便找个话题。 “十七。”徐佩玮回答,目光在梁翰宇的侧脸上停了一下,他正专心吃着东西,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这让她有些不舒服,她在男人眼中向来都是焦点,而且自认长得比咏欣有魅力多了,可是梁翰宇只在她进来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就没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让她很不是滋昧。 “你呢?”她反问咏欣。 “十八。”咏欣笑着回答。“你住在附近吗?” “不是。”徐佩玮一边回答,一边暗中观察梁翰宇,她告诉自己不能太心急,于是和咏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近二十分钟。 而这期间,梁翰宇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回答她的一些问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帮咏欣递吃的,她发现他在看咏欣时目光很温柔,而这些举动足够让她明白一些事情。又过了一刻钟,她起身告辞。 “我在这边留太久了,我该去看我的朋友了。” “喔!”咏欣起身送她,她都忘了她是来探望朋友的,竟和她拉里拉杂的聊了这么久。 徐佩玮走到门口。“明天我再来看你。” “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了。”咏欣摇头。 “反正我的朋友也在这家医院。”徐佩玮对她和梁翰宇点个头,“再见。” “再见。”咏欣回道,见她踱向电梯后,才关上门。其实开始时,她还真觉得她有些奇怪,不过经过方才一聊,她觉得她还不错,没有她想像中的怪。咏欣微笑地走回病床前,坐在阿宇身边,她今天算是交了个新朋友吧! &&& 清晨的朝阳透过窗帘的缝隙微微地洒人了房内,窗外的鸟叫声和车声也缓缓渗人室内,林嫂皱了皱眉头,睫毛颤动了一下,而后缓缓张开双眼,眨了几下,周围陌生的环境让她疑惑了一下,不过,她立刻明白这是医院。 她动一下手指,而后慢慢举起手挡住刺眼的阳光,脑袋左右转了一下,想看看四周,当她瞧见床边的两抹身影时,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们两人靠着彼此人睡,咏欣的双手抱着翰宇的左臂,脸庞贴在他的肩膀上,身上盖着一条小毛毯,一不过已滑到膝上,她看着他们两人,想着自己不知在医院多久。 她动一子。试着坐起身,铁床“嘎吱”的声音让梁翰宇拢起眉心,他张开双眼。在瞧见林嫂挣扎着想起身时,立刻向前。同时移动了手臂,咏欣的身子晃了一下,她皱下眉头,揉揉双眼,有种不知身在何处之感。 梁翰宇抽出手臂,捡起已滑至地上的毛毯盖在她身上,而后上前对林嫂道:“需要什么我去拿。”他的手轻搭在她的手臂上,示意她别乱动,其实之前他已经醒了,因为不想吵醒咏欣,所以继续闭目休息。 “我躺得腰都酸了,只想坐起来。”林嫂说道。 梁翰宇弯身摇着床柱下的摇八,只见它慢慢立了起来。这时,林嫂的声音传人脑袋仍一片混饨的咏欣耳中,她马上睁大眼,瞪视着床上的人,双眸眨了眨。 “阿婆你醒了。”她冲上前,语气带着惊喜,但身上的毯子却让她绊了一下。 梁翰宇眼明手快的扶住她,否则她肯定会一头撞上林嫂。 “小心点。”林嫂摇摇头,但嘴角带着一抹笑,“我在这儿多久了?” “快一天了。我和阿宇都好担心你。”咏欣的眼眶立刻泛起一层雾气,“现在你醒了就好。” 林嫂拍拍她的手臂。“好了,我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吗?” 咏欣摇头。“你才没有生龙活虎,你的精神看起来还是不好。”她的脸色仍然很苍白。 “我在医院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躺了一天,当然不好。翰宇,你去办个手续,咱们该回去了。”林嫂吩咐道。 “医生说你得住几天。”梁翰宇说道。 “这话你也信?再住下去.闻这消毒水、药水的味道,我这老太婆的命才会真的不保。”林嫂大摇其头.她生平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 “可是医生说你还得观察几天.检查一下,你把我们都吓坏了。”咏欣现在回想起她痛苦的模样仍心有余悸。 “我好得很,我要回去了。”林嫂声明。 梁翰宇和咏欣同时摇头。“医生街会儿会过来巡病房,我们再问他的意见。”梁翰宇说道。“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去买。” “我很好,你们别担心。”林嫂再次保证。 “我去买粥好了。”咏欣说道。 “你在这儿陪林嫂.我去就好了。”梁翰宇说着便往前走,但先到浴室内盥洗了一下。 当他出来时,咏欣拉住他。“阿宇,你该去上班了。” “我请了假——” “不用请假。”林嫂打断他的话。“又不是什么大事,请假帮什么,去上班。” “是啊!阿宇,我在这儿陪阿婆就好了。”咏欣点着头说道,她真担心他会被炒鱿鱼。 梁翰宇只是浅笑,他模一下她的额际,没吭声便走了出去。 咏欣微嘟起嘴,她发现阿宇实在是太固执了,怎么跟他说都没用,他仍是要照他自己的意思做。她叹口气,弯身捡起地上的毛毯,将它摺好后放在铁椅上。 “隔壁病床没人,怎么不睡那儿?”林嫂问道。 “我不敢。”咏欣摇头。她听过一些医院里的鬼故事,她怕被鬼压身,阿宇本来也叫她去睡床,但她就是不敢,宁愿和他偎着挤在椅子上,至少比较不害怕。她绕到床边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立刻盈满室内,咏欣眨眨眼,望窗外的街道,已有不少人起来活动,下面的院子里甚至有病人在做早操。 “阿婆。”咏欣回身问:“你的胸口还会不会痛?”她仍是有些不放心。 “我很好。”她除了觉得有些疲惫、虚弱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不过她倒是记得当时胸口疼得像针刺的情形,不用问也知道是心脏出了问题。 人老了就是这样,不是这儿有毛病,就是那里出问题,像是要罢工似的,不过她可是看得开,人生就是这么回事,生老病死的,谁都逃不过,不过倒是让她初次体验到自己随时都有走的可能,而这让她重新思考一些事情,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咏欣,若是老爷回来,恐怕也不会好好待她…… “阿婆,你怎么了?” 林嫂感觉到咏欣正抓着她的肩,因而打断了思绪。“我没事,怎么了?”她见她一脸焦急。 “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咏欣觉得自己真要被她吓死了,她以为阿婆又出事了。 “咏欣,坐着,阿婆有话问你。”林嫂半倚着床头,瞧着手上的滴管,眉头轻蹙。 “什么事?”咏欣走回铁情上坐好。 “我还记得我进医院前和你聊天的事,怎么样,你现在想清楚了吗?”林嫂问道。 咏欣愣了一下。聊天?她们那时在说什么?她轻拢眉心回想着,而后睑蛋霎时染了红晕,她记起来了,是在说阿宇的事,原本她是打算问筠蕙的意见,但昨天林嫂的突发状况让她心思全都转移,她怎么可能会再想到这件事。 “阿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咏欣的脸蛋嫣红一片,心脏扑通扑通的又快了起来, 林嫂将她的反应纳入眼中,嘴角不由得轻轻勾起,呢哺道:“或许你们两人是有希望的,若真是这样,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 “阿婆,你在说什么?”阿婆的声音太小了,她听得不是很清楚。 “没什么。”林嫂浅笑,她望着前方,但眼神却像是飘了好远。“有些事也不知该不该说。”她叹日气一 “什么事?”咏欣听得一头雾水,林嫂是不是有事瞒着她? 林嫂转向她,迟疑了一下。“咏欣,来坐这儿。”她朝咏欣伸出手。 咏欣立刻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阿婆,你有心事?” 她微笑的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记不记得你以前问过你母亲的事?” “记得,你说她是个很温柔、很善解人意的人。”阿婆还曾拿过照片给她看,母亲长得很娇小,笑容好温暖。“阿婆,你怎么突然提这件事?”咏欣一脸疑惑。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你母亲,你们两个真是相像。”她抬手顺一下她的短发,自翰宇退伍回来后,咏欣就开始留发,如今也快及肩了,小时候她的一头长发都是翰宇帮她打点的,她自己连绑个辫子都笨手笨脚的。 “妈妈比我漂亮多了。”咏欣说道。 “胡说!你们两个一样漂亮、”林嫂拍柏她的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母亲和翰宇的爸爸也和你们一样是一块儿长大的?” “真的?”咏欣瞪大眼。 “是啊!不过你母亲比你梁叔叔大三岁,他们两个是在孤儿院认识,而且后一块儿长大的。” “孤儿院?”她有些瞠目结舌,这些她从来没听林嫂说过,她一直以为梁叔叔是父亲的好朋友,没想到他是和母亲熟稔,而且他们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们两人感情很好,长大后还租了间公寓,两人住在一起,互相照应你别看你梁叔叔长得粗旷,他对你母亲可温柔得很,她说什么他都好,她有任何要求他都会帮她达成,当然,你母亲待他自然也是很好,只是……”她叹口气,没再说下去。 “只是什么?”咏欣追问,她听得正入迷,阿婆怎么不说了? 林嫂注视她红通可爱的脸,犹豫了一下,正准备继续说下去时,房门被打了开来,咏欣听见声响而转头,她知道一定是阿宇回来了,正想叫他一起来听阿婆说往事时,却诧异地瞧见徐佩玮跟在阿宇身后一块儿进来. “小玮,你怎么来了?”咏欣睁大眼,反射性地看一下手表,才八点耶! “我帮你们带了早餐。”徐佩玮提了两个袋子。 “阿婆,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叫小玮。”咏欣向林嫂解释。 “你好,阿婆,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徐佩玮说道。 “坐,别光站着。”林嫂连忙道。这女孩子长得还真是漂亮,只是裙子似乎短了点,大腿露太多了。 咏欣走到阿宇身边,他正忙着将粥倒入保丽龙碗中。“阿宇,你知道吗?”梁叔叔和我妈妈跟我们一样是青梅竹马耶!”她脸上带笑。 梁翰宇转头看她一眼,眸子倏地变得深沉。“我知道。” “你知道?”咏欣诧异道。“是不是阿婆告诉过你?” “不是。” “不是?”她微嘟起嘴,更加疑惑了。“那是谁告诉你的?怎么你都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这件事很重要吗?”他黝黑的瞳眸凝视着她。 “当然啦!只要是妈妈的事,我都想知道。”她用力点头,让他明白她可是很认真的。 “咏欣,怎么净顾着和翰宇说话,别冷落你的朋友。”林嫂出声道。咏欣就是不会看时间场合,当着外人的面怎么讨论起家务事来了。 “没关系。”徐佩玮立刻道。原来咏欣的母亲和梁翰宇的父亲是一块儿长大的,不过,这正好印证了她的想法,青梅竹马可是难有结果的。 咏欣只得暂时先搁下这个话题,转身问徐佩玮,“我怎么这么早来?” “反正没什么事嘛!”她说道,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吃早餐吧!” “好……等一下,我先喂阿婆。”咏欣坐回床沿,接过阿宇递给她的粥。 “小心点,很烫。”他叮嘱道。 “我自己来就行了,又不是残废。”林嫂伸手要接碗。 “阿婆,你不要乱动,你身体还很虚弱。”她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至她嘴边。 “再这样下去,我可以变成废人了。”林嫂抱怨道,不过还是乖乖地吃粥,她知道她得先恢复体力才行。 徐佩玮立刻转向梁翰宇。“坐着一起吃东西。”方才在电梯口遇见他,没能说什么话,最好是现在能和他聊聊,热络一下,人家常说“一回生,二回熟”,就是这个意思。 梁翰宇转向她,礼貌地道:“不用了,我站着就行了。” “阿宇,站着吃东西会消化不良,你还是坐着比较好。”咏欣说着。 “给你。”徐佩玮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他,里头有三明治和女乃茶。 “不用了,我自已有买。”他指着桌上的袋子。 徐佩玮顿时觉得有碰壁的感觉,不过没关系,再接再厉罗!“你今天不用上班?”他今天穿着一件休闲的t恤和黑长裤,看起来仍是那么英俊。 “我请了假。”梁翰宇回答。 “你是做什么的?”徐佩玮又问。 “电脑程式设计。” “阿宇他们公司有开发电玩喔!他有时会拿一堆游戏软件回来,很好玩喔!小玮你要不要,我可以给你。”咏欣兴致高昂的说。 “不用了,我——” “可是我有一堆耶!真的很不错,有时候我玩到都不想睡觉。”咏欣再次强调那些游戏真的很有趣。 “等我买了电脑以后再说吧!”徐佩玮转向梁翰宇,“你一定很懂电脑对不对?如果我要买电脑,可不可请你帮忙?” 梁翰宇微扬眉宇,而后点个头。 徐佩玮露出笑容“你什么时候有空?”这种事最好还是先把日子订下来比较好。 “等林嫂出院后。”梁翰宇说道。 “当然。”徐佩玮也只能这么说。 林嫂静静地观察咏欣的朋友,发现她有兴趣的似乎是翰宇,不过这倒不会让她太讶异,毕竟翰宇是个好孩子,而且人长得又好看,她也曾接过不少公司女同事打电话来找翰宇,她还记得他高中时有个女同学,林嫂轻蹙眉宇想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放弃,这么多年了,实在记类不起她的名字,好像姓黄,是个很积极的女孩子,来家里好几次,只是到最后仍无疾而终,好像听说是出国了。 她看着咏欣一边喂她,一边听翰宇和徐佩玮的谈话,还不时插上一两句诂。她不由得咧嘴而笑,咏欣似乎还没发觉她的新朋友喜欢翰宇,不过照这情形看来,徐佩玮是个很积极主动的女孩,她相信咏欣不久后应该会有所察觉吧! 而到时从她的反应,应该就能看出她对翰宇的真正感情,不管是哪一种,他们两人的关系都会有所改变。她在心里叹口气,她只希望他们两人都能得到幸福。 第六章 饼了两天,林嫂已得到医生的允许出院,但仍特别嘱咐她要按时吃药,以免再有突发状况发生;咏欣将这事谨记于心、每天就盯着林嫂服药,丝毫不敢怠慢。 林嫂觉得她太小题大作,甚至觉得她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因为咏欣现在都不敢出门,就待在家里守着她,有时她上厕所的时间久了点,她便会紧张地在门外敲门,深怕她心脏病发昏倒在里头。 若不是翰宇坚持她该运动,咏欣可能连家事都不许她再做,如果真是到了这地步,她不就成了一个废人吗?虽然她明白咏欣是在担心她,可她真的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所以,这天她私底下打电话给筠蕙,要她来转移咏欣的注意力,不要再监督她。 林嫂打开吸尘器,不疾不徐地清理一楼的地毯,现在她们两人在楼上聊天看漫画,让她觉得清静不少;她抬手看一下手上的表,十一点半,翰宇也快下班了,等她清扫完后,也该准备中餐了。 而此时咏欣趴在床上,一手压着漫画,一手拿着零食塞入嘴中,洪筠蕙则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手上拿着纸笔列出搬家后该添购的东西。 “咏欣,明天我搬家,你要不要顺道去看看我的新家?”洪筠蕙问道,前些日子林嫂住院,咏欣没办法再陪她找房子,所以她没见过她决定租下的地方。 “好啊!明天礼拜天,阿宇应该会在家陪阿婆。”这样她就不用担心林嫂一个人被留在家里。 “我觉得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吧!林嫂都说她快变成你的阶下囚了。” “哪有那么严重,我只是担心她的身体。”咏欣辩驳道。 “医生不是说她按时吃药就没事吗?”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不放心。”她蹙着眉头。 洪筠蕙转身看她一眼。“我认为不放心的不是林嫂,而是那个花痴女。” 咏欣讶异的自漫画中抬起头。“什么花痴女?” 她瞪了咏欣一眼。“还有谁,当然是那个徐佩玮啊!你再不小心点,小心她把阿宇大哥给拐跑了。” 咏欣笑出声。“你在乱说什么,阿宇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被拐跑?而且你别说人家是花痴,很难听。” “你很呆耶你,难道你看不出她三不五时跑来你家的企图是什么?她在追阿宇大哥。”她伸手拿个泡芙塞入嘴中。 咏欣撑起身子坐在床上。“追阿宇?” “每次只要阿宇大哥在,她就缠着他,你没注意到吗?”她大摇其头, “你这个笨蛋竟还给她住址电话,简直就是引狼人室,你把她当朋友,人家可没当你是朋友。” “可是……”咏欣说到一半便打住了话语,她当然有察觉徐佩玮很注意阿宇的一举一动,但……引狼人室……没这么严重吧! “筠蕙,我想问你一件事,那个……”她才说到这儿,脸蛋已染上一抹红霞。“阿宇问我对他的感情是哪一种,你觉得呢?” 洪筠蕙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拜托,这种事你也搞不清楚。” 咏欣蹙起眉心。“阿婆住院前我有想过,可是后来就没再想起这件事我现在还是搞不太懂。” 她受不了地叹口气。“我问你,你喜不喜欢阿宇大哥?” “喜欢。”她从来没怀疑过这一点。“阿宇对我真的很好,我知道他从小就疼我,有他在我就好安心,可是要我硬去分这是亲情还是爱情,我真的不知道。” “好吧!那我问你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如果阿宇大哥有女朋友了,你会不会难过?”洪筠蕙盯着她的脸。 “女朋友?”她沉思,圆脸皱了起来。“我想会有一点,我的胸口会闷闷的。” “那就是了,你喜欢阿宇大哥。”她拍拍咏欣的肩,说真的,她从来不怀疑这一点,她一直觉得他们两人会在一起。 “可是……”她仍是皱紧眉宇。 “我还是不晓得,我和阿宇从小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生活在一起,有共同的回忆,就像家人一样,只不过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疼我、宠我,而我依赖他、信任他,但你知道吗?我母亲和阿宇的父亲也像我们这样一起长大、互相照顾,感情非常好;梁叔叔对我妈妈也是呵护备至,可是他们却各自婚嫁,这又是为什么?” 洪筠蕙有些吃惊地望着她,原来叶妈妈和阿宇大哥的父亲有这样的关系。“可是咏欣,这并不代表你和阿宇大哥也该是这样,青梅竹马并不是都会有同样的结果或命运,每个人的情况不同。” “我知道。”她叹口气。“只是我会觉得我的决定很重要,关系到我和阿宇的未来,我不能草率,一定要想得很清楚才行;就算阿宇若有了女朋友我会难过,但那也可能只是一个妹妹对兄长的占有欲,毕竟阿宇这么久以来只属于我一个人,突然要和别人分享他,我当然会难过。” 洪筠蕙摇摇头。“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对感情太迟钝,还是太慎重,但是爱情这种事有时候是不能用脑袋分析的,靠得是心理的感觉。”心里的感觉……咏欣反射性地按着胸口,脑海中浮起阿宇凝视她的神情,她的心又猛地狂跳,“怦——怦——”地在她掌心下撞击,红晕也在她双颊加深。 洪筠蕙笑着看她红通通的脸蛋,这下可清楚了吧! 突然,“叮咚!”的声音让咏欣吓了一大跳,心脏差点就蹦出来。 “有人来了”洪筠蕙说道,是门铃的声音。 “我去看一下是谁。”咏欣立刻跨下床。 “我看准是那个徐佩玮。”洪筠蕙哼了一声。 咏欣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往下看,果然是徐佩玮,她听见林嫂说她在楼上。 “我在这儿。”咏欣出声道。 徐佩玮抬头瞧见她,立刻拾级而上,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这儿,林嫂出院那天她就来过了,当她知道梁翰宇和咏欣住在一起时,还着实吃了一惊,她从咏欣那里探得,原来梁翰宇的父亲和叶伯父出国经商,所以梁翰宇便来这儿寄住。 其实这样倒给了她不少方便,她可以以来找咏欣之名,行看梁翰宇之实,如此一来,才不至于显得突兀。 “筠蕙也在。”咏欣说着。 “哦!”她应了一声。她和洪筠蕙相看两相厌,话不投机半句多,若不是为了梁翰宇,她根本不想与她相识, 她瞄一眼手表,还有十五分钟粱翰宁就下班了,忍耐一下吧! “筠蕙,小玮来了。”咏欣走进房里。 洪筠蕙连头都没抬,只是专心地看着手中的漫画,似乎没听到她的话。 徐佩玮也没向她打招呼,她随手拿起散了一床的漫画,就坐在床上翻了起来。 “我有零食,你要不要吃?”咏欣拿起床上的蜜饯递到她面前。 “不用了。”徐佩玮摇头。 “咏欣,人家想维持苗条的身材,你就别勉强她了。”洪筠蕙的目光仍停在漫画上。“她可不想跟你一样吃得胖嘟嘟的。” 咏欣低头看一下自己的身体,会很胖吗?阿宇说不会啊!但当她转头瞧见徐佩玮修长匀称的双腿时,顿时觉得自己的腿又短又肥。 “不过呢——”洪筠蕙又继续道:“外表当然不是最重要的,有的人就是装扮得再好看也没用,人家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她。 “总比有人长得难看又没内涵强多了。”徐佩玮冷哼一声。 “看不出来你还有承认缺点的勇气嘛!”洪筠蕙不疾不徐地反击。 “你们不要这样。”咏欣出声道,阻止她们再这样互相攻击,自从她们上次当街冷嘲热讽后,每次见面就是这种场面,只差没上演全武行。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咏欣吁口气,拿起桌上的柳丁汁喝一口。“小玮,你要喝什么饮料?我去拿。” 徐佩玮抬头看她一眼。“柳丁汁好了。" “柳丁汁可是阿宇大哥专门为咏欣做的——” “筠蕙。”咏欣急忙打断她的话,以免她又讲出讽刺的话语,或许她该考虑别让她们人在一起才是。“我去拿柳丁汁,一会儿就回来。” 她一走出房间,徐佩玮立刻转向洪筠蕙。“我不想理你,你最好也别来烦我。” 洪筠蕙微笑道:“怎么,我的话不中听吗?还是说到你的心坎里,你怕。” “我没有什么好怕的。”她扬起秀气的眉。 “我告诉你,阿宇大哥不可能喜欢你的,我劝你别再白费心机,省得到头来还是白忙一场。” “这是我的事,你也管太多了吧!”她的眼神有丝不屑。 “哈!要我管你?省省吧你,你以为你是谁。”洪筠蕙上下瞄她一眼。我才懒得理你。”她冷哼一声,将视线移回手中的漫画。 徐佩玮也没有再理她,她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们方,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她喜欢梁翰宇,所以要和他在一起,这再正常不过了,至于咏欣,她只能说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虽然梁翰宇的目光总是跟着咏欣在打转,但她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将焦点集中在她身上,和咏欣相比,她自认条件比她强太多了,梁翰宇有资格得到比较好的,而她就是那个人。 令令令 咏欣一进厨房就瞧见林嫂在做三明治和寿司。“阿婆,我帮你。”她兴匆匆地坐到餐桌前,拿起一片吐司。 “你不用帮我,这又不是什么费力的工作,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你上去陪她们就行了。”她将醋饭舀至竹卷上,因为这几天天气热得很,所以她想做些清爽不油腻的东西。 “差点忘了要倒柳丁汁。”咏欣立刻走到冰箱前,拿出里头的果汁,倒了满满一杯。每天阿宇都会事先榨好一大瓶柳丁汁放在冰箱,她要喝的时候就很方便。 “阿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上次在医院说妈妈和梁叔叔的事才说到一半,还没说完。” 林嫂停下手边的动作。“你想知道什么?” 咏欣拿着杯子踱回餐桌前?“我也不知道,什么都好。”她记得很久以前阿婆曾提过母亲是在上班的公司里认识父亲的,后来没多久两人就步入礼堂,“妈妈和爸爸是一见钟情的吗?” “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结婚了?”这实在让人费解. 林嫂将小黄瓜和红萝卜放在醋饭上,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因为你母亲想让一个人死心。” “什么人?”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好奇地道:“那时除了爸爸,还有别的人在追妈妈吗?” 林嫂迟疑地点个头。“也不能讲是追,那个男的认识你母亲很久了,只是他从没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一直到你父亲出现后,他才告诉你母亲。” 咏欣圆睁双眼,脑袋里一片空白,处于停格状态,须臾,她才以不肯定的语气问道:“那个人是梁叔叔?” 林嫂没有回答,只是专心地卷着手中的寿司。 咏欣也没再追问,只是盯着手上的吐司。原来梁叔叔喜欢妈妈,那么,梁叔叔和杨阿姨会离婚是因为妈妈吗?她记得以前林嫂曾提过杨阿姨不喜欢她是因为她和母亲长得相像,所以才会对她有反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 “怎么了?在想什么?”林嫂见她不发一言地呆坐着,不由得有些担心。 “梁叔叔为什么和杨阿姨离婚;”她问道。 “是月彤提出来的,不是你梁叔叔。”林嫂将卷好的寿司摆在盘子上。“快上去陪她们吧!这儿我来就行了。” 咏欣还想问问题,但最后仍是没有开口,只是道:“哦!”她放下手中的吐司,端起果汁走了出去,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林嫂摇摇头,叹口气。“有些事还是点到为止,说太多也没什么意义。”她的目的不过是想让咏欣想清楚和翰宇之间的情感,希望没徒增她的烦恼才好。 咏欣一回到楼上,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心里有些沉甸甸的;片刻后,洪筠蕙放下手中的漫画,正准备拿起另一本时,才发现她似乎一直待在那儿,什么事也没做,只是看着窗外。 “咏欣,你怎么了?”洪筠蕙出声道,见她没反应,她又叫了几声,咏欣才转过头。 “什么事?”咏欣的表情有着些许茫然。 “你在发什么呆?”洪筠蕙起身走向她。 徐佩玮也自漫画中抬头,瞄了她们两人一眼后,又继续看书。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咏欣回答。 洪筠蕙以为她又在想和梁翰宇的事,于是道:“好了,别想那么多,等会儿你再和阿宇大哥好好谈谈,告诉他你的感觉就是了。” 徐佩玮一听,立刻竖起耳朵。 “我不知道……”咏欣蹙着眉,她现在有一点无所适从了。 洪筠蕙正要开口时,瞧见由窗外的马路上驶进一辆红色轿车。“那是谁啊?”她眯起双眼。 咏欣转头,徐佩玮也起身走到窗前,只见车门打开,梁翰宇步出车外, 咏欣张大眼,喊道:“阿宇,阿宇。”她向他挥手,不懂他怎么会坐车回来。 梁翰宇抬头,咏欣趴在窗口,半个身子全探出来,他沉声道:“小心点。” 咏欣微笑着,一见到阿宇的脸,她的心情就好了起来,不像方才那样沮丧,当另一个人自车内现身,她又大叫:“黄姐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好不好啊!”黄淑姿带着笑,她今天穿着一袭浅灰色的套装。 “怎么又跑出一个女人来搅和?”洪筠蕙自言自语地道,今天是怎么回事,狐狸精大集合吗? 徐佩玮听见她的低语.眉头微蹙,不由得打量起黄淑姿,原来她也是竞争对手,这女人看起来是个劲敌。 “我们下去。”咏欣笑着起身,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跑去,她有好多话要跟阿宇说。 梁翰宇和黄淑姿开门进入屋内,将酷热的暑气挡在外面,黄淑姿浏览一眼四周。 “一切都没变嘛!”她微笑。 “阿宇。”咏欣一出现在楼梯口,便喊着冲下楼。 梁翰宇刚转向她,正准备开口要她小心下搂时,她已像炸弹一般投入他怀里,他反射性地揽住她,倒退了一步。 黄淑姿注视着他们两人,勾起浅笑。“看来你们两个也没变。” “黄姐姐,你怎么跟阿宇一起回来?”咏欣离开阿宇的臂弯,双手握住她的手,圆脸上净是愉快的笑容。 “因为我今天在公司和他打了照面,才晓得原来他在我父亲的公司上班,所以就顺路送他回来,顺便来看看你。”她瞥见站在厨房口的林嫂,立刻道:“林嫂,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了。”林嫂笑着走上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黄淑姿微笑着回答,眼角瞥见两个女孩子站在咏欣身旁,其中一个她认识,是洪筠蕙,她从小似乎就对她有敌意,另一个时髦漂亮的女孩她则没印象。 咏欣瞧见她的困惑,马上道:“这是小玮。”她连忙为两人介绍。 黄淑姿向她点个头,称赞道:“现在台湾的女孩子真是愈来愈漂亮了。” “哪里,没有啦!黄姐姐才漂亮。”徐佩玮微笑回应。 洪筠蕙则是受不了地翻翻白眼。 “你们别都站在那儿,坐啊!”林嫂指着沙发。“坐着聊天。” 大伙儿这才朝前走去,林嫂则进厨房张罗饮料。 “咏欣,你不是有话要跟阿宇大哥说吗?”洪筠蕙开口道。 “啊?”咏欣愣了一下,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梁翰宇低头,黝黑的眸子闪了一下。“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什么不是很要紧的事?”洪筠蕙打断她的话。“这事情可要紧了,你快跟阿宇大哥说。”她推推咏欣。“这儿人多,你们去书房谈好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快去吧!”洪筠蕙又推她。 梁翰宇对黄淑姿说道:“失陪一下。”他拉着咏欣的手臂便往前走。 “阿宇。”咏欣有些诧异地望着他,把客人丢下不像是他的作风,而且他把她抓疼了。 洪筠蕙见他们两人走进书房,这才满意地露出微笑,她在沙发上坐下,高兴地哼起歌来。 “你也跟以前一样没变。”黄淑姿微笑道。洪筠蕙小时候见到她时,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她还记得她曾问过她是不是在追梁翰宇,她当时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徐佩玮往书房门口瞄了一眼,不知道他们到底要说什么,神秘兮兮的。 咏欣在梁翰宇关上书房的门时,出声道:“阿宇,你抓得我好痛。”她微嘟起嘴巴。 他连忙松手。“对不起,我没留意,还痛吗?”他拢起眉心,斜倚在门扉。 “不痛了。”她摇头。 “你有事告诉我?”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表情有些紧张,他一直在等她的答案,等得有些心焦。 咏欣点点头,而后叹口气。“刚刚我心情很低落,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心情低落?”他追问。 “嗯!我问阿婆妈妈的事,才知道原来……”她顿了一下。“原来梁叔叔喜欢妈妈。” 梁翰宇没有反应,只是盯着她瞧。 “阿宇,你不讶异吗?”他怎么都没反应。“你早就知道了?”她想到这个可能性。 他颔首。 “为什么你知道?是阿婆告诉你的吗?”她问。 “不是。”他摇头。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上回她在医院时就想问这件事,只是后来却忘了再提,阿宇似乎对母亲和梁叔叔之间的事很清楚。“是梁叔叔告诉你的?” “不是。”他再次否认。 “那是谁?”她更加疑惑了。 “这很重要吗?”他反问。 “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而是我会好奇,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这些事?”她的双眸仍是满含迷惘的问号。 “为什么我父亲喜欢你母亲会让你心情低落?”他的双瞳宛如深潭,无法读出里头的讯息。 “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在想……或许这就是阿姨不喜欢我的原因。”她迟疑了一下,才又接着道:“阿姨和梁叔叔离婚,是因为我妈妈吗?”她望着他。 他没有回答,而他的沉默让她沮丧的低下头。 他轻叹口气,揉揉她的发。“别想这些。” “可是我……”她抬起头,眼中染上雾气。“我……”她的泪水一颗颗滑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他诧异道:“怎么了?为什么道歉?”他抹去她的泪,不懂她怎么哭了起来。 “阿宇,你一定很讨厌我对不对?”她抽抽噎噎地哭着,手背习惯性地揉着眼睛。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讨厌你?”他拉下她的手,她的话让他模不着头绪。 “可是……可是……”她泪眼婆娑。“妈妈让你的家破碎了,你一定很生气,对不起……” 他喟叹一声。“又不是你的缘故,不需要道歉。”他抚着她的发,将她纳入怀中。“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她抽噎着环上他的腰。“你一定不是自愿来照顾我的对不对?我知道梁叔叔疼我,所以一定是他强迫你来的,你那时候一定很讨厌我,可是我却缠着你不放……” “那只是刚开始,后来就没有这种情绪了。”他拍拍她的背。“咏欣,别去在意那些,那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也不需要向我道歉。”他柔声道。 她在他怀里点头。“阿宇,你真的不讨厌我吗?”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 “如果我讨厌你,就不会要你想清楚你对我的感情。” 一听见他的话,咏欣这才想起他要她思考的事情,她的脸蛋立即升起两朵红云。 “阿宇,我只想清楚一半,”她将圆脸藏在他的衬衫内。 “一半?什么意思?”他想抬起她的脸,她的声音因困在他的胸膛内而显得模糊。“我喜欢阿宇,很喜欢,很喜欢,我想永远跟阿宇在一起,不要像梁叔叔和妈妈一样各自嫁娶,所以我想,我们和他们会不一样的,只是……我还不清楚对你的感情,有时你让我好安心、无拘无束的,但有时你瞧我时,我的心就怦怦地跳得好快,以前从不曾这样,所以我……”她的脸蛋发烫,支吾地说不下去了。 “这就是你说想到一半的意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在他怀中点头。“我没有办法将我们之间硬是划分为亲情或爱情,我觉得好难。”她对阿宇的感情似乎掺杂了许多不同的成份。 “我知道。”他揽紧她,下巴轻搁在她的头顶上。“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要你去剖析我们的感情,那样做并没有意义,因为情感有很多种,有的纯粹只是一种感情,像亲情或是恩情,但是大部分它们或多或少都会同时出现,有的夫妻之间除了爱情之外,还伴随着亲情和友情,甚至怜惜、宠爱、崇拜这些情愫都在里面,它们全都混在一起,无法化开,也无法抽离, 但它们的最深层却必须有情有爱,如此才能相伴一生,你明白我说的吗?”他抚着她的发,柔声道。 “明白。”她贴着他的胸膛点头。“只是我不知道爱情该是什么样子,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这样相处的,加了爱情该变成怎么样呢?” 她忧心忡忡的语气让他微笑。“把头抬起来。” 她怯怯地抬头偷瞄他一眼,又连忙将脸埋在他胸前。“我现在没办法看你,我会不好意思。”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他黝黑深邃的眸子像磁铁一样,似乎要将她的灵魂吸过去。 她害羞的模样让他的微笑加深。“我们只要像往常一样相处就行了。”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只见她低头将自己藏得更深。 他背靠着门扇,充满柔情地搂着她,连日来的紧绷与焦虑在这一刻才获得纾解,自上次他要咏欣好好思考两人的未来时,他的心便一直静不下来,担心她会被吓着而逃开他,就像她当时慌张失措的反应一样:后来林嫂的住院使她似乎暂时忘了这件事而重新依赖他,他也不愿逼她,所以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以往的模式,他虽心急,却也只能捺着性子等她想清楚。 可是一天天的流逝,使他不得不开始往悲观的方面想,或许咏欣仍未作好准备,也有可能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与他以另一种关系走下去,只想维持现状,若真是这样,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她所想的,不过如今……他浅浅一笑,虽然咏欣未给他完全正面的答覆,但她愿意与他试试看,不想两人以后各自婚嫁,他已经很高兴了。 而且她害羞的模样让他觉得很有趣,她以前从不曾这样,她总是开朗爱笑,如今却有娇羞的表情,这也算是个小小的进展吧! “你打算一直不看我吗?”他温柔的抚着她的头顶。 她没有说话,只是偷偷地移动脸蛋,在他胸前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直到与他的双眸对上,他的黑瞳深不见底,让她的心“扑通、扑通”的又加快起来。 “阿宇,你别这样看我。”她红着双颊再次低下头。 梁翰宇温柔地捧起她的脸蛋。“怎样看着你?” “就是……就是……”她牛垂眸子,只敢盯着他的下巴。“我也不知……可是……你看得我好紧张。” 他轻抚她红晕的脸蛋。“我喜欢你脸红的样子。”他低首在她颊上亲一下。 咏欣睁大眼,愕然地注视他,他带笑的眸子让她眨眨双眼,脸蛋则红得发烫。 “阿宇,你在取笑我吗?”她微噘起嘴,不依地嚷道。 “没有。”他揽着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眸中仍带着笑意,但没让她瞧见,免得她真的恼怒起来。“该出去了。” “嗯。”她羞赦地离开他的怀抱,低着头正想出去时,突然想到一件事。 “阿宇,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梁叔叔和我妈妈的事?”她望着他。 他凝视她的眸子。“你很在乎这件事?” 她颔首。“我好奇嘛!” 他轻叹口气。“是我从父母那里听来的。” “听来的?”她蹙起眉心,有些不明白,阿宇明明说不是梁叔叔告诉他的,那他怎么可能从父母那儿得知?除非是……“他们吵架吗?’’咏欣推测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个头。 咏欣低首,轻咬下唇,原来阿宇是从梁叔叔和杨阿姨的争执中得知的。 “他们常常吵架吗?”她又问。那时阿宇还那么小,一定很难过。 梁翰宁抬手抚着她的头顶。“不要在意这些事,更何况,那么久的事我也不记得了。” “骗人。”她抬头。“你只是不想告诉我,对不对?”她明白阿宇不想她在意这些事。 他深沉地凝睇着她激动的圆脸。“咏欣,不要太在意我们父母之间的事,那毕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而且也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有再多的纠葛也该化解了,更何况你母亲已经过世,属于他们之间的种种也归于尘土了。” 咏欣吸吸鼻子。“我知道,也不是我要探究或追究什么,只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她走进他怀中,伸手环住他。“阿宇,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照顾我?”他不解。 “你不会孤独的。”她抱紧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箍紧她,她的话温暖了他的心。他记得十二岁那年,父亲告诉他,他要出国一阵子,所以要将他安置在叶家,顺便照顾咏欣;那时他的心里只觉得自己被遗弃了,而且他讨厌父亲总是把“叶”家摆在第一位,母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受不了要离婚的。 在当时,他根本不想进叶家,更何况还是要他去照顾一个小女孩,他甚至想过进孤儿院都比进叶家好,凭什么他要住进造成他父母离婚的那个女人的家里。 虽然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但他最后还是照父亲的意思住进了叶宅。刚开始他真的不喜欢咏欣,但是她却慢慢改变了他的想法,他发现她其实是可爱又贴心的小女孩,再加上年岁的增长,使他能更成熟而理智地去看待这些事,所以,后来他甚至庆幸自己来了这里,认识了咏欣,她使他十二岁以后的日子过得快乐而且满足,至于十二岁以前的生活,他已经逐渐淡忘,而且对他而言,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阿宇。”她拍着他的背。“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知道。”他在她头顶上微笑。“我们互相照顾。” 第七章 有点不对劲。徐佩玮蹙起眉头,深思地看着梁翰宇和咏欣,他们两个自书房出来后,就有些不一样,咏欣注视梁翰宇时多了一份羞涩,那是她以前不曾见过的,她感觉得出他们的关系正在起变化,她纳闷他们到底在书房里谈了什么。 “怎么不吃?”黄淑姿问道。 徐佩玮回过神来,连忙道:“我已经吃很多了。” “是吗?”黄淑姿微笑着,伸手到盘中拿了一块寿司。咏欣和梁翰宇自书房出来后,他们一群人就聚在厨房里吃东西,只是她发现身边的徐佩玮似乎注意力全在对面的梁翰宇身上。不过,她可是一点也不讶异,毕竟她自己也曾对梁翰宁动过心,而现在她只想静观其变。 “梁大哥,你明天有空吗?”徐佩玮问道。 梁翰宇放下手中的三明治。“有事吗?” 原本正吃得狼吞虎咽的咏欣,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停下来,望向对面的徐佩玮。 而坐在咏欣右手边的洪筠蕙则瞄了徐佩玮一眼,心里忖道:不晓得她在搞什么花样了。 “明天我要去买电恼,所以想问你有没有空。”徐佩玮微笑道。 梁翰宇尚未回答,洪筠蕙已抢先说:“阿宇大哥没空,明天咏欣要去我住的地方,所以阿宇大哥要留在家里陪林嫂。” “不用了,不用了,我哪需要人陪。”林嫂摇首,她的座位在洪筠蕙的左手边。“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这样大惊小敝。”如果随时随地都有人看着她,她不就真的成了囚犯。“翰宇,你尽避陪小玮去。” “可是这样的话,阿婆,明天就只有你一个人在家了。”咏欣不放心的说。 “不然这样好了,你们等会儿就去,反正我有车,可以顺道载你们一程。”黄淑姿建议道。 “可以吗?”徐佩玮问梁翰宇。 他看了她一眼,而后点个头。“可以。” 徐佩玮露出笑容。“谢谢。” 洪筠蕙哼了一声,瞪了徐佩玮和黄淑姿一眼,这两个女人简直就是一丘之貉!她转头看向咏欣,见她还在埋首吃寿司,一点也不在意,不由得气闷,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这么为她和阿宇大哥的事担心,她竟然还在那里吃东西,难道她没瞧见徐佩玮狡诈的笑容吗? “你要肥死是不是?”她打向咏欣的手背,她手中的寿司立刻掉到桌上。 咏欣瞪大眼。“你怎么打我?”看筠蕙一脸怒气冲冲,她惹到她了吗? “你已经吃了一大盘了,还不够啊?小心你的体重。”她转向梁翰宇。 “阿宇大哥,你也说说她嘛!” 梁翰宇只是微笑,倒是没搭腔。 林嫂笑道:“没关系,没关系,能吃就是福。” “是啊!”黄淑姿也说。“而已咏欣也没胖到哪儿去,有点肉也很可爱。”她含笑说。 咏欣高兴地道:“真的吗?阿宇也说我不胖。”这下她更有恃无恐了,伸手又拿了一个寿司。“不过,我觉得我的腿好像有点胖。”她想起徐佩玮的美腿。 “知道就好。”洪筠蕙瞪她一眼。“你再吃下去就会变成象腿了。” “会吗?”咏欣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大腿,好像真的很胖耶! “你看。”洪筠蕙拍她的腿。“一堆肥肉。” 咏欣连忙征询梁翰宇的意见。“会吗?” “不会。”他温柔的模一下她的头。 咏欣开心地笑了,虽然知道阿宇可能是在安慰她,不过听了还是很高兴。 洪筠蕙则受不了地摇摇头,咏欣也太好骗了吧! 徐佩玮没有什么反应地看着咏欣和梁翰宇之间的对话及行为举止,她不计较这些,反正等会儿就是她和梁翰宇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一想到这儿,喜悦的心情便飞扬而上,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她得好好策划一下,让梁翰宇留下良好的印象,而且说不定两人的关系会因此有所进展。笑容缓进驻她的嘴角,她甚至无法笑容缓进驻她的嘴角,她甚至无法掩饰愉悦的心情,她一定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的。 令令令 “送到这儿就行了吗?”黄淑姿将车停在路边。 “这儿就行了。”梁翰宇说道:“谢谢。” “谢谢你,黄姐姐。”徐佩玮一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她想和梁翰宇独自相处。 当他一下车,徐佩玮立刻道:“我觉得有点渴,我们先去喝个东西好不好?” 梁翰宇先和黄淑姿点个头,见她开车走后才说:“对街有个便利商店——” “可是我想坐下来喝耶!”徐佩玮微微皱起脸蛋,语气有些撒娇的味道。 “不是要买电脑吗?”他问道,眉宇之间微微蹙起。 “喝完再去好不好?现在太阳好大。”她强调似的以手煽了煽凉。 梁翰宇也只好应充。徐佩玮高兴地带他到一家花茶店喝下午茶,原本她是想与他一起去一家更有情调、典雅的餐厅,但那儿的价位较高,想想还是作罢,她不想让他以为她是个奢华的人。 徐佩玮挑子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你来过这里吗?” “没有。”他看一下手表。“你打算几点去买电脑?”现在正好是下午两点。 “晚一点吧!”徐佩玮敷衍道。 他锁起眉心。“几点?”他又问了一次。 徐佩玮有些被他的严肃吓到,只得道:“三点吧!”他的模样似乎动怒了,她诧异而不解,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以前她和男孩子相处时,从没发生过这样的状况。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和他说话时不忘一边观察他反应,只是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也不能说他没反应,只是他的话很少超过一句,所以两人很难搭上到最后,她甚至开始觉得有些无力,虽然知道他本身话就不多,但是她见过他和咏欣在一块时的情景,温柔而且有反应,怎么和自己在一起时却像个木头似的?她深吸口气,心里想道:一定是他们两人还不够熟稔的关系。 她端起杯子,喝口玫瑰花茶。 从方才踏入这家店到现在,她一直感觉到四周不断投来的眼神,她们全在瞧梁翰宇,甚至窃窃私语着,徐佩玮知道她们在讨论他帅气带点酷酷的外貌,以及他们是不是男女朋友,不可讳言地,她的虚荣感被满足了,和梁翰宇在一起,她觉得他们两人简直就是金童玉女。 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自己的男朋友英俊帅气,什么外表不重要都是假的,有谁会想要自己的男朋友像个怪兽!所以,她绝对不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对她来说,“随缘”是消极没自信的说法,创造、把握机会才是真的。 “快三点了,我们走吧!”徐佩玮放下茶杯,她决定改变策略。 梁翰宇颔首,两人起身,一起走出花茶店。 “该往哪边走?”徐佩玮问道。 “先过马路。”梁翰宇往前走去,他们得先到前面的红绿灯, 徐佩玮跟上他的步伐,因为是周末假日,所以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的,显得有些拥挤。徐佩玮靠向他,当迎面而来的行人擦撞上她时,她不由得踉跄一下,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他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没有,不好意思,有些挤。”她说话时仍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瞄一眼她的手,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噢!”她连忙收回手。“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她继续往前走,心里则有些不是滋味,她不信他方才不懂她的暗示,可他却这样拒绝她。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女性魅力了,她自认男人见到她都会不由自主的多看她两眼,但为什么自认识他到现在,他却从没这种反应?对她总是淡淡 两人越过马路,正要踏上红砖道时,她突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梁翰宇本能而迅速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后拉,她吓得尖叫一声,而后整个人顺势转身投入他的怀抱。但就在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被他拉开。“还好吧?”他问道,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没事。”她也只能这样说,察觉到周遭的人似在注意他们,她正想举步向前时,突然觉得脚有些刺痛。“我的脚有点怪怪的。”她蹙一下眉心。 他挑起眉。“可能扭伤了。”他左右看了一下。“这条街尾有家医院,能走吗?” 她动了动脚,痛得让她瑟缩一下。“有点困难。” 他伸手搀住她的手臂。“试试看。” 徐佩玮尝试走了一下。“还是很痛。”她面露为难之色。“对不起,我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她扶着他的臂膀。 梁翰宇沉默了一下,而后问道:“哪只脚受伤?” “右脚。”徐佩玮立刻道。为了怕他以为她在骗他,她紧皱眉头,一脸痛苦样,显示她是认真的。“以前右脚就曾受过伤,所以很容易扭到。”她补充说明。 他点个头,而后道:“走慢点试试看。”他再次搀着她往前走。 徐佩玮试走了几步,最后宣告放弃。“我真的没办法,你可不可以抱我过去?”她已经疼得眼角含泪了。 梁翰宇深沉的眸子有些难懂,但他最后仍是点了点头。他伸手抱起她,徐佩玮因他突然的动作,差点叫出声;她靠在他怀里,唇间有抹似有若无的笑容,而四周来往的行人则好奇地注视他们俩。 徐佩玮满意于现在的发展,若是照这样进行下去,她相信过不了多久,一切就会和她想的一样了。 而正当两人要进入医院时,却听到身后叫唤的声音。“翰宇。” 这声音带着威严,而且有些命令的感觉,但是却是女人的声音。梁翰宇转身时,徐佩玮直盯着眼前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米色的套装,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手上提着公事包,脸上大半被太阳眼镜给遮住,所以看不清长相。 粱翰宇则诧异地看着母亲,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想应该是谈生意吧! “妈。”他规矩地叫了声。 杨月彤扫了徐佩玮一眼。“这是谁?” “伯母你好,我叫徐佩玮。”她连忙道。原来是梁翰宇的母亲,她顿时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很奇怪,于是道:“梁大哥,麻烦你放下我。” 杨月彤摘下眼镜,打量着她,长得还不错。“女朋友?”她问儿子。 “不是。”梁翰宇沉声道。“她是咏欣的朋友。”他瞄一眼徐佩玮站立的姿势。 “我的脚扭伤了,所以粱大哥送我去医院。”徐佩玮解释道,没想到梁翰宇的母亲这么年轻、漂亮,只是看起来冷冷的,似乎也不太好亲近。 “既然这样,就快进去吧!”杨月彤说道。“等会儿我送你们一程。”她的车子就停在不远的地方。 “谢谢伯母。”徐佩玮面带笑容,伯母对她的印象似乎不错,她高兴地想着,不过,她会继续再接再厉,朝着她的目标前进。 令令 杨月彤在红绿灯前停下,打开车上的音响,乐声立刻在斗室内扬起,她抬手在酸疼的颈背上按摩,开口道:“那女孩喜欢你。” 方才在送徐佩玮回家的途中,她瞧见她对翰宇热烈的态度,只是自个儿的儿子似乎没什么反应。 “你也该交个女朋友了。”杨月彤瞄他一眼。“若是有喜欢的对象,就好好把握。”虽然他们母子很少见面,但并不表示她不关心他,若不是刚刚碰巧遇见他抱着一个女生,她都要忘了他也该交个女朋友了。 “怎么?有喜欢的人吗?”她又问。 梁翰宇迟疑了一下,但最后仍是坚定地点个头。 “谁?”杨月彤扬起秀气的眉。 “咏欣。”他回答。 她愣在当场,满脸惊讶,但怒气随即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她咬牙道:“你——” 突然“叭——”的—声,打断了杨月彤的话语,后面的车子不停地向她按喇叭。 “绿灯了。”梁翰宇平静的说,他早知道母亲对这件事定会不高兴,所以刚才才考虑要不要说,但这事是不可能瞒多久的,因此他仍是说了。 杨月彤急驶过十字路口,胸口的怒气仍不断累积。“你们父子全是一个样是不是?”她火冒三丈。“我早该晓得的,我早该晓得的……当年你要待在叶家,不肯和我一块儿住就是这个原因吧!我早该料到的。”她不自觉的握紧方向盘,难道她这辈子就摆月兑不了叶家女人的阴影吗? “我要你立刻搬出来!”杨月彤冷声道。 粱翰宇没有应声。 “你听到没有?”她厉声道。 他皱一下眉头。“现在不可能。” 杨月彤恼怒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话。 “我在问你话。”她瞄他一眼,他的嘴紧得像蚌壳,不拼命敲,他根本没反应。 “如果叶伯父回来,或许我会搬出去。”他说道。 杨月彤诧异地道:“他们要回来了?” “应该是。”他前天接到父亲的电话,说他们大概这几天就会回来,详细的时间他会再打电话回来确定,不过因为还未百分之百确定,所以他并没有告诉咏欣。 杨月彤沉默下来,神情紧绷,这么说来,梁佑正也要回来了?她轻蹙眉 宇,长长地叹口气,不知道自己为何还在意这些,他们两人早在十几年前便没了瓜葛,他回不回来根本与她不相干。 “闯红灯了!”梁翰宇开口。 “什么?”她没留神听。 “刚刚是红灯。”他望向母亲。“还是我来开车——” “不用,我只是一时没留神。”她打断他的话,深吸口气道:“你和咏欣的事我是不会赞成的。”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粱翰宇投有吭声,似乎早料到母亲会有这样的说法。 杨月彤自嘲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根本不在意我反对或是赞成,我的意见对你们父子而言,向来没什么影响力。” 他皱一下眉头,沉声道:“我不是父亲,咏欣也不是她母亲,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所以不需要顾虑到我的感受?”她扬起嘴角,有着讽刺的意味。“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毕竟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眉头皱得已经快打结了。 “那又是为什么?这么多女人你偏只喜欢她,难道你忘了我和你父亲以前的争吵全是为了她母亲吗?”她的声音带着愤怒。 “我没忘。”他冷静地陈述。“但那不关咏欣的事,她没必要承受这些,即使那个人是她的母亲。” “你倒是会帮她说话,为什么你们从来没为我想过,为我说句话?是,她们是好人,全没错,错的是我,我无理取闹!”她咬牙道,脸上宛如罩了一层寒霜,冷得吓人。 车内顿时笼罩了一片乌云,梁翰宇没再开口,杨月彤也不发—语。 片刻后,车子在路边停下。 “我不进去了。”杨月彤冷淡地道,她根本不想踏人叶家的大门一步。 梁翰宇颔首后便下了车,要关上车门前,说了句:“开车小心一点。” 杨月彤在车内长叹一声,这孩子跟他老爸一个样儿,有时叫人生气,有时却又叫人窝心,一点儿也不罗曼蒂克,却是实际地在关心她。 她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儿子,对他摆手,示意他进去,她知道他在等她开走后才要进去,但她却想见他进门后才驶离。 梁翰宇迟疑了一下,正想问母亲怎么了时,却听见咏欣的叫声。 “阿宇——” 他转身,瞧见她站在门口,下一秒她已朝他跑来,他立刻越过马路。咏欣大笑着冲向他,梁翰宇在她踩上柏油路时接住她,她整个人跳进他怀里,让他退了一步。 “阿宇,阿宇,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她搂着他的脖子,大声叫嚷,圆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爸爸,爸爸要回来了。” 他微微一笑,“是吗?” “对啊!”她咯咯地笑着。“梁叔叔打电话回来说的,然后我好高兴,好高兴,一直坐在窗边等你回来,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我等啊等的,你终于回来了。”她揽紧他的脖子,满脸笑意。 “那也该穿个鞋再出来,小心又烫了脚。”他不忘叮咛。 “人家一高兴就忘了。”她甜笑。 他放下她,让她站在草皮上。“进去吧!”他下意识地往马路上看了一眼,车子已经不在了。 咏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阿宇,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揽着她的肩往前走。 “对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刚刚是谁送你回来的?”方才她在屋中明明有瞧见一辆车,怎么一眨眼就消失了?而现在一想,似乎有点眼熟,是谁的呢…… “杨阿姨——”她突然大叫一声。“你怎么不请她进来坐?” 梁翰宇揽着她一同进入屋内,顺手关上门。 “如果她刚刚下车,就可以听到这个好消息。”她继续说道。 “林嫂呢?”他问道。 “我叫她去午睡一下,不要太劳累。”她回答。“阿宇,你要不要打电话告诉你妈妈?” “等她回到家之后再告诉她,我怕她在车上听了太激动。”他抚过她的发。 “哦!”咏欣点头,笑容再次在唇边绽放。“我真的好高兴。”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梁翰宇往厨房走去。 “我也不知道,梁叔叔只说这一两天,本来想去机场接他们,可是梁叔叔说不用了,他们自己会回来。”她跟在他后面进厨房。 梁翰宇打开冰箱,倒了杯水。 “对了,你和小玮买到电脑了吗?”她也打开冰箱,拿出布丁。 “没有,她的脚扭伤了。” 她大吃一惊。“严不严重?” “不严重。”他喝口水。 “那就好。”她吁口气,吃口布丁。“怎么会扭伤?” “走路不小心。”他拂开她的浏海。“你吃几个布丁了?”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没有……没有很多。”她支吾其词,阿宇有规定她每天不能吃超过两个布丁,可是她刚刚太兴奋就忘了。“对了……我那件小碎花的洋装呢?爸爸要回来了,我得穿洋装。”她急忙改变话题。 “在右边的第二个抽屉。”他拿起她手中的布丁。“这是第几个?” 她干笑一声,一溜烟跑出厨房。“我去看洋装在不在。”她叫道。若是让阿宇发现她多吃了三个布丁,他会训她的。 梁翰宇浅笑着摇头,将手上剩下的女乃油布丁一口一口吃掉。 当他吃完最后一口时,听见咏欣叫他的名字;他往客厅走去,就见她自楼梯上奔下来,身上穿着蓝色的碎花裙。 “阿宇,怎么办?拉链拉不上去。”她一脸想哭的表情,“我变胖了。”她不该吃那么多的布丁的。“你帮我拉上去好不好?” 她一转身,一大片白女敕的背呈现在他眼前,直达腰际,他愣在当场,无法作出反应。 “阿宇。”咏欣转头看着他。“你怎么了?” 他哑声道:“没事。”他伸手拉起她的拉链,想起小时候帮她穿衣服的情形。 他才拉了几寸便无法再动,正好卡在她内衣的带子下方。 “拉不动了对不对?”咏欣苦着一张脸。 “深吸口气。”他命令。 她吸一大口气,可是拉链却也只能再往上拉一寸。她宣布放弃,转过身子,眼睛却起了雾气。“怎么办?”她好想哭。“我变得这么胖,爸爸会不高兴的。” “胡说。”他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你不胖。” “可是衣服穿不上了。”她哭出声,扑进他怀里。“爸爸不喜欢我胖胖的,他说妈妈很瘦。”她抽抽嗒嗒地哭着,背后的拉链又滑了下来。 梁翰宇环住她,拍拍她的背,却触及她光滑的肌肤,他仿佛被烫着似的抽开手,她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 “以后我不吃布丁了。”她宣布。“也不吃零食。”她决定减肥,直到穿得下这件洋装为止。“阿宇,你觉得呢?”她抬头望着他,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他抚去她的泪。“你做得到吗?” “当然。”她自信满满地说。 他微笑。“不吃布丁,也不吃冰淇淋、洋芋片、蜜饯、鱿鱼丝、巧克力……”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阿宇,你别说了。”她面露难色。“你一直说一直说,我的信心一下子就没了。” 他拉下她的手,浅笑出声,宠爱的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咏欣晕红双颊。“我是认真的,你别笑我。”她不满地噘嘴。 “我没笑你。”他轻抬起她的脸,拇指抚着她通红的脸颊,眼神变得专注而深沉。 他让她的心跳愈来愈快,她紧张地道:“阿宇,你别这样看我。”她的脸整个发烫。 他勾起一抹浅笑,低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她瞪大双眼,阿宇他……他…… 他凝视着她,双瞳内仿佛闪着火焰,双唇再次印上她的,浅尝她粉女敕的唇瓣。咏欣倒抽口气,不停地眨着双眼,心跳得好急好快,双手紧揪着他背上的衣服。阿宇……阿宇在吻她……她的呼吸愈来愈急促,整个人发热,不知如何是好。 梁翰宇渐吻渐深,粗重的气息与她急促的呼吸混在一起,当她尝试着回吻他时,他不由得缩紧双臂,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白皙光滑的背。 咏欣觉得眼前开始朦胧晕眩,下意识地闭上双眼,脑袋已经混乱不清,她直觉地学着他的方式回应他,在他的舌尖尝到布丁的味道;她的嘴角上扬,仿若是抹笑意,布丁、布丁……她踞起脚尖,热烈地回应着,双手不知何时已圈上他的颈项,整个人贴紧他。 这已经快超过他的限度了,梁翰宇离开她的唇,咏欣却尾随而至的继续亲吻他,虽然他很高兴她反应热烈,但他们再不停下来就麻烦了。 他再次稍稍推离开她。“咏欣。”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沉重急促。 她眨眨双眼,眸子有些朦胧不清。“阿宇。”她说话的神情像在作梦似的。 他亲一下她的脸颊,将自己埋在她的颈肩,以免被她迷蒙的双眼和红肿的唇瓣所蛊惑,只是他发现这姿势也不好,因为她果裎的背触目可及.而且他的手掌就在那片诱人的肌肤上,他连忙缩回手,免得引起更多的遐思。 咏欣偎在他的锁骨上,现在才开始觉得不好意思。她方才怎么会这么大胆?羞死人了,都是因为布丁的关系!她立刻将自己埋在他的怀里,最好都不要再见人了。 她真的没想到阿宇会吻她。“阿宇。” 他自她的颈肩处抬头,已恢复了些许的镇定。“什么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刚刚……刚刚……唉!”她害羞地叹口气。“你让我很不好意思。”她的脸红的像烤熟的虾子。 “是吗?”他露出一抹笑容。 “阿宇,你在笑我吗?”她听到他话中的笑意。 “没有。”他温柔地抚着她的发。 但当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刚才大胆的行为解释一下“刚刚……我……我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后来……后来就忘了,因为有布丁的味道。”脸上的温度不自觉的又上升了。 “布丁?”他有些不懂。 “嗯,布丁啊!你的嘴里有布丁的味道。”她难为情地想钻地洞。“所以我就……”她的双颊宛如火红的太阳。 他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了,于是含笑道:“你喜欢吃布丁?” “嗯。”她的脸快着火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亲一下,沙哑道:“我想,当布丁也没什么不好。” 她瞪大眼,整张脸已然——烤焦了。 第八章 “筠蕙,你觉得这件好不好?”咏欣自架上抽出一件浅绿色的小洋装。 “不错。”洪筠蕙点头。“不过,我觉得这件比较好。”她拿一件橘色的吊带洋装在她身上比着。 咏欣睁大双眼。“这件太暴露了。”她不停地摇头。 “笨蛋,又不是叫你直接这样穿!里头可以穿一件紧身的上衣就不会暴露了,而且你穿起来一定很可爱,阿宇大哥会很高兴的。”她怂恿道。 咏欣微红了脸。“这又不是要穿给阿宇看的,是要给爸爸看的。” “给伯父看呢!就加件上衣在里头,至于阿宇大哥就不用了,你直接套上去,让他眼睛吃冰淇淋。”她笑得有点邪恶。 “你不要胡说。”咏欣难为情的道。 “不说就不说,有人难为情了。”她取笑道,随即言归正传:“不然就两件都买吧!反正现在在打折。”她推她一下。“去试穿看看,如果可以就都买下来。” 咏欣想了一下,点点头,便走进更衣室。 洪筠蕙则随便看看,这专柜的店员不会像跟屁虫一样黏着人,所以倒挺自在的;她瞄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半了,等会儿去吃个中饭就可以回家了。 原本今天是想趁咏欣去她的新居参观完后,顺便到处逛逛,但咏欣却突然说要尽快回去,因为父亲可能在这一两天就会回来,所以她要在家等他,只是在这儿之前,她要先买件洋装,因为她以前的裙子全穿不上了。 洪筠蕙摇摇头,就说她变胖了她还不信,只是没想到促成咏欣减肥的是叶伯父,而不是阿宇大哥;她就不懂咏欣干嘛那么在乎他父亲的想法,毕竟叶伯父根本不在乎她,否则他怎么会将她一个人留在台湾。 洪筠蕙皱一下眉头,有时亲情就是这么令人讨厌,不是自己可以选择,而是命中便注定的,一生下来不管好与坏,和亲人的关系便永远断不了,若有个和乐家庭那自然是阿弥陀佛,但一旦有了问题……她叹口气,不管逃到天涯海角,那相连的血缘总永远纠缠着,简直像魔咒一样。 她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比了比,又无聊地放回去,左右张望之际,却瞥见隔壁专柜一抹熟悉的身影,在瞧见那人时,她猛地皱一下眉,真倒霉,是老爸外遇的对象。 “筠蕙,你在看什么?”咏欣自更衣室走出来,瞧见她直盯着隔壁的专柜。 “我老爸的情妇。”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年轻。”咏欣诧异道。那女子差不多二十出头,穿着时髦,五官挺漂亮的。 .“年轻就是本钱嘛!”她的语气带着些许嘲讽,转头瞧了咏欣一眼。“怎么不穿出来让我看?”咏欣身上仍旧是t恤、牛仔裤,而不是洋装。 “我在里面穿了觉得还满合身的,就决定买了。”其实是她懒得走进走出,换来换去。她将衣服交给店员结帐,望了洪筠蕙一眼。“你还好吧?”她有些担心。 洪筠蕙浅浅一笑。“怎么?你担心我上去掴她一巴掌吗?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不过……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咏欣紧张地道。 “没什么,我们走吧!在这里和她呼吸同样的空气会让我想吐。”洪筠的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 “哦!那我们快走。”咏欣自店员那儿接过袋子,立刻拉着她往电梯走去,她们最好赶快离开这家百货公司,再待下去,说不定筠蕙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现在你和你爸爸的关系怎么样了?”咏欣问道,与她一同踏上手扶梯,往一楼走去。 “愈来愈糟,反正就是他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不顺眼。”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咏欣叹口气。“怎么会这样?” “我爸说我的脾气硬、性子倔、思想偏激,没救了,最近我也懒得跟他再说什么,反正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不然就是说大人的事小孩不会懂的,拜托!这种骗小孩子的话现在还拿出来讲。”她叹口气。“当一个人连反省的能力都没有时,那才真的叫没救了。” “你别这样,他毕竟还是你父亲.就算他对不起你母亲,不过,我想他还是喜欢你的。”咏欣说道。 “可是他对不起我妈,我就是没办法接受自己的父亲有外遇。”她受不了地说。“而且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咏欣轻咬下唇。“我知道。”她可以理解筠蕙的感受,这也是为什么筠蕙只要知道这女人是父亲外面的情妇,她就对这人没好感,便会出言讽刺。 “别说这些了,只会破坏我的心情,去吃饭吧!”洪筠蕙说道。 “嗯!去好好吃一顿。”她立刻眉开眼笑。 “是我好好吃一顿,你只能吃沙拉这种东西,别忘了你在减肥。”她提醒道。 “可是阿宇说我三餐照常吃,只要别吃零食就好。”若是只吃沙拉这种东西,她会饿扁的。 “那是阿宇大哥对你仁慈,拜托!要是照你的食量吃,减肥会成功才怪;还有,不准喝柳丁汁,只能喝开水。” “那怎么行!”她大摇其头,“我决定不减肥了。” 洪筠蕙瞄她一眼。“是谁说要穿上去那件洋装的?又是谁的父亲喜欢自己的女儿瘦瘦的?” 咏欣为难的皱紧眉头,最后终于道:“好嘛!” 洪筠蕙笑出声。“不要一副委屈的样子行不行?我又不是魔鬼教练。柳丁汁当然能喝,只是你最好还是喝阿宇大哥为你现榨的爱心果汁,既营养又有无尽的爱在里头,对不对呀?” “你在乱说什么嘛!”咏欣打她一下,圆脸倏地胀红。 “哟!脸红了。”洪筠蕙大笑,快速的往前跑去。 咏欣粉脸通红,害羞地追打着她,两人一前一后跑出了百货公司。 “好了,好了,别闹了。”洪筠蕙喘道。这骑楼下人来人往的,要是撞到人就不好了。“去吃东西吧!” “嗯。”咏欣颔首。 “这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牛肉面,去那儿好了。”洪筠蕙领着她左转。“你爸爸打算住几天?”她问道,她发现叶伯父每年只在妻子的祭日回来,但待没几天又走了。 “我也不晓得,梁叔叔没说得很清楚。”咏欣又接着道:“说不定这次爸爸回来就永远不走了呢!如果真是这样,不知该有多好。” “是吗?”洪筠蕙反问。她可不这么觉得,叶伯父对咏欣虽不至于不理不睬,但反应总是很冷淡,虽然咏欣表面上一点也不以为忤,但她想,咏欣心理多少还是会难受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她觉得梁叔叔来当咏欣的父亲、那才是最适合不过了,他和阿宇大哥都对咏欣那么好,可唯独她自个儿的父亲对她这么冷漠,真搞不懂叶伯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蓦地,她灵光一闪.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老天!不会吧!”她惨叫一声,立刻伸出双手,将咏欣的头扭到她面前。 “啊!”咏欣尖叫,脖子几乎被她扭伤。“你做什么?”她抬手揉揉脖子。 洪筠蕙将她的双颊往旁拉,然后东转西扯。 “喂!很痛耶!”咏欣打她的手。“你干嘛啦!”她的脸都快被捏肿了。 洪筠蕙放开她的脸,随即又陷入沉思。“嗯!很难判断。”她抚着额际。 咏欣揉揉脸颊。“你怎么回事?” “我是在看你和阿宇大哥像不像。”她抓着她的下巴左右转动。 “是不像,因为你像妈妈,阿宇大哥也像妈妈,要从你们两个脸上看出父亲的影子还真难。”她自言自语地。 “筠蕙,你到底在说什么?”她真的完全模不着头绪了,什么叫父亲的影子? “没什么,我可能是被九点半档连续剧荼毒了,所以脑袋不清楚。”她干笑一声。“可是不讲又很难受,万一不幸让我蒙中了怎么办?虽然我很不想你们两个发生这种悲剧。” “你说清楚一点好不好?我完全听不懂。”她现在已经被弄得晕头转向了。 “好吧!”洪筠蕙深吸口气。“我在想,你和阿宇大哥会不会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咏欣愣在当场,眼珠子瞪得几乎快掉到地上,下巴只差没当场月兑臼。 “我刚刚想到这儿时也是吓了一大跳。”洪筠蕙继续道,“虽然有点荒谬,可也不是不可能,梁叔叔和你妈妈是青梅竹马对不对?他们两个——” “不可能,你别乱说!”咏欣叫道,脸孔涨得通红。 “我不想吃了,我要回家了。”她生气地说,筠蕙怎么可以这样乱说话。 “我不是有意的,别生气嘛!”洪筠蕙勾着她的手臂。“你当我放屁好了,噗——臭死了。” 咏欣原是气嘟嘟的,却一下子被她逗笑。“你别再说这些喔!”她皱皱鼻子。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洪筠蕙拖着她往前走,但心里却思忖着,其实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嘛!否则为何叶伯父对咏欣总是不闻不问的。 不过,她自然是希望这不是真的,否则咏欣和阿宇大哥就太可怜了,他们以后要怎么面对彼此? 令令令 一回到家后,咏欣便左右张望,偷偷模模跑到厨房,打开冰箱倒了一杯柳丁汁,又拿出里头的蛋糕和布丁;她将纸袋放在桌上,自己坐下来开始大快朵颐,当她尝到第一口蛋糕时,立刻眉开眼笑,真好吃。 “你在吃什么?” 一块蛋糕卡在她的喉咙里,她猛咳一阵,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梁翰宇立即走到她身边,抚了抚她的背。 “没事吧?”他关心地道,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她又咳了几声,喝口柳丁汁,这才顺了气。“阿宇,你为什么吓我?”她不满地嘟嘴。 “我没吓你。”他微笑。“为什么这样偷偷模模的?”他方才听见开门声,便从书房走出来一探究竟,却瞧见她像小偷一样蹑手蹑脚的溜进厨房。 “我没有偷愉模模的,我只是……只是想吃点心。”她一说完,就觉得不好意思,急急忙忙又说道:“我知道不能吃这个,可是我中餐只吃了牛肉汤面。”她一副委屈的表情。 “为什么?”他以为她会跑去大吃一顿。 “筠蕙好像魔鬼教练,她甚至连牛肉面都不许我吃,只能吃汤面。”她喝口柳丁。“阿宇,我只吃一块蛋糕就好,不会多吃的。”她的眼神充满渴求。 他点头。“可是布丁不能吃。” “嗯!阿宇最好了。”她扑到他身上,圆脸笑咪咪的。“今天我买了两件洋装喔!等一下穿给你看。”她甜笑地离开他的怀抱,继续进攻蛋糕。 阿宇起身将布丁放回冰箱,免得她见了又想吃。 “阿宇,你刚刚在书房做什么?”咏欣随口问道。 “在整理一些东西。”这些年来,他都将书房当作是思考、念书、办事的地方,所以堆了一些自己的私人物品,既然叶伯父要回来,他也该整理干净。” “什么东西?我帮你。”咏欣大口吞下最后一口巧克力蛋糕。 “不用了,只是一些书、笔、相片、资料,已经快整理好了。” 咏欣直起身子,好奇地道:“相片?什么相片?我要看。”她不待他回答,便兴奋地跑出厨房。 梁翰宇浅笑着摇头,跟着往书房走去,咏欣的性子永远这么急。 他推开书房的门,就见她跪坐在地毯上,不停的翻着纸箱内的东西。 “不在那一箱。”他拉来另一只箱子,在她身旁坐下,抽出其中一本相簿递给她。“这些你都看过了。” “没关系,再看一次嘛!”她高兴的打开相本。第一张是她在幼稚园里拍的,她正在画图,她记得那天老师带了相机,说是要拍照留念。 “我好胖喔!”她咯咯笑个不停,这些相片她已经好久没翻了,现在看来还是很新鲜。她翻了几页,瞧见她和阿宇的第一张合照,是她幼稚园毕业时和阿宇一起照的,她要阿字抱着她坐在秋千上拍的,虽然照片已泛黄褪色,但记忆却还是鲜明的。 她抚着照片,嘴角漾着笑意。“阿宇,你照相好严肃,都没有笑容。”她抬头望着他。“以后我们照一张两个人都有笑脸的。” 他点头应允,举手抚着她圆润的双颊,红晕慢慢的在他指下扩散;咏欣害羞的低头,强迫自己专心浏览相片,这里头全是她儿时的回忆。 她又拿出箱内的相簿一页一页地翻着,与阿宇重温以前的回忆,当她拿出最后一本压在最里的相本时,觉得有些陌生,以前似乎没见过。 “这本不是。”梁翰宇说道,伸手要拿回。 “这不是你的照片。”他微蹙眉宇。 “那是谁的?阿宇的吗?”她兴致更高昂了。“让我看看嘛!好不好?”她语带撒娇。 他迟疑了几秒,最后叹口气,这才点头。 咏欣立刻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是张婴儿照,她绽出笑容。“阿宇,是你耶!好可爱。”他小时候有点胖胖的,眼睛很大,嘴巴还嘟嘟的,好可爱。 “那不是我。”。他指着下面一张。“这才是我。” 咏欣立刻将目光移至下头,也是个婴儿,眼睛也是大大的,不过正皱着眉,她比较上下两张,嗯!果然长得不一样,上面比较秀气,五短身材,下面则俊秀,手长脚长。 “那这是谁?”她指着上面的婴儿照。 “你。” 她猝然抬头,张大眸子。“我?”她无法置信,怎么她从没见过?事实上是五岁以前的照片她全都没有,更不用提婴儿照了。“真的是我?” 他肯定地点头,从婴儿照片中看得出咏欣现在的影子,尤其是圆圆的脸,和胖胖的双颊。 “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她将相片抽出采仔细观察,愈看愈觉得和自己相像。 “这是我爸以前替你拍的,后面还有。”他伸手翻了一页。 接下来几张仍是她的婴儿照,或趴或躺或坐,全是笑咪咪的,咏欣抬头说道:“梁叔叔为什么帮我拍照片?而且全放在这儿。”这她可不懂了。 他摇头。“不清楚。” “没关系,梁叔叔回来时我再问他。”她继续看相本。“是杨阿姨。”她指着一张杨月彤抱着还是幼儿的梁翰宇。 “阿宇,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好漂亮。”她微笑地往下瞧。“梁叔叔。”她指着一张他们三个人全家福的照片,背景是个凉亭之类的建筑,四周有些树木。 再翻了几页,是阿宇大约四、五岁的独照,但之后却没了,这相簿根本还未放满甚至连一半都不到。 “怎么没了?”她问道。 “后来就没心情拍了。”他一语带过,伸手合上相本,放入箱内。 “为什么没心情拍?”她不懂,这是什么怪借口。“以前你怎么都不拿给我看?” “因为没有什么什得看的。”他淡然道。 “骗人,你老是这样敷衍我。”她不满地道。 他微笑地抚着她鼓起的脸颊,倾身在她唇角亲一下。 “阿宇。”她晕红了脸。“你不要转移我的注意力。”她羞怯的道。 “有巧克力。”他解释,又亲她一下。 “在哪儿?”她举起手想抹掉,但他却抓往她的手。 “被我吃掉了。”他黝黑的眸子带着笑意。 “阿宇。”她害羞地叫了一声,圆脸埋进他怀里。“你最近老爱开我玩笑。” 你不喜欢,。他掠过她耳际的发。 “不是,是我会不好意思,而且整个脸好红好烫,心也怦怦地跳得好快。”她抱紧他。“而且也不敢看你。为什么你都不会呢?” 他笑而不语,俯首在她耳际印上一吻,脸庞贴着她的,双肩将她圈在他的天地里,闻着她身上怡人的爽身粉香味。自从不用再刻意压抑自己的感情后,他的心里轻松踏实了起来,喜欢她因他而娇羞的模样,所以便有意无意地逗着她,而这似乎快慢慢成为他的习惯了。 “我不喜欢自己的脸像红咚咚的苹果,看起来更胖了。”她又道。 “我喜欢苹果。”他在她耳边低语。 她的脸又要着火了,不依地叫了声:“阿宇。”示意他别再逗她了。 他浅笑着模模她的头,没再说话。 她这才偷偷地自他怀里探出头来透气,让双颊的温度冷却下来。“阿宇,你别看我喔!我会不好意思。”她偎在他颈肩上不敢注视他,慢慢地缓和己的心跳。“等会儿我帮你一起整理东西,” “不用了,我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他亲一下她粉女敕的脸颊,她软软、圆滚滚的双颊透着粉红,让人想咬一口。 “我要帮忙嘛!不然我好像都没做什么事。”她说道。“家事都是你和阿婆在做,我只会吃东西。” “那只是小事啊!而且我喜欢帮你整理东西。” 她微笑地抬头望着他。“顺便运动减肥。”一提到体重的问题,她立刻又接着道:“阿宇,你有没有注意到小玮和黄姐姐她们的腿好漂亮,可是我的又短又肥,像胖胖腿,好丑。”她微噘起嘴,捏捏自己的大腿。 他低头在她嘟起的唇上亲一下。“你的腿很可爱。” 红晕又开始在她脸上扩散。“才不可爱呢!”她害羞地低首。“胖胖的好丑,又长又直的才好看。” 他抬起她的脸,凝视她嫣红的双颊,认真的道:“我比较喜欢你的腿。” “真的吗?”她粉脸通红的问。 他颔首。 她高兴地绽出笑容,有些不好意思。“阿宇,你每次都说好听的话安慰我。” “我不是在安慰你,”他抚着她的发丝,温柔地覆上她的唇瓣。 咏欣眨眨双眼,满脸通红,她抬起手臂圈住他的颈项,双眸不自觉的合上。她发现阿宇似乎很喜欢亲她,就像她喜欢抱他一样,她圈紧他,热情地回应着。 梁翰宇轻触她的颈项,感受她急促的脉搏,指尖抚过她柔软的肌肤,沿着肩膀滑至她的身侧,手掌控入她衣内摩挲她柔软的腰;咏欣学着他,将柔荑伸入他的衬衫内模索…… 等一下!梁翰宇脑内立刻警铃大作,他抽身而退,气息沉重……咏欣张开双眼,不自觉地舌忝一下发烫的双唇,他立刻闭上眼深吸口气。 “阿宇。”她倾身向前亲他,小手在他胸前模来模去。“你的胸部很结实喔!” 她继续往他的腰月复探索时,却被他抓住双手。“好了。”他粗嘎道,轻轻将她的手拉出衣外。 “阿宇,我还想模。”她抗议。“我都没发现你的身材很好——” “咏欣。”他打断她的话,眸子里有跳跃的火花。“你决定要继续下去吗?” “对啊!我想看你的身材是不是像杂志上的男生一样健美。”她一脸正经地回答。 他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她是不懂他暗示的话语。他垂首刷过她红肿的唇,手掌滑入她衣内,覆上她柔软的胸脯;她瞪大双眼,血液直接往脑门上冲。 他偏头吻至她的耳际,沙哑道:“你想继续吗?” 咏欣这才领悟他指的是什么,她满脸通红,热度蔓延全身,她只能摇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亲一下她泛红的耳朵,才将手下滑至她的腰,揽紧她软绵绵的身躯。 “阿宇,我刚刚的意思……不是这样。”她结结巴巴地说,她的脑袋因他方才的举动而嗡嗡作响,阿宇竟然……竟然模她的胸部…… “我知道。”他轻轻拉开她。“吓到你了?”他触碰她红通通的脸。 咏欣点头,害羞地道:“阿宇,我刚刚不是……不是要……我只是想看你而已。”突然,她想到自己在他胸上乱模一通,又连忙解释,“我是说我……我不是故意要模你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手怎么会——” “没关系。”他打断她的话,面露笑意。“我很高兴。” “你很高兴?”她有点模不着头绪。“为什么?” 他将她的发丝往耳后掠。“那表示你情不自禁,只是若继续下去就不可收拾了。” 他的话让她不好意思,她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双手抓着他的衬衫,将脸藏起来。“阿宇,你别说了。” 他搂着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见她慢慢探出头来呼吸,整张脸涨得通红,似乎快窒息了。 “没事吧?”他注视着她。 “嗯。”她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阿宇,你为什么都那么镇静,不像我的心都跳得好快,这样怎么公平?”她仰起头,向他嘟嘴以表示不满。 他握住她的手,将它熨贴在胸口上,低首在她微嘟的唇瓣上轻轻一吻,暗痖道:“它现在就跳得很快。” 咏欣的脸上再添了两朵红云,但唇边却是甜甜的笑意。 “还有问题吗?”他温柔的微笑。 她立刻摇头。“没有,我们来整理东西吧!”她开心地笑着,和阿宇在一起总是能让她心情愉快而且安心,她希望他们两个人能永远这样无忧无虑,若真能这样,不知该有多好。 令令令 徐佩玮瞄一眼手上的表,目光频频望向大厦门口,来回在原地踱步着,只见三三两两的人不时走进走出,她在这儿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正准备走进大楼时,就瞧见自己左等右盼的人终于现身了。 “梁大哥。”她喊了一声,跑到他面前。 梁翰宇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不懂她怎么会在这里。 徐佩玮主动解释道:“我是特地到这里等你下班的,前天我扭伤脚,多亏你送我回家,谢谢。”她微弯身子,向他道谢。 “没什么。”他冷淡道。 “现在我已经好多了,真的谢谢你。”她再次道谢。“如果上次不是你,我就惨了,所以我想请你吃顿饭,表示谢意。” “不用了。”他婉拒。 “不,一定要,不然我会觉得欠你一份人情。”她微笑道:“这儿有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我们可以——” “真的不用了,我还有事。”他面无表情地再次拒绝。 “有事?”她愣了一下,她没料到他会有其他事,但随即反应道:“噢!那真是不巧,不过没关系,那……下次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她仍是带着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不用这么麻烦。”他向她点个头,便径自往前走。 徐佩玮愣在当场,她没想到他的反应竟是如此,实在出乎她的意料,而且令她觉得……难堪…… 她握紧拳头,咬住下唇,隐忍着不要发脾气。从来没有人这么不给她面子,她风情,也该多少明了她的心意吧!他竟这样无视于她的存在,分明就是故意给她难堪嘛! 她一咬牙,想追上去,但忽然察觉这是大马路、公共场所,不适宜谈话,她念头一转,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她不会就这样甘心作罢的。 令令令 梁翰宇一打开大门,就瞧见咏欣朝他奔来。 “阿宇,你回来啦?”她甜笑着扑进他怀里。 他微笑地搂着她,低头在她粉颊上亲一下。从小到大,只要他回家,她总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他自她颊边抬起头时,徐佩玮就站在那儿,一脸笑容;他闪过一丝诧异,眉心拢聚,但没有说什么。 咏欣离开他的怀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解释道:“小玮说她出来办事,正巧路过这儿,她也才刚到。” “梁大哥不是有事吗?”徐佩玮问道。 梁翰宇没有回答,只是和咏欣一起走到沙发前,他将公事包放在椅子上,便走进厨房帮林嫂的忙。 “小玮,你说什么?阿宇有什么事?”咏欣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是这样的,我刚刚去梁大哥的公司想请他吃饭,谢谢他上次帮我的忙,可是他说有事就先走了。”徐佩玮漫不经心地解释,视线不自觉的移向厨房口。 “小玮,你不用这么客气,阿宇觉得那没什么,只是小事嘛!”她笑着坐下,喝口柳丁汁。 “或许吧!可是他一路抱我到医院,我觉得过意不去。”她也坐下来。 “阿宇抱你过去?”她讶异地张大眼,目光望向她的脚踝。“那你一定伤得很严重。” “对啊!多亏了梁大哥。”她含笑说。 “可是阿宇说你没什么事。”她轻蹙眉心,觉得不解,怎么两个人的说法不一样?“才两天你就已经没事了吗?”如果伤得很重,她实在不该到处乱跑才对。 “还有一点痛,不过已经没事了。”徐佩玮立刻补充道,“其实我那时候也说不要紧,是梁大哥坚持要抱我过去的。”她仔细观察咏欣的反应。 “阿宇很会大惊小敝的,以前我长水痘的时候,阿宇还特地向学校请了好几天假照顾我,”她露出酒涡,甜甜地笑着。 “不过,你不担心吗?”徐佩玮伸手也拿起柳丁汁喝了一口。“梁大哥长得那么帅,很多女人会对他动心的。” “是吗?”她睁大眼,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外面诱惑那么多,只要是男人,都很难逃得过,更何况男人本色,你要小心点。”徐佩玮假装担忧地说。 “阿宇不会的。”咏欣仍是一副无忧无虑的笑容。 “这种事很难说,你不要那么天真。就拿黄姐姐来说吧!她长得那么漂亮,又和梁大哥在同一家公司,近水楼台的,谁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她继续说道。 “黄姐姐?”咏欣笑出声。“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她微挑眉宇。 “不是啊!我相信阿宇,他不会这样的。”她信心满满地说。 徐佩玮不由得有些动气。“你怎么那么呆,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说不定他在骗你,你还傻傻的帮他讲话。” 她激动的模样让咏欣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徐佩玮立刻惊觉自己失态了,连忙道:“没什么,我是担心你,所以才会这么激动。”她下意识地模一下耳际的发。 “噢!”咏欣绽出笑容。“你不用担心,阿宇对我很好,而且除了我之外,他不会喜欢别人的。” “你这么有把握?”她上下打量她一眼,不懂她哪来的自信。 “阿宇说的啊!他不会骗我。”她的双眸满是幸福的光彩,还混着一丝羞涩。 “拜托,这种甜言蜜语你也信?”她不自觉的又大声了起来。 咏欣轻蹙眉心,固执地道:“阿宇不会骗我的。” 徐佩玮的无名火又冒了上来,她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将之压下去。 “咏欣,吃饭了。”梁翰宇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吃饭了,我肚子好饿。”咏欣高兴地自椅子上跳起来。“小玮,一起吃晚饭。” 徐佩玮起身,原本打算拒绝,但在瞥见梁翰字面无表情的脸时,她又改变了主意。“好啊!谢谢。”她带着笑意回答。 她在心中下了个决定,一定要和他单独谈谈,她绝对不会这么快就放弃的,不知怎地,和咏欣谈过话后,她愈来愈烦躁。 用餐时间她偶尔插个一两句话,大部份时间都在观察咏欣和梁翰字,说真的,她还是不懂梁翰宇到底喜欢咏欣哪里,论美貌,她自认比咏欣强,至于身材,咏欣是属于圆滚滚的丰腴型,哪及得上她玲珑有致的曲线,难不成只能用情人眼里出西施来解释这一切?她冷哼一声,真是可笑的说法,她从来不相信这句话。 一直到晚餐结束,她才找到机会与梁翰宇单独相处,原本咏欣要洗碗,但梁翰宇接下了工作,示意她们和林嫂到客厅看电视,而她则借个倒果汁的理由,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柳丁汁,倒进玻璃杯,目光则停在梁翰宇的背影上, “你真辛苦,要做那么多的事。”她将柳丁汁放回冰箱,双手捧着冰冷的杯子,背靠着冰箱。 梁翰宇冲洗着碗盘,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徐佩玮皱一下眉头,走到流理台旁,臀部靠着边缘。 “梁大哥,你在生我的气吗?”她仰头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侧面。 他将干净的盘子放在流理台上。“没这回事。”他瞄了她一眼,继续洗盘子。 “那你是讨厌我罗!”她轻咬下唇。 “你想太多了。”他平淡地说,将洗好的盘子全叠在一起。 “那为什么不让我请你?”她喝口果汁。 “我说了,没有必要。”他将干净的碗放在盘子旁,一个一个叠好。 她的眉心更加纠结。“为什么?你担心咏欣知道了生气吗?我们可以不告诉她。”她别有所指的说。 他没有反应,仍是洗着碗。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我并没有答应。”他打断她的话。 徐佩玮顿时觉得有些难堪,双手握紧玻璃杯,沉默下来。 梁翰宇关掉水龙头,正准备将盘子收入橱柜时,却听见奇怪的抽泣声;他转向一旁的徐佩玮,惊讶地瞧见她眼中泛起的泪光。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她吸吸鼻子,一颗泪珠夺眶而出,凝视他的双眸蓄着泪水。 梁翰宇皱一下眉头,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转过身子,住厨房门口移动,打算叫咏欣进来。 徐佩玮瞪大双眼,无法置信他竟丢下她,她……她在哭耶!他是瞎了还是冷血动物?看人流泪哭泣,不是该上前安慰的吗?怎么他却反而走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一咬牙,放下手中的柳丁汁,不假思索地奔向前,伸手抓住他背后的衣裳。他诧异地转过身子,她顺势投入他怀中。 “我喜欢你,梁大哥。” 她……决定豁出去了…… 第九章 他立即做出反应,拉开她至一步之遥,整个眉头皱了起来。 徐佩玮再次错愕,他竟把她推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抱歉。”他的声音冷冷的。 她张嘴欲言,却在瞥见一抹身影时,全化为一个动作——她再次扑进他的怀中。 “小玮……” 咏欣的话语冻结在嘴边,手上的玻璃杯滑了下来,“锵!”地一声,碎成片片。 梁翰宇在听见咏欣的声音时,已同时拉离徐佩玮,转过身时,正好瞧见杯子撞向地面,碎屑纷飞。 “你们在干嘛?”咏欣呆呆地看着他们,一时之间只能愣在当场。 梁翰宇三两步跨上前,迅速地打横抱起她,咏欣吓了一跳。“阿宇。”她搂住他的脖子以求平衡。 “怎么回事?打破杯子啦!”这时林嫂也因为听见声响而移至厨房,瞧见一地的碎片。 梁翰宇将咏欣抱至沙发上坐好,蹲在她身前审视她赤果的双足,瞧见她右脚背上有道细微的血痕,他立刻自桌上的面纸盒抽出纸张,小心地拭去渗出的血珠,眉心紧锁在一起。 “阿宇,我没事,”她低头看着小伤口,只是被碎玻璃溅起时轻划了一下罢了,真正痛的是她的心。“刚刚……”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将目光移至她脸上,明白她要问的是什么。 “我知道。”她伸手揽着他,脸蛋偎在他的颈肩。“你似为我想歪了对不对?小玮可能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所以抱住你,我……只是一时讶异,没办法反应,所以才打破了杯子,我……我明白那没什么,可是……可是瞧见的时候,心里却像被人揪了一下,好不舒服,阿宇……我是不是很像小孩子?”她吸吸鼻子,胸口仍是有些难受。 他抱紧她,大手抚着她的背,沙哑道:“你不是小孩子。”她的话让他内心兴起一股狂喜,她方才的三言二语揭露了她对他的感情,她是以男女之情在喜欢他的!他有些激动地捧起她的脸蛋,浅促的气息与她混合,双唇覆上她的,但只轻吮了下,便又退开,深怕自己现在激动的情绪一旦释放,会一发不可收拾。 这儿还有林嫂和徐佩玮,他不能姿意妄为,而且他必须先解决一件事。 “坐在这儿别乱动。”他嘱咐道,再次倾前在她柔女敕的唇瓣上印上他的气息。 咏欣还未回神,他已起身,而徐佩玮就立在厨房口,他走向前,不带感情地说:“我想你该回去了。” 徐佩玮的脸上闪过难堪之色,她不发一语,扭身便冲向大门,咏欣因她急促的脚步声而自迷离中回神。 她下意识地站起,唤道:“小玮——” 徐佩玮怒气冲冲地打开门,却在下一秒尖叫出声:“啊——”她倒退数步,瞪视着眼前的人。 门口站了一个长相凶神恶煞的人,看来像是黑社会的杀手。 咏欣紧接着大叫:“梁叔叔——”她不敢置信地眨了一下双眼,而后奔上前,跳入他的怀抱,愉悦的笑声倾泄而出,还混杂着男人爽朗的笑声。 梁翰宇望向门口的身影,林嫂也暂时丢下清理玻璃碎片的杂事,踱进客厅,就瞧见梁佑正抱着咏欣,两人脸上净是笑容,而梁佑正的肩后隐约还站着一个人,林嫂不用想也知道那定是主人。看来,他们终是回来了。 梁佑正看着咏欣可爱的笑脸,脑海中闪过相似的笑容,眼眸不自觉的柔和下来,她和筱君是多么相像啊! 咏欣透过他的肩,瞧见站在梁叔叔背后的身影。“爸爸——”她高兴地叫道,却在瞧见父亲严峻地皱一下眉时,止住了话,她猛然记起父亲不喜欢她大声讲话。 梁佑正放下她,提起脚边的两箱行李走进屋内,对站在一旁呆愣的女孩说道:“方才吓着你了。”他正巧要开门进来,没料到她就站在门后。 “那里。”徐佩玮连忙道,他长得又魁梧又高大,五官粗旷,所以一时吓着了她,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她听咏欣叫他“梁叔叔”,这么说来,他应是梁翰宇的父亲,算起来该有五、六十了,除了鬓角灰白外,似乎还挺硬朗的。 至于咏欣的父亲看起来就比他年纪大,而且脸部面容严峻,一丝不苟,身材瘦高,背部已有些佝偻,发中掺着不少银丝,脸上的皱纹也较为明显。 叶丰庆走进屋内,对林嫂说道:“倒杯酒到我房里。”他抚着眉心,面容因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而带着疲倦,他踱向阶梯,往二楼的主卧室走去。 “阿婆,我来就好。”咏欣立刻奔到电视两旁的酒柜,但随即又改变方向往厨房跑,她必须先拿酒杯才行。 梁翰宇截住她。“先穿拖鞋。”他柔声道,里头的玻璃碎屑还没清理完。 “噢!”咏欣急急跑向玄关,随便抓了拖鞋就穿上,这时才注意到徐佩玮仍站在原地。天啊!她都忘了她了。“小玮——” “我先走了,再见。”徐佩玮打断她的话,一看到她,怒气便源源不绝的涌了上来,她总有一天会讨回来的。 “她怎么走得那么急?”梁佑正随口问道。 咏欣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道:“她还有事。” 梁佑正也没再细问,只是又踅回门旁抓了两箱行李,这时梁翰宇也已走至门口,顺手帮父亲提了几个行李袋进来。 而咏欣早已往厨房跑去,林嫂则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清扫干净,望了一眼又急急跑去倒酒的咏欣,在心里叹口气,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方才那一幕说不定的以为佑正才是咏欣的父亲呢!主人对咏欣实在太冷淡了,两个人将近一年没见,他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往楼上走,不过,其实她也不该这么讶异,因为每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她心中仍不免抱着一丝希望,或许主人终会改变他的态度,只是……唉!有期待便会有失望。 她望了一眼正将行李移至书房的父子,他们两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佑正宠着咏欣,与她有说有笑,但就是无法这样对待翰宇,他们两人就像陌生人一样,疏离而有礼,或许是父子俩在个性上都内敛,再加上不常聚在一起,于是就变成今天这样了。 梁翰宇将行李放在书房墙边,对父亲说道:“今晚你睡我的房间。” “不用了,我睡沙发就行了。”梁佑正说道。 “我会睡这儿。”梁翰宇仍旧是简单的陈述。 梁佑正看着儿子,原想出口的话到了一半又停住,这七、八年来都是这样,每次他回来,翰宇便会将床位让出;其实根本不需要如此,他的身子还没不中用到沙发都睡不得,但一如以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明白这是儿子的体贴和孝心。 “工作还顺利吗?”他将其中一只公事包放到桌上。 “很好。”梁翰宇回答。 两人沉默了下来,气氛似乎都有点不自然,这时,林嫂推门走了进来。 “佑正,来,喝杯水,休息一下。” 梁佑正迎上前。“麻烦你了,林嫂。” “有什么麻烦,不过是倒杯水。”林嫂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套。 “我先出去。”梁翰宇说道,碗盘至今仍摆在流理台,他得先去处理。 林嫂在褐色的沙发上坐下,直到听见梁翰宇推门出去的声音才说道:“这次真的就留在台湾,不出去了?” “嗯!会把企业的重心移回国内。”梁佑正抬手按摩颈后发酸的肌肉,在桌后的木椅上坐下,伸展四肢。 “也该这样了,你和主人都不年轻了。”林嫂瞧着他的发丝也隐约掺杂了几许花白。 “那倒是。”他转而轻揉眉心。 “我会尽快在这附近租间房子。” “不打算和月彤一块儿?”她问道。这十几年来,他们夫妻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都是佑正回国时,月彤主动来见他,她看得出月彤对他仍是在意的。 “不用了,她有她的生活。”他平淡道。 林嫂叹口气,实在不知道该乍么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在意的永远只有夫人。”她顿一下。“对月彤好一点吧!” 梁佑正蹙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林嫂自沙发上起身。“翰宇呢?要和你一块儿住吗?” “看他的意思吧!”他又开始揉抚眉心。 她看着他疲惫的脸,又道:“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他放下手,不懂她指的是什么? “翰宇和咏欣。” 他仍是不解。 林嫂微笑,“老天爷的安排是咱们没法解释的,他们两人……若没有什么差错的话,会一辈子走下去的。” 梁佑正愣在当场,这下他终于听懂林嫂的意思了,翰宇和咏欣……他们……他的儿子和筱君的女儿……老天,一时之间,他真不知该有什么反应。 林嫂笑着转身走开,留下梁佑正一个人呆呆地发愣着,她想,他恐怕要过好一会儿才能恢复正常。 令令令 梁翰宇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正准备入睡时,却听见轻微的细响,似乎是脚步声;他坐起身子,掀开薄毯,正打算一探究竟时,房门已在下一秒被推了开来。 “阿宇,你睡了吗?”咏欣小声道。 梁翰宇起身,扭开一旁的夜灯,昏黄的光线在他四周形成一道模糊的光圈。 “怎么了?”他询问道。 “我……”她跑向他,伸手揽住他的腰,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我肚子饿了。”她挫败地说。 “肚子饿?”他微扬眉宇。“想吃什么?我去弄。” “不行,我不能吃,我在减肥,你忘了吗?爸爸……爸爸真的说我变胖了。”她吸吸鼻子,有些难过。“我躺在床上,一直想着不能吃东西,可是愈是这样,那些食、点心、蛋糕、零食便统统故意跑出来,在我面前飞来飞去的,我愈看愈饿,愈看愈想吃。” 他弯起嘴角,浅笑着,宠溺地揉揉她的发。“吃一点点没关系。” 她庄他怀里大摇其头。“不行,我要有毅力,所以我想来找你聊天,可以转移注意力,现在我抱着你,感觉好像没那么饿了。” “是吗?”他微笑地抚着她的背。 “嗯,真的。”她舒适地叹口气,双手抓紧着指下的衣服,在阿字怀里,她觉得很安全很温暖,什么都不用想。 “到沙发上坐着吧!”他拉着她的手到沙发上坐下。 咏欣靠着他,左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衫,幸福地叹口气;梁翰宇环着她的肩膀,伸手拉起薄毯盖在她身上。 “阿宇,我不冷。”他的体温已经够暖和了,她打个呵欠,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衣服上的钮扣。“我今天好高兴,爸爸和梁叔叔都回来,不走了,阿宇,你觉得你爸爸会不会和你妈复合?”她仰头望着他。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 “如果他们能复合,不知该有多好,我们帮帮他们好不好?”她雀跃道。 “可以把他们约出来一起吃饭、喝茶,聊聊天。”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一脸热中的表情,听见她又继续道:“这个礼拜六约他们出来好不好?” “如果他们想的话。”对于这件事他没有什么意见,只怕父亲并不愿意。 “那就这么决定了。”她开心地笑着。如果能让他们夫妻破镜重圆,也算是美事一桩。 他回以微笑,手掌则抓住在他胸前乱动的柔荑,她扰得他没法专心,他轻抚她柔软的掌心,瞧见红霞染上她的双颊,圆圆的眸子眨了眨,似乎有一丝羞赧。 “阿宇。”她将脸蛋埋在他怀里。“你别这样看我。”每次他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她时,她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环着她,轻抚她及肩的秀发,听见她说道:“阿宇,你睡在这里会不会不舒服?”毕竟他的身高比沙发长了一大截。 “不会,我很好。” “如果家里再多一间房间就好了。”她轻蹙眉宇。“叔叔说他明天会去找房子,但他一个人住外面我不放心,为什么他不和你妈妈住在一起?” “他们已经离婚了。”他提醒她。 “我知道,可是,还是可以住在一起的嘛!”她心里仍是这么希望着。 “感情的事很难说。”他淡然道。 她仰头望着他。“阿宇,你怎么好像不是很热中?难道你不想他们复合吗?” “不是,只是我想机率不大。”他说道。如果他们两人彼此都想再试试看,也不会拖到现在。 “为什么?我看得出阿姨还是很在意梁叔叔的。”她肯定地点头。 “但是爸爸并不……”他停住话语,改口道:“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咏欣轻咬下唇,明白他未完的话是什么,梁叔叔喜欢的仍是她的母亲;她叹口气,将脸藏在他的肩窝,每每想到这件事,她便无言以对。 靶情是不能勉强的,她又叹口气,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自己的母亲是梁叔叔和杨阿姨两人离婚的原因,她怎么想都觉得愧疚;突然,她想起一件事。“阿宇,今天……今天小玮她……” 他抚着她的背,明白她的意思。“你别想太多。”他在她额际印上一吻。 “筠蕙说小玮喜欢你。”她慢慢将脸抬起,枕在他肩头。“我没有怪她的意思,阿宇那么好,她会喜欢也是一定的,但是……但是……我一直把她当朋友……”她叹口气,她没想过小玮会想从她身边夺走阿宇,难道她就不管她可能受到的伤害吗? 其实,她真正难过的是小玮利用她来接近阿宇,在小玮心中或许从没把她当朋友看待过,现在回想后,才晓得原来小玮今天下午说的话是在挑拨她和阿宇之间的感情;咏欣叹口气,有些感伤,她或许迟钝,在感情上不若筠蕙看得仔细明白,但这并不代表她是笨蛋,有些事只要想一想,她也会明白的。 梁翰宇低首在她鼻梁上亲一下,给她安慰,其实徐佩玮的举动是因为征服欲的缘故,他觉得和所谓的“喜欢”并无多大关系,就算有喜欢,或许也只是因为他的外表。 “如果再见到小玮,我应该说什么呢?”她一脸烦恼。 他莞尔道:“你想太多了。”他亲吻她微启的朱唇,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绯红着双颊,软绵的手掌贴着他的胸膛,叹息出声;梁翰宇则捕捉了那抹气息,他摩挲她的唇瓣,品尝她甜美的味道,手掌则钻人她单薄的衣内探索,覆上她丰满的胸脯。 咏欣倒抽口气,整个人虚软地倒进他怀里,双手紧揪住他的衣裳。阿宇他……他……她紧张地扯着他的衣裳,却将他的睡衣扯开子一大半,她樱咛一声,心跳愈来愈快,双手发烫地贴上他赤果的胸膛,发现他的皮肤也在发热。 “阿宇——”她模糊的呢喃,双手磨蹭着他的胸膛。 他粗喘地离开她的唇。“什么?”他轻咬她的唇瓣,告诫自己要慢下来,这里是书房,得有所节制才行。 咏欣深吸口气,颤声道:“没有,我刚才快不能呼吸了,现在好一点了。”她抚着他的胸膛,感觉他的心和她一样狂跳着。 他轻吻她一下。“你该去睡了。”他吵哑道。 咏欣正欲回答,书房的门却毫无预警地被推了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 叶丰庆凛冽的声音让咏欣整个人弹跳起来,却被纠结的毯子绊住,整个人又跌回梁翰宇怀中,她惊愕地望着站在门边的父亲,他严厉的脸孔让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叶丰庆有鸷地瞥过梁翰宇敞开的衣裳,他瞧见的已够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因为时差而睡不着觉,于是下来走走,没想到竟会看到这一幕。 “你们……在这屋檐下就做这些龌龊事是不是?”他怒斥道。 “不是……不是这样的……” “够了。”叶丰庆打断咏欣的话。“我不想听这些。”他转向梁翰宇。“原来你是这样照顾我女儿的。” “不是……跟阿宇没有关系——” “别说了。”梁翰宇柔声截断她的话,照目前的样子来看,叶伯父根本听不进任何说法。 “你们……你们……”叶丰庆指着他们两人,气得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回事?” 梁佑正也出现在书房,他是听到叫嚷声而下来的,因为时差的关系,他并未入睡,所以一听到声音,便过来一探究竟。 “你看你儿子做的好事!”叶丰庆火冒三丈地道。 梁佑正看了衣衫半敞的儿子和咏欣一眼,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心里叹口气,怎么会在这种情形下让叶丰庆撞见,难怪他要发火。 “咏欣,上楼去。”梁翰字温柔地道。她眼中含着泪,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他不要她在这儿受这种煎熬,事情该怎么办,由他留在这儿解决就行了。 “不要。”她摇头,心里好难受,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而且父亲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她和阿宇没有怎么样啊! “你们两个……全给我滚出去。”叶丰庆厉声道。他一说完话,便转身要离开,却撞上了不知何时站在他后面的林嫂。 林嫂哀叫一声,倒退了数步,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梁佑正在千钧一发之际扶住了她。 “没事吧?林嫂。”梁佑正连忙问。 “我……我的胸口……”林嫂喘气道。 “阿婆——”咏欣大叫,她和梁翰宇奔了过来。 “抱她到沙发上。”梁翰宇一边讲,一边往厨房跑去。“我去拿药。” 梁佑正立刻抱她至书房的沙发躺下,咏欣蹲在她身前。“阿婆——”她紧张地注视着她痛苦的脸。 “怎么回事?”叶丰庆也走到一旁,眉头皱了起来 “心脏病。”咏欣哽声道。 这时,梁翰宇以最快的速度又赶了回来,手上拿着水杯和药包。 咏欣连忙扶起林嫂,让她吃药。“阿婆,你别吓我。”她的泪水掉了下来。 服过药后,林嫂似乎舒服了点,她虚弱地道:“我没事,别杵在这儿,我又不是快死了。” “阿婆,你别乱说。”咏欣吸吸鼻子。 叶丰庆瞄了梁翰宇一眼。“你跟我出来。” 咏欣抬头望向阿宇。“我……” 他对她摇头,示意她留在这儿照顾林嫂,便跟在叶丰庆身后走了出去。 咏欣转向梁佑正。“叔叔——” 他揉揉她的头顶。“你放心,没事的,叔叔会和你父亲谈谈。林嫂,你怎么样?” “我好得很。”她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吧! 梁佑正对咏欣道:“别哭了,把眼泪擦一擦,叔叔这就去。”他宠溺地对她微笑。 “谢谢叔叔。”咏欣吸吸鼻子。 林嫂见梁佑正出去后,整个人便坐了起来,咏欣紧张道:“阿婆,你躺着——” “我没事。”她笑着打断咏欣的话。“我是装的。” “装的?!”咏欣瞪大双眼,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傻孩子。”她拍拍咏欣的手。“刚刚情况危急,所以只好这样。”她可没虚弱到连跤都还没摔着就心脏病发。“你父亲那硬脾气可是说一不二的,难不成真让你们两个大半夜离开这里啊?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阿婆。”她的眼泪立刻又扑簌簌落下。“爸爸好生气,我真不懂……”她吸吸鼻子,抬手揉揉双眼。“怎么办?”她又吸吸鼻子,告诉自己要坚强,现在哭根本无济于事。 “这件事要慢慢来。”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方法。“如果退一步来想,让你和翰宇两个人结婚,就算是圆满结局了,不过只怕……”她没再说下去。 这事情未来的发展没人可以预料,只好先看看主人到底和翰宇谈了什么,然后再想下一步吧! 令令令 “我要你尽快搬出去,”叶丰庆严厉地道,但已不像方才那样激动,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凌厉的望向梁翰宇。 “我明白。”他平静道。对于叶伯父的决定他没有什么反应,这个可能性他早想过了,毕竟这本来就不是他家,他也不可能一直住在这儿,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时,梁佑正无声的自书房走出来,但没往沙发走去,而是立在原地,听两人的谈话。 “我想先向伯父提件事。”梁翰宇眼神坚定地回视他。“我要娶咏欣。”他知道现在不是提这个的好时机,但他一定要先把这件事说清楚。 “你说什么?!”叶丰庆勃然大怒。 “但不是现在,我会尊重咏欣的意思。”梁翰宇平稳地道,丝毫不受他怒气的影响。结婚的事他至少会等咏欣毕业再说,但他认为自己仍必须将想法告诉伯父。 叶丰庆微眯双眼。“我不会答应这件事的。”他冷声道。 梁翰宇表情没变。“为什么要将咏欣困在您身边?您根本不关心、不重视她。” “你在教训我?”他斥责道。 “不,我只是不懂,”他实说实话。“咏欣一直在讨您欢心,小心翼翼的深怕惹您不高兴,我相信伯父也都知道,但您对她还是不假辞色,基于此,我想带走她,但我明白咏欣不可能丢下您,所以我会等,告诉您只是让您知道我的决定。” 叶丰庆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倒是和你父亲一个样儿。”他这才发现他的性子和佑正挺像的。 “父亲是父亲,我是我。”他皱眉。“我希望您能正视咏欣,她一直努力的——” “够了。”他愠怒地打断他的话。“这是不可能的,我一见到她就想起……”他停住话语,没再说下去。 梁翰宇明白他的意思,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叶丰庆愤怒的脸孔,冷冷地道:“您将怒气归咎到咏欣身上,对她太不公平了。” “你懂什么?!”他咆哮,从来没人敢对他说这些话。“如果不是她,筱君怎么会死?”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几乎要爆裂出来。”如果不是她——” “别再说了!”开口的是梁佑正,他的眉头整个皱起来。“翰宇,进去吧!”他往沙发走来。 梁翰宇立即起身,与父亲擦身而过,脚步快速的迈向书房,叶伯父吼得这么大声,只怕…… 他一推开门,就听见“砰!”地一声,他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已听见林嫂叫道。 “小心点。” 他一进书房,就瞧见咏欣站在门后,立刻明白方才他推门时打中她了。 “有没有事?”他神情紧张。 咏欣双眼含着泪水,圆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双眸却空空洞洞的,魂魄已不知道飘荡到何方去了,整个人呆愣地站在原地。 他拥她人怀,心疼地抱紧她,在心里长叹一声,看来她是听到了。 林嫂叹口气,唉!事情怎么会乱成这样?林嫂静静地离开书房,现在咏欣需要的是翰宇,她只希望她别傻得钻牛角尖,毕竟这根本不是她的错。 “想哭就哭吧!”梁翰宇抚着她的背脊,她这样无声无息的实在让人担心。 咏欣没有反应,脑袋仍轰隆隆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如果不是她,筱君怎么会死? 泪水不停的滑落她的面颊,她却不自觉,原本清澈含笑的眼眸如今却是空洞无神。 “咏欣。”他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他拍着她圆女敕的脸颊,声音带着少见的严厉。“我说看着我。”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泪水决堤而下,焦距慢慢集中,停在他脸上。“阿……阿宇……阿宇……”她突出声,整个人颤抖不已,只能无助地攀紧他。 “我在这儿。”他揽紧她,抚着她战栗不停的背脊,她的泪水润湿他的胸膛,带来些许的凉意,他顿觉胸口莫名的抽紧,她的悲伤和绝望让他心疼。 她只是哭着,不停地落泪,没有大声哭闹,只有逼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痛楚。“爸爸……恨我。”她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想不出任何话来安慰她,只能环紧她,给她支持的力量。 “爸爸……恨我……”她呢喃着,不断地重复这句话。“爸爸恨我……” “别说了。”他抬起她泪湿的脸蛋,瞧见她眼底的脆弱和伤痛,他拭去她不断淌下的泪水,在她颤抖的唇上印下一吻,温柔地低语:“我爱你,咏欣。” 她睁大眼,眸子涌出更多的泪。“阿……宇,阿宇……”她鼻子一皱,放声大哭。“阿宇……”她抬起手圈住一的颈项,脸蛋埋在他的颈下,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喉咙,泪水浸湿他的皮肤。 “有我在这儿。”他轻拍她的背部。 “阿宇……我……我……”她硬咽着说不出话来,阿宇爱她,她觉得痛楚慢慢自她身上抽离,空洞的心也逐渐被填满。“阿宇,你再说一次好不好?”她抽泣道。 他亲吻她柔软的粉颊,慢慢移向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诉说着对她的爱语;她哭得厉害,整个人虚弱地偎在他怀里,他不断的在她耳边呢喃爱意,双臂紧紧将她困在他的天地里,慢慢抚平她每一个痛楚伤痕。 她的哭泣声渐渐转弱,梁翰宇弯身抱起她,移至沙发坐下,让她蜷伏在他的怀抱里;他抽了几张面纸,温柔地拭去她的泪,咏欣抓着纸张扬扬鼻子,疲倦地靠着他。 “阿宇。”她的声音充满鼻音,仍不住抽噎着。 “嗯。”他应了一声,抚着她因哭泣而泛红的眼皮。 她哽咽着叹口气。“我好累。”她揉揉双眼,想振作自己,却被他温柔地拉开,她又叹口气,在他怀里找个舒适的位置。“我的眼睛不舒服。” “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他轻拍她的背,他哭了这么久,眼睛自然觉得难受。 她听话地合上双眼,双手环紧他的背,深怕他会抛下她。梁翰宇静静地搂着她,替她盖上薄毯,时间慢慢流逝,就在他以为她睡着时,她却突然开口说话。 “阿宇,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的平静。“爸爸……爸爸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吸吸鼻子,阻止再次泛起的酸楚。 “跟我一起搬出去。”他说道。这念头在叶丰庆说了那些话后,便已在心底发芽。 “搬出去?”她仰头望着他。 他坚定地颔首。“伯父要我尽快搬出去。” 咏欣瞠目结舌,无法反应,她只偷听到后半段的谈话,所以,关于这件事她完全不知情。 “这毕竟不是我的家,咏欣,我没有权利一直住在这儿。”他抚着她额际的发丝。 “可是……可是我不要你走。”她惊慌地抓住他。 “我知道。”他在她额上亲一下。“如果你在这里难受,就跟我一起住。” “可是我……”她的心好乱。“爸爸为什么要你搬出去?为什么?”她顿子一下。“是因为刚才的事吗?” “别去追究这些事,不重要。”他摇首。“咏欣,很多事情不是哪里出问题,找到症结,就能解决的,有时候愈做只会愈力不从心,就像我母亲,不管她怎么做,怎么努力,父亲始终只在意……”他倏地住了口,没再说下去,只是蹙一下眉宇,他不该提这件事的。 “只在意我妈妈。”她替他接口、“就像……就像我不管再怎么努力,爸爸……看到我,就会想到死去的妈妈。”她的眼泪又不自觉的溢出了眼眶,“其实……其实我心里早就明白爸爸不喜欢我,我曾想过……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个男孩,而且……妈妈一生下我……就过世了,所以……所以我一直一直……觉得对不起爸爸,如果不是我……妈妈也不会……” “这和你没有关系。”他打断她的话,温柔地抚去她的泪。“不要钻牛角尖。” 她微微扯出一抹笑。“筠蕙也曾这样说过我,她还骂我无聊、死脑筋,可是……可是妈妈因为生我而去世是事实,我知道……爸爸到国外这么多年,是因为不想见到我,因为他看到我就会想起妈妈,所以他很痛苦,我……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做个乖女儿,好好……孝顺爸爸,可是……他真的恨我,他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无助地哭泣,父亲充满恨意的语气又开始在她耳边响起,她原以为父亲只是不喜欢她,但没想到……他竟这么恨她,她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咏欣,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问题。”他抚过她的面颊。“看事情的角度有很多面,端看当事人的选择,我父亲也爱你的母亲,程度之于你父亲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喜欢你、疼你,每次见到你,他的心情总是最愉快的,因为在你身上,他见到喜欢的人的影子。” “阿宇……”她呆愣地往视他,泪珠自眼眶滑落。 他俯身轻吻她湿润的眼角。“别再哭了,我喜欢看你露出酒窝。”他温柔地凝视着她。 “阿宇。”她的泪水无法抑止,她抱紧他,将脸藏在他的颈肩。“我……不哭,不哭了。”她吸吸鼻子,抹去脸上的泪,仰头对她微笑。 他低头与她的额际相抵,鼻梁碰着她发红的鼻子。“想不想喝柳丁汁?”他眸中带笑。 “嗯。”她露出酒窝,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而阿宇,仍是这样的温柔,只要有他在,她所有的痛苦和委屈,似乎都会慢慢淡去,只留下初时最美的快乐,在她心中萦绕、珍藏。 令令令 梁佑正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揉眉心,过了良久才放下手,静静地开口:“别再折磨咏欣了,她是个好孩子。” “对我来说,她只是个让我痛苦的人。”叶丰庆冷峻道。 “你明知道这不是她能控制的,何苦让她背负这么大的十字架?筱君怀她时是那样快乐,充满感激与幸福,她一定也希望你好好待她——”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她希望……”他吼道:“人都死了,能希望什么?这不过是骗人的蠢话,” 梁佑正直视着他,久久不语,最后下定决心道:“既然这样,就让翰宇照顾她吧!” 叶丰庆凌厉的眼神扫向他。“你倒是挺护着她的,好像你才是她父亲似的。” 梁佑正皱了下眉头。“她是筱君的女儿,我当然疼她。” “只有这样吗?”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梁佑正的语调中出现了罕见的怒气。 “或许该由你来告诉我。”他冷声道。 “如果你是在暗示我和筱君不清不白,那我真的要说你是彻彻底底的疯了。”他蓦然起身,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怒气。“我怀疑你到底是否真的了解筱君,你竟然……”如果他们两个不是已经步入老年,不再是冲动、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他真会一拳揍在他脸上。 叶丰庆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随即疲惫地抹抹脸。“抱歉,我太累了。”他紧锁眉心。 梁佑正咬牙坐回沙发上。“我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筱君爱的是你——” 他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语。“我知道,她是我这辈子遇过最好的女人。”他因为忆及爱妻,眼眸出现难得的柔情。“但我也明白她少不了你。” “她对我只是姐弟之情。”梁佑正涩声道。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帮我倒杯酒好吗?” 梁佑正起身,到厨房拿了两只酒杯,而后开了瓶酒,倒了一杯给他。 “这趟坐飞机回来,才真觉得自己老了。”叶丰庆喝口酒,疲倦地靠向椅背。 “是啊!”梁佑正也啜口酒。“咱们也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喝酒了。” 在美国的这些年,他们两人都忙着公司的事,就算有机会坐下来聊聊,也从不曾提及筱君的事,因为那是他们两人心中的一道痛楚,谁也不愿意谈。 两人静静地喝着酒,谁也没开口,直到书房隐约传来咏欣的哭泣声,梁佑正才道:“怎么样?就让翰宇照顾她吧!” 叶丰庆却道:“这些年都是你在帮我。”他轻晃着手中的酒杯,注视那深红的液体。“为了筱君,你几乎可以说是抛妻弃子,牺牲颇多,有时我常在想,筱君为什么不选择你而选择了我……不过当然,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因为这个答案已随她埋到土里去了。” 梁佑正沉默以对,他从不知道叶丰庆在意他与筱君之间的关系,以前从没听他提过。 叶丰庆举杯一仰而尽,眼神定定地直视他,半晌才开口道:“就依你的意思吧!叫翰宇带她走。” 第十章 站在沁凉光亮的地板上,一阵阵舒适的凉意渗入脚底,缓缓上升,和家中铺着地毯的触感是截然不同的。咏欣低头看着米白色的磁砖,隐约可瞧见自己投射在地下的倒影,她来回地走动着,想让自己熟悉这样的触感。 “怎么了?” 梁翰宇走进卧房,手中捧着一叠书,询问地看向她,她只是不停地从这头走到那头。 咏欣转向他,绽出笑容。“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和家里的地毯不一样。” 他将书本放在书架前的地上,咏欣立刻过来帮忙,她跪坐在磁砖上,将书籍一本一本放入架内。 “阿宇,我会自己把东西搬到房里,你先去整理你的房间没关系。”咏欣说道。 梁翰宇凝视她的侧脸。“咏欣,如果想哭没关系。” 当她知道父亲也要她搬出去时,脸上曾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即恢复,似乎对这决定并不讶异,而且也默默接受,这几天她的话并不多,连带地食欲也降低,对于叶伯父的决定,她是伤心的,只是自上次在书房大哭一场后,她没再流过泪。 咏欣停下手边的动作,阿宇温柔的声音让她心底有些激动,鼻子也泛起酸意,她转向他。 “阿宇,我很好,你别担心。”她吸吸鼻子。“我只是想……我要坚强一点,不能再这样哭哭啼啼的,爸爸不喜欢我,叫我搬出来,我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还是会难过,不过,我想这样也好,爸爸没见到我,或许会快乐一点,只是留他和阿婆两个人在家里我放心不下。” “你别担心,爸爸已经找了个人去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而且这儿离家很近,你可以时常回去看他们。”他伸手掠过她耳际散乱的发。 “嗯。”她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阿宇。” 他抚着她柔软的面颊。“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她绽出笑容,伸手勾住他的颈项,脸颊靠在他的颈肩。“因为阿宇对我很好很好,真的很好。”为了她,阿宇和梁叔叔还特地选在离家近的地方租房子,方便她回家去看爸爸和林嫂,他们对她真的太好了. “我曾说过要好好照顾阿宇,可是没想到还是阿宇在照顾我,我真没用,”她叹口气。 “咏欣——” “你放心,我不会这样就意志消沉。”她离开他的怀抱,露出开朗的笑容。“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的。” 他了解地微笑,倾身在她颈上印下一吻。“不要勉强自己,若是难受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他宠爱地抚顺她的发。 “嗯。”她甜笑地点头。“你去整理你的东西,这儿我来就行了。” 他颔首,自地板上站起,这才放心地走出房门。 “她没事吧?”梁翰宇一出来,梁佑正便立刻问道,他正在凌乱的客厅里拆箱。 “没事。”梁翰宇回道。 梁佑正松口气,没事就好,这些天咏欣闷闷不乐的,他们两人都很担心。 看着儿子自纸箱内拿出杂物放人房间,心里觉得很安慰,当年留他一个人在台湾,其实他心里也很挣扎,可又想不出别的办法,那时月彤人不在国内,他找不出其他人可以托付,只好让他和咏欣一块儿生活,顺便照顾咏欣;他清楚儿子责任感重。一定会将咏欣照顾得很好,而如今……他露出一抹浅笑,真的很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他相信筱君也会很高兴的。 令令令 “没想到你也搬出来了。”筠蕙躺在咏欣的床上,情懒地伸展四肢。“当初要你跟我一起搬出来你不肯,结果现在却跟阿宇大哥两个人在这里筑爱巢,未免太重色轻友了吧!”她促狭道。 一股燥热涌上咏欣的面颊。“筠蕙你别乱说,还有梁叔叔跟我们一起住,而且我也不是……不是……”她脸色一黯,没再说下去。 筠蕙坐起身子,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她不是基于个人意愿搬出来,而是……该怎么说,像是被人赶出来似的。 “我是开玩笑的。”她跳下床,与咏欣一起坐在沁凉的地板上。“你就别再想你爸爸的事,他简直就是——”神经病这三个字差点就冲口,幸好及时又忍了下来。“我是说他的心态和观念本来就有问题,你可别向你爸爸一样把自己困住,一辈子都出不来,那样只是和自己过不去。” 她扯出一抹笑容。“我知道,其实我不怪爸爸,爸爸只是太爱妈妈了——” “藉口,都是藉口,难道梁叔叔就不爱你妈妈吗?”她哼了一声。 “每个人的爱不同,却也是不能相比的,梁叔叔只要守着我母亲就觉得幸福,他的胸襟是无人能及的。”她自架上抽出一本相簿,翻开的第一页是她的婴儿照。“这些是梁叔叔为我拍的,他说那时妈妈刚过世不久,爸爸根本不愿见到我,他就要林嫂带着我到他家暂住,照片也是那时拍的,他说他和妈妈都是孤儿,两人没有小时候的照片,所以以前聊天时就曾说过,若是将来有了小孩,定要拍许多小孩的婴儿照,”她抚过照片,叹口气。“梁叔叔爱妈妈,相对地却伤害了杨阿姨,他疼我,但也疏忽了阿宇,若真要算谁对谁错,是怎么样也算不清的。” “所以你也别想这些了,人要往前看,而不是活在过去,更何况,那也不是你的过去,那是你父母他们那一辈的事。”她说道。 “我知道,我不会胡思乱想的。”咏欣微笑。其实她想阿宇是明白照片的事的,不对她提及是因为不想让她伤感,阿宇和筠蕙一直在告诉她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不要太往里钻而迷失了自己,她明了的,若是要说痛楚,阿宇小时候面对的家庭破碎定也是沉重而痛苦的,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伤痕,不管大小深浅,都是切肤之痛,就像筠蕙也有自己的烦恼,她不会因此而自怨自艾的。 “我肚子饿了,什么时候吃饭?”筠蕙立刻转了个话题。今天是礼拜天,也是他们搬家的第二天,大致上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所以咏欣特地邀她来庆祝乔迁之喜。 “我们去看看好了。”咏欣说道,梁叔叔和阿宇在厨房做菜,不知道准备得如何了。 洪筠蕙深吸口气。“嗯……闻到食物的香味了。” 两人走出房间时,正巧瞧见梁佑正打开大门,似乎要出去。 “梁叔叔,你要去哪?”咏欣出声问。 梁佑正转过身子,微笑道:“没什么,忘了买米酒和蕃茄酱。 “我去买。”咏欣立刻道。 “不用了,你在这儿陪筠蕙就行了。”梁佑正说道。 “那怎么行,我都没帮忙,还让叔叔去买东西。”咏欣摇头。 “梁叔叔,我和咏欣去买就行了,不用这么客气。”筠蕙立刻穿上布鞋。 “叔叔,你去帮阿宇就行了。”咏欣将他拉离大门,对他灿烂一笑。“我们一下子就回来。” 梁佑正拗不过他们,只得无奈一笑,从口袋中掏出五百块给咏欣。“若想吃什么就都买回来。” “嗯。”咏欣笑着点头。“我们走了。”她穿上拖鞋,打开大门,与筠蕙一起走出去。 “梁叔叔对你还真是没话说。”洪筠蕙说道。 “嗯!他从小就疼我,所以我更要推他一把。”她一脸坚决地说。 “什么推他一把?”洪筠蕙问道。 “就是他和杨阿姨复合的事,今天我也请了杨阿姨来,叔叔一定是觉得等会儿和她打照面很尴尬,所以才想出去避开一下。”她踏上马路,盛夏的热浪立刻向她袭来。“哇!好热。” 洪筠蕙下意识地以手挡在额前。“真是要命,我看今天至少有35度。” “嗯。”咏欣沿着马路边缘的树荫走,多少抵挡了烈日。 “不过,有件事我还真是想不通,既然梁叔叔这么爱你母亲,那他当初干嘛跟杨阿姨结婚?”洪筠蕙问道。 “我也不清楚,我问过阿婆,她说杨阿姨是妈妈介绍的。”咏欣拭去额上开始冒出的汗珠。 “哇!你妈妈介绍的。”她赞叹道。“别告诉我是因为你母亲觉得梁叔叔该结婚了,他就真的乖乖听话跑去结婚,没人这么听话的吧!要是我是杨阿姨,我不气得挖出他的心脏才怪。” 咏欣因她激烈的措辞而笑出声,但随即叹口气。“所以,我一直觉得杨阿姨很可怜。” “有什么可怜的?”洪筠蕙耸耸肩。“你别怪我说话无情,可那也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就该自己承受,我不相信她会不知道梁叔叔心里还有一个人;有时候人就是笨,以为自己可以去改变一个人,影响一个人,但那根本就不可能,如果他心里有别人,除非你甘心屈居第二,否则嫉妒和酸醋不把人淹死才怪。” “但是我想,都那么多年了,或许他们可以再试一次。”她仍是这样坚持。 洪筠蕙翻翻白眼。“不管你了,反正你是理想派,我是现实派。” 两人走了近十分钟,才至便利商店买了米酒、蕃茄酱、零食和一堆饮料。 “实在是快热死人了。”洪筠蕙一出商店,便迫不及待地开了一罐汽水呼噜噜地喝着。 咏欣也开了一瓶柳丁汁,仰头喝了一大口,汗水一滴滴流下她的额际,在太阳下走了十几分钟,都快中暑了,想到还要走回去,就觉更多的汗珠正在冒出来。 “走吧!”咏欣左手拿着一袋塑胶袋,筠蕙也分担地提了另一袋。 两人迈着步伐往前走,咏欣瞄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五十分。“不晓得杨阿姨来了没?” “最好是现在来,顺道载我们回去。”洪筠蕙说道。幸好她今天穿的是浅色衣服,否则不被烤焦才怪。 两人在马路上边聊边走着,这时,有两辆摩托车迎面向她们而来,呼啸而过,两人都没注意,仍继续聊着,过了一会,车子又蜇回来,停在她们身边。 咏欣诧异地看着她们,是一蓝一绿两台摩托车,后座都载了一个人,四个女生的打扮都很时髦,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其中两人是长发,两人是短发。 “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个姓叶的?”长直发的女生问道,她穿了一件无袖衬衫。 姓叶的?咏欣睁大眼,那不就是她家吗?她正要回答时,筠蕙已抢先一步道:“抱歉,我们不晓得。”她拉着咏欣就往前走,这四个女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可不想理她们。 “筠蕙,你怎么了?”咏欣被她拖着走,不知她是怎么回事?长直发的女子瞧着她们两人的背影,嘴里呢喃道:“筠蕙……”她转向其他三人。“这名字有点耳熟。”突然,她想起来了,她油门一催,往前拦下她们。 筠蕙一见她们挡住自己的路,不由得有些火大。“就说了我们不知道,你干嘛挡路?” 直发女子没理她,径自转向一旁圆润的咏欣。“你叫叶咏欣?” 咏欣大吃一惊,不懂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正要说话,又被筠蕙抢先道:“很抱歉,你猜错了。”她虚伪地扯出笑容,拉着咏欣绕过机车,继续往前走。 长发女子使个眼色,四个人下了车子,快步上前将她们两人围住。 “你干嘛?”洪筠蕙不禁冒起火。 “火气不小嘛!”长发女子冷笑一声,没理她,转向圆润可爱的咏欣。“你是叶咏欣?” “有什么事吗?”叶咏欣不解地望向她,她不记得有见过她们四人。 “没什么事。”另一个长卷发女子浮起一抹假笑。“只是要警告你小心点。” “神经病。”洪筠蕙瞪她一眼。 “你说什么?”长卷发女子指着她。“你有胆再说一次。” “说你神经病,怎么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在那里说人家听不懂的屁话。”洪筠蕙挑衅地扬起下巴,她最讨厌人家在她面前耍流氓。 卷发女子上前,一巴掌便甩了过去,洪筠蕙扬起塑胶袋,“啪!”地一声击中她的手心。 “想打我?下辈子再说。”洪筠蕙冷哼一声。 “你……很拽嘛!”卷发女子火大地扬起拳头挥向她,其他三人也一一有了动作, 咏欣瞪大眼,完全不懂到底发生丁什么事,她刚才还在想这荒谬的剧情像是在看电影,她们全在比谁是大姐大吗? 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筠蕙已狠狠地以塑胶袋甩了一个女生的脸。 “快跑。”洪筠蕙推开那名惨叫的女生,拉着咏欣就往前跑,两人快速的沿着马路往右转。 四个女生咒骂着追上前,这时,长发女子突然道:“上车。” 其他三人这才想起还有摩托车,于是往回跑,打算以机车追逐比较快。 洪筠蕙拉着咏欣不停的跑。“快点。”她回头朝咏欣喊,拉着她横越马路, “可是我穿拖鞋跑不快。”话才说完,她的鞋子已掉在路中,她赤足踏在柏油路上,不由得尖叫一声,筠蕙却还拉着她跑。“等一下。”她抽开筠蕙的手。 洪筠蕙纳闷地转头,就见咏欣一跳一跳地跑向路中央想捡鞋。 “别管了。”洪筠蕙大叫, 就在这时,她瞧见一辆轿车自弯道急驶而来,她放声大叫:“咏欣——” 咏欣捡起鞋,正要穿上时,突然听到尖叫而转头,凄厉而令人毛骨惊然的煞车声尖锐的扬起—— 一切像是慢动作般在洪筠蕙面前上演,车子伴随着可怕的煞车声撞上咏欣,她像破女圭女圭般地飞起—— “不——”洪筠蕙嘶声大喊。 咏欣坠落地面,一阵令人可怕的碎裂声同时响起,而坐在车里的人则惊恐地瞪大双眼,全身颤抖了起来。 令令令 急诊室的门一直深锁着,灯也亮着,走廊上则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和交谈声。 洪筠蕙生平第一次哭得唏哩哗啦,眼泪鼻水全冒了出来,林嫂忙着安慰她,但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心脏病发,若不是硬撑着告诉自己不能在这时候倒下,她现在可能也在急诊室里急救。 怎么会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怪事?她瞄了站在一旁神情紧绷的月彤,撞上咏欣的竟然是……是她!林嫂叹口气,她实在想不通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不过,都不重要了,只要咏欣能月兑离危险,什么……什么都不重要,她难过地抹去泪水,在心里忻求着,老天爷可千万别带走这可爱的孩子啊! 叶丰庆坐在廊椅上,不发一语,严峻的脸上是全然的疲惫,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自从妻于去世后,他不曾再踏进医院一步,如今这情景就像是回到十八年前。 梁佑正同样也在脑中闪过这一幕,他揉揉眉心,心情是沉重而无力的,他转向自始至终没说过话的儿子,举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梁翰宇没有反应,整个人坠入无边的黑暗,对于外界的事恍若未闻,黝黑的双眸只是盯着急诊室的六,脑海中却不停地浮现一幕幕的回忆……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光着身子跑来跑去,咯咯的笑声在屋里回荡,圆圆的脸上有灿烂的微笑。 但她难过时却有最惊人的哭声,她会攀着他嚎陶大哭,五官全皱在一起;会在喝下柳丁汁时,满足地打着饱嗝;会在林嫂转过身时,偷偷抱着他;会在偷吃布丁后,对他无赖地笑着;会在生气时,嘟起小嘴…… 他握紧双拳,他绝对不允许她离开他,绝对不允许,她说过要照顾他,她说过的…… “阿宇,阿宇……”她可爱的叫声在他脑中回绕,甜甜的笑脸仿若在他眼前。 “阿宇,你怎么了”她站在他面前,一脸关心地望着他,他伸手欲碰,她却消失在他眼前。 “不……”他的双眸盈满痛楚,握拳就往墙上击去,“砰!”地——声,所有的人全吓了一大跳。 梁佑正立刻抓住儿子的手。“翰宇——” “我没事。”他收回手。他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但由拳上传来的疼痛,却仍敌不过心口的剧疼。 洪筠蕙见他如此,哭得更厉害,都是她不好,如果她抓住咏欣就好了。 杨月彤的脸色则愈来愈苍白,身体也忍不住颤抖,她下意识地抚着双臂,犹能见到咏欣身体飞起的瞬间。 这时,急诊室的门倏地开启,梁翰宇立刻上前,整个人绷紧,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老天……求求你…… 别带走她…… 令令令 软绵绵的云在她脚下飞来飞去,她舒服地躺在其中一片云朵上,让风载着她飘来飘去,吹起柔顺的发丝,阳光则暖暖地洒在她身上,突然,她听见有人在叫她,她睁开双眼,在云上坐起来,瞧见一抹白色的人影向她招手;她眨眨双眼,定定地望向那个人,唇边绽出灿烂的笑容,倏地站起身子朝她奔去,是妈妈……妈妈…… 梁翰宇逗弄地搔着她柔软的手心,瞧见她唇边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他也跟着微笑,他伸手掠过她额际的浏海,来到她胖胖的脸颊,轻轻地抚着,而后向下描着她带笑的唇角。 “咏欣。”他沙哑地低喃。“你已经睡一天多了,该起床了。”他紧握她的手,神情显得憔悴,见她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他的心始终紧绷而不踏实,深怕她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从他手中溜走。 虽然医生说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她至今未曾张开眼,他知道她受了伤需要休息,可是他仍企盼着她睁开眼告诉他她没事,那时他的心才能稳稳地踏在地上,而不是飘荡在空中无所依靠,这漫长的一天宛若十年,而分分秒秒都是等待的折磨。 “咏欣。”他温柔地抚着她柔女敕的脸庞。“你在微笑,我想一定是作了个好梦而不想那么快醒来,但是我在等你,想和你说话,想看你笑,想抱你,想亲你,想跟你一起生活,过一辈子,所以张开眼看着我,跟我说话。”他的声音愈来愈沙哑。“我爱你,咏欣,张开眼睛看着我。”他不自觉的用力握紧她的手,脸上闪着痛楚。 几乎是难以察觉地,她微微蹙起眉心,一声细微的申吟溜出她的口中。 梁翰宇整个人震了一下,他自椅子上起身,激动地坐在床沿,叫着她的名字,手掌不自觉地更加缩紧。 咏欣申吟一声,眉头整个皱起,而后缓缓睁开双眼,一张憔悴焦急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她眨眨双眼,焦距有些对不准。 “阿……阿宇……”她唤道,喉咙有些沙哑刺痛。“阿宇……” “我在这儿。”他的声音粗嘎,双眼隐约泛红,他无法抑制地俯身在她颊上印上他的气息。“我在这儿。”老天!他好想念她叫他的声音。 一阵一阵的疼痛不停袭来,咏欣轻吟出声。“我怎么了?”她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疼? “你被车撞了,不记得了吗?”他微抬起头,瞧见她摇摇头。“没关系,那不重要,你醒来就好。”他亲亲她的鼻子。 咏欣眨眨眼,似乎瞧见阿宇眼中有抹湿意,她想抬手安慰他,却传来一阵剧痛。 “我的手好痛。”她皱眉, 他立刻坐起。“别乱动,你的骨头断了。”他制止她想起身的动作。 “断了?”她大吃一惊,转头瞧向自己的左手,只见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缠在她的手臂上。 “你是以左肩落地的,因为直接受到冲击,所以骨头断子,幸好不是头部……”他止住了话浯,医生说她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还有些微的脑震荡和内出血,身上的瘀青、擦伤虽然有,但都不严重。”他暗痖地说。 她望着他冒出的胡髭,胸口揪了一下。“对不起,你一定很担心我。” “你差点把我的命都吓掉。”他握着她没受伤的右手,内心的惶恐惧怕仍未褪去。 “阿宇。”她有好多事想问想说,但她知道现在没有一件事比安慰他更重要。“我想抱你,阿宇。” 他的眸子一暗,显得更加深沉,他俯身轻覆在她身上,深怕弄疼她。他也想抱她,想紧紧将她搂在怀里,确定她没事,但他不行,她的身子没法承受这些,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感觉她的小手爬上他的背,安抚地轻拍着。 “阿宇,你的心一定很痛对不对?”她抓紧指下的衣裳。“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不是吗?就算有再好的东西,我也不要,因为再好的东西都比不上阿宇,我只要阿宇,我……”她抱紧他。“我爱你,阿宇,好爱好爱。”她深情地凝视他。 整整三秒,他无法作出任何反应,但随即而来的喜悦席卷了他. “你确定?”他的声音粗哑的几乎无法分辨。 她绽出甜美的笑容,不知怎地,眼角却泛着泪光。“嗯!我早就应该对你说的,这次不是一半,而是完完全全的清楚。我爱你,阿宇;你一定担心死我了,对不起,我应该小心——” 她的话徒地消失在他的唇畔,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染了两道红晕,像两朵粉女敕的花儿,她闭上双眼,正想回应他时,他却又蓦然退开,沉重的气息吹拂在她的唇边。 “想不想喝水?”他哑声道,心中仍因她的话而激动着,但他必须克制自己、提醒自己,她现在受了伤,是病人,他得让她好好休养. “嗯。”咏欣娇红着脸回答,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真的好干。 梁翰宇摇立起床头,而后倒了杯水给她,咏欣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 “别急。”他柔声道。 她喝完水后,便拧着眉头,老天,她的肩膀好疼,连方才喝水时都疼。 “现在几点了?”室内昏黄的灯光让她无法弄清楚确切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多。”他将床调回原来的位置,让她舒服地躺着。 “阿宇,我有好多话要问你,也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她抬起右手与他交握脸上是甜甜的笑。“我作了个好美好美的梦,我梦到妈妈了。”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是真的,妈妈好漂亮。”她紧握他的手,眼眶有些湿润。“妈妈抱着我,对我说了好多话,可是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但是我知道她很疼我。”她吸吸鼻子。 “我相信。”他温柔地道。 “真的?”见他点头,她的笑容更灿烂了。“我好高兴。”她的泪珠滑落。 “妈妈,妈妈说她爱我,叫我……叫我一定要记得,我……我没忘,我记得好牢,可是……可是其他的话却想不起来了。”她的泪掉得更多。 “没关系。”他拭去她的泪。 “阿宇,你真的相信吗?妈妈……妈妈爱我,虽……虽然是梦,可是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她抽噎道。 “那不是,咏欣,爸爸说过,伯母怀你的时候很幸福很快乐,而且临终时仍吩咐要好好照顾你,她去世的时候是带着微笑的。”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她当然是爱你的。”他柔声道.” 她哭出声。“阿宇……谢谢你……”她抱紧他。 他只是温柔地汪笑着,静静的守候在她身旁,直到她睡着;虽然眼角仍带着泪,但她的嘴角却漾着一抹动人的笑意。 令令令 “我拜托你以后小心点行不行?你快把我们的命都吓掉了,你知不知道?”洪筠蕙坐在椅子上吃着苹果,还不忘大声指责半躺在病床上的咏欣。 “对不起,我只是去检拖鞋,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咏欣说道。她张嘴吃着阿宇递过来的苹果,其实她的记忆只到这儿,接下来的车祸她完全没有记忆,还是筠蕙告诉她的。 “就是这点才气人,有谁是因为捡拖鞋发生车祸的?捡个金块还差不多!阿宇大哥,你说对不对?”洪筠蕙气嚷道。 梁翰宇没有说话,只是宠溺地看着咏欣,又递了块苹果至她唇边。 “阿宇也吃嘛!”咏欣说道,他都在喂她,她也拿了块苹果到他面前。 而洪筠蕙仍继续叨念,“还有那个米酒瓶和蕃茄酱破掉的声音,差点没把我吓死,我以为——”她没再往下说,当她听见那可怕的碎裂声,她以为……她真的以为咏欣被摔得稀巴烂,一忆及此,她的泪水几乎要冒出来。 “筠蕙,对不起。”咏欣诚挚地道,她把所有的人都吓坏了。 洪筠蕙瞪她一眼。“干嘛一直说对不起?我是要你小心点行不行?以后就别管什么拖鞋,再买一双不就好了。”她火道。为了一双拖鞋把自己搞成这样,真会让人气。 “可是那个柏油路好烫脚。”她解释。 筠蕙又瞪她一眼。“好了,不说了。”再说她又要骂人了。“杨阿姨来看过你了吗?” “嗯。”她对梁翰宇道:“我吃饱了。”自从她醒后,阿宇就不停的喂她吃东西,虽然知道他是担心她,可是她真的有点胀了。 他放下盘子,抽了张面纸擦她的嘴,她回以微笑地握着他的手;洪筠蕙看着他们,心里掠过一丝安慰,幸好咏欣没事,否则她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阿宇大哥。 “刚刚杨阿姨和梁叔叔来看过我了。”咏欣回答方才的问题。当她自阿宇口中得知是杨阿姨撞上她时,她着实吓子一大跳,虽然杨阿姨来看她时仍是冷淡,但她却瞧见她眼底的不安;她立刻对杨阿姨保证她很好,只是一些外伤,而且是她无孔不入预警地冲到马路上,不是杨阿姨的错,毕竟那是个弯道,根本无法及时看到行人。 咏欣自己也没想到原来该快快乐乐的乔迁之喜,却因她而弄得大家心惊胆跳,对杨阿姨则更觉抱歉,她没料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幸好你福大命大,只是些外伤。”洪筠蕙又咬了口苹果,虽然咏欣有些脑震荡,但医生说已经不碍事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林嫂和叶丰庆走了进来,两人的脸上都有着睡眠不足的疲惫,但神情却是高兴而欣慰的。 “爸爸。”咏欣喊了一声,不自觉的握紧梁翰宇的手,心情有些激动。 叶丰庆站在床边,沉声道:“没事了?” “嗯,我很好。”咏欣立刻道。“我很好,你别担心。” “那就好。”叶丰庆站在原地,低喃了一句。 “我出去买点东西。”梁翰宇出声道。他握一下她的手,而后才轻轻放开。 “我也去。”洪筠蕙附和。 林嫂微笑地与他们两人一起走出病房,轻轻掩上门。 “一切都会没事的。”林嫂呢喃道,她相信会没事的。 梁翰宇扶着她到廊椅上坐下,洪筠蕙则说道:“我去厕所洗个手。”吃完苹果手有点黏黏的。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而后往右转,她记得刚刚坐电梯上来时,瞧见这里有个厕所。 当她经过电梯,电梯门恰巧开启,她无意识地往里瞧,一股怒火同时冲了上来,她立刻伸手将那人自电梯里拖出来。 “你还有脸来?!”她咬牙道。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徐佩玮甩开她的手,右手还拿了一束鲜花。 “听不懂?倒是挺会装蒜的嘛!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四个臭女人是你叫来的。”她真想甩她一巴掌。 “什么女人?我听不懂。”徐佩玮不想理她,径自往前走。“我是听说咏欣受伤,所以来看她的。” 洪筠蕙一把抓住她,将她拖到墙边。 “你干什么?”徐佩玮火大地瞪她一眼。 “听说?听谁说的?”她质问。 “林嫂,满意了吗?滚开行不行。”自始至终,她们两人就是不对盘,互看不顺眼。 “别以为你骗得了我!那四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咏欣的名字?还叫她小心点?什么叫‘小心点’?这是威胁吗?我告诉你,若不是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出事那天我早就打死你这个臭三八了,别以为我和咏欣一个样儿,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她真想掐死她。 徐佩玮冷冷的瞄她一眼。“少在我面前耍狠,我没空跟你罗嗦。” “哇,好酷喔!”洪筠蕙讥讽地对她假笑。“想去见咏欣是不是?很抱歉,你没那个资格,给我滚回去,否则别怪我打烂你的腿!还有,若是再让我瞧见不三不四的女人去找咏欣麻烦,我第一个就去找你这个臭三八。” 徐佩玮也对她笑。“哇!我好怕喔!” “让你更怕的还在后头。”洪筠蕙也笑,右拳重重的往她月复部挥去。 徐佩玮毫无准备地挨了一拳,闷哼一声,抬腿就向她踹去,只可惜洪筠慧在挥拳后便机灵地跳开。 “给我滚回去。”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了,我的脾气可是很不好的。” “这是怎么回事?上演全武行吗?” 洪筠蕙一听见声音便立刻转头,只见黄淑姿手捧着礼盒,一脸好笑地站在后面。 “我好像打断你们的争执了。”黄淑姿转向徐佩玮、 “我想下去喝点东西,一起来好吗?我请客。”她将手上的礼盒递给洪筠蕙。“麻烦一下,我等会儿再上来看咏欣,她没事吧?’’ “她很好。”她接过礼盒,和徐佩玮比起来,黄淑姿相对地顺眼多了。 “来,这花也麻烦你,反正都是要送给咏欣的。”她将徐佩玮手上的花也递给洪筠蕙。“走吧!小玮,” 徐佩玮瞪了洪筠蕙一眼,这才往电梯走去。 洪筠蕙则对她做鬼脸,黄淑姿好笑地摇摇头,和小玮一起进入电梯。 “你想跟我说什么?”徐佩玮防备地道。 黄淑姿按下电梯才道:“我也曾喜欢过梁翰宇。”她微笑地看着惊讶的徐佩玮。“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她瞄她一眼。 “没什么意思,你别多心,你觉得我丑吗?”她问道。 她诧异地摇头. “那和你比起来呢?”她笑着问. “我怎么知道?”她蹙眉,不明这段莫名其妙的谈话目的是什么。 电梯停下来,两人一起走出去。黄淑姿又道:“美貌有时是个很好用的利器,我想你在某方面,或是某些男人身上都尝到甜头,但它不是无往不利的,至少在梁翰宇身上是没有用的;以前我也用了许多方法,但始终不奏效,当然,自尊心难免受损,而愈是这样就愈想得到,最后变成好像只是只是不甘心。只是不甘心。” 她领着她点了两杯果汁?然后坐了下来. 黄淑姿喝口西瓜汁又继续道:“至少你知道粱翰宇的意中人是咏欣,但那时我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是对我冷淡,毕竟咏欣当时只有十一、二岁,我根本不会想到这方面来,我自认长得不错、成绩优等、家世背景良好,个性虽有点骄傲,但还不至于任性、耍大小姐脾气,既有外在美又有内涵,怎么梁翰宇就是不动心?” 她对她微笑。“听起来很悲哀对不对?那时我整天想的都是这件事,到底我哪里不好;后来,我就直接去问他。”见她瞪大眼,黄淑姿笑出声。“那时还真需要勇气,不过当然,我不敢在学校问,那多丢脸,更何况有不少人知道我喜欢梁翰宇。我是礼拜六去找他的,那时候他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所以我想去看看他是怎么回事,顺便问他这件事;结果我一去才知道,原来是咏欣得了水痘,所以他在家陪她。” 她喝口果汁。“好笑的是,我问他这件事的时候,咏欣就卡在我们中间,她正在他怀里睡觉;后来我就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而且是非常认真地问,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他有些讶异地看着我,然后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徐佩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黄淑姿耸耸肩。“就只有这两个字,我那时只觉得丢脸丢到家了,恨不得立刻消失!我那时想,就算他拒绝也该给个好理由,或至少说些别的,可是什么都没有,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好笑,那时受伤的是自尊而不是感情,其实梁翰宇从没去招惹任何人不是吗?他只喜欢咏欣。”她望着徐佩玮。“我不知道你能听进去多少,但真的希望你能平心静气的想一下,这次的车祸实在有些过火了,虽然并不是你开车撞的,但我想那些太妹该和你月兑不了关系,咏欣一直把你当朋友,需要这样为难她吗?” 徐佩玮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以对。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她看了一下表。“我该走了,要跟我一起走吗?” 她摇头,仍是不发一语。 她微笑。“我说这些没有训人、说教的意思,别太在意好吗?我先走了,再见。”她起身离开。 说这些话她不知道有什么效果,只希望徐佩玮真能看开,与其去强求不属于自己的恋情,不如去追寻自身的幸福,还比较实际。 令令令 梁翰宇一进门就听见厨房传来声响,他立刻放下公事包往厨房走去。 “红萝卜切长长的,长长的是多长?”咏欣背对着他正在切菜,肩上还夹着电话,似乎在和人说话。 他走上前。“咏欣。” 她倏地转头,“阿宇,你回来啦!她绽出笑容,就要奔过来,却发现手中拿着菜刀,于是赶紧将刀子放下,回身扑进他怀里。 电话一没留神,便“图”地一声掉下来。 “啊——”咏欣叫了一声,连忙蹲身捡,梁翰宇则比她早一步捡起来递给她。 咏欣连忙叫道:“喂!喂!阿婆,你在不在?嗯!阿宇回来了,噢!好。”她将电话给他。 梁翰宇听着话筒,应了几声。“嗯,我知道。”便收了线。 “阿宇,你怎么挂电话了?阿婆在教我做寿司。”咏欣说道。 “林嫂要我教你就行了。”他微笑地揉揉她如今已留至肩下的发,距离车祸事件已经过了三个月,咏欣的肩膀和大大小小的擦伤瘀痕也已经都痊愈了,只是每次一想到她曾如此接近死亡,他的心还是害怕。 “可是我是要给你惊喜的耶!”她嘟起嘴。“我的动作太慢了,切完红萝卜就可以卷寿司了。”她指桌上的小黄瓜、蛋皮、醋饭、火腿、鱿鱼、肉松……”等,这些她都弄好了,只剩最后一步。 “为什么要给我惊喜?”他仍是笑着。 “因为我受伤的时候都是阿宇在照顾我,所以我要慰劳阿宇。”她甜笑。 他俯身在她唇上亲一下。“这样的慰劳就行了。”他黝黑的眸子闪了一下。 “阿宇。”她绯红着双颊,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他微笑地揽着她,听见她又道:“我想做好后,顺便给爸爸、林嫂,还有叔叔吃吃看,他们也很辛苦。” 虽然父亲对她还是不热络,但是似乎……似乎没那么讨厌她了,所以,她要多加油。 “咏欣,不要操之过急。”梁翰宇说道,他明白她的心思。 “我知道。”她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笑。“就算以后都是如此,没有改善,也没有关系,能维持这样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抚着她柔软的脸颊,点了点头,她能想开就好。“开始吧!” “嗯。”她露出可爱的酒窝。 他套上围裙,嘴角含笑,先自袋子里拿出橡皮筋替她绑辫子。 咏欣望着他线条分明的脸庞,想起小时候他每天替她绑辫子,如今好像又回到当时。 “阿宇。” “嗯?” “以后你每天帮我绑头发,好不好?”她悄悄环上他的腰,恋恋地望着他。 他停下手边的动作,眸子里满含温柔深情。“当然。”他倾身吻上她的唇,声音沙哑。 他知道,即使手中的青丝已淡至华发,他仍会每天替她梳发绑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