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情无猜》 楔子 他缩在树底下,双手环抱着膝,深黝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直盯着马路边白色的铁门,听着屋内传来单调的琴声“咚——咚——”的敲在键盘上。 他闭上眼想休息一下,不知过了多久,琴声突然止住,他睁开眼,下意识地往屋里瞧去,忽然地瞥见窗边有抹身影。他直觉地向一旁挪去,将自己缩在阴影中。 窗边站了个小女孩,穿着一件浅色的鹅黄洋装,长发梳成两条辫子,他知道她,也见过她,他们家只隔了一条街。 他还知道她叫佩嘉,她的妈妈都叫她嘉嘉,还有,她家很有钱,她最近在学钢琴,所以他每天都会听见她的琴声。 小女孩站在窗前,娟秀的脸蛋透着沉静,白皙的肌肤带着微微的粉意,纤瘦的身子印在窗上。 她的眸子穿过柏油路定在路旁的树边,瞧见午后的阳光稀疏地穿透树枝,印了一地的圆点点,接着看见一只胳膊隐藏在树荫下,她贴近玻璃,呼吸在窗上染了一层薄雾,她眨眨眸子,离开窗边。 男孩顿时难掩失落的心绪。他喜欢看她,因为她长得白白净净的,像画在书里带着翅膀的天使。他闭上眼,觉得有些疲累,他将脸埋在膝盖上,尽量不碰触到伤口,他在这儿应该很安全,可以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佩嘉走出屋子往对面马路瞧去,隐约瞧见树下似乎有东西。 她在阳光下眨眼,娇小的身子往前探,有好几次她都感觉到有东西在路边村旁,可她一直没想去探究,但现在……爸爸妈妈不在,她不想练琴,而且,她好像看到一只胳臂跟腿…… 她迟疑地往前走一步,而后小心地拉开白色小铁门,走过马路…… 他不知道是什么惊动了他,抬起头,他首先瞧见一双白的小腿和一截淡黄的裙摆,他惊慌的往上看,发现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回望着他,她微弯着身,辫子在他眼前摇晃着。 “你是谁?” 她开了口,声音软软细细的,带着一丝温甜,让他有些恍然。 “你流血了。”她在他面前蹲子,拧着两道弯弯的眉,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因为他的手脚满是被抽打过的痕迹。有些伤口甚至渗出了血。 他说不出话,只是盯着她。 “你——”她咬着下唇。“你流血了。”她指着他的手臂,一脸不解,不懂他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佩嘉拧着小眉头。 “你……要去看医生。” 她软甜的声音像微风一样吹得他很舒服。 佩嘉见他不动也不说话,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站直身子,往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又低头瞧他。 仿佛下了决心似的,她说道:“你……你要不要到我家?我……我家有红药水。”她朝他伸出手。“我爸爸妈妈不在,到我家来,我帮你擦药。” 他看着她白白软软的小手,没动也没说话。 “到我家。”她又说了一次。 他仿佛让她催眠似的抬起手,却在瞧见自己脏污的手时,欲意收回。 她抓住他。“走吧!”她拉起他。 他被动地起身,感觉到她掌心的柔软与暖意;他任她拉他穿过马路,走向她家。 燠热的太阳照在两人身上,耳边净是嘈杂的蝉鸣。这年天,两人只有五岁,可他的心底自此有了她,再不能磨灭。 第一章 开学前几天,总是带着些许混乱,杨汉成是所有人当中最能体会这种情形的,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开学了,如果把幼稚园也算进去的话,还能再多一次,而这纪录在方圆一百公尺内可说是无人能及的。 基于照顾弱小的原则,他自然得照顾其他年纪较小的人,其中当然包括他的两个弟弟和街坊邻居的小孩。 “好了,快点把队排好。”他示意六岁的文雁和小弟汉文排到前面来,却没料到八岁的大弟将小弟挤到后面去,两人立刻准也不让谁的推挤成一团。 “你们干嘛!”他不高兴地拉开两人。 “二哥先推我的。”杨汉文宣誓自己的无辜,而后拉了拉被扯皱的制服。 “我要排前面。”杨汉强不甘示弱地说。 “你比较高,要排后面。”杨汉成瞪他。 “为什么?”文雁出声。她有张可爱圆润的脸蛋,两颗泛着挑红,头上带着橘色圆顶学生帽。“你比阿强高,可是你在最前面。”边说,她边吃母亲拿给她的馒头。 “因为我是队长,队长要在前面指挥。”杨汉成立即道。 “我们又没叫你做队长。”杨汉强回嘴道。 “哈哈……”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邻居大婶们全笑了开来。 “好了,都别吵。”杨母将二儿子拉到后头去.每天先安顿这三个儿子就搞得她一个头两个大。“开学第二天就想迟到是不是?你站文雁后面,阿文,到文雁旁边去。” 杨汉强不高兴地皱眉,可没再说什么。 “文雁……”许母突然从家中跑出米。“水壶别忘了。”她将一水壶斜挂在女儿的肩上。 “妈妈再见。”文雁笑咪咪的挥手道别。 “汉成,要记得把文雁带到教室里,她是一年五班。”许母抹了一下女儿额上的汗。 “我知道,许妈妈。”他回答。“我们要走了。” “姐姐——” 文雁回头,瞧见爸爸正抱着弟弟朝她挥手。“再见——”她开心地笑。 “我也要上学——”许昌盛尖叫着在父亲的臂弯里挣扎扭动。 “快走、快走。”许母催促道,回头不忘数落丈夫一句。“怎么把昌盛带出来!” “他吵着要出来嘛!”许冠民笑着举高儿子,任他像只虫似的扭来扭去。 “阿弟,你要乖一点——”文雁喊了一声,用力挥手。 直到转至另一条马路,文雁才回身吃馒头,当她感觉杨汉强走到她身边时,立即抬起头。 杨汉强看着她小小的脸藏在圆圆的宽边学生帽里,不由得笑出声,她的头加上宽大的橘色帽子,看起来就像一个锅盖。 “你笑什么?”文雁眨着圆滚滚的双眸。 “哥,二哥又跑到前面来了。”杨汉文立即抓着杨汉成的制服告状。 “你很多话耶!杨汉文。”杨汉强生气地瞪他一眼。 杨汉成转身。“不可以三个人走在一起。”他训斥道。 “为什么?”杨汉强不服气的反问。 “因为马路就这么大,三个人并排会挡到别人的路,还会被车撞到。”杨汉成怒视大弟。“你再跑到前面来我要打人了。” “我——” “佩嘉、佩嘉——”文雁突然出声往前跑。 “文雁,不可以月兑队。”杨汉成喊了一声,随即仰天长叹,一个班都比带他们几个容易。 “佩嘉——”文雁跑了一会儿后才在她面前停下。“你等很久了吗?”她喘着气。 佩嘉微笑着摇摇头,两条长辫子垂在胸前。“没有很久。” 她的声音细细柔柔的。 “我们才刚刚出来。”保姆笑着说了一句,瞧见三兄弟正往这儿跑来。“大家一起上学比较有伴。”她年约三十五,有张丰腴的脸蛋和身材。”好了,文雁跟佩嘉排一起,我们还要去接阿煌。”杨汉成再次试图让大家排好队。 “李妈,我去上学了。”佩嘉挥手。 “如果肚子饿了,书包里有苹果可以吃。”保姆目送他们离开。 “我妈妈有给我带香蕉。”文雁从书包翻出一根香蕉来。 “上课的时候不可以吃东西。”杨汉成不忘嘱咐。 “我知道,下课才能吃东西。”文雁将吃了一半的馒头放进包包里,转动水壶盖,却发现紧栓着。 她回头看见杨汉强跟杨汉文还在互相推来推去。“阿强,我打不开。”她将水壶拿到他面前。 杨汉强立刻接过,扭开盖子后还给她。 文雁高兴地含住吸管,喝着母亲特制的青草茶。 杨汉成回头道:“不要边走边喝。” “我也口渴了。”杨汉文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扭开自己的水壶盖。 “现在不是远足,不要边走边吃。”杨汉成生气地道。 “远足是什么?”文雁发问。 杨汉成仰天长叹一声,有种无力感。“我不管你们了。” “是阿煌。”佩嘉指着站在不远处,背靠着墙壁,无聊地踢动地上石头的曾逸煌。 他同他们一样带着橘色的学生帽,穿白制服、蓝短裤,膝盖上有道伤口,书包有些旧,但制服是新的。 一瞧见他们,曾逸煌立刻离开红砖墙,下意识地调整一下书包。 “你怎么跑这儿来不在家里等我们?”杨汉成问。 “我妈说绕到我家不顺路,叫我在这儿等你们。”曾逸煌又拉了一下书包。 杨汉成明白地点头,说道:“你排汉文旁边。”他示意大弟让出位子。 杨汉强退后一步、落到队伍的最后头,他无聊地转转头上的学生帽,不过没说什么。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学校走去,中途也遇上不少同校的学生和其他邻居小朋友,甚至有初、高中生骑着脚踏车经过他们身边。 杨汉成不时回头叮咛他们要靠外侧,小心别让车子撞上。 杨汉强则无聊地左右张望,忽然想起口袋里有五块钱,那是昨天他帮爸爸搬东西得到的奖赏。 “杨汉成——”王实尚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一下同学的肩膀。他身材略瘦,比杨汉成几乎矮了半颗头,五官清秀。 “是你。”杨汉成回推他一下。 “你母鸡带小鸡呀!”王实尚回头瞧着一票小朋友。 文雁听见他的评论而抬起头。“什么母鸡带小鸡?”她只玩过老鹰捉小鸡。 王实尚笑看着她。“你上一年级?”他看了一眼她口袋上的名牌,一年五班。 文雁点头。 “长得真可爱。”他咧嘴笑,忍不住伸手模模她的脸颊。 “你干嘛!”杨汉强不知何时已跑到前面,而且不客气地推了他一下,表情凶狠。 王实尚一个不小心,差点被他推倒,脸上净是诧异的表情。“干嘛推我?” “谁教你乱换文雁,文雁只有二哥一个人可以模。”杨汉文抢声说明,因为自己之前也被教训过好几次,所以非常清楚原因。 “哦——”王实尚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么小就爱来爱去——”他笑得很夸张。 闻言,杨汉强生气地一拳捣在他脸上。 “啊——”王实尚立刻摔个狗吃屎。 杨汉文闷头直笑,他也有过这种惨痛经验,他以前嘲笑二哥说男生爱女生,结果就被二哥毒打一顿,害他后来都不敢乱说了。 杨汉成拦下弟弟的拳头。“你皮在痒是不是?”他火大地踹了弟弟一脚。 杨汉强也不客气地回敬一脚,顿时,两兄弟就当街扭打了起来。 “哎哟……”杨汉文连忙跳离战区,深怕被波及。 “不要打——”文雁生气地冲上去捶打两人。 佩嘉与曾逸煌走到一旁去,已习惯他们兄弟动不动就打架的习性,佩嘉翻开书包拿出青苹果。 “给你。”她递给曾逸煌,发现他左眼下有些瘀青,她知道那是打架时留下的,因为她常在杨家三兄弟身上看到,但她一直不明白阿煌到底是跟谁打架弄伤的?因为她从没看过他跟别人打架。 “不用。”曾逸煌转开头,无聊地拉了拉书包,神情有些别扭。 “女乃妈多给了我一个。”她将苹果硬塞到他手上。 “我不要。”他抽手,就见苹果笔直落下,在地上滚了几圈。 这突发的状况让两人呆了呆,佩嘉抬眼看向他,眸中净是受伤之色,且带着不解。“你为什么不要?”以前他都不会拒绝,但最近这几次他都不再接受,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了。 曾逸煌在瞧见她受伤的神情后,急忙弯身捡起苹果,迟疑地欲还她,佩嘉却气愤地转过身去。 他慌张地唤了她一声。“嘉嘉……我……” “不理你了。”她生气地往前跑。 “嘉嘉——”曾逸煌连忙追上去。 两人突然的奔跑让其他人皆愣住,杨汉成一把推开纠缠的大弟,叫道:“你们干嘛跑?”他追上去。 “佩嘉?”文雁见状也开始跑。 杨汉强弄不住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跟了上去。 “等我。”站得远远的杨汉文深怕被丢下,急忙追上,留下王实尚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他擦擦鼻子,一脸茫然,他到底是为什么挨打?而且还是被比他小的人打倒。 “别跑——”他后知后觉地大叫一声,这一拳非得打回来不可! ***自从这次事件后,佩嘉与曾逸煌总闹着别扭,旁人弄不清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两人怪怪的,可又说不上哪儿怪。众人都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两人才打破藩篱,拨云见日。 那是佩嘉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一天。 “佩嘉――”文雁穿着白色无袖上衣跟圆点黑裙,脚下蹬着红色塑胶拖鞋,拖鞋上还有小飞侠的图案。 琴声歌止,佩嘉出现在纱窗门后。 “我们在烤地瓜,你要不要来吃?”文雁询问,她的脸颊因日晒而泛红。 佩嘉打开纱门。“我还要练琴。”她梳着两条辫子,穿着浅蓝细条纹洋装,领口及下摆滚着白色蕾丝边。 “一下下没关系,而且阿强烤了好多。”文雁以手臂抹去额上的汗。“走嘛!你不去就只有我一个女生。” 佩嘉微笑,清秀的脸显得有些稚气。“有什么关系?”文雁从小就跟杨家三兄弟一块儿玩,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了? “哼!都是他们爱乱说话。”文雁不高兴地皱眉。“每次都会说我跟阿强。 “他们是谁?”佩嘉好奇的问。 “就是隔壁那些阿姨,还有班上的臭男生。”一说到这事她就臭着一张脸。 佩嘉笑容增大。“不要理他们就好了。” “我就是听了不高兴嘛!”她孩子气地将双臂交叉在胸前。 闻言,佩嘉轻笑着。 “你跟我一起去嘛!”她拉她的手。 “可是……”佩嘉轻拧眉头,她担心会遇到曾逸煌,她现在在生他的气,所以不想见他。“我要练琴。” “回来再练。”文雁硬拉着她往外走。 “我不想去。”佩嘉抗拒着扯回自己的手。 “你……你是佩嘉吗?” 文雁与佩嘉同时愣了一下,抬眼望着站在白色小门外的妇人。 妇人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蓬松过肩的发显得凌乱,仿若刚起床模样,发丝遮住她一半的脸,双眼泛着血丝且稍稍肿起,唇色却显得有些苍白。 她穿着青色的长柏材衫和碎花长裙,衣服有些歪斜,也有些皱,她下意识地梳了一下纠结的发,说道:“我是阿煌的妈妈,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佩嘉这才想起自己曾见过她,只是距离有些远,所以印象不很深刻。 “我不知道。”佩嘉直愣愣地盯着她始终半垂的脸。 “阿煌在那边田里跟我们一起烤番薯。”文雁指了个方向。 “我们帮你叫他回去。” “不用了——”她的语气急促。“他跟你们在一起我就放心了。”曾母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你们等一会儿见到他,就跟他说我去找朋友,晚上才会回来,要他先不要回家。” “为什么?”文雁一脸的狐疑。 曾母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道:“我走了。”她蹒跚地往前行。 佩嘉看着她往马路上走去,忽地跑进屋里,从鞋柜中拿出一双母亲的凉鞋后再跑出来,文雁正要问她在干嘛,就见她跑下走廊,拉开小门跑到马路上去。 “曾妈妈——”她唤了声。 妇人回过头,佩嘉将凉鞋递到她面前。“给你。” 她愣了一下,苍白的脸顿时染上一抹红。“没关系,我……我不习惯穿鞋子……”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赤果的双足。 “我妈妈有很多。”佩嘉将凉鞋放到她足前,却不小心瞥见她小腿内侧有道青紫痕迹,就像她常在曾逸煌身上瞧见的一样。 妇人看着地上优雅的白色凉鞋,显得有些却步。“不用了。” 佩嘉凝望着她以发丝遮住的半边脸,说道:“没关系,妈妈有好多鞋。”她后退一步。“我回去了。”她转身跑走,不让妇人有机会将鞋还给她。 佩嘉微喘着气关上小门,回头瞥见妇人犹疑了一下后,才穿上鞋离开。 “为什么她没穿鞋就跑出来了?”文雁好奇地看着她走远。 “而且,天气这么热,她为什么穿长衣服?”她困惑地皱着眉头。 佩嘉没有回答她的话,妇人凌乱的发、赤果的双足及脚上的瘀痕盘据在脑海,让她莫名的感到不安。 “我……我去拿一颗番薯就回来。”佩嘉突然道。 “好啊!”文雁绽出笑靥,没追问她为什么改变主意。 当两人走到附近小鲍园旁的空地时,只见杨汉强拿着树枝与其他玩伴打斗,杨汉文则拿着树枝在沙地上画图。 佩嘉扫视人群一眼,却没见到曾逸煌的踪迹,她蹙着眉不安地绞了一下裙子。 “地瓜好了吗?”文雁问了声在画图的杨汉文。 “大哥说再闷一下就好了。”杨汉文以手抹平沙地。 “阿煌呢?”佩嘉细声问。 “他说忘了东西要回家拿。”杨汉文在沙地上画出一棵树。 “回家?可是他妈妈叫他先不要回家。”文雁说道。 “为什么?”杨汉文不解地发问。 “因为——佩嘉,你要去哪?”文雁看着佩嘉跑走,急忙问道。 “我去找阿煌。”佩嘉回头说了一声,她觉得好不安,而且还莫名地开始害怕起来,倏地,她停下脚步,不确定地问了一声,“文雁,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啊!”文雁不假思索地点头,反正地瓜也还没好。 正在与人打斗的杨汉强见她们才到又要走.不由得纳闷问道:“文雁,你要去哪儿?” 文雁边跑边喊,“我陪佩嘉去找阿煌。” 杨汉强疑惑地停下打斗,就在这电光石火时间,对手的树枝扫过他的脸,他吃痛一声,转身避开,随即火大且不留情地打回去。 “啊——”有人开始惨叫。 杨汉文抬头朝他们望去,随即吃吃笑了起来,看着邻居的小孩被二哥打得抱头鼠窜,真是笨死了,要是他,才不会笨得去跟二哥玩这种打架游戏呢! 这时,刚从杂货店买养乐多回来的杨汉成见到邻居三个小孩被弟弟打得快要哭出来,急忙上前喝道:“阿强,你干嘛!不是叫你让他们?” 杨汉强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打得太用力了,才急忙停手。 杨汉成见邻居的小孩各个眼眶含泪,仿佛就要大声哭叫。 他急忙拿出养乐多说道:“一人一瓶。” “我也要。”杨汉文起身跑到大哥面前。 杨汉成一边发养乐多一边问:“文雁呢?不是去叫佩嘉,乍么这么久还没到?” “她跟佩嘉去找阿煌。”杨汉文抢先发言。 “哦……”邻居小孩阿荣故意拉长声调说:“她们会被打。” 他张嘴喝了一大口养乐多。 “你乱说什么。”杨汉强一脸不高兴。“阿煌不会打人。” 阿荣大声道:“我没乱说.打人的又不是阿煌,是他爸,我妈说,他爸喝了酒就会打人。” 杨汉强一惊,转身就跑,杨汉成在他身后喊叫。 杨汉文愣在原地,不明所以,随即大叫.“你们去哪里?等我——” ***“好热喔!”文雁以手扇风,无聊地四处张望。“等一下我们去买枝仔冰。” “嗯!”佩嘉心不在焉地回答。 当两人接近曾逸煌的家时,忽然听见叫骂的怒吼声。 “你跑……你们全都给我跑光光是不是……”。 佩嘉与文雁相视一眼,同时停住步伐。 “好像是阿煌他家耶!”文雁睁大双眼。 严厉的叫骂声与鞭打声让两人踌躇不前,佩嘉紧张地握紧双拳。“我……我们去看看……”虽然害怕,但她还是急急地向前行。 两人低身前进,躲在纱门边,佩嘉往里瞧,首先映人眼帘的是一屋子的凌乱及污秽的酒气,而后是曾逸煌让人抓住及在空中挥舞着的皮带,那划过皮肤的抽打声让佩嘉瑟缩,攫隹曾逸煌的高大身形更让她心脏狂跳。 她的脑中不断闪过曾逸煌身上及妇人脚上的青紫,身子王忍不住地发颤起来。 “啊——”曾父的怒吼声传来。“咬我,你咬我——” 鞭打的声音更加密集,文雁慌张地捂住耳朵。“佩嘉――”她抓住身边的人。“我们先走了啦……”她虽看过邻居的伯伯、阿姨打人,但从没这样让她心惊过。 佩嘉惶恐的摇头。“阿煌……阿煌怎么办?” “我回去叫妈妈来。”文雁提议道,印象中,好像只要大人出面说一说就行了。 话毕,她皱起小眉头,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她。 “文雁――” 她眼睛一亮,害怕的感觉顿时减轻不少。“是阿强!阿强——”她高兴地大叫一声,随即捂住嘴。 “谁在外面?” 屋内的鞭打声停止,佩嘉与文雁几乎要吓死了,两人慌张地就要起身逃跑,可因害怕而腿软的佩嘉却颠簸一下,跪倒在地。 “唰”地一声,纱门被用力拉开,“砰——”地好大一声,差点吓破两人的胆。 佩嘉害怕地想要跑走,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让人抓住,她反射性地大叫,却吸进一身酒臭,一抬眼,就瞧见曾金川泛黄的眼自及无神的双眼,她害怕得全身发抖。 浑身是伤的曾逸煌在屋内听见惨叫声时,急忙由地上爬起。“佩……佩嘉……”他的表情是不可置信的。 跑了两三步的文雁在听见佩嘉的尖叫声时连忙蛰回。“阿伯,你不要抓佩嘉。”文雁心急地拉着佩嘉另一边的手臂,想把她拖走。 曾金川愤怒地叫嚷着,“你们在外面于什么?!”他握紧手指。 “啊——”佩嘉痛叫一声,挣扎着想扯回被抓疼的手臂。 “文雁——”杨汉强跑过来,在瞧见眼前的情势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阿强,快点拉开佩嘉。”文雁提高嗓门大喊。 杨汉强与杨汉成走近,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是大人,他们不知该怎么跟大人打交道。 “锵——”突然一声玻璃的碎裂声让所有的人全都僵住。 曾逸煌拿着酒瓶嘶喊道:“你再不放开佩嘉,我就把你的酒都摔破。”他一脸的激愤,红肿的双眼满是恨意。 曾金川仿佛被踏到痛处的野兽,在瞬间有了反应,他放开小女孩转身奔进屋,同时皮带狠狠地抽向曾逸煌。 “你摔我的酒——” 曾逸煌将酒瓶丢向他,整个人靠向墙边,急剧地喘息着。 “佩嘉,快点。”文雁心急地拉着她就跑。 “阿煌,不能丢下阿煌——”佩嘉害怕地哭出声。 杨汉成闪进屋内,回声道:“阿强,先带她们跑。”他扛起倒在地上的藤椅往曾金川身上砸去,他从小打架打到现在,可还没跟大人对峙过。 “阿煌,还不跑——”杨汉成大叫。 曾逸煌蹒跚地靠着墙边走出去,曾金川像发疯似的推倒身上的藤椅,并将杨汉成推倒在地。 “哥——”杨汉强跑进来。 “你进来干嘛?!”杨汉成怒道,他推开杨汉强,皮带在这时抽下,打上杨汉成及杨汉强的手臂。 两人吃痛一声,翻身跳起,皮带再度挥下,杨汉成看准后用力抓住,杨汉强立刻帮忙拉着皮带。 这时,文雁与佩嘉也一同跑了进来,在瞧见靠着墙,满身是伤的曾逸煌时,佩嘉急忙上前搀着他。 “你出去,不要进来。”曾逸煌的口气有些冲。 佩嘉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凶,她生气地几乎就想夺门而出,可他身上一条条的血痕让她隐忍下来。她不睬他的怒气,只是拉着他的手臂往外走去。 “我也来。”一旁的文雁也上前抓着皮带,形成三个小孩与一个大人拔河的场面。 “文雁,你出去。”杨汉强嚷嚷着。 “我帮你们。”文雁涨红脸,使出全身的力气,刚刚只有她跟佩嘉时,她很害怕,但现在有杨汉强跟杨汉成在,她就不怕了。“放手。”杨汉成突然大叫一声。 两人反射性地松开手,曾金川立即踉跄地向后倒退数步,一脚踏上地面的碎玻璃。“啊——”他惨叫一声。 “快跑——”杨汉成大叫。 所有的人立刻全冲到外头,却差点撞上娜娜来迟的杨汉文。“你们在干嘛?”杨汉文喘着气问道,哥哥们跑得太快,害他现在才赶到。 杨汉强火大道:“你跟来干嘛!”他捶了弟弟一记响头。 “你干嘛打我啊!”杨汉文怒喊。 “你们不要吵,快点走。”文雁生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吵架。 语毕,就瞧见带血的曾金川怒吼着跑出来,众人大叫一声——拔腿狂奔。 第二章 “等我——”杨汉文在后面喊叫,他停在路中央弯着身喘气。 杨汉成停下脚步,“快点!” “很累耶!”杨汉文抱怨道。 众人跑到一处阴凉的墙角后后才稍事休息,一行人靠着墙喘气,烈晶当空,让所有的人热得全身冒汗,曾逸煌紧抓住佩嘉的手,掌心泌出汗。 他仰头直喘气,而后转向佩嘉,她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瞧,眼眶中蓄着湿意,两人都没说话,而后他先移开了视线。 “有追来吗?”文雁小声问,还担心的想往来时路探看。 杨汉强探头出去,文雁紧张兮兮的抓着他的衣裳歪头往外瞧。 “没有。”杨汉强靠回墙边,一个劲儿的喘着气。 众人相视一眼,这才放松心情。 文雁露出笑。“刚刚好可怕喔!” 杨汉强拉了拉身上的衣裳扇凉,而后抬手擦拭额上的汗。 “呵!阿强,你的手——”文雁抓住他的手,发现他的上臂有道红色的痕迹。 “没什么,刚刚被打到的。”杨汉强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 “为什么被打?”完全在状况外的杨汉文出声发问,他看了满身是鞭痕的阿煌一眼,不懂他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虽然爸妈生气的时候偶尔也会用藤条打他们几下,可真的只是几下而已…… 他想问阿煌,可瞧见阿煌冷漠的脸,他就什么也问不出口,只好转而向大哥寻求答案。 杨汉成轻敲一下弟弟的头。“好了,不要问那么多。”其实他也不懂。他抹去脸上的汗说道:“你们别乱跑,我去买冰。”他往对街的杂货店走去。 佩嘉看了一眼始终不吭一声的曾逸煌,不觉咬着下后,他想说话,却不知要说什么,她想哭,可又不愿在这时落下泪来“逸煌流血了。”文雁指着他脚上破皮的伤痕。 “没关系。”曾逸煌低头闷声说了一句。 “阿煌,你爸爸为什么这么凶?”文雁继续发问。 曾逸煌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没穿鞋的双脚。 “文雁,你别问了。”杨汉强拉了她一下。 “为什么?”文雁不解的皱起眉头。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事实上,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沉默持续了几秒,直到杨汉文出声,“大哥买冰回来了。” 杨汉成越过马路,发给每个人一支冰棒。 大伙儿的心情立刻转好,坐下一块儿吃冰棒,文雁笑着吃一口杨汉强的八宝冰,把自已的红豆牛女乃冰也给他吃一口。 “我也要。”杨汉文凑过来想吃红豆冰,却让杨汉强推开头。 “吃你自己的。”杨汉强瞪他。 “为什么你能吃我不能?”杨汉文不满的大叫。 文雁看着他,将冰棒举到他面前。“也给你吃一口。但不能力大口喔!” 杨汉文的头一凑过来,杨汉强就立刻将他推开。“哥的是芋头冰,你去吃芋头的。”杨汉强的语气很强硬。 “哼!每次都这样。”杨汉文不满地抱怨。“我又不要芋头,我要红豆。” 佩嘉一边听着扬氏兄弟吵闹争执,一边吃冰,她抬眼望向曾逸煌,却见他只是低头埋首吃东西,她的手让他握出了汗,湿湿的感觉有些不舒服,她想抽回手擦一擦,却发现他一直握得好牢。 “阿煌?”她软软地唤了一声。 他动了一下,偏头看她。“嗯?”他回应的语气有些生硬。 “我……”她顿了一下。“等一下我帮你擦药。” “不用。”他的语气有些闷闷的。 她看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来,泪水募地落在地上,印成湿湿的小圆点,像雨珠。 她扭着手,不要他握,他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心慌地瞧见她腮边挂着泪水,肩膀微微抽动着。 “佩嘉?”他的语气有丝紧张。 “我要回家了。”佩嘉拭着泪说。 杨汉成转头看他们。“回家?”他想了一下。“这样也好,佩嘉,你家不是有冷气?我们去你家吹冷气好了。”在这儿都快热晕了。 “好啊、好啊!”文雁开心地笑,冷气比电风扇凉好多好多。 佩嘉微愣,一会儿才道:“你们不是在烤地瓜吗?”她没料到他们会想到她家去。 “啊——”众人大叫了一声,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一边吃地瓜一边吹冷气更好。”文雁兴高采烈地说。“还有,再买枝冰。” “哪来那么多钱!”杨汉成皱起眉。“你们吃的冰是我的零用钱耶!” “我有,我有十块。”文雁掏出口袋里的硬币。“阿强,你呢?” “我只有五块。”杨汉强也掏出钱来。 “这么少。”文雁嘟着嘴皱眉。 “我昨天抽了一堆绿豆糕给你吃,当然没钱了。”杨汉强立刻遭。“阿文,你的钱呢?” “在猪公里。”杨汉文微笑着说。 “去拿出来。”杨汉强命令道。 “不要。”杨汉文拒绝。“那个是我要买底片的。” “你买底片干嘛!每次都乱拍。”杨汉成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哪有啊!”杨汉文辩称。 佩嘉见他们三兄弟又要吵起来,连忙道;“我有五十块。” 她从裙袋内拿出钞票,再吵下去,他们一定又会打起来了。 语毕,现场立刻鸦雀无声,大家全瞪着那张五十块钞票。 “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文雁羡慕地说。虽然知道佩嘉的爹妈很有钱,可没想到他们给零用钱也这么大方。 “妈妈给我的。”她把钱递给杨汉成。“你们去买东西,我得先回家了。” “好。”杨汉成咧嘴笑着,不客气地接过,开始分配众人的工作,“阿强,你跟文雁去拿地瓜,我跟阿文去买冰,阿煌先跟佩嘉回去。” 杨家三兄弟与文雁高兴地一起离开,留下佩嘉与曾逸煌两人仍在坐在原地。 “我要回去了。”她起身。 他松开一直握着的手,没说话,也没动,仍是坐着。 佩嘉咬着下唇。“你……你要不要起来?” 他的身子动了一下,抬眸看向她,表情犹疑,一会儿才扶着墙慢慢起身。 佩嘉瞧见他纠结的表情,知道他很痛,她强忍住泪,伸扌搀着他的腰,让他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我可以自己走,不用你——” “你不要说话了。”她截断他的话。 他没再吭声,只是扶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这时,已离他们好大一段路的杨汉文开口问道:“阿煌为什么被他爸爸打成这样?他为什么不跑?”杨汉文发问,每次他妈要打他,他都会跑给妈妈追。 “他被抓住了。”杨汉强回答。 “对啊!他爸爸好可怕,而且好臭,都是酒的味道。”文雁补充说明。 杨汉成皱着眉头思索,“要想个办法才行,难怪阿煌每次身上都会有那么多伤。”以前问他他都含糊带过,没想到他有这么可怕的爸爸。 “叫爸去说好了,大人说比较有用。”杨汉强建议道。 “我也叫我爸去。”文雁附和,随即又加了一句,“万一说了也没用怎么办?” “那就叫阿煌住我们家,不要回去了。”杨汉文天真地说。 “不行,妈不会答应的。”杨汉强回答。 “为什么?”杨汉文反驳道。 “妈每次都说养我们三个已经很烦了,怎么可能会愿意再多养一个。”杨汉强说。 杨汉成点点头。“大人很烦的,一堆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 “那我们把他藏起来,等他爸爸不生气了再让他回去。”文雁提议。 “藏起来?”杨汉文抓抓头。 “对啊!藏在佩嘉家里,反正她爸爸妈妈每次都不在。”文雁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顺便教他跑快一点,这样就不会被他爸爸抓到了。”杨汉强也说。“妈每次要打我们,我们一下子就跑走了,妈根本追不上。” “看来也只好先这样了。”杨汉成搔搔头说。 ***佩嘉拿来小药箱为曾逸煌擦拭伤口,他的小腿上全是一条条的抽痕,手上也有、背上也有,有些还因为破皮而泛出血丝,有些则是旧伤转成的青紫色痕迹,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模样,佩嘉差点又落下泪来。 “阿煌……”她以棉花沾红药水轻擦他的伤口。“你爸爸为什么打你?”她拧着眉心,眼眶湿润。 “不知道。”他皱眉,不想谈这件事。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你做了什么让你爸爸生气的事吗?” “没有。”他忽然拔高声音。“我回家,他……”曾逸煌止住了话语,脸孔涨得通红,他气怒的撇开脸,不发一言。 “你爸爸——” “你不要问了,你以后也不要再到我家去。”他大声地截断她的话。 他的坏脾气让佩嘉恼怒地转开头,泪水瞬间溢出眼眶,她不服输地拭去。 没听到她说话,他慢慢转头向她。“佩嘉……” 她故意扭过身子背对他。 “我……””他别扭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裳。”我不是故意要回你那么大声的,对不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眼睛。 曾逸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你不要哭……我是不要你被他打,才叫你不要到我家去的。对了,我……我有东西给你。”他这才想起口袋里的糖果。“我回家拿这个。” 佩嘉依旧缄默,不过倒是偷偷转了头,黑眸悄悄地瞥他。 曾逸煌微抬起身子,右手滑进口袋拿出海心棒棒糖,可塑胶管却因为被塞在口袋里而弯曲,连上头的糖果都碎了。 他捧着碎裂的棒棒糖,表情有些尴尬且不知所措,当察觉到她的视线时,急忙将糖果往口袋里塞回去。 “这个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了?”佩嘉急道,伸手去拿。 “碎掉了。” 佩嘉一把抢过,在瞧见弯曲的塑胶管跟碎裂的梅心糖曲忽然破涕为笑。 “不要这个了,下次我再买一个给你。”曾逸煌心急的说.“我喜欢这个。”佩嘉执着地说。这是他第一次买来送地东西,而且还是她最喜欢的梅心糖。 曾逸煌弄不懂她,不过也没再争辩,只要见她高兴,他就高兴了。“我本来想要买多一点给你,可是我没这么多钱。” “我只要一个就好了。”她将弯曲的塑胶管拉直。 “但是碎了……”他涨红脸。 “碎了吃更方便。”她解开缠绕的橡皮圈,拿出一小块碎糖递给他。 “你吃就好。”他说。他不喜欢吃这个东西,他喜欢吃那种红红的芒果干。 “我只喜欢吃有酸梅的地方,边边的给你吃。”她拿出中间的酸梅放人自己的口中,外层包裹着的麦芽糖让她尝到甜味。 “快点。”她示意他也吃。 他只好拿了一块破裂的麦芽糖放人口中,她灿烂的笑靥让他看傻了眼,他没想到送她一支棒棒糖就能让她这么高兴。 两人靠着沙发吃得很开心,他握着她的小手让她帮他擦药,虽然伤口很疼,可他的心却很快乐,只要能跟她在一起,能看着她的笑脸,他就觉得很安心。 他决定了,他以后要买更多的东西给她! ***自从这件事后,两人又快快乐乐地在一块儿了,不闹别扭、不使小性子,唯一改变的是佩嘉常要曾逸煌到她家去做功课,无聊的时候就看电视,借以躲避他爸爸的毒打,佩嘉还教他弹钢琴,两人兴起时,还常按着琴健胡乱弹奏。 至于杨家兄弟不知怎回事,突然三不五时就找曾逸煌打架,将他摔得惨兮兮,佩矗起初很生气,后来文雁说,他们是在教他跆拳道;她有丝茫然,不过,在听到这会让曾逸煌不那么容易被他爸爸抓住后,佩嘉也就释怀了。 虽然他们想到了这样的好办法,但曾逸煌似乎再怎么快也依旧慢父亲一步,伤痕如往常般经常出现,他属于孩子的天真与笑容在生活的磨难中迅速褪去。 他越来越沉我,而他与佩嘉的鸿沟也越来越大,有时,他会愤恨地对她嘶吼,气愤自己的弱小,他每天都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加总会有一丝害怕,因为他似乎变成了她不认识的人,她也想过要快快长大,但却从没用这么生气的语气讲过。 在他们升上三年级后,曾逸煌的母亲住进了医院,他们一群人到医院探望的时候,瞧见他父亲跪在病床前,说了些他很后悔之类的话。 佩嘉没有听仔细,因为曾逸煌娘家的人都在谩骂,声音大得盖过了他父亲的话语。 她从病房的门缝中看见曾伯母的脸肿得很大,身上裹了许多纱布,这景象让她惊惧,他们一行人互看了一眼后,悄悄地又离开了医院,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 良久,佩嘉才问:“警察不能把他爸爸关起来吗?” “我问过我爸爸,他说警察不管这种事。”回答的是文雁她的眉心也是紧皱着的。 “为什么?”轮到杨汉文发问。“每次我们不听话,大人不都爱说警察来了,警察会把我们捉去?”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有答案,最后只能归结于——大人最奇怪了。 一个礼拜后,曾逸煌来找她。 “这给你。”他掏出梅心糖。 佩嘉伸手接过。“你妈妈好一点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你吃啊!”他看着她白净的脸,努力地盯着她,像是要努力将她记在心上一样。 “嗯!”她松开绑着的橡皮圈。“你要不要吃布丁?妈妈买了很多。” “佩嘉……”他喊她一声。 “嗯?”她抬眼看他。“什么?” “我妈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她微笑。“真的吗?”她为他感到很高兴。 “嗯!”他忽然转开视线,盯着地面。“我们要……要搬去我外婆家住。” 她一脸疑惑。 “外婆叫我们去跟她住,这样他就打不到我们了。”他仍旧盯着地板说。 佩嘉没应声,只是呆愣着。 两人径自沉默着,只听见外头蝉鸣的卿卿声。 半晌,他抬起头说道:“你吃呵!”他举起她的手,将糖果凑到她嘴边。“外婆给我二十块钱,等一下我们去抽东西。” “搬家……”她顿了一下。“很远吗?” “嗯!要骑摩托车。”他又说了一句。“快点吃。” 她忽然难过起来,又问道:“骑很久吗?” “嗯!”他忽然拉起她的手。“我们去干仔店,外婆给我二十块。”他似乎忘了自己已经说过这句话,于是又重复了一次。 她抽回手。“我不要去,我要写作业。”她生起闷气来。 他呆了几秒后才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鼓着腮帮子,撇开头不看他。 “我也不想搬家,可是……可是我更不想看到我妈受伤。”他的语气有些激动。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嘴。 他握紧膝上的拳头。“我要走了。”他忽然起身。 她没动。 他突然跑了出去,当他将纱门弄得震天响时,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水珠在她手背上轻轻滑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纱门的碰撞声让她抬起头,她转向门口,瞧见他又跑了回来。他喘着气走到她身边,将手上的糖果全撒在她的裙子上。 “都给你。”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低头,瞧着裙子上的虾味先、口香糖、酸梅、梅心糖和一堆小东西。 佩嘉抬头望向他,他却局促不安地转开视线。“我们在学校还是可以见面的……” 她终于嘤嘤地哭出声,他立刻转向她。“你不要哭啦!”他显得手足无措。 “我才……没哭……”她不甘示弱地说。 他在她身边坐下。“等一下我们再来敲你的钢琴。”他突然握着她的手,软软的触感让他心跳加快了些。 佩嘉微愣了一下,但没有挣月兑,以前他很喜欢握她的手,后来就越来越少了。 “好。”她擦着泪,两人相视一笑。 这天,两人玩得很开心,一边吃东西、一边敲钢琴,叮叮咚咚的吵闹声夹杂着两人的笑声。 稍晚,佩嘉从猪公里挖出了一百块,还找了杨家三兄弟跟文雁一起出来吃东西,一群人跑到好几条街外看人铺柏油,那臭味让人掩鼻,不过,他们还是很好奇地站在一旁看着柏油铺在马路上变成一条黑黑的路,连他们的衣服都无法幸免,全都沾上了一点一点的印子。 当他们回家时,天色都暗了,意外地,佩嘉瞧见母亲站在门口,她直觉地拉了一下裙子,想拂去印在上面的黑点。 “跑去哪儿了?”郑秀玉拢上两道修饰完美的柳眉,烫卷的发丝垂在肩上,唇上染着粉红,颈上戴着珍珠项链,一袭剪裁大方的鹅黄连身及膝裙将她衬托得好高贵。 曾逸煌看她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姚妈妈好。”一旁的文雁先开口打招呼。 “嗯!”她冷冷地应了声。“玩得这么脏,进去把衣服换下来。” “哦!”佩嘉颔首,对众人说:“再见。”” “再见。”文雁朝她挥挥手。 当她们母女俩走进屋里后,文雁立刻吐吐舌头。“佩慕完了,一定会被她妈妈骂的。” “我们回去也会被骂。”杨汉强低头瞄了一下白衣上的黑点,妈看到可能会发疯,说不定还会气得拿藤条抽他们。 “哈……我躲得远远的没弄到。”杨汉文高兴地拍手笑着。 杨汉成与杨汉强同时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幸灾乐祸啊,你!” “啊一-”杨汉文哀叫一声。 “哈……”见状,文雁笑得好开心。’曾逸煌锁着眉宇,视线不时往姚家瞥去。 一进屋,郑秀玉立刻道:“说多少次了,不要跟他们出去野。” 佩嘉没应声,只是往楼上跑,郑秀玉的声音却紧跟而来。 “你的钢琴老师说你最近都没在练琴,是不是玩疯了?你都三年级了,还老是跟他们混在一起,尤其是那个什么阿煌;他爸是个没出息的酒鬼,他能好到哪儿去——” “阿煌不像他爸爸。”佩嘉生气地应了一声。 郑秀玉沉下脸。“一提他,你就跟我顶嘴。”她用食指推了一下她的额头。“以后不许他进来家里,也不许跟他混在一起。” 佩嘉没说话,只是气呼呼的瞪着母亲。 “你这是什么眼神?”郑秀玉怒道。 佩嘉嚷嚷着,“你从来都不在家,却要管那么多——” “你说什么!”郑秀玉以手指轻打了一下她的嘴。“我是你妈,不能管你吗?” 佩甚低头,泪水凝聚在眼中。 郑秀玉叹口气,以手指按了按太阳穴。“算了,我晚一点再跟你说,我还要有事要出去。”她转身走向主卧室,打算换套衣服。 佩嘉低泣着,肩膀颤抖,她讨厌大人,她最讨厌大人了! ***第二天,曾逸煌坐上他舅舅的摩托车离开,他们在后头跟着跑着,佩嘉虽然感到难过,但想到他们能在学校碰面,心情也就好转些。 佩嘉没想到的是,年纪越长后,用于男女生的界线也越来越清楚,当坐在她隔壁的男生以粉笔在两人桌上画下丑陋的白线后,曾逸煌似乎也让这条线挡在两人之间。 在学校里,他见到她时,开始不太打招呼,只是瞄了她一眼后,就跟其他男生一起玩耍。 只要她找他说上几句话,同学就起哄着叫嚷:哦——男生爱女生。她总是涨红着脸,又气又恼,却不知该怎么办。 有时隔壁班的文雁听见,会冲过来帮她打那些臭男生,可她做不到,她不是文雁,而曾逸煌也不是一天到晚找人打架,让人见了就怕的杨汉强,于是尴尬在两人之间越筑越深。 “喂!你超过线了。” 佩嘉眨眨眼,转向江俊棋。 “你的手。”江俊棋以手指戳她的手肘。 佩嘉不高兴地皱眉缩回手,随即偏头望向窗外。 “喂——”他毫无预警地拉了一下她的辫子。 她吃痛地闷哼一声,气道:“你做什么!”她怒视着他。 “哈……生气了——”江俊棋莫名地哈哈笑了起来。 长大后,佩嘉才明了,他其实是没有恶意的,只是一般小男生表达喜欢的无聊举动,可当时在她眼中,她是完全不懂的,只觉得他很讨厌,自从与他同坐后,他就一直找她麻烦。 江俊棋恶劣地又拉她一下,佩嘉生气地要打他,他立刻跑离座位,班上其他同学则嘻嘻哈哈地看看他们。 佩嘉原本要追上去,但在看见站在教室后面的曾逸煌后,她又改变主意的坐了下来,最近他一直不睬她,她也与他赌气,不想理他、不想瞧他。 江俊棋见她没追上来,于是又跑回来扯她的头发,佩嘉气得红了眼眶,挥手打他。 “你做什——” 佩嘉话还没说完,江俊棋就突然让人推开,撞上隔壁排的桌椅。 “你干嘛?”曾逸煌怒瞪着江俊棋。 江俊棋不怒反笑。“哦――你们相亲相爱——” 他话未说完,曾逸煌就不客气地又推了他一把。“你说!” “我说你们相亲相爱——” 下一秒,曾逸煌将他压倒在地,揍他一拳,两人立即扭在一块儿。 “啊!打架了,快点报告老师。”班上的女同学惊慌的嚷着。 “不要打了,老师要来了。”佩嘉急忙去拉他,在瞧见江俊棋要哭出来时,她连忙扯住曾逸煌的手臂。“阿煌,不要打了――” 曾逸煌转向佩嘉,见她一脸着急,这才从江俊棋身上起身。 “阿煌、阿煌——”一旁的男生杀鸡似的模仿着,随即笑成一团。 曾逸煌涨红脸,怒气冲冲地走向他们,男同学一见他逼近,立即一哄而散,佩嘉则站在原地,脸颊也因莫名的尴尬而气恼地泛红着。 事后,她在日记上写着一堆臭男生的坏话,这时期的男生真的好令人厌烦喔! “阿煌、阿煌——”仍有男生继续叫嚣着。“我家的狗也叫阿煌……咦!不是,是小黄。” 这话像炸弹一般炸到曾逸煌身上,他像老鹰追着猎物跑,而后将那人扑倒在走廊上,经过的学生全都吓了一大跳。 佩嘉跟着跑出,惊慌地发现曾逸煌正恼火地打着人,他身下的萧永霖已哭出声。 “阿煌——”佩嘉跑上前,发现导师也正向他们跑来。 “曾逸煌——”老师的叫喊声让曾逸煌住了手。“怎么回事?” 曾逸煌自萧永霖身上站起,偏头望向一侧,并未答话,他的制服从腰间被拉掀了出来。 萧永霖让老师扶起,鼻上挂着两条鼻涕,哭哭啼啼地说着事件始末,一旁的同学也七嘴八舌地补充。 “老师,曾逸煌先打人。” “因为他跟佩嘉爱来爱去,那个江俊棋先给人家打,那个……” “好了,上课了,大家回去坐好。”李安芝拍拍手。“曾逸煌、江俊棋,还有萧永霖留在原地,其他人都进教室去。” “老师……”佩嘉上前一步,犹疑地喊了一声。 “什么事?”李安芝望向她。 “是萧永霖先骂阿煌,所以阿煌才会……”她停住没再说下去。 “老师知道了。”李安芝示意她先回教室。 佩嘉瞥了曾逸煌一眼,这才踌躇地走回教室,她心里很担心,不想他被老师处罚。 她贴着窗外,试着想听清老师跟阿煌说了什么,但却是无济于事…… 后来,阿煌、江俊棋及萧永霖全让老师罚了站,那堂课,佩嘉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挑着小眉头不知该怎么办。 下课后,老师将她叫到办公室,对了她说了些话。 “你要多跟曾逸煌说说话,老师发现他越来越沉默了。”为了不让佩嘉听不懂她的话,她又加了一句。“就是越来越不喜欢讲话。” 佩嘉点头,脸垂得低低的。 李安芝微笑着说:“至于江俊棋,他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所以才跟你闹着玩的。” 她抬起头,神情有些茫然。“引起注意?” “男生就是这样。”她模了一下她的头顶。 “可是他拉我的辫子。”佩嘉仍是不解。“我不喜欢这样。” 李安芝笑道:“他是喜欢你才这样。” 她愕然。 “曾逸煌也是喜欢你,所以才会打江俊棋。”李安芝拿起桌上的茶杯喝口水。“男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她教书都快二十年了,类似的事她不知进过凡几。 血液激流过佩嘉的脸庞,晕出红霞,她的头再次垂下,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接下来的话她没听进半句。 她与阿煌可说是一块儿长大的,两人有好长一段时间几乎都玩在一块儿,虽然妈妈不喜欢阿煌,但因为她老是不在家,所以也管不到她,她仍旧与阿煌在一起,每次他们都玩的很开心。 但她从来没有想到喜不喜欢的问题,每次被凑在一块儿的都是文雁跟杨汉强,她没想过自己跟阿煌……她脸儿更红了,出神地想着两人一起吃东西、一起敲钢琴、一起烤地瓜、一起在马路上跑来跑去,玩办家家酒,跳格子。 她还记得他们一群人一起打弹珠,那一阵子,她的抽屉里都摆着各式各样他赢来的弹珠,他总是把东西放在她这儿。因为他爸爸会丢他的东西;他还做了弹弓给她,教她打树上的鸟儿,他们还会在元宵节的时候跑到树林里砍竹子做火把……还有好多好多事,都是她跟他一块儿做的…… 可这几年,阿煌变得越来越怪,她几乎都要不懂他了,她很难过,可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她知道他爸爸不好,所以阿煌才会越来越奇怪,可他们都搬到外婆家住了,他为什么还是跟以前不一样? “佩嘉,佩嘉——” 她猛地回过神,抬头望向导师。 “怎么发呆了?” 她恍惚地摇摇头,没说话。 “好了,要上课了,回去吧!”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而后走出办公室,才走几步,便瞧见曾逸煌站在柱子旁,无聊地踢着柱子,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心酸酸的。 他募地转向她,别扭地又移开视线。“老师跟你说什么?她骂你了?” “没有。”她默默的往前走。 他走在她身边,低头看着两人行进的步伐。“以后……以后你不要再叫我阿煌了。” 她没说话,泪水不争气地落下。 他偷偷瞥她一眼,在瞧见她的泪珠时,立即惊慌起来。“你……你怎么了?” “佩嘉——”文雁在这时跑向两人。 她急忙抹去泪水。 “你们老师找你干嘛?”她好奇的问,她是刚刚去找佩嘉时,才知道她让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了。 “没有。”佩嘉含糊地说。“你找我干嘛?”她急忙换个话题。 “后天学校不是要远足吗?我们放学后去买远足要吃的东西。”文雁兴奋地说。 “好。”她静静地应了声,与文雁一起走回教室。 曾逸煌跟在后头,心中焦躁不安,可又不知该怎么问,他只是不想被嘲笑…… 好些年后,佩嘉回忆起这段往事,发觉这天应该算是她心境转变的开端吧!从此,会用保护色来防卫自己的,不再只有曾逸煌一人。 两人的关系,自此迈入了另一阶段,无忧无虑的童年已渐行渐远…… 第三章 众人的情谊随着时光流逝而漫漫出现了变化,但这样的变化却是隐而不显的,文雁依旧与杨家兄弟一块儿打打闹闹,但却在杨汉强的小苞班开始戏诚谑喊她大嫂后,努力与杨汉强划清界线,但却成效不彰。 当文雁仍像野丫头似的与杨家兄弟打闹时,佩嘉却越来越像个小淑女,与其他人玩耍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少。 再加上她与文雁以优异的成绩赢得许多奖状,而男孩子们则是老师口中的放牛班小孩,于是,这道藩篱也就越来越难以跨越。 上了初中后,她的长辫子剪了,留着西瓜皮似的头发,发丝总是勾在耳后,暑假过后,当曾逸煌第一次见到她短发的模样时,着实愣了许久。 而她也因为他的五分平头而怔愣,而后,一丝浅浅的笑在她唇边泛起,他的模样只能说拙、呆、蠢。 曾逸煌望着她清秀的脸,忽然有种陌生感,她留着短发,穿着初中的制服,白衣蓝裙,黑鞋短袜,看起来跟小学的时候不一样,不过才过了一个夏天,但她好像就换了个人,变得……变得……他不知该怎么说,反正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张嘴欲言,但却又不晓得该说什么。“你……” 她仰看着他,发现他在这个夏天长高不少,而且他的声音有些粗粗的,听起来很奇怪。 “文雁说……说你到日本玩。”他总算迸出一句话。 她颔首,往走廊边移动,以免挡到往来的同学。“嗯!” 两人没再接话,持续了几秒的尴尬后,他又道:“好玩吗?” “嗯!”她再点头。“我带了纪念品回来,明天我拿给你。” “我不是要跟你拿纪念品。”他截断她的话,不想她误会语气有些急促。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局促不安地转开视线后又转回来。“我……我是要告诉你,我要搬回来了。” 她疑惑地望着他。 “我外婆过世了。”他简短地说。 她诧异地睁大眼。“什么时候?” “八月中。”他的语调平常,没有太大的起伏。 想起那时她还在日本,佩嘉微锁眉心。“什么时候搬?”” “这一、两天。 她不知要说什么,只是望着他,她没想过他会搬回来。“你爸爸……”她迟疑地没再说下去,听邻居说,他爸爸这几年虽然有收敛些,但酒仍是不离口。 “我已经长大了。”他一语带过,表情冷淡下来。 13岁算长大了吗?她忧心地蹙着眉,虽说他一直跟杨家三兄弟练跆拳道,但儿时可怕的记忆仍存在她脑海,她不想他再得到他父亲的虐待。 小时候她不明白他父亲酒后失控的行为,但随着年龄渐长,她明白这所代表的意义,曾金川在喝酒后,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就连他父亲自己也不能控制自己,虽然他总在清醒后后悔,但这根本没法解决问题,而且,他始终没法戒除酗酒的习惯。 听邻居说,曾逸煌的爷爷也有酗酒的毛病,这是遗传,每个人都这么说,曾金川小时候也曾受过虐待,他痛恨他的父亲,但他在长大后却步上他父亲的后尘,听起来好讽刺,但却如此真实。 “为……为什么要搬回来?”她问。“跟你外婆过世有关系吗?” 他沉默。 她正打算问下去,上课钟声却在这时响起,他立刻道:“上课了,回教室吧!” 佩嘉颔首,却在心中叹口气,她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个消息!小时候对于他的搬离,她是不舍的,但长大后,她明白那是对他及他母亲最好的保护,所以也就释怀了。 如今他要搬回来,她却隐约觉得有此不安,虽然两人的感情在这几年疏离了,但她一直希望他能过得好,对他,她总有份难以言喻的情感。 走在她身边的曾逸煌则是克制自己尽量不去看她,因为一如往常地,他没法处理见到她时的悸动,尤其是现在,她变得漂亮……不,不是漂亮,她从小就很漂亮,而是……他拧眉,仍旧想不出话语来形容,反正她让他不知所措,年龄越长,他越不知该如何处理自己与她的关系。 两人的关系日益疏离,他却不晓得怎么补救,唯一知道的是他不想与她成为陌生人,所以,他仍就会不时出现在她跟前,偶尔与她说上几句话。 “嘿——” 这突兀的声音让曾逸煌微转头,只见三个男生不怀好意的斜睨着他,是丁铭山和他的两个跟班,暑假的时候两人有些小冲突,他被杨汉强揍了一顿,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没长眼睛啊!曾逸煌。”说话的人微屈着身体,双手插在喇叭裤袋内,眼神挑衅。“撞到人也不说一声。” 曾逸煌没理他,正要走开,另一个人却堵了上来。 “你先回教室。”他对准着眉头的佩嘉说道。 佩嘉没跟他争辩,也没动,只是说道:“老师来了。” 找碴的三人立刻回头,真的瞧见一名老师正走向他们,随即撂了一句话,“你小心点。”话毕,三人才走回自己的教室。 “你跟他们打架了?”佩嘉询问,她猜对方是来寻仇的。 “没有。”他并未多说。 佩嘉正想再问,却见老师已离他们越来越近,只得吞下原本欲说的话语,静静地走回教室。 自从小学三年级他第一次跟同学打架后,似乎就打上了瘾,只要有人惹得他不愉快,他就亮拳头,虽然不像杨汉强那样到处结仇,但也相去无几,去年,杨汉强上初中,她原以为自会收敛些,但情况依旧没改善,反而越演越烈。 倒不是他到处找人麻烦,而是许多人想趁着杨汉强不在时修理他,那阵子,他常挂彩,但他也没让对方好过。 佩嘉叹口气,她实在不懂,男生怎么都爱用拳头来解决事情? ***“好无聊――”蔡永健打个阿欠,这abc搞得他一个头向个大,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那些他看不懂的神秘英文符号叫他的睡意更浓了。 一阵鼾声传来,他转头瞧见隔壁的高祝宏已睡趴在桌上。不过,英文课本倒还是安稳地直立在桌上,高祝宏嘴上沾着刚吃的女乃油,随着他的大嘴巴一起一伏地动作着。 蔡永健一阵窃笑,伸手就往他肥脸上打去,“啪”地一声。惊醒了高祝宏。 “谁——”高祝宏大喊一句。 全班顿时将焦点集中在他身上,随即爆出一声大笑。 “高祝宏。”讲台上的老师喝道。 高祝宏在心里哀叫,惨了!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瞥见器永健笑趴在桌上。 “高祝宏,这个单字怎么念?”老师一脸不悦的敲着黑板问。 高祝宏茫然地望着黑板说道:“老师,我只会abc,狗咬猪(台语)。” 全班顿时又笑成一团。 高祝宏瞄了一眼蔡永健,见他笑得前俯后仰,他立刻道:“老师,蔡永健很会,他有去补习。”” 蔡永健的笑声冥然而止,瞬间变成剧咳。“我……” “蔡永健。”老师微笑着说:“念一下黑板上的句子。” “老师,26个字母分开来我都会,但拼在一起我就不会了。”蔡永健急忙招手。 全班再次放声大笑。 “不会还在课堂上捣蛋?两个都到后面罚站。” “老师,我没睡。”蔡永健喊冤道。 “是谁把高祝宏打醒的?”老师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没看见。” “老师,我是叫他起来上课。”蔡永健开始跟老师抬杠,班上的同学也一来一往的加人讨论行列,教室的气氛嘈杂而纷乱。 但这丝毫不能改变老师的决定,没多久,蔡永健和高祝宏就像门神一般地忤在教室后面。 当老师转身继续写黑板时,蔡永健立即向高祝宏示意,两人一前一后地跑出教室,奔下楼梯,往操场跑去。 跑了一阵子,高祝宏突然从后面冲上来,右手由下而上削过蔡永健的后脑勺。 “哦——”蔡永健缩着脖子叫了一声。 高祝宏哈哈大笑。“谁被你刚刚打我。” 蔡永健立刻追上去,跳到高祝宏背上就是一阵乱打,高祝宏咒骂连连,突然,蔡永健停下动作。 “是阿煌。”蔡永健自高祝宏背上跳下,跑向靠着司令台的曾逸煌。“你也跷课。” 曾逸煌转向他们。“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他们都是小学就认识的同学,而且与杨汉强很好。 “你跟人打架。”蔡永健看着他嘴角的瘀青跟凌乱的制服。 “嗯!”曾逸煌下意识地模了模仍在发疼的月复部。 “跟谁?”高祝宏也问。 “丁铭山。”” “那小子。”蔡永健挑眉。“他不是从开学就想找你干架?”’那个懦夫,不敢找杨汉强单挑,却老找曾逸煌麻烦。 “哎!”曾逸煌疲惫地靠着司令台往下滑。 “喂——”蔡永健立刻伸手扶他。“你受伤了?” “没事,被木棒敲了几下。”曾逸煌吐口气。 “还拿木棒?这小子。”蔡永健呸地一声。“他找几个人?” “三个。”曾逸煌的额上冒出一颗冷汗。 “他妈的!”蔡永健咒骂一声。 高祝宏也骂了一字脏话,“你怎么不找我们?” 曾逸煌瞥他们一眼。“你们两个……有用吗?” 两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实在的,对打架来说,他们是肉脚。“那找老大。”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他喘口气后才又道:“这件事不用让阿强知道。” “为什么不让老大知道?”高祝宏问。 “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曾逸煌皱眉。 “好啦、好啦!”蔡永健也不跟他硬碰硬。“死胖子你去买饮料,都快热死了。” “你叫我去我就去啊?”高祝宏顶他一句。 “你——”蔡永健作势要赏他一拐子。“快点啦!”他瞄一眼曾逸煌难看的脸色。 高祝宏这才了然。”好啦!看在你求我的份上。”他转身就走。 “求你个头啦!”蔡永健抓起地上的小石子丢向高祝宏。 高祝宏回头叫道:“回来再跟你分个高下。” “神经病。”蔡永健碎碎念了一句后,才在曾逸煌身边势下。“要不要去保健室?” “不用。”曾逸煌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就算我们不说,老大一定也看得出你跟人打过架。”蔡永健说道。 “到时候再说吧!”曾逸煌蹙眉。 蔡永健明白他的个性,也不再多说什么。去年杨汉强上初中后,他们这些人就倒了大霉,三不五时让人找麻烦,若不是阿煌挺着,他跟高祝宏在小学的最后一年恐怕没这么好过。 “快放学了,等一下你去替我拿书包。”曾逸煌突然说道。 蔡永健张嘴想问为什么,后来突然想到佩嘉,心里便明白了,阿煌一定是不想让她见到他这副模样。 “好。”蔡永健点头。“没问题。”这点小事交给他就行了。 ***“佩嘉?”文雁在窗外唤了她一声。“你好了吗?” 佩嘉侧背着书包缓缓走出教室。 “你怎么了?”文雁询问。 “没有。”佩嘉摇头。 “是吗?你看起来怪怪的。”文雁打量着她。 佩嘉没回答,只是道:“走吧!” “哦!”文雁也没再追究,顺口道:“怎么没看见曾逸煌?他不是每次都走在你后面?”自从曾逸煌告诉佩嘉不要再叫他阿煌后,她也改了口。 对于这点,她非常能理解,以前她在学校也是阿强阿强的叫着杨汉强,后来被同学取笑,她就不这么叫了。本来她是想连名带姓地叫杨汉强的名字,可他听了后很生气,不过,她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反正他就是不许她连名带姓地喊他、所以,她只好改口叫汉强。 但是,要她喊曾逸煌后面两个字,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所以便三个字一起喊,比较不会那么怪。 一提到曾逸煌,佩惠就皱眉头。“他跷课。”她的声音闷闷的。 “跷课?”文雁挑眉。“开学没多久他就跷果。” 两人走下楼梯,与奔跑上楼的蔡永健打了个照面,蔡永健先愣了一下,而后冲着文雁叫“大嫂。” 这两个字像紧箍咒一样让文雁抓狂。“不要乱喊。”她怒目相视。自小学四年级起,这可恨的外号就一直跟着她。 蔡永健笑着,耸耸肩没应声。 文雁瞥他一眼。“你为什么从这个楼梯上来?你的教室明明在另外一头。” 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了,你也跷课。”文雁自行下了结论,他们两个从同一个小学毕业的,而且还做过三年同学,他的习性她清楚,他还曾偷看过她的考卷。 “对、对。”蔡永健点头,她能自问自答最好,这样他就不用回答了。 “跷课你还这么高兴?”文雁瞪他。 “曾逸煌跟你在一起?”佩嘉出声询问。这话让蔡永健差点跌下楼梯。“没……怎么会?”他假笑一声。 文雁狐疑地盯着他瞧。”快说。” “真的没有。”蔡永健坚持立场。“我要回教室拿书包了。”他话才说完,使三步并两步地冲上楼。 文雁皱皱鼻子。“一定有鬼。” 佩嘉没应声,只是继续往楼下走,听着文雁说他们班上同学的趣事,两人闲聊着走出校门。 “以前小学的时候看着初中生觉得很了不起,长得高,他们的书包跟我们也不一样,现在自己当了初中生,感觉却没什么特别的。”文雁伸个懒腰,仰头望着蓝天。 她的说词让佩嘉露出笑意。“你觉得当初中生会有什么不一样?” 文雁也笑,“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初中比小学伟大。”她顿了一下才又道:“对了,你妈现在还会跟你提私立初中的事吗? 原本姚伯母是想要佩嘉念私立的明星学校,毕竟“明弘’初中的校誉并不是特别好,听说坏学生很多,可佩嘉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说服她母亲改变心意,最后她仍在“明弘”入了学。 “她最近很忙。”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爸呢?”文雁追问。说真的,从小到大,佩嘉的父母都在忙事业,她很少见到他们,这几年才大概知道他们家是开工厂的。 “他更忙。”佩嘉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文雁识趣地没再问下去,佩嘉很少提父母的事,她自然也不会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几年,她发现佩嘉的个性越来越沉静,与小时候简直判若两人,虽然她以前也不是个特别多话的人,但……以前她会跟他们一起蹦蹦跳跳地瞎闹,现在要着她蹦跳,除非是上体育课。 两人闲聊着走回家,在巷子口分道扬镳,佩嘉走过附近的小鲍园,而后突然停了下来,瞧着附近邻居的小孩在里头玩耍。 其实这座小鲍园并不是真正的“公园”,因为这儿原本就是一大片草地和树木,小孩儿都喜欢到这儿玩耍,小时候,她有许多夏日午后也都是在这儿度过的,后来附近的家长出钱建了溜滑梯、秋千,就越来越像个公园了。 她漫步在草地上,避开小孩儿玩耍的沙堆,走到另一头的石椅上坐下,静静享受微风的轻拂与夕阳景致,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所以,她有时会在放学后到这儿坐一会儿。当橘红的太阳渐渐隐没在远山里时,她才起身绕过石椅,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树后的一抹身影让她仁足。那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肩膀微微下垂,思考了几秒,她才悄悄走近。 曾逸煌听见脚步声而睁开眼,白皙的双腿首先映人眼帘,他的心猛地一阵收缩,不用抬头,他也明白站在他眼前的是谁。 佩嘉缓缓低与他平视,他嘴角的瘀伤并没逃过她的双眼。她微拧双眉,轻声问:“你跟人打架了?”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她。 她抬手想碰触他的伤口,却又在举起的同时颓然放下。“你为什么坐在这儿?” “我不想那么早回去。”他的语气平淡。 佩嘉没再追问,只是道:“我帮你擦药。” “不用了,你回去吧!”他的视线不曾移开过她。 如果在平时他说这样的话,她定是要生气的,但他额上的汗及略微苍白的脸色让她没有立即走开,她掏出口袋里的手帕印上他的额际。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她问。 她的靠近让他心慌,空气中似乎飘散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没有。”他不是故意要粗声粗气地对她,但就是没法控制自己的语调。 她移开手,站直身子,就在她以为他要离去时,她却突然道:“你站不起来吗?” 他未假思索的回道:“谁说的。” “那你站起来。”她说。虽然不知道什么让他不舒服,但她一定会查出来的。 曾逸煌移动了一下,右月复部的疼痛却让他皱紧眉头,他把手伸向身后的树干,借此撑起自己。可这样的拉扯仍让他疼得再次冒出了汗。 他想站稳自己,却突然摇晃地倒向她,她毫不考虑地伸出双臂扶住他,手上的便当袋掉到地上,人也让他撞退了一步。 她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传来,他炽热的气息吹拂在她颈间,她的心跳突然以一百秒三百下的速度冲刺着。 她红了双颊,想推开他,却没办法狠下心,他是受了伤才这样的,并不是故意要……要这么做。 “对不起。”曾逸煌气息粗重,人显得有些摇晃,他想撑起自己,却是力不从心,她身上甜甜的气息、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心脏急速地跃动着,他从来不知道女生的身体这么软。 “你没事吧?”她的脸儿红透,却立持镇静。 “没事。”他的额头兀自冒着冷汗。 “你都站不住了。”她的双手轻移至他的月复侧,想将他稍微推开,他这样贴着她让她好紧张。 她的手一碰上他的右月复,他立刻瑟缩一下,整个背拱起,额头落至她的肩上,呼吸沉重而急促。 他的汗浸湿了她的颈项,她感觉得出来他非常不对劲。 “阿煌,你肚子不舒服吗?”她慌张地忘了要喊他的全名。 这时,蔡永健与高祝宏领着杨汉强出现在公园一侧,边走边道:“阿煌好像受伤挺严重的,我要带他去看医生他不肯,所以只好找老大出马——”他的话又然而止,曾逸煌与佩嘉相依相偎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杨汉强瞄了一眼,瞧见佩嘉摇摇晃晃地想撑住曾逸煌,他立刻跑上前。 “你闭嘴。”杨汉强回头瞪了蔡永健一眼。 佩嘉听见声音而转头,在瞧见他们时,立刻松了口气。“阿煌他受伤了……”她摇晃着快倒下,阿煌比她重好几公斤,她撑不住他。 “我来。”杨汉强抓住曾逸煌的手臂,将它拉过自己的肩耪。 “你们在干嘛?”文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蔡永健与高祝宏吓了一大跳,回头就见文雁双手叉腰,横眉竖眼地瞪着他们,似乎认定他们就是在做坏事。 “咦?佩嘉?”文雁唤了声,随即将视线移向杨汉强与曾逸煌。“怎么回事?” “你来这儿干嘛?”杨汉强撑着曾逸煌往前走。“阿健,拿阿煌的东西。” “哦!”蔡永健立刻将地上的书包背起。 “我看蔡永健苞高祝宏来找你,以为你要出来打架,所以我就跟来了。”两人的家就在对面,她在楼上就能看到他家的一举一动。 杨汉强翻翻白眼。“如果我真出来打架,你要干嘛?劝架吗?” “我会带警察一起来劝架。”文雁一本正经的回答,以前杨汉强为她受过伤,她是不可能再让他乱来的。 “不行啦!万一被带进警察局,我们都会被记大过。”蔡永健苞着她一起抬杠。 “你们别再说了,快点送阿煌去医院。”佩嘉皱眉说。 “我没……关系。”曾逸煌勉强挤出一句话。 杨汉强将曾逸煌背起,缓步走出公园。 “曾逸煌怎么了?”文雁望向高祝宏问。 “嗯……”高祝宏为难地搔搔头,这能讲吗? 文雁见他支吾其词,立刻道:“我知道了,打架对不对?” 高祝宏一阵傻笑,没接话。 佩嘉拿着手帕替曾逸煌拭汗,他睁眼看着她,随即又闭上眼,不想见到她忧心的眼神,他一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受伤落魄的模样,可他却每次都让她目睹自己的狼狈。 有时,他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 第四章 他很久没到她家了,曾逸煌瞧着屋内的摆设,和以前一模一样,顶多是多了些摆设品,其他都没有什么改变。 她的钢琴依旧在窗边靠内的墙壁边,客厅的坐椅由藤制椅改为米色沙发,大理石桌则改为光亮的玻璃茶几,他们连吊灯都换了,变得更加高雅气派。 墙壁旁多了咖啡色的酒柜,柜里摆了许多他没见过的洋酒,还有些书籍,他坐在这里,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好点了吗?”佩嘉从厨房走出来,手上多了一杯冰水。 “嗯!”曾逸煌点点头。 佩嘉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静静地在他身边坐下,将手上的冰水递给他。医生说他的肋骨有瘀伤,右月复部也是一片瘀血,所以才会痛得冒冷汗,不过幸好没造成内伤,只要好好休息就不会有问题。 她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家面对他爸爸,所以便要杨汉强先将他带到她家里来。 “你以后别打架了。”佩嘉拧着眉说。 “是他们找我麻烦,不是我去——” “我知道。”她的眉心依旧深锁。 两人沉默下来,曾逸煌喝口水,眼神扫过她的侧脸,她的睫毛从这个角度看起来有些翘,虽然她现在仍看得出小时候的面貌,但五官已经渐渐摆月兑稚气。 “今天老师交代了一些作业。”佩嘉将身后的书包拿到膝上,拿出里头的教科书。“明天要考英文单字,还有……” 他耳边听着她的轻声细语,目光则依旧停驻在她脸上,而后移下她的脖子,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她颈下有条青色的血管横过,她的皮肤白白细细的,而且很软,忆及方才他拥抱过间感觉,他的脸立即升起一抹暗红,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盯着她的胸脯看。 他连忙移开视线,吞了一大口冰水,急得差点呛着自己。 佩嘉听见他的闷咳而自书上抬起头。“你怎么了?” “没有……咳……”他偏过头,不敢看她。 “你很热?”她见他耳朵都红了。“我去开电扇。”她起身拂过他的小腿走到电风扇前面,按了“微风”按键。 曾逸煌看着他们家的新电扇,想起家里老旧的大同电扇,一种烦闷的感觉再次在心底升起。 “我要回去了。”他放下杯子。 “为什么?”佩嘉不解地回过头看他。 “我妈还在等我回去吃饭。” 佩嘉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快六点了。 他吃力地想自软软的沙发上起身,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见状,佩嘉立即伸手帮忙,想将他拉起。 她的靠近让他有些心慌意乱。“我可以自己来。”他挣月兑她的扶持。 佩嘉一时重心不稳的跌向他,因记挂着他月复部的伤,她手忙脚乱地想避开,却反而与他撞成一团,整个人叠在他身上。 “哦——”他的五官立刻皱成一团。 “对不起。”她紧张地移开身子。“很痛吗?”她神情焦急。 他张开眼,却发现她的脸就在他面前,他吓了一大跳,几乎不敢呼吸。“没事……’他忍痛地说。 “我不是故意的。”她懊恼的咬着下唇。 他的视线移挪至她唇上,突然间发现她的嘴也很可爱,软软红红的,看起来好想很好吃,这念头才刚落,他顿觉一阵血气上涌,连忙转开脸,他无法抑制脸上浮现的臊红。 “阿煌?”她的语调软绵。“你怎么了?” “没有,你快坐好。”他的语气有些暴躁。 他粗暴的语气让她受到伤害,她没说话,只是移动身子在他身旁坐下,将散落在沙发上的课本收回书包内。 曾逸煌转向她,瞧见她低垂着头,一抹懊恼的情绪顿时掠过心底。“我……我不是故意要对你这么大声的。” 她没说话,只是移动书包内的课本。 “佩嘉……”他伸出手,轻轻模了一下她散落在脸庞的发的。“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没移动也没应声,径自生着闷气。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良久才迸出一句,“你家的电风扇很安静。” 他的话让她愣住,她抬起眼,瞧见他面带困窘,她的心情突然转好。“我弹钢琴给你听。”她起身。 他见她打开琴盖,规矩地在椅子上坐下,而后琴音缓缓流泄而出,他不知道她弹的是什么曲子,但听起来很舒服,坐在钢琴前的她看来很……他不知该怎么说,很有气质,与他截然不同,一想到这儿,他又烦躁起来。 修地,她停了下来,面向他。“你记得我们以前常弹的小蜜蜂吗?” 他颔首,那是最简单,而且他最容易学会的曲子。 她笑着开始弹这首曲子,听见熟悉的旋律,他也扯开笑容。 他扶着沙发吃力地站起,走到她身旁,她让出位子给他,两人开始合奏这首儿歌,起先他弹得很慢,因为手指有些笨拙,后来才开始加快速度。 两人越弹越开心,到最后便胡乱敲起琴键。 “这是在干什么!” 突然一声拔高的叫嚷让两人吓了一跳,曾逸煌偏过头,瞧见不知何时进屋的姚妈妈。 两人立刻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佩嘉还算冷静地喊了声,“妈。”她的语调有些紧绷。‘你怎么回来了?” “你们在干嘛?不知道这样乱敲钢琴,钢琴会坏掉吗?”郑秀玉难掩气愤,红艳的嘴抿成一条直线。“都几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知道规矩,屋顶都要让你们给掀了。” 她逼人的目光扫向曾逸煌,他的表情立即显得有些难堪。 “我回去了。”他扶着钢琴起身。 佩嘉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见他向母亲点个别后,便拿起沙发上的书包离去。 曾逸煌才出门,郑秀玉便道:“你都几岁的人了,这样把男生带回家里,是要让人说闲话是不是?” 佩嘉没应声,只是将琴盖拉下。 “都上初中了,还是孩子吗?”郑秀玉走近。“回来我跟你爸说,让你转到‘南毅’去,省得你整天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我不转学。”佩嘉倔强地道。 “这事由不得你。”她揉着太阳穴。“本来想回来休息一下,没想到一回来头更痛。”她在沙发上坐下。“去拿药过来。” 佩嘉起身往厨房走去,郑秀玉放下皮包,以手指按捏了一下眉心。“我就知道那小表搬回来没好事,才回来没多久,你跟他又给我混在一块儿了。” 佩嘉将头痛药及水杯放在茶几上,她拿了书包便要上楼去。 “回来。”郑秀玉怒声道。“我话还没说完。” “你说来说去都一样,我听很多遍了。”佩嘉隐着怒气说。 “你这是什么口气?”郑秀玉火大的起身,可才一站起,头就像要裂了一般,她申吟一声又坐下来。“你存心要气死我不是?” 佩嘉没应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郑秀玉喝水吃药后,才又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干嘛,妈是过来人。”她闭上眼,揉着太阳穴。“你们还小,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等你长大了,你就会发现你还有很多选择。” 佩嘉望向母亲,不明白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他爸就知道他以后不会有多大出息,要是功课好也算了,可我看他也不是块读书的料,你再跟他在一起,迟早会让他拖累。”她下结论地说:“以后不许你再跟他来往了。” “为什么?” 郑秀玉睁开眼。“我说那么多都白说了啊?你是没听进去还是怎样?”她怒容满面的质问。 “他是他,他爸爸是他爸爸。”佩嘉吐出一句。 “你——”郑秀玉瞪着她。“你简直说不听啊你,别以为我没法治你,等你爸回来,你就知道。” 对于母亲的威胁,佩嘉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背着书包上楼。父亲唯一有兴趣的就是扩张工厂,接更多的订单,他根本不爱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后来也的确证实了佩嘉的想法,姚冠吉对于妻子忧心的事显得有些不以为然,认为她想太多了,只要女儿的成绩没退步,就不用瞎操心,最后还不忘提醒妻子,不要胡思乱想,免得头又痛了。 为此,佩嘉从不让自己的成绩有退步的可能,她总是保持在全校前几名的成绩;然而,自曾逸煌见到她母亲后,她发现,两人的距离又开始拉远了。 她试着不去在意他,有时两人会在上下学途中碰面,但几乎没说什么话,除了文雁卡在中间外,他们四周也常围绕着其他人。 上了二年级,学校以成绩重新分班,她与文雁被编在同一班,而曾逸煌则退至老师口中的放牛班。 初二这年发生了许多事,她发现曾逸煌与杨汉强一票人学会了抽烟,杨汉强让文雁训了好久,而她就在这时发现杨汉强对文雁的情感,他虽对文雁的训话感到不耐烦,但有时却又会露出甘之如饴的表情。 面临男女间尴尬的青春期与同学间的取笑,文雁一直想与杨汉强划清界线,但她总是无法避开他,杨汉强不会让文雁逃避他。即使这意谓着他必须借抽烟、打架来引起她的注意。 文雁与杨汉强之间的关系让佩嘉不免拿自己与曾逸煌做一番比较,这样的审视让她心惊,她这才发觉自己对曾逸煌的情感,或者不该说“发觉”,而该说是“正视”才对。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意他,只是从不去深究这样的情感,他们自小一块儿长大,一起经历许多事,她对他自然有份难以割舍的情感,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情感,有时,她会怔怔地发忡,想着她与会逸煌儿时共处的时光。那时对她最好的人该算是他吧?爸妈忙着工作,根本无暇顾及她。 不知是不是小时候的感觉特别深刻,只要他陪她玩,或者给她一块糖,她就好高兴,心里感觉很甜很甜,小时候的喜欢是很纯粹的喜欢,可以每每在回想的时候仍然涌现出当时的甜蜜。 而她也在这样的思考中,探究出一直隐藏在曾逸煌心里的魔鬼,终于理解为何他有时总会莫名其妙地就对她疏远开来,都是他的自卑感在作祟! 上了初三,母亲因为身体不适,所以不再跟着父亲到处应酬做生意,但母亲并没有因此停止了所有的活动跟社交。她开始将生活重心投入与其他有钱太太打麻将、串门子、买东西及比较儿女这方面。 一个礼拜总有几天她必须被迫在母亲的朋友面前弹别琴,听着母亲吹嘘她的功课有多好,以及亮出她从小学至今用过的奖状。 起初她还能坐在客厅忍受这些虚伪的谈话,后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维持和颜悦色的神情,最后,她干脆不再像个傻子般地任人评头论足,甚至顾不得礼貌;只要她们一出现,她就锁在房里不现身。 佩嘉抬首望了一眼蓝天,无意识地叹口气,在这种闷热的天气想这些烦心的事让她觉得更加烦躁。 其实,她一向不怎么喜欢夏天,灼热的天气总让人心浮气躁,虽说她并不易流汗,但湿闷的天气老是令人觉得皮肤上像黏了一层糖水,不管怎么擦拭,都带着一股不舒服的黏腻感。 她低头开始扫落叶,耳边环绕着几要激破她耳膜的蝉鸣。 “好烦——”同她一起扫地的文雁爆出一声喊叫,她有张清秀的脸蛋,双眸圆亮灵活,像个洋女圭女圭。 “什么鬼天气嘛!”她以手臂抹去额上不停滑下的汗,另一只手则不停的拉着领口。 佩嘉微微一笑。“你去泼些水会舒服些。” 文雁放下扫帚,秀气的眉皱在一块儿。“竟然叫我们中午休息时间出来扫地,万一中暑怎么办?”导师真是没良心,就算想拿三年级整洁奖也不能这样茶毒学生。 她没应声,只是走到树荫下稍事休息,看着文雁往走廊而去,她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她与文雁认识……该有十一年了吧?她微扯嘴角,牵出一抹笑意,脑中忽然闪过与文雁认识的经过。 其实四岁以前,她对一切的印象都很模糊,只记得父母不常在身边,所以,她一下子在女乃女乃家,一会儿托付给外婆照顾,后来外婆过世,她便跟阿姨过了一段时间。 之后,父母买了房子,接她与阿姨一起过来住,那时,她该有三岁了;一年后,阿姨出嫁,她当了花童,唯一记录下这件事的是收在相本里的泛黄照片。 有时翻阅那些陈旧相片,她总觉那里头的小女孩不是她,因为她根本记不清那些事,她甚至觉得那个小女孩与她长得一点都不像。 四岁之前,她没有任何玩伴,就算有,也不在她的记忆里,她第一个交到的朋友就是与她同年龄的邻居文雁,两家仅隔了一条街。 那天,她趁着保姆睡午觉之际偷溜至杂货店买糖,当她从店里出来时,文雁将她当场撞倒在地,她甚至还记得两人发出的尖叫声。 佩嘉微微一笑,她也记得跟在文雁后面追逐的杨家三兄弟。 而后她们上了同一所幼稚园,一起上学放学、一起玩耍,直到母亲开始要她学琴,不想她整日在外游玩。 “佩嘉、佩嘉——” 文雁的叫唤打断她的思绪,她抬头瞧着文雁正舒服地在手臂上泼水,神情愉悦。“你要不要过来冲一下?很舒服耶!” “不用了。”佩嘉摇摇头,站在树下她已经觉得凉爽多了。 文雁顺道洗完脸后才笑着回来。“总算舒服多了。” 佩嘉勾起笑。“快些扫一扫就能回教室了。”她离开树荫,再次扫着落叶。 “佩嘉。”文雁拿起扫帚。“你昨天跟我说不考高中是真的,还是我中暑听错了?” 她微笑。“你有中暑吗?” 文雁皱起眉,一脸正经。“我跟你说真的。” 但佩嘉却只是勾着唇角,没有回应。 文雁瞥她一眼。“为什么?” “我昨天说了,我对升大学没兴趣——” “我才不信呢!”她快速地将落叶集中在一处。“再说,念大学有什么不好?你功课好,升学绝对没问题。” “我想念商职。”佩嘉一语带过。 “可是——” “别说这些了,先把地扫好。”佩嘉淡淡地打断她的话。 “扫好还不容易。”她迅速将落叶扫进畚箕里。“扫完了你可得老实跟我说喔!” 佩嘉笑而不语,就在两人打算回教室时,不经意地瞥见曾逸煌的身影。 “是汉强他们。”文雁也瞧见他们一行人。“中午时间他们跑出来做什么?”她的语气有着兴师问罪的味道。 未等佩嘉反应,她已冲上前,杨汉强一伙人在瞧见她时…愣了一下。 “大嫂。”蔡永健、高祝宏与洪启华同时出声。 这声音一出,立刻让文雁瑟缩了一下,随即瞪了他们三人一眼。 “不要鬼吼鬼叫的行不行啊?”她怒道。本来两个人鬼叫就已经够烦的了,没想到初二时又多出了洪启华这号人物,鬼吼部队的分贝自此又上扬不少。 他们三人见到她凶恶的神情非但没害怕,还露出微笑,蔡永健的因身高一直以龟速前行,所以,除了皮肤比以前黑许多以外,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高祝宏的身材则是不断往横向发展,爱吃是罪魁祸首。 洪启华则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身形瘦长,初二时他被勒索,杨汉强路过时救了他,后来他索性也就跟在杨汉强身边赖着不走了。 至于杨汉强因为文雁而发火将竹湖初中的纪志远打成重伤住院,所以被留级一年,这已算是最轻的处罚了,若不是情有可原,学校网开一面,他恐要被退学,再不然就得面临转学的命运。 经过这件事,文雁简直变成了杨汉强的管家婆,不许他跷课、抽烟、打架,所有能管的她一个也不放过,为的就是担保他能顺利毕业。 “你们为什么没在教室睡午觉?”文雁质问道。 “我们又不是小学生。”蔡永健代表回答。 “这跟小学生有什么关系?规定就是规定。”文雁火气高张。“你们是不是要出去打架?”她一脸怀疑。 佩嘉没再细听他们的回答,因为她发现曾逸煌朝她走来,似乎有话想对她说,她借着扫地移到一旁,他尾随而至。 她抬眼望向他,发现他也正瞧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么事?”她先开口。 他盯着她,表情复杂。“你不考高中?” 她微扯嘴角。“文雁告诉你的?” “为什么?”他拢紧眉头。 “我不想升学。”她柔柔地微笑。 “为什么?”他又问。 她定定地瞧着他,眸子深沉难懂。“你想我升学?” 他颔首。 “为什么?”这次轮到她反问。 他整眉,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你功课好,没理由不上高中。” “上高中以后呢?”她顿了一下。“再上大学?”见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她微微一笑,没再说下去。 曾逸煌紧皱眉宇,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你……” “文雁说要替你们补习,让你们考个高职念念。”她转了话题。“你也考吗?” “我不会考。” “为什么?”这回轮到她发问。 “我想出去工作。”他简短地回答。 佩嘉颔首,明白地没再继续问下去,她知道他一直想月兑离父亲,而唯一能做到的方法是经济独立,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与他母亲独自生活。 “你妈赞成吗?”她突然问。 他噤声不语。 他不用回答,她也知道答案了。 “你爸妈知道你不考高中吗?”他将话题导回。 “我还没告诉他们。”她无关紧要地说。 他原想再说下去,却突然意识到周围一片安静,他微转司头,发现杨汉强与文雁几人正盯着他们,专心地听着他们讲话。 他的视线才触及,他们立即撇开头,假装在说话。 佩嘉将落叶扫进畚箕里,而后对文雁道:“我先回教室了。” 文雁示意她等一下,回头朝杨汉强训示了几句不要“为非作歹”之类的话后才跟上她。 多年后,当佩嘉回想自己在这关卡所作的决定,虽说有些意气用事,想法也太过单纯,但她从来不后悔自己下了这样的决定。 那时,父母在知道她的决定后,几乎要被她活活气死——依照父母当时的说法,他们用尽所有的方法,不管是打、是骂。她都不曾屈服,原本单纯的决定,最后却在父母恐吓威胁的说教下,成了十恶不赦的罪。 像是如何在亲戚间抬起脸来;祖宗八代的脸都让她丢尽;她这个不孝女,养她这么大做什么;她是让谁洗脑了?是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把她带坏了;到最后,父母甚至互相责备起对方来,而且一致责怪是对方没将她带好,宠坏了她…… 听到最后她都麻木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屈服,直到那时,她才知道自己的脾气原来是这么倔强。 当她带着让父母抽打的伤出现时,她瞧见曾逸煌在长大后第一次对她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情感,他盯着她小腿上的血红抽痕,表情震惊且不可显信。 “只是看起来糟了点,可其实已经不怎么痛了。”他的激动让她下意识地找了些话来缓和他的情绪。 “为什么?”他握紧拳头,极力控制油然升起的怒气,他对这样的伤痕知道得太清楚了,他甚至很清楚这是几分的力量所造成的。 “因为我不考高中。”她往前走,准备去上学。 他突然攫住她的手臂,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心急。 她不解的看着他。 “你——”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接不下话。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觉得愤怒,他想为她做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能做,这无力的感觉让他更加沮丧。 “我——”他再次开口,却仍是戛然而止。 他痛苦愤怒的表情让她怔仲,她不知道他会这么在意她身上的伤痕。 “比起你以前受的伤,这不算什么。”她温软地说。 “不要跟我比这个!”他粗鲁地道。 她没接话只是沉默。 她的不语让他慌张,他吞咽一口唾沫,紧绷道:“我……我不是凶你,我……”此刻,他好痛恨自己拙于言词。 “我知道。”她的声音轻轻淡淡的,却隐藏着一丝软意。 “我……”他的声音开始粗哑。“我只是不想……我知道那样会有多痛,我不想你痛……”他没忘记她的身体有多软,她跟他完全不一样,因此,他不觉得她承受得起任何痛。 她望着他紧绷的表情,仍是一贯地轻声细语。“我知道。” 看着她白皙的肌肤上令人怵目心惊的红色瘀痕,他未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我宁愿是我受伤。” 话一出口,他便转开视线,佩嘉的双颊则染上粉晕,瞧见他的耳朵红透,她的内心满是喜悦,她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他看向地面。“你听你爸妈的话,不要再被打了。”他的手突然滑下她手臂,握住她的柔美。 她手儿让他握着,深怕任何不当的话语会让他再缩回壳里,早上清凉的微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的裙摆在风中轻轻起伏,她的心跟着晃动,像湖面上的一缕扁舟,在木棉渐开的五月里,她知道他的心从没离开过她,他只是压抑着,她一直都晓得的……。 他缓缓移回视线,与她水灵的眸子相对,他的手牢牢地握着她的,仿佛再不会放开。 第五章 这年夏天,两人的关系往前迈了一大步,但在人前,两人依旧疏离。 一来是两人个性的关系,再来则是两人都担心佩嘉的父母知道后可能会有的雷霆之怒。 四个月后,佩嘉顺利地进入商职就读,而曾逸煌也因母亲反对他初中毕业就工作,最后免不了仍是跟大家一起继续在学校里打滚。 不知是文雁的补习有了帮助,还是他们的猜题命中率越来越高,抑或是作弊的技巧越来越好,他们一票人竟然全都进了东亚高职,倒也有伴儿。 当然,他们也未改本色,继续打架闹事,唯一起变化的是文雁与杨汉强的关系,两人在这年成了一对儿,虽然依旧打打闹闹,但文雁偶尔流露的娇羞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佩嘉很高兴他们终于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她虽欣羡他们,却也明白她与曾逸煌是无法像他们这般顺利的,两人的前面有太多障碍,光是父母与曾逸煌的心结,她就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化解。 更别提还有曾逸煌家里的事,虽说他上了初中后,身上的伤少了许多,但他仍旧得对抗父亲喝醉酒时的失控,以及母亲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高一下学期他开始在工地为人搬砖,做些劳力工作,她知道他想存钱与母亲一起出来外头租房子,两人见面的时间相对的越来越少。 她有钱能帮他,但她知道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所以,她连提也没提,只是希望他能好好照顾自己,别累坏了身体。 高二时,他母亲再次出了状况,他回家时,发现母亲倒在血泊中,他在盛怒了踢断了父亲的肋骨。 他们一票人凑了钱,帮他付医药费,她在他眼中看到痛苦的挣扎,自尊在阻止他接受他们的钱,但他又极需要这笔钱,那日,她不解的问老天,为什么他必须受这么多苦? 老天没有回答她,她也没时间等她回答,他们一行人商量后,立刻开始为他与他母亲找新住所,文雁则打电话给在念警察大学的杨汉成,问他有什么方法能把曾金川关进牢里,一辈子也别出来。 从文雁气愤难掩的情况看来,杨汉成的答案可能让她很不满意,最后,她转为开始询问离婚事宜,她认为离婚是断绝暴力的最好方法。 第二天,文雁拉了杨汉文到医院替曾逸煌的母亲拍照,还要医生开验伤单,她说这是杨汉成教她的。 杨汉文拍了曾逸煌的母亲后,又去拍他爸爸,然后又跑去拍曾逸煌家里杂乱的客厅,说是既然要搜集证据,就搜集得齐全一点。 “我们应该早点做这些事的。”佩嘉盛紧眉心。“如果早一点,或许就不会弄成这样。” “佩嘉。”文雁握住她的手。“现在别想这个。” 佩嘉叹口气。“我是不该胡思乱想的。”有许多事他们都力不从心,她只希望现在做还不会太晚。 她端着鸡汤,与文雁一起进病房探望曾伯母。 男生们除了帮忙找房子外,也不知还能做什么,顶多陪着曾逸煌抽烟,希望能让他的心情好些。 找到房子后,他们一群人又开始忙打扫事宜,而后将家里不要用的电器产品全捐出来。 佩嘉挖了她的猪公买了新床单,然后暗示母亲家中的沙发有些旧,该换了,于是,三天后,曾逸煌的住处又多了一套沙发。 一切都打点完毕后,他们一票人就买了东西庆祝,挤在沙发上又吃又喝。 “来照相。”杨汉文高声疾呼。 “你别脑袋里就只想着照相行不行?”文雁瞪他一眼。 “做个纪念嘛!”杨汉文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机,喀嚓喀嚓帮众人连续照了好几张,后来索性开始两个两个照,最后还去请邻居来帮他们全部的人合照一张。 看着他们一票人胡闹,曾逸煌露出难得的笑,他在佩嘉到小阳台透气时跟了出来,她在感觉到他的接近时转向他。 他凝视她,将她柔美的模样尽收眼底,她今天穿了一件女敕绿的连身裙,让她看起来很娇弱,也令他禁不住想将她揽入怀中。 “我……”他抬手触模了一下她耳际的短发。“谢谢。” 她漾起浅浅的笑。“是大家的帮忙。”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 她无意识地伸手将垂在颊边的发勾于耳后,他的手突然覆上她的,将她纤细的柔荑握于掌中,她的脸庞立即渲染过一抹淡红。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握着手一起站在阳台上看风景,那天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的彩霞,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微风吹过两人,带来夏天的讯息。 她在风中感觉到一抹同于夏日的闷热,今年的夏天,似乎要提早到来了。 “阿煌,我们要走了。” 一听到声音,两人的手反射性地放开,曾逸煌走进客厅,发现他们已起身要离去。 “我们要回家吃饭了。”文雁收拾着一桌子的垃圾,后来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又停下动作,对佩嘉说:“这就让你收了。”帮他们多制造个机会也好。 佩嘉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高祝宏手里拿着虾味鲜不停地吃着,直到文雁瞪了他一眼后,他才放下手中的食物起身。 “你们……”曾逸煌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心中回感谢。 杨汉强了解道:“好了,我们走了。”他明白阿煌想说些感激的话,不过,他可不想留下来听。 “有空我们会常来玩。”蔡永健露出牙齿,双手插在口袋里,去年他的头发烫失败,所以今年又弄了个新造型,将两边的头发全剃掉,只留下上面的短发,看起来年轻不少,至于身高,也多少有了长进,堪称一大安慰。 洪启华咬着就鱿鱼丝说道:“我们自己会下去,不用送了。对了,明天我会把大同电锅拿过来。”他反射性地推一下金边眼镜。 “来,笑一个。”杨汉文拿起相机照他们两个。 “杨汉文。”杨汉强喝了一声。“还玩啊你。” 杨汉文只得嘟着嘴收起相机。“我以后要靠这吃饭,你们就苦心体谅一下行不行?”他晓以大义,他的身形与杨汉强来越相当,只是仍比哥哥瘦些。 没人理他的话,径自鱼贯走出大门。 众人出去后,佩嘉开始整理一桌子的垃圾,将饼干包装丢进垃圾桶里,曾逸煌则走进厨房拿抹布。 “我弄就行了,你也该回去了。”他在她旁边蹲下。 “没关系。”她转头对他微笑。“我妈今天去打牌了,要很晚才会回来,你不是晚点还得去工地上班吗?我帮你弄些东西吃。” 她准备起身时,他拉住她的手。“不用了,我随便吃点东西就行了。” 她抬眼瞧见他专注的眼神,有些羞龈地垂下头。“好叫她盯着他胸前的扣子。“你在工地时要小心点,我听说工地很容易受伤,现在你不能出任何事,不然你妈妈——” 他突然将她拉进怀里,打断她的话语。她的脸贴在颈下,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和他的心跳声。 他轻揽着她柔软的身子,心跳却越来越快。“你……你知道我不会说话。”他的声音暗哑。 她轻点头,没有应声。 “我妈说过我们家庭背景差太多,我们不适合——” “我不想听这些。”她不悦的拧起眉。 “我知道。”他抱紧她。“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不想放弃你。” 他的话让她微笑,双臂悄悄环上他的腰。 “我妈说我们还小,未来的路很长,但如果我……我不下定决心,我会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虽然我现在还不晓得我以后能做什么,但是……”他拢眉。“我会努力让你爸妈看得起我,这时间……可能会很长,你愿不愿意等我?”他紧张地绷紧身体。 她将脸埋在他的颈边,努力不让泪水落下。“好。” 他稍微拉开她,凝视她湿润的双眸。“你真的愿意……” 她点头。 他扯出笑,放松身体。 佩嘉的脸上也漾着笑意。“只要你有信心,我就会有信心。”她害怕的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到最后,她甚至会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拨弄着她额际的发丝,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两人的脸迅速染上一抹火红,他凝视着她,缓缓地移向她粉女敕的双唇。 她羞赧地闭上眼,感觉到他的唇碰上她的,她的心像一对展翼的翅膀,在风中不停地鼓动加速…… ***一个礼拜后,曾逸煌接母亲出院,两人在租屋安身下来,他白天上学,晚上仍是在工地打工.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佩嘉不在意,只要两人心意相通,很多事她都不认为是问题。 唯一的麻烦是曾金川到处在探问他们母子的下落,他们所有的人自然都三缄其口,但对于他的穷追不舍却觉得不耐。 文雁有好几次差点跟他打起来,后来他也就不敢再找文雁,只敢来找她,有一回他在门口站着想和她说话,却让母亲撞见。 母亲知道后,万分生气,要她再也不许和曾逸煌往来。 “我就知道你前阵子忙进忙出的一定有鬼。”郑秀玉生回地走来走去。“你到底还要不要脸?这样倒贴人家,人家的爸爸都上门来跟你要人,你要我怎么做人啊!”她生气地以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佩嘉没回话,只是站着听她一路骂下来,这些话她打小听了不下百次,早没感觉了。 郑秀玉骂了十几分钟后,才喘口气喝水,见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又冒起火。“别以为我治不了你。”她撂下狠话。 佩嘉仍是无语,听着母亲又念了十分钟后,才因为电话铃响而被判缓刑,上楼去做自己的事。 她坐在窗前,望着马路边的大树,不期然地想起曾逸煌不自觉的叹息出声,再过一个月就放暑假了,到时她该能见到他的面才是。 果不期然,一到暑假,两人见面的时间变多了,偶尔她会做些下口的东西送到工地给他,不想他因为天气热而吃不下饭。两人常会坐在工地旁的树下吃饭,树上开了许多小白花,偶尔会飘落到两人身上。 她总觉欣喜,顺手便将白花拾接至她裙摆上,打算带回去夹在课本内页里。 他微笑地拿了些花放在她头上,想起小时候两人玩新郎新娘的游戏,她回以笑靥,让他轻揽在身侧。 “佩嘉?” “嗯!” 她轻柔地应了一声,拿起他颈上的毛巾为他拭汗。 “你——” 他顿了一下。 她望着他,也没催促,只是等着他把话说完。 “你真的快乐吗?”他问。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显得有些窘迫。“我只是有些难以相信,相信你……”他困难地继续道:“跟我在一起会快乐。” 她看着他眼底不安的神情,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我跟你在一起不会快乐?”她反问。 他皱起眉。“我不知道。”他顿了一下。“我只是……有时侯想想好像不是真的,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我不是梦。” 她看着他。 “我知道。” 他找紧双眉,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不安,因为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不安什么。 他的不安感染到她,她立刻反问:“你不快乐吗?” “不是。”他立刻回答。“就是因为太快乐了……”他没再说下去。 她不明白他的话,至少在当时并不明白,所以一直未能安抚他的不安,她只是握着他的手,向他保证她真的喜欢跟他在一起。 她的保证稍微平抚他内心的恐惧,他搂着她,在微风轻吹,花瓣散落的夏日里,吻上她的唇,这亲密的接触让两人暂时忘却一切,只沉醉在属于两人的世界里。 上了高三后,纸终究包不住火,曾金川知道了他们母子的住处,他下跪仟悔地求他们回去,曾逸煌断然拒绝,曾母却又开始不忍、迟疑起来。 以前为了曾逸煌不受丈夫虐待,她搬回娘家住了三年,直到母亲过世才又搬回来,一来是因为她以为丈夫已真心悔改,二来是因为母亲去世后,她在娘家的地位越显尴尬,虽然兄嫂没说什么,但她又怎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思。 搬回家后,丈夫有一段时间也真的收敛了些,可没多久后又禁不住酒虫的引诱下而故态复萌,只要丈夫一喝酒,她便会躲到朋友的家中,好长一段时间也相安无事,没想到那天她跑得不够快,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曾逸煌一见母亲开始心软,便将父亲赶出去,但他却在门口大吵大闹,扰得邻居不得安宁。 事情的发展可以想见,曾母虽在曾这煌的极力反对下没有同丈夫回去,但往后曾金川来找她,她仍是会开门让他进来。 曾逸煌没办法阻止母亲,只得要求她承诺,若是父亲喝了酒,她就绝对不能开门。 曾母点头应允,于是,他们一家三口就在这样奇怪的模式下生活着。 曾逸煌无法抹去心中的不安,总担心会再次见到母亲躲在血泊中,所幸接下来的一年在平安中度过,众人也高高兴地毕了业。 “终于毕业了。”蔡永健斑声疾呼。“老子要大玩特玩。” “我们去垦丁玩好了。”高祝宏建议道。 “胖子,垦了很热,你受得了吗?”洪启华瞄了一眼他的大肚子。 “说得也是。”他以肥手扇扇凉。“唉!可能是年纪大了,越来越不能忍受夏天。” “你猪啊!是越来越胖,不是年纪越来越大。”蔡永健不忘吐槽。 “你才猪咧!难道我年纪没有越来越大吗?”高祝宏反驳。 两人开始争辩,直到一旁的杨汉强受不了。“你们闻嘴。”他瞪了两人一眼,都快热死了还在那儿讲这种没营药的话。 “去吃冰吧!”洪启华指着新开的冰店。 众人一致赞成,于是走进冰店避暑,众人点玩冰坐定后,蔡永健又开始发表高见。 “他妈的,自从这冰用秤的以后.没几样东西就四十五块.抢劫啊!”他还是怀念三样二十块钱的日于。 “死猴,你第一次说中我的心声。”高祝宏笑着打上他的肩膀。 “你小力点,要内伤了。” 蔡永健咳了好大一声。 杨汉强吃块西瓜,问了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曾逸煌。“你打算怎么办?想好了没?” 这句话让蔡永健与高祝宏同时转移注意力。“什么怎么办?”高祝宏问。 “当兵的事。”洪启华提醒。 高祝宏恍然,对喔!差点忘了这件事,阿煌如果去当兵,那他妈怎么办?万一他爸又这么来一下,谁去救他妈? 曾逸煌皱起眉头。“我还没想到办法。”如果父母离婚,他可以以抚养母亲为由不去当兵,毕竟,到时他就成了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可麻烦的就在父亲不肯离,母亲也无意办这手续。 “嗯……”蔡永健双手环在胸前。“真是麻烦。” “还不简单,增胖就好了,变胖就不用去当兵了。”高祝宏图所当然地说。 “你猪啊!谁像你,要胖这么简单吗?”蔡永健再次吐槽。 “那不然变瘦。”太瘦也不用当兵。“啊!食指断了或不能弯也不用。”他又想到一个。 “你猪啊!”蔡永健笑出声。”为了不用当兵而把食指弄断,打断你的猪腿还比较快。” “你们有点建设性行不行?”杨汉强又好气又好笑。 曾逸煌也露出笑容,他们真是一对宝。 洪启华推一下眼镜。“还是变胖好了,不过,胖的人会变成高祝宏。” 大伙儿纳闷地看着他。 洪启华露出笑。“高祝宏胖到不用去当兵就可以帮阿煌看着他爸了。” “好办法、好办法。”蔡永健一脸蛋同。“胖子,委屈你,不是,是便宜你了。” 高祝宏呵呵直笑。“我怎么没想到自己可以用这招。” “就说你猪嘛!”蔡永健也笑。 “这件事我会再想想。”曾逸煌摇头,自己的问题他想自己解决。 “哎呀!不用想了,这办法很好。”蔡永健弹个手指。“他还可以顺便看着大嫂跟佩嘉,免得兵变。” “说得也是,我知道有很多男的在肖想。”高祝宏再次赞同的点头。 “肖想什么?”一句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就是肖想大姐跟佩嘉——”他突然住了嘴,有点惊恐回头。 文雁正手叉腰地站在他身后,他一个活咳,蜜饯从他口喷出。 “哎哟——”蔡永健在千钧一发闪过,随即大笑。“小心噎死你这个胖子” “你们怎么这么爱说这些有的没的?”文雁一脸训示。“而且还喜欢在背后说——” “好了,大家洗耳恭听,现在教官要说话了。”蔡永健插嘴道。 瞬间,大伙儿都笑出声。 “懒得理你们。”文雁觉得又气又好笑。 一好久不见。”文雁的同学庄千惠微笑地扭他们打招呼。 众人闲聊了几句后,两人才移到隔餐桌与其他同学坐一桌。 曾逸煌看着一群毕业生陆续走进来,下意识地搜寻渴望见到的身影,但在突然忆及明天才是她的毕业典礼后,使收回目光。 最近因为他即将面临的兵役问题,他的心里一直很浮躁,一方面是担心母亲,一方面是担心与她的关系会出现变化。 毕竟他要离开两年,而他又不是不清楚她的父母反对他们有任何牵扯,他一直没告诉佩嘉她母亲曾来找过他,她犀利的话语每每让他的心情坏到极点,但他总是压抑着,不愿多想。 可不想,并不代表这些事都不会浮上台面,他总感觉今年夏天不会平静。 或许她母亲会在他当兵期间,匆促将女儿嫁掉……不可能!他立即甩掉这可笑的念头,佩嘉的个性不可能会任人摆布,但……他为什么仍觉得不安呢? ***毕业不到一个月,正当大家都还沉浸在欢乐中时,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曾逸煌的母亲在一次车祸中因伤势严重而住进医院。 骑车的是喝了酒的曾金川,他逆向行驶,与迎面而来的轿车当场冲撞,这一撞,将两人同时撞进了医院的急诊室。 这次,曾逸煌的母亲没有熬过来,她在送医后的一个小时宣告不治,曾金川则在三天后月兑离险境。 那段时间,大伙儿轮流陪着情绪激动的曾逸煌,希望能安慰他,可却没人知道该说些什么。 曾母的丧事由娘家的兄嫂举办,他们一票人都去了,去吊丧,也去帮忙。 曾逸煌的怒火在丧礼当天整个爆发出来,他受够了一群亲戚谈论着“迟早会发生这样的事”、“喝酒喝太凶了”、“打妻打子,照三餐打”、“当初相亲时还说什么烟酒不沾”、“唉——这都是命啦”、一早知道就劝他们离婚了,现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些放马后炮、言不及义、嘲讽的话语让他积压的情绪整个爆发。 他怒吼着叫他们闭嘴,痛斥他们只会说风凉话,怒骂当初为什么没有人要伸手帮他母亲,什么叫做“早知道”,现在才来说这些做什么! 佩嘉在他奔出丧礼时跟了出来,她在他身后追了两条街才见他慢下来,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陪着他走了好一段路.陪他回到他与母亲租下的房子。 他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佩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直到他打算抽第四根烟时,才出声阻止。 “别这样。” 她按住他的手,阻止他点烟。 他转向她,眸中满是血丝,眉心紧皱,几乎要刻出一条痕。“别管我。” 她望着他,抬手轻触他眉间,柔声道:“别说傻话,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她的话让他喉头紧缩。“嘉……”他突然伸手抱住她。“你一定被我吓到了,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真的……真的很气……” “我知道。”她抬手抚模他颈后。“没关系,你生气没什么不对。” “我真的很气……”他将脸埋在她柔软的颈项间。“我气他们,也气我自己,也气我妈……我一直叫她不要理他,她为什么还要跟他出去?” 佩嘉叹气,明白他说的“他”,就是指他父亲。自从他们搬出来后,他没再叫过“他”一声爸。 “我真的很恨……”他抓紧她。 她仍是不发一语,只是让他宣泄心中的怒火,良久,当他稍微平静了些后,才沉默下来。 她感觉到他温热的唇在她耳后游移,当他沿路吻上她的唇时,她喘着气回应,他的吻带着侵略性及迫切,她细吟着想弄清正在发生的事,却发现她的背让他压躺在沙发上。 他的手在她身上探索,让她全身燥热,当他的唇熨烫着往下时,她立刻推他。“煌……等一下……” 刚开始时他没听见,直到她又挣扎了好几次后,他才反应过来。他闭上眼,咬牙克制自己的冲动。 “什么?”他抬起头。 她低喘着望进他布满的黑眸。“会……”她试着冷静,但脸蛋上却仍是红晕一片。“会怀孕的……” 他愣住,像是让人猛敲了一下头。 “而且,你……你在难过。”她又补充了一句。 他的热情一下子冷却,他侧身躺在沙发上,将她揽近。“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他只是想抓住她来证明……证明……他在心里叹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 或许是害怕她总有一天也会离开他吧! 她在他怀里摇头。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闻着她熟悉的香味,心情终于稳定了下来。 “我这几天一直很烦躁……” 她听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直到他累了才停止。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陪着他,他们一起看电视、一起上街买菜、一起煮东西吃,有时杨汉强他们也会来,大伙儿一起聊些没意义的事,再不然就是看着球赛转播争执,曾逸煌明白他们的心思,也极力想振作起来。 可有时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感到茫然,因为他看不见自己的未来。母亲去世了,突然间,他少了奋斗的动力,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坐在阳台上看着星空,想着佩嘉,想到她总让他心头发暖,也让他心安。 但一想到两人的未来,他却又感到心慌,佩嘉的母亲陆续来找过他,她每来一次,他就越觉得退缩,不是对他与佩嘉的感情退缩,而是对自己的能力…… “你高职毕业能做什么?到工厂打工吗?你赚的那些钱怎么养我女儿?你连沙发都买不起,别以为我瞎了眼不知道我现在坐的沙发是打哪儿来的。” “你要佩嘉跟你一块儿吃苦吗?她可是从小到大没吃过半点苦头,你在那儿躲你老爸打的时候,我们家佩嘉已经在学钢琴了。” “说句难听的,你也不会比你的酒鬼老爸有出息到哪儿去,怎么,你爸害死你妈,你也想来拉佩嘉下水吗?” 曾逸煌烦躁的捻熄香烟,接下来的话,他没再听下去,因为她已让他赶了出去,他一直都知道她看不起他,但他从不知道,一个人说话能如此恶毒。 正当他准备点另一根烟时,门铃响了起来,他瞄一眼手上的表,十一点半,谁会在这时候来? 难道是“他”?想到这儿,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起身走到门口,愤怒地拉开门,随即愣住。 是姚冠吉——佩嘉的父亲。 ***佩嘉提着水果走上二楼,他不喜欢她老是买东西过来,所以她总买得不多,而且都是水果,因为她可以以她想吃为由堵住他的嘴。 拿出钥匙,她轻声打开门走了进去,屋内没有一丝声响她提着水果往厨房走。 “阿煌?”她轻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她走出厨房,到房间寻探,却依旧没有他的踪影;她不以为意,只知道他出去了。她走回厨房,开始削苹果。 削完苹果后,他还没回来,于是,她将水果放进冰箱,打对客厅的收音机,边听音乐边打扫房子。 过了一个小时,大致打扫完毕后,她坐下来休息,拿了本书来看,不知过了多久,等她揉着双眼醒来时,天色已暗下。 她轻蹙眉心,打开客厅的灯,不明白他究竟去哪儿了? 她陷了一眼手表,六点半,她得回家了。她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字,告诉他她来过了,明天她会在中午的时候过来,要他等她。 这天,她只觉得有些纳闷,但还不至于生疑。 翌日,当她发现区里依旧安静,冰箱的苹果没有动过,桌上的留言仍被压在烟灰缸下时,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走进房里,发现床单维持她昨天整理过的模样,房里的烟灰缸跟客厅的一样干净,没有任何烟蒂,她开始不安,他昨夭没回来,他去哪儿了? 她坐下来,开始打电话,打到文雁家,麻烦她去问杨汉强知不知道曾逸煌去哪儿? 十分钟后,文雁回她电话,表示杨汉强不知道。她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告诉她说曾逸煌从昨天就没了踪影。文雁立刻挂电话,在15分钟后拉着杨汉强出现在曾逸煌的住处。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佩嘉浑浑噩回地过着日子,每天依旧到公寓等他,一个礼拜后,杨汉强告诉她曾逸煌打了电话,他要他转告她——对不起。 只有三个宇,再无其他。 文雁在一旁忿恨不平地骂着,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回到家,她坐在桌前发呆,由白日坐到黑夜,而后,她拿了空盒子,打开抽屉,将抽屉里的东西全放入盒中。 弹珠、竹椅蜒、橡皮擦、铅笔、小学作业簿、美劳课他送她的纸花,小时候他们在折纸上写的东南西北游戏,还有他折的小船、飞机……所有他的东西,她都收进空盒里。 当她以为都收拾干净时,一样小东西从里头滑出,是一枚塑胶戒指,萤光黄的塑胶戒指,上头还有小仙女的卡通图案,是他送她的。 “以后长大了,嗯!就是等戒指不会从你的手指掉出来就是长大了,我就娶你做新娘。” “我戴在大拇指就不会掉了。” “不是,要戴在第四个手指。” 一声呜咽自她喉口逸出,泪水滑落她的脸庞。 “新郎新娘我在电视上有看到,要……要喝什么酒。” “不要喝酒,我不喜欢酒。” “我家有黑松沙士。” 他露出笑。“好吧!我们喝黑松沙士。” 她哭出声,泪水落在戒指上,她不但他为什么要丢下她,为什么…… 第六章 五年后台北台湾的夏天一年比一年热,尤其是台北,因为盆地的关系,热气整个聚积在底部散不出去,再加上城市冷气多,排出来的热气让整个情形更加恶化,杨汉成默想着前几天才从气象报告听来的讯息。 汗水一滴滴像河流般滑下他的额际,杨汉成思忖着气象员忘了提防弹衣跟黑色长袖劲装对人体的可怕影响,还有这闷死人的护罩跟钢盔,足以让警察在犯人弃械投降前,自己就想先弃械投降了。他握着手枪,心里默想着白色沙滩、蔚蓝海岸、洋伞、比基尼泳装……嗯!跳过这一项,沁凉的可口可乐、零度c的啤酒,他深吸口气,感觉好像凉爽不少,他望向就定位的队员,他们正在等他发号司令。 他贴着斑驳墙壁,瞄了一眼破屋内的情形,在他对部下颔首的刹那,众人同时行动,两个人自大门冲入,大喊一声,“不要动——” 另外两人握枪站在窗边,枪口指着屋内的歹徒。 三名歹徒因这突发的情况而错愕,但随即反应过来,顺手抄起家伙开枪,枪声在下一秒响起,自大门闯入的员警分别扑到两侧,在地上滚了一圈,瞬间开枪击中歹徒的小腿,窗边的警员则开枪击落其中两名歹徒的枪械。 当第三名歹徒慌张地想以枪指着人质时,另一声枪响制止了他,他的手顿时鲜血溢流,哀叫声也随之传出。 “又没我的事。”杨汉成这时才进屋,伸手抹去额上的汗。“这要命的鬼天气让我反应变慢了。” 队员同时露出笑。 “好了,往前走。”杨汉成指着歹徒。 跪扑在地上的两名队员立即起身,其中一人上前铐住多徒,另一人则解开人质朱泰申的束缚,窗外的两名队员仍动也不动地以枪指着三名歹徒。 “警察先生——”人质嘴上的胶带一被撕开,立即无力地喊了一声。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被饿了几天,警员顺手搀起他,带们往外走。 在经过杨汉成身边时,朱泰申又喊了一声,“警察先生……还……” “什么?”杨汉成挑眉。 “还……” 杨汉成颈上的寒毛突然竖直,搀着朱泰申的警员在看见阳光下的一抹反射光线后,立即抱着人质往一旁扑去。 杨汉成在瞬间侧旋身,开枪,两记枪声几乎同时响起,第四名歹徒月复部中弹,摔倒在屋外。 站在窗外的其中一名警员立即奔上前,以枪指着躺在划上的歹徒。 “我就是要说……还有一个啦……”被压扑在地上的朱泰申申吟道。 杨汉成再次抹去额上的汗。“下次说快一点。”幸好他的直觉还管用。 “我肚子饿……没力气……”朱泰申虚弱的解释。 压在他身上的警员立即将他扶起。 杨汉成上前问道:“阿煌,没事吧?” “没事。”曾逸煌瞄了一眼灼痛的手臂,面无表情的回答:“挂彩了。”杨汉成看了眼他手臂上烧灼的伤口,幸好只是擦伤。 “多谢啦。”朱泰申对曾逸煌说。 “好了,都带回去。”杨汉成示意部下将人犯押回。 曾逸煌搀着朱泰申往警车的方向走,听见杨汉成说了句,“真想放个长假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曾逸煌顿时拢紧双眉,回家…… 这两个字让他的心抽了一下,一张清丽的容颜立时浮现脑海,她现在不知道……还好吗…… ***夏季要来了,佩嘉出神地望着窗外,耳边不成调的钢琴声渐渐淡去,窗外的蝉鸣逐渐吸引了她的注意。 最近她老是想起学生时代的事,连带地……也想到他… “老师?” 学生的叫唤将她自神游太虚中拉回,她低头看着坐在她身边的小女生,微笑道:“你回去没练习对不对?刚刚弹错了好几个音。” 彭敏惠心虚地吐了一下小舌头。 “怎么?不喜欢弹钢琴吗?”佩嘉间。 彭敏惠摇头。“不是,是我跟妈妈说我要弹钢琴的,可是……可是我也想要玩。” 她浅笑。“老师懂了。” “对不起,老师,下次我会努力练习的。”彭敏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没关系,我们再多练几次。”她示意她将手指摆回琴键上,琴音再次扬起。 半个小时后,彭敏惠在门口朗声道:“老师再见。”她挥手跑出去。 佩嘉笑着与她挥挥手。她瞄一眼墙上的时钟,三点半,距离下个学生来还有半个钟头,她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顺手放下盘在脑后的发丝。 她习惯性地站在窗前望着马路,任思绪翻飞,回来家里的这两个月,原本锁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倾泄而出,尤其是这几天,她睡得极不安稳,总梦到以前的事。 募地,电话铃响,她转过身,走到沙发上坐下后才接起电话。“喂?” “是我。” “谁?”她蹙起眉头。 “我是潘季华。”他报上名字。 佩嘉这才恍然明白,是她学生的家长,这几年来她一直在台南的幼稚园任教,直到两个月前,母亲身体不适她才辞职回来。”我想,你现在应该没在教琴,所以打电话给你。”潘季华一边翻着档案夹,一边说话。 “有事吗?”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目光不自觉地再次移向窗外。 潘季华笑了一下,已习惯她的冷淡。“蔚美一直吵着要见你,我想,或许可以带她去找你。” 佩嘉蹙起眉心。“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老师――” 佩嘉听到葑美甜腻的声音自电话的那一端传来。“老师,我好想你。” 佩嘉不觉放松表情。“葑美最近好不好?” “不好。”五岁的葑美握着话筒嚷嚷。“我很想老师,老师想我吗?我可不可以去看你?” “我――” “老师,拜托你嘛!我好想你耶!” 她软甜的声音让佩嘉绽出笑。 “老师,我想你想得睡不好,吃……吃不好……那个很不好……不好!” 她的童言童语让佩嘉笑出声。 “好不好老师,我要去看你。” 佩嘉轻叹一声。“好吧!” “啊——老师答应了、老师答应了。” 葑美的叫嚷声自话筒另一端传来,佩慕不得不稍微拿开话筒,好减低她叫嚷的音量。 “谢谢你。”潘季华的声音突然出现。 “没什么。”她恢复冷淡。 潘季华问了住址后,佩嘉便挂上电话,有些疲累地靠在沙发背上。 “佩……佩嘉……” 母亲的声音响起,她立刻自沙发上站起,飞快地跑上楼。‘什么事?” 郑秀王扶着门框,身子发软。“我的头……痛……”她面色苍白,神色痛苦。 “头――”她说不出话来。 “你吃药了吗?”她又问了一次,紧张地扶着母亲进房。 “我……我刚刚吃了……”郑秀玉虚软地说。 “那我带你去看医生。”她急忙走到床头打电话。 “不用了……”郑秀玉按压太阳穴。“不就是这样……”她倒抽口气。 佩嘉立即拨号到计程车招呼站。“你先躺着。” 郑秀玉感觉好像有人拿刀刺她的头,她疼得申吟不止。 佩嘉迅速告诉对方住址后便挂上电话,心里想着,或许该去学开车了,家里虽有两辆轿车,但她一直没特别想学的动力,现在看着母亲痛苦,心里不由得越来越焦急,如果她会开车,现在就能送母亲去医院了。 ***一下任务,曾逸煌便疲惫地以手掌压了压颈后,随即利落地解下枪械缴回。 “怎么?很累吗?”程萍关心地问。 他没说话识是关上铝门柜。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她挑起眉。 “有事吗?”他皱眉。 “难得案子告一个段落了,大家想去喝一杯――” “我没兴趣。”他走过她身边,顺手将手机置于腰带外侧的皮套内。 她跟上去。“曾逸煌,你别老拒人于千里之外行不行?” 他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又按压了一下颈项,最近他老觉得烦躁,根本无法定下心来。 “阿煌,组长找你。”有人喊了一声。 他点个头,走到边间,敲了门后才入内。 “你找我。”他直接切入。 杨汉成瞧了他一眼,示意他等一下,他必须把手上的事先解决。 看着杨汉成转笔的模样,曾逸煌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部队里见到他时,他也是坐在那儿讲电话,手里转着笔――当他告诉他有没有兴趣加入他的小组时,他难以掩饰自己讶异的神情。 “当然,你还得磨练一下。”杨汉成笑脸问他。 “你为什么……”他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部队里。 “我在海军陆战队的名单中看到你,所以就来了。”他耸耸肩,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上面说你很卖力。” 杨汉成起身走到他面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除暴别良?”他露出整齐的牙齿。“如果不太高尚的话……”他突然压低声音。“我可以告诉你钱蛮多的。” 就这样,他加入了属于他编制的小组。算警察吗?或许不太算,毕竟他不是正规警察专科学校或警察大学出身,当他问他这个问题时,他很洒月兑地回答。 “如果为他们卖命还得一切都按照规矩来,我就不想负责这个了。”他耸肩。 有时他会想,虽然上天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但却给了他许多好朋友,他们在他有困难的时候都伸出了援手,为此,他已没什么可忿恨不平的了…… 当杨汉成终于挂断电话时,曾逸煌才拉回思绪。 “你的伤没事吧?”杨汉成起身伸个懒腰。 “没事。”护理人员已经妥善处理好了。 “我打算放你几天假。” “为什么?”曾逸煌皱眉。 “我感觉得出来你最近有点烦躁。”杨汉成抬眼看着天花板。 曾逸煌没说话。 “或许你会想回家看一看。”杨汉成漫不经心地说。 曾逸煌的心漏跳一拍,回家…… “刚刚汉强打电话来――” 曾逸煌的手机突然响起,杨汉成微笑道:“可能就是他打来的。” 他的话让曾逸煌惴惴不安,话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喂?” “是我。”杨汉强的声音出现在另一端。 “什么事?” 杨汉强沉默半晌,他立刻有不好的预感。“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她……” “你最好回来一趟。” “发生什么事?”他的语气紧绷。 “她妈住院了。” 他浓眉紧锁。“她……她呢……”他的声音开始显得暗哑。“她怎么样?” 杨汉强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你比我更清楚她……文雁过来了,我得挂了。” 曾逸煌握着手机,神情复杂。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他恨不得能立刻见到她,可在心底某一部分他却仍是畏缩着。 他不敢想像她会是怎样地恨他,他抛下她一个人,让她独自面对一切…… “怎么样?这假放不放?”杨汉成挑起眉。 曾逸煌不再迟疑,他必须见她,自从她两个月前由台南搬回家后,她的影子就一直在他脑海中亲绕,让他根本没法静下心来!他的心不断催促着他回去见她,他不能再拖了,就算还没准备好一切,他也顾不得了,他必须回去,必须回到她的身边去。 这念头才起,他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他甚至觉得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我要放长假。”他迫不急待地拉开门走出去。 ***“汉强,你打给谁?” 这熟悉的声音让杨汉强紧急收线,挂上话筒。 “没有。”他轻咳一声。 文雁走到他面前,狐疑地盯着他瞧。“没有?那你在跟谁讲电话?”难道拿着话筒玩吗? 杨汉强顿了一下才道:“我跟我哥讲电话。” 文雁一脸纳闷。“打电话给你哥?做什么?”她与高中时一样,仍留着短发,双颊透着粉红,五官没有太大的变化,仍是一样的女圭女圭脸,不过,眼神中已无稚气。 她现在在高中当老师,大伙儿一致认为这个工作很适合她,反正她喜欢训人,当老师可以让她尽情发挥。 “没什么。”他打哈哈。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她仍是一脸怀疑。 “不要乱想。”他环上她的肩,急忙改变话题。“佩嘉她妈妈怎么样了?” “还在做检查。”文雁蹙起眉,之前她母亲都是到诊所看边拿药,从来没到医院做过详细的检查。 “佩嘉还好吧?” 文雁咽叹一声。“她就是那样,你也知道,这几年她都只剩一号表情了,像带着面具似的。”她又叹了口气。“她什么也不跟我说,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再这样下去,我看她也要生病了。” 一想到佩嘉的模样,不免又勾起文雁的火气。“都是曾逸煌,他跑哪儿去了?都几年了,也不联络一下。若是让我再见到他,非好好揍他一顿不可!他丢下佩嘉一个人,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话让他心中一凛,不敢想像若是文雁知晓他隐瞒了曾逸煌的下落,那…… 他不自在地抓一下胸口。“阿煌有苦衷——” “什么苦衷?”她哼一声。“就他一个人有苦衷,别人都没有吗?是男子汉就站出来――” “好了,别气。”他打断她的话,将她揽入怀中,用力抱了一下。“又不是演武侠片,什么是男子汉就站出来。”他取笑她。 她也笑。“你们以前不是最爱来这一套?什么要有义气,男子汉,再不然就孬种一堆的。”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露齿而笑,文雁最大的乐趣就是对他们一群人精神训话,现在还是一点儿也没变。 文雁笑着拉拉他的衣裳,“你去忙你的,我在这儿陪佩嘉就行了。”她习惯性地替他整理衣裳,手掌轻抚过他制服上的褶皱。“你不是还要上班?” “我已经叫阿健代我的班。”他模了一下她软软的脸蛋。“我去买晚餐,你想吃什么?” 文雁偏头想了一下。“也好,我肚子饿了,你随便买就行了,我也没特别想吃什么……啊!有了,记得帮我买杯西瓜汁。” “好。”他正打算离去时,医院的电视突然插播一则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 “大约十分钟前,台中xx银行前发生运钞车抢案,歹徒开枪……” 杨汉强的心思已不在播报人员的内容上,而是在画面出现的保安人员身上,文雁也看着电视,忽然大叫了一声。 “蔡永健?”她无法置信的瞪大眼。 “歹徒开枪击中转身逃跑的保安人员,所幸歹徒枪法不准,打中保安人员的脚掌……” “抢劫?蔡永健……”文雁仍是不敢相信。“他的脚掌……”虽然不应该在这时发笑,但文雁在瞧见电视里蔡永健斑举着脚的画面时,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捂住自己的嘴巴,瞄向身旁皱着眉头的杨汉强。 “我得走了。”杨汉强拿起手机,在医院里他收不到讯号。 文雁明白道:“好,你小心点。” “我知道。”他亲她一下后,便匆忙离去。 文雁连忙跑到电视机前坐下,关心后续的发展,心里想着,杨汉强回来后得跟他讨论一下保全人员的安全问题。 台湾的抢劫案实在太频繁了,或许还是换个工作的好。 ***佩嘉走进便利商店,看着冰柜前各式各样的饮料,一时间却不知该选什么,想了一会儿;她拿了瓶柳橙汁,打算补充一下营养。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医院里陪母亲,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文雁虽然买了晚餐给她,可她却一口也吃不下。 走过光洁的地板,佩嘉忽然想起小时候的杂货店,那儿的东西没便利商店放得整齐,店里的灯光也没便利商店明亮,不过有种让人怀念的古早味。 她拿着饮料走到柜台结账,不经意地瞥见放在柜台旁的梅心糖,她抬起手,不自觉地模了一下。 “小姐,你要买吗?”店员询问。 佩嘉回过神。“不要。”她拿出一百块让店员找零,眼神仍盯着梅心糖,儿时的记忆再次出台欲动。 她甩了一下头,不愿再去想这些事。走出便利商店后,她顺道经过黄昏市场,买了些菜,打算等会儿熟些粥到医院去;她提着蔬果,缓缓往回家的路上走去,经过小鲍园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望着小鲍园内孩子玩耍的情景,这小鲍园至今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秋千变旧了,溜滑梯也看得出来岁月的痕迹。 她继续往前走,不敢让自己停留太久,免得回忆又飞窜而出。 正午的阳光让她轻拧眉心,夏天又要到了、她不自觉地轻叹口气,抬手轻拭额上的汗。 当她往家门方向前行时,却发现门前站了个人。她盯着那人的侧脸,不自觉停下脚步。脑中开始空白;她站在原地,视线不曾稍离,她不知自己究竟凝视了多久,或许几分钟,或许只有几秒,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意义。 当他回过身时,手上的东西在她松懈的指间滑落,她没有察觉,仍只是呆站着,心底泛起一丝丝的酸楚,她以为自己再也不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觉了。 曾逸煌在转身的刹那,与她相遇,两人的视线胶着着,他脸上是掩饰不了的激动与不安,心脏在胸臆间狂跳,像是又开始有生命一般,见到她,他的知觉再次苏醒。 两人凝望许久,直到一声喇叭鸣响,将她震回现实;她回过神,弯身拾起地上的塑胶袋,摩托车经过两人身旁,喷出一阵白烟。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她面前,为她捡起散落一地的苹果。 她怔忡地看着他将苹果递到她面前,两人的视线再次相对,近距离的凝望让她的心湖颤得更厉害,他比以前更加高大,也比以前黝黑,脸上再也找不到稚气的线条。 曾逸煌贪婪地将她的一切收进眼底。她的头发又因长了,脸蛋则比以前瘦削,她的双眸仍是一样水亮,只是略显忧愁,也显得有些憔悴,但在他眼中,她跟以前一样美丽、一样动人,不管时间经过多久,她在他心中永远不曾改变过。 惊觉泪水冲上眼眶,佩嘉低首接过他手中的苹果,低声说了一句道谢的话语后,便匆忙起身离去。 “佩嘉。”他急切地唤了她一声,右手握住她的手臂。 泪水不争气地落下,她吸口气,试着控制自己。 “我……”他粗嘎地开口,微转过她的身子,轻触她湿润苍白的脸颊,佩嘉震动了一下,睫毛颤动着。 他的胸膛鼓动着,血液奔窜,他无法抑制双手的颤抖。“嘉……”他困难的开口,声音粗哑,他甚至无法辨认他说了什么。 他亲呢的叫唤让她情绪翻腾,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他才会这样呢称她。 “我……我回来了……”他的心脏急速跳动。 她闭上眼睛,压下上涌的哭意。凉风拂起她的秀发,将她的痛楚吹扬,压在心底的思念随风舞动……她坐在空荡荡的屋里等他回来;他们在飘落的花瓣底下依偎作伴;她鼓着腮帮子,为他吹去疼痛的伤口…… 他牵着她的手,使手心沁了汗也不分开;他温柔地在她耳边说着情话;他们在大太阳底下吃冰;还有他剃着五分头的拙样她以为她早已忘了这一切的,却发现尘封的回忆此刻却猛地朝她席卷而来。 他的拇指抚过她的眉、她的泪,她睁开眼,望进他深黝的黑眸,后退一步,让他无法触及…… 他惊慌,伸手急切地探向他,她白皙的手臂印上他有力的掌握。“嘉――” 他亲呢的呼唤让她的心狂跳。“你不该回来。” “我知道你怪我……”他试着压下急躁的心。 “让我走。”她深吸口气。 他的表情显得相当紧张,“我放手了一次,就不会再有第二次,这五年我……”他的喉咙仿佛让人掐住,艰涩而痛苦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发音,甚至无法抑制从心底升起的惧怕,他从没这么害怕过,即使是在五年前离开她的时候。” 当时的他不害怕,而是痛苦,可如今,他却因惧怕会失去她而惊慌,五年前,他有好理由离开她.可他不知道对她来讲,那算不算是个好理由。 “一切都迟了。”她叹气,朦胧的眼神看不清站在眼前的他,她的视线让泪水遮掩住。 “我知道,我知道不该离开你……”他试着解释这一切。 她摇头。“我不想知道,都不重要了。” “不——”他打断她的话。“别这样……”他感觉喉咙疼痛而沙哑。 “你离开了五年。”她握紧双拳,泪水再次不争气地落下。 “五年,不是五个月、五天、五个小时,而是整整五年!”她原本不想说这些的,但再见到他,让她的情绪整个爆发出来。 “对不起——”这是他唯一能说的,他抛下她是事实。“嘉……”他无法再克制自己地揽近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抱住她纤细的身躯,内心波涛汹涌。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她呢哺。“太迟了……”她闭上眼,泪水潸然而下。 “不,不迟!”他的声音暗哑而带着急切。“你的苦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她用力推开他。“我不想听。”她吸着鼻子。“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我知道。”他面色激动。“我不会让你再从我手上溜走――” “溜走的是你,不是我。”她与他四眼相对。 痛苦涌上他深黝的黑眸。“我知道,是我……负了你……” 她后退一步,他伸手欲抓住她,她摇头。“不要……”她定定的凝视他,风扬起她美丽的长发。 “我等过你,我等过……”她压抑着波涛汹涌的情绪,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想着你……想着你有一天回来,想着你在远处,想着我们重逢……可一年一年过去,我的心却一天一天死去…” “对不起……”他握紧拳头。 她摇头。“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她压抑再次涌上的哭意。 他扣紧她的肩。“佩嘉,我从来没忘记过你,我想你,我一直在想你,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的笑、想你的香味、想你的一切一切——” “我不想听!”她挣扎着。 “对不起。”他的黑眸闪现着痛苦。“我没有忘记过你,我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从来没有忘记。” 她摇头。“不要再说了。”她不要再听了。 他痛苦地咽了一下口水。 “我要回家了,我要回去。”她低着头不愿看他,拖着脚步往前走。 “佩嘉。”他上前想拦她。 她突然脚步颠簸了一下,他立刻搀住她。 “放开我。”她激动地挣扎。 “好,我会放开,等我送你回去。”他知道她在医院照顾过母亲,一定累坏了。 “我要自己走。”她扭开身子。 他连忙松开她,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她还没准备好,他的出现一定勾起她的怨怼,他必须给她一点时间缓和心情。 佩嘉走进屋内,将他锁在门外,一关上门,她立即瘫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膝间,她一定是热晕了,所以才会产生幻觉,她一定是热晕了……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 她颤抖着哭出声,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都已经快要忘记他了,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摇头,不!她再也不要让他影响她了!她急急地拭去泪水,告诉自己刚刚都是幻觉,是幻觉!她重新振作自己,提起塑胶袋走进厨房。 她不会再受他影响了,绝不会! 第七章 她切伤了手指头! 她愤恨不平地拿起第三个ok绷贴绕在食指上。 放回菜刀,她决定自己受的罪已经够多了,不需要更多的伤口来点缀;她掀开锅盖,将排骨跟蔬菜全丢进稀饭里。 “哦——”她吃痛一声,稀饭因她粗鲁地丢食物进锅而溅上她的手臂。 她连忙走到洗手台边冲水,眉心紧拧着。 半个小时后,她提着稀饭出门,她一开门,就见曾逸煌站在门口抽烟,他听见声响而回头,黑眸紧锁在她脸上,贪婪地凝视她每个细微的表情与细致的五官。 她压下内心颤动的情绪,没开口说任何一句话,仿佛他是隐形人般地绕过他,走上马路。 “你的手怎么了?”她之前进屋时并没有贴ok绷。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往前走。 他想触碰她,最终却是缩回手,她手上提着东西,他担心她一激动会打翻了食盒。 佩嘉在马路上等了一会儿计程车才来,她快速地坐上车,无情的将他甩在后头。 她盯着手上的食企,克制着不回头,一路上,她的脑袋纷乱,恍恍惚惚地,等司机提醒她该下车时,她才发现医院已经到了。 走上二楼,她依旧有些心神不宁,还差点错过病房;进房后,原本坐在铁椅上看国中英文的文雁立刻起身。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不是要你休息一下的吗?” “我不累。”她将食盒放在床头旁的矮柜上,弯身为母亲拉了一下床单。 “她刚刚才睡。”文雁说道。 佩嘉起身,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 “啊?”佩嘉回神。“没有。” “还说没有,脸色看起来好糟,你还是回家睡一觉,这儿我来就行了。”文雁将她往病房外推。 “我没事。” “不管有没有事,你都回家休息。”文雁皱起眉。 ““我……”她迟疑了一下。她不想回去,因为担心会再碰见他。 “快回去吧!”文雁将她推到外头。“五点以后再来。” “不用。’佩嘉摇头。 “你……”文雁叹口气,实在拿她没辙。“你自己的身体不顾好,怎么照顾你妈?” “我知道。”佩嘉袭紧后心。 “佩嘉。”文雁注视着她心不在焉的神情。“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她止住话语,正当文雁要继续追问时,她说了一句,“他回来了。” “嗯?”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文雁踌躇了一下。 “阿煌……曾逸煌回来了。” 她张大嘴,随即拉拉耳朵,还打了几下。“什么?”她一时之间好像没听清楚。 佩嘉转开视线,“他回来了。” 文雁倒抽口气。“他……”她不放心地挖挖耳朵。“他?曾逸煌?” 她颔首。 文雁再次抽口气。“我还想说是我的耳朵出毛病了呢!他还敢回来?他在哪儿?”她一脸杀气腾腾的,嗓门也不觉拉高。 “不知道。” “啊?”她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什么不知道?你别护着他。” “他之前在我家门口,后来我坐计程车来医院,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儿。”她不确定地一笑。“说不定是我的幻觉,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什么幻觉?你没揍他吗?”文雁不可置信地说。 “我不想再跟他有牵扯--” “你说什么?!”文雁咬牙切齿。“什么没牵扯?你竟然……竟然就这么放了他……”她生气地走来走去。“没错,是没牵扯,不过也要先揍他一顿啊!连本带利的,这几年他--” “别说了。”佩嘉长叹一声。“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我不想再……”她深吸口气。“就当一切都只是幻觉吧!” “幻觉?”她冷哼一声,望着走廊尽头走来的身影。“幻觉会这么真实吗?”她气冲冲地往前走去,带着万夫莫敌的杀人气势。 佩嘉疑惑地看着文雁,而后再次见到了他。 眼看文雁就要冲上来,走在曾逸煌身旁的扬汉强立刻跨步上前。 “你走开。”文雁怒声道。 杨汉强上前,左手一勾,环着她的腰将她抱起。 文雁气愤地挣扎,双腿乱踢。“杨汉强,你放开我--” “这里是医院,小声点。”杨汉强抱着她远离。 “揍他两拳不会弄出多大的声音。”文雁的声音逐渐远离。“你再不放开我,我要--”她的声音消失在转角处。 佩嘉也没多说废话,转身就走进病房,他则堵在房门口不让她关门;她气愤地推他,但他仍是一动也不动。 “请你出去。”她语气严厉。 他叹气。“嘉……” “不要叫我!”她转身背对他。“你走。” “给我一个机会解释。’他沙哑地说。 “我一直……一直在给你机会。”她的声音有些破碎,深吸口气,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握紧拳头,有口难言。 “啊……” 母亲的声音让佩嘉暂时抛下他,走到床边。“吵醒你了们事,你再睡。” 郑秀玉睁开眼,偏头转向女儿。“你怎么来了?不是才回去吗?”她挣扎着想起身。 “你躺着。”佩嘉拉好她的床单。 “我又没病,老躺着干嘛!”她打个呵欠。“睡得腰都酸了她坐起身,察觉病房内似乎还有其他人存在。 她抬眼望向来人,随即有三秒的停顿。“你--”她皱一下眉头。 “我是曾逸煌。”他直接报上姓名。 “我知道。”郑秀玉的不悦写在脸上。“你来这儿做什么?” “妈。”母亲的直言不讳让佩嘉莫名觉得烦躁,虽然她想让他知难而退,但绝不是这样,母亲的语气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仿佛他们仍是十一、二岁的小孩。 “我回来重新追求佩嘉,我要娶她。’他同样直言不讳地说。 他的话让两个女人错愕,郑秀玉随即涨红睑,恼怒全写在脸上,佩嘉则是无法置信,不敢相信他会在母亲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红晕满布,却不知是羞是怒。 她看着他坚定的表情,感觉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比以前多了份自信,而这自信让他显得不可动摇。 佩嘉恼火地打断自己的思绪,他变得如何已与她无关,她与他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 “你说什么!”郑秀玉严厉地道。“你休想。” 曾逸煌没有在她的厉言下退缩。“我说过我会再回来。” “你――” “您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他无意与生病的她起冲突。 曾逸煌转向佩嘉,眼神顿显柔和。“我在外面等你。” 佩嘉原本要说什么,但终究没出言,只是看着他走到病由外。她眉心紧晤,想着他对母亲说的话。 “看他那什么样子――” “妈。”佩嘉截断母亲的话。“你是不是瞒着我找过他?” 郑秀玉没应声,身子靠向床头。 “妈? “我是找过他。”她揉揉太阳穴。“怎么?我不能找他吗?” 佩嘉沉默着,伸手向前为母亲按摩。“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吃一点?” “我不饿。”她闭上眼睛。 佩嘉静静地为母亲按摩,两人各怀心事,五分钟后,郑秀玉才又开口,“妈知道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可你的见识、看人的眼光怎么都比不上妈,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他都不适合你――” “别说这些了。”佩嘉打岔。“爸说他晚点会过来看你。” “哼!晚点。”郑秀玉摇头。“他眼里就只有公司、生意,还没坐热就说又要去忙了。”她忽然叹口气。“够了。”她轻推开地的手。“我有些饿了。” “那先吃点东西。”她打开食盒,为母亲盛了一碗粥,而后在床边坐下开始削梨。 “没买苹果吗?”郑秀玉问。 “你想吃苹果?我去买。”佩嘉起身。 “不用,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她摇摇手。 佩嘉坐回椅上,沉静地削着水梨,但内心却是杂沓纷乱,她甩甩头,不让自己去想关于他的任何事。 她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伤害她。 ***而这时的文雁正忙着推杨汉强的肩,忙着抗拒他别有目的的吻。 “汉强……”她在他唇下挣扎。“快放开……唔……”她拍打他,“唔……” 当他终于退离她的唇时,两人已是气喘吁吁。“别……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忘了要揍他一顿。”文雁恼火地说。 他微笑。“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先冷静一下--” “用这种方法冷静--” “嘘……”他轻掠过她的唇。“这里是医院。” 她瞪他。“快放开我。”她捶他。“不要每次都用蛮力制服我。”他壮得快跟山一样了,她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先听我说几句话。”他揽紧她,深怕她挣月兑。“阿煌他……给他点时间解释,这几年他也不好过。” “我知道他不好过,我也知道这都是他的自卑感在作祟,这些你都跟我说过了,我气的不是他的离开,而是他用了最差的方式离开!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一走了之,他要佩嘉怎么办?”她越说越气。“他不好过,难道佩嘉这几年就好过了吗?” “文雁--” “曾逸煌是你的哥儿们,你当然为他说话、站在他那一边。可你们一点也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思,伤了人还说有苦衷――” “我知道、我知道。”他堵住她的嘴。“别跟我生气。”他可不想为了这件事跟她打仗。 “我没气你,我是气他。”她终眉,不再试着挣月兑他。 “你要打他随时能打,先让他跟佩嘉说说话。”他抚模她柔软的脸颊。“要打的话,佩嘉也该排在第一位。” 她皱皱鼻子,气消了点。“佩嘉才不会打人,我可是她的第一号打手。” 他咧嘴笑。“你是打手,我是沙包,行了吧?” 她让他逗笑了。“说什么啊!”她捶他一下,而后将脸贴在他颊边,用力抱紧他。“如果你不吭一声的丢下我,我一定会拿关刀砍死你,然后一辈子不理你--” “你都砍死我了,还怎么理我?”他抓住她的语病取笑道。 她抬眼瞪他。“这是比喻,比喻,ok?” 他笑着又亲她一下,“好了,别想这些‘如果’。”他是绝对不可能离开她的,她可是他的生命。 ***说到“闷”,没有人比得上佩嘉跟曾逸煌。 以前两人的个性还不会这样,后来不知是“女(男)十八变”,还是“突变”,两人的个性越来越闷。若再加上两人闹别扭,那种”闷”度,都能把一锅生猪肉闷烂了。 而现在,大概就是处于这情形,都三天了,猪肉都要闷坏了还不见两人掀盖透气,最起码也得把锅里的东西清一清、倒一倒,可两人没动作就是没动作。 佩嘉努力对曾逸煌视而不见,曾逸煌则耐心等候,除了睡觉外,他一直在她身边;文雁在旁干着急、坐立难安,恨不得能将他们两个关在一起,强迫他们开口。 自曾逸煌回来后,医院顿时热闹起来,蔡永健从别家医院转来,高祝宏和洪启华则在下班后出现,一群人就像在开同学会似的,吃吃喝喝,吵吵闹闹。 “34c,准没错。”高祝宏吃口布丁。他的头发旁分,抹了些发油,身材又比学生时代胖了些,肚子上的皮带紧紧地勒住他的游泳圈。 “没想到护士小姐这么有料。”蔡永健邪笑道,他跟随时代潮流,染了一头红发,身形壮了些。“至于长相,给个78不为过。” “72分。”洪启华纠正,他依旧戴着金边眼镜,身高比几年前又高了些,穿着白衬衫、黑长裤,一副上班族的打扮。“你的审美观还是没改进。” 话毕,三人哈哈大笑起来,开始玩着高中时三人最爱玩的游戏“女人完美评分指数”,或者粗俗点,称之为“下半身冲动指标”。 杨汉强跟曾逸煌一踏进病房,就听见他们无聊的游戏。“你们别把医院的护士都给得罪光。” “不会啦!”蔡永健微笑。“其实她们爱听得很。” 杨汉强翻翻白眼,这群人再过八百年也不会有多大的长进。 “阿煌,你怎么没去守着佩嘉?”高祝宏扒完最后一口布丁。 “她在听医生报告。”他打算十分钟后过去。 “佩嘉还没消气?”洪启华语带同情,看来,这地狱之火有得烧喔! “不是叫大嫂去劝了吗?”蔡永健询问道。 “文雁站在佩嘉那边。”杨汉强简短地说。 “哦--”三人不由得打个冷颤,非常同情地望向曾逸煌。 “好了,警察要来问你一些事。” 杨汉强对蔡永健说道。 “还问?不是都问过两次了吗?笔录也做了啊!”蔡永健受不了地哀叫一声。“阿煌,你不是也做警察吗?叫他别再问了。” 曾逸煌扯出一丝笑。“我们单位不同,管区也不同,我没法插手,顶多帮你说些好话。” “好话就行了。”蔡永健长吁口气。“你不知道他问话的品气,摆明了就是在暗示我可能监守自盗,拜托!我好歹也跟他扭打了一下,要不是看到他的脸,他会开枪打我吗?” 高祝宏吃吃一笑。“那也不能怪人家,谁教你中弹的地方是脚掌,这也太离谱了,哈……” “死胖子,中脚掌还不够掺用?你要我心脏中弹留个纪健康情况是不是?”他没好气地说,谁像他这么倒霉,挨枪没人安慰,一直让人取笑。 “我可没这么说。”高祝宏仍是笑。 众人又抬杠了几分钟后,曾逸煌才离去,当地经过医院大厅时,瞧见佩嘉静静地坐在角落,长发遮住她的容貌,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走近,在她面前蹲下,瞧见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怎么了?”他低声问。 她震了一下,这才发觉他近在眼前。她急切地想起身,却让他按住。“怎么了?是医生说了什么吗?” “没有。”她立刻武装起自己。 “嘉――” “不要这样叫我。”她别开脸。 他叹口气。“听我说好不好--” “我没兴趣。”她又想起身,却让他再次压回椅上。“你――” “只要几分钟。” 他的喉咙又开始紧缩。“我爱你,嘉。” 她再次转开脸,假装无动于衷。 “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离开你是我的错,我没有任何借口……”他顿了一下,整理自己的思绪。“我只是想要你了解,我一直害怕会失去你……你知道吗?你让我很害怕,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害死你。” 她动了一下,眉宇深锁。 “这听起来很好笑,但我一直很担心这一点,我知道你不在意我的学历、不在意我的背景、还有……我父亲,可是我毕竟是他儿子,他喝酒、我爷爷也喝酒,他打人、我爷爷也打人,就像一个诅咒,它从小苞着我,他们都在背后说,我长大了也会像我爸一样,喝酒,然后打老婆……我没有办法想像自己会伤害你,但你看过我父亲事后忏悔的模样,他也不想,但他控制不了自己,他想戒酒,却怎么也戒不掉。” “你不喝酒。”她突然出声。 他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很高兴她终于有了反应,却见她懊恼地咬着下唇。 “我到现在还是不喝。”他因激动而哑了声音。“这是我唯一想到能控制自己的方法,但这不能消除我的害怕,那时候,我妈刚去世,我的恐惧开始扩大,我担心你也会因为跟我在一起而发生不测。 “可我没办法跟你说,因为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害怕什么,而我越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我就越陷越深,像漩涡一样,怎么也绕不出来。”他轻触她的手背,希望她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反射性地缩回手,听见他叹息一声。 “几分钟已经过了。”她起身。 这次他没再阻止她,当她离去时,他坐在椅上长叹一声,但随即振作起自己,这次她肯听他说几分钟的话,也算有进展,他不该操之过急。 五年他都熬过来了,这点小挫折不算什么,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第八章 她还没有真正原谅他。 五年的怒火、等待、伤心,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化解的,更何况,这些加起来都能变成一座发电机,而她连一半的电力都还没消耗完。但她发现自己心软了……没错,心软了,这三个字着实让她很生气她心烦气躁地弹着钢琴,却觉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她叹口气,起身到沙发上坐下。 坐不过五分钟,她决定进厨房准备中餐。今天葑美要来,她不能老是这样魂不守舍的。 魂不守舍?这四个字也让她生气,她没有魂不守舍,只是有点烦罢了。 “佩嘉?” 她回头瞧见母亲穿着一袭亮丽的无袖连身及膝裙,脖子上还围了轻巧的丝中,连妆都化好了。 “你要出去?”她问。 “谁说我要出去。你不是说你学生的家长……叫什么去了?” “潘季华。”她回答。 “对,他们不是要来吗?我总得打扮打扮。”她模模绾好的发髻。“你说他是做什么的?” “他自己开了一家公司。”佩嘉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盛装打扮。 “对。”郑秀玉这才将注意力转回女儿身上。“你怎么还穿成这样?” 佩嘉瞄了眼自己身上的短衣长裙,有什么不对吗? “把这家居服换下来,去选一件好看点的.人家特地来看你,你怎么穿这么说谁。”郑秀玉满脸的不以为然。 佩嘉看着母亲,有些明白了。“他不是特地来看我,是他女儿来看我。”葑美是她幼稚园的学生,因为一些缘故与她感情特别好,两个月前她辞职回家时,葑美还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不管怎么样都好,人家特地来,你也该换身衣服。”郑秀玉执拗地说。 “不用了。”佩发回头准备厨房里的东西。“你的腮红好象抹太红了。”她立刻将话题扯离自己。 “是吗?”郑秀玉模模脸。“我看看。”她急忙往楼上走去。 半个钟头后,门铃响起,佩嘉打开水龙头洗去双手的油腻后,才走出来开门.她还没到门口,就听见葑美的声音。 “老师,老师--你在家吗?喂喂喂!有人在家吗?” 她微笑着拉开门,到美立刻扑进她怀里。“老师--” 佩嘉弯身模模她的头。“好久不见。” 技美抬起圆润的脸蛋,笑嘻嘻地说:“好久久久久不见。” 佩嘉笑出声。“快进来。”牵着她的手走进屋内。 一直被纳凉在一旁的潘季华只得自动关门进屋。“来打扰了。” 根本没人听见他的话,一大一小已经径自走进厨房。 “佩嘉,来了吗?” 郑秀玉急忙下楼,但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放慢脚步,潘季华站在客厅等着说话的人现身。 郑秀玉一出现,他立刻扯出一抹笑。“打扰了。”她应该是佩嘉的母亲。 “哪里的话,坐。”郑秀玉有礼地说。“佩嘉,怎么把客人丢在客厅里!”她朝厨房说了声。 葑美听见声音跑出来。“婆婆好--” 郑秀玉听到“婆婆”两个字,顿时笑得有些僵硬。“好,长得好可爱。”她努力维持自然的声调。 佩嘉拿着饮料走出来,听到葑美的“尊称”时,差点浅笑出声,她将饮料端到潘季华面前。 “坐下啊!陪人家聊聊天。”郑秀玉出声提醒。 佩嘉只好坐下,开口询问葑美最近在做什么。葑美兴高采烈地开始说着这两个月来的生活点滴。 郑秀玉见状,只好跟潘季华闲聊,而且非常热中地探问他的家世背景、职业、兴趣,一个也不放过。 对于母亲的行为,佩嘉有些不悦,她不喜欢母亲又想开始控制她的生活,乃至于她结婚的对象。 这几年来,母亲从不放弃想安排她的婚姻,即使她不住在家里也一样,她会在每次回来时发现客厅里多了个陌生人,她在好几次劝说无效后,便开始减少回来的次数,直到母亲不再这么做为止。 母亲虽然不再像她小时候那般咄咄逼人、颐指气使,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有机会,母亲还是会想安排她的一切。 她不耐烦的打断他们,表示该吃饭了,十分钟后,他们在餐桌前坐定,母亲开始将话题转向她,开始述说她小时候的成绩有多好、有多乖巧。 佩嘉尽量关起耳朵,只把注意力放在荷美身上。 “佩嘉从小到大没给我惹过麻烦,她很乖,从来不让人操心,可就是越长大越不爱说话,所以才一直交不到男朋友。” 这话莫名地让她怒火中烧。“我当然交过男朋友。”她平静地插话进来。 餐桌上立刻陷入一片静寂,郑秀玉一阵尴尬,正想说些话时,潘季华先开了口。“是吗?我很好奇。” “男朋友?”葑美咬着鸡腿,嘴角沾着饭粒。“男朋友是什么?” “就是有喜欢的人。”佩嘉微笑地拿开她嘴角的饭粒。 葑美一听,急忙摇头。“老师不可以有男朋友,你要做我妈妈。” 这下子场面更尴尬了,潘季华轻咳一声,示意女儿乖乖吃饭。 “爸爸答应的,对不对?”葑美可听不懂暗示。 在电梯里制造瓦斯大概都不会比现在更臭了,潘季华再次轻咳几声。 “老师不能做你妈妈。”首先打破僵局的是佩嘉。 “为什么?”葑美不满的叫嚷着。 佩嘉仍微笑着。“老师有男朋友了,不能做你的妈妈。” 葑美扁嘴。“不要!我要老师做妈妈。”她任性地坚持着。 “葑美。”潘季华将女儿抱至膝上。“不可以这样。” “老师……”葑美眨着大眼睛,“老师不要有男朋友好不好?男朋友不好、不好。”她拼命摇头,用着她童稚的逻辑极都劝说。 “势美。”潘季华出声,示意她不准胡闹。 郑秀玉在一旁道:“葑美不用急,这件事--” 门铃响起,潘季华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佩嘉起身往客厅走去,不明白这时候会有谁来?她打刑门,随即愣在当场。”我来看你。”曾逸煌直言。 她没想到他会登门拜访,而且还是在母亲在家的时候,例以前从不会这么做。 “佩嘉,谁啊?”郑秀玉因受不了葑美在闹脾气,所以走了出来。 当她见到曾逸煌时,立刻沉下脸。“你来做什么?” “妈。”佩嘉不悦地回望母亲一眼。 “我来找佩嘉。”曾逸煌不以为忤的说。 “我有客人。”佩嘉回看他。 “老师--”葑美突然跑出来。“老师,我还是想你做我妈妈。” 曾逸煌诧异地看着小女孩,她长得很可爱,穿着一身类似芭蕾舞衣的蓬蓬裙,她为什么要佩嘉做她妈妈? “葑美。” 这陌生的男声让曾逸煌更加诧异,他望向迎面而来的男子,眉头不禁蹙起,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眼,曹逸煌立即明白他就是小女娃的父亲,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潘季华纳闷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子,他站得很挺,感觉像个军人,贴身的衬衫下看得出体格很好,不管横看竖看,都像个军人。 “老师?”葑美走到佩嘉身边。“老师,他是谁?是男朋友吗?” 一抹嫣红突然袭上佩嘉的脸庞,让她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来回答。 “他不是。”回答的是郑秀玉,而且立刻又补充一句。“他只是以前住在这附近的人。” “哦!”葑美这才放下心。 “不可以这样。”潘季华抱起女儿。“不要乱说话。” 佩嘉站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处理目前棘手的情形,最后还是决定先让曾逸煌离开。“我有客人。”她又说了一次,暗示他先离开。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他不愿意这么快离去,尤其是现在这种状况不明的时候,他要知道那个男的是谁。 “我--” “佩嘉没空跟你说话。”郑秀玉出声打断女儿的话,阻止她可能想出去的念头。 母亲的话再次让佩嘉恼怒,原本想拒绝的话语却临时转了方向。“不好意思。”她朝潘季华点个头。“我出去一下。” 潘季华也只能点头。 “佩嘉--” 她踏出家门,将母亲叫嚷的话语关在门内。 “我--” 她举起手阻止他说下去。“我只是不喜欢我妈控制我的行动,并非特别想跟你说话。” “我知道。”他颔首。“你妈……还好吧?” 听他的语气,她知道一定是文雁将母亲的情况告诉了他。“嗯!” “什么时候开刀?”他又问。 “她想到台北的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后再决定。”母亲的脑部长了颗瘤,唯一庆幸的是,肿瘤还算小,压迫到的区域不算大,只要开刀拿掉应该就没问题了。” 话虽如此,但在脑部开刀还是令人害怕,母亲想再确定知道没有其他方法,例如吃药就能控制之类的。 “什么时候上去?”他紧接着问。 她望着他,突然不说话,只是走下门廊,望着马路。 “佩嘉?”他唤了声。 “我不想跟你说话。”她烦躁地说。她发现他在使用蚕食鲸吞法,让她不知不觉对他说了这么多话,而且一天比一天多。 曾逸煌叹口气。“我很想你。” 她转头瞪视他。“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她越听越慌。 “他是谁?”他只得再换个话题。 她纳闷了一下,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潘季华。“学生家长。”话一出口,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没必要解释。“这是我的事。” “我知道。”他顺着她的话说。“我会嫉妒。” 他直率的话语莫名地让她脸泛红霞,她转开脸说道:“我不需要在乎你的感觉。”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我爱你,嘉。” 佩嘉愤怒地转向他。“不要再对我说这些话了。”她捶他,他不停地、不停地对她说这些话让她的心好乱。 她突然的失控一点也没惹恼他,反而让他欣喜,只要她肯、发泄对他的怒气,不管是怎样的方式,他都甘之如饴。 “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我对你从来没改变心意过――” “我不想听。”她转身欲进屋。 “嘉。”他拉住她,不顾她挣扎地将她揽入怀中。“我可以等你气消,我可以等,这次换我等你。” 他的话刺痛了她。”我没等你,也不会等,你走的那天我们就结束了。”泪水刺痛她的双眼。“我恨你,我真的恨你――”她哭泣道。 “对不起……”他的胸口仿佛让人狠狠踹了一脚,眼神满是痛苦。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她克制自己,不让愚蠢的泪再落下。 “嘉……” “放开。”她推他。 “好了,把你的手拿开。”郑秀玉打开门,一脸温怒。 佩么回头,先是一愣,继之是气愤,她不敢相信母亲竟然偷听他们的谈话。 “你走,不要再回来。”郑秀玉走向两人说。 “我走了一次,就不会再走第二次。”曾逸煌厉声道。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这几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所以又回来缠着我女儿是不是?你想要多少钱--” “妈--” “不要再用钱来打发我。”曾逸煌面露凶色,神情严厉。“五年前不会有效,现在也不会有效。’” 佩嘉面露震惊之色。”妈?”她的语气是不可置信的。 “说得倒好听,我们给了你一百万。”郑秀玉冷哼一声。“怎么?拿了钱就不认帐?” “我没有拿钱。曾逸煌冷言道。 佩嘉注视着母亲。“我们?爸也有份?”她气得发抖,费了好大的自制力才没爆发出来,她不相信这种连续剧里才会上演的剧情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们是为你好--” “够了!”佩嘉截断母亲的话。“我不想听,我直接去问爸。”她快速的走进屋里。 曾逸煌懊恼地拢过发丝,他回来是为了解决与她的问题,不是制造她与家人的摩擦,虽然他真的没办法喜欢她的父母,但这并不代表他想破坏,或乐于见到他们不和。 佩嘉的个性他很清楚,她不是个会屈服在父母威严下的人,若是真起了冲突,谁也讨不到便宜。 佩嘉一进屋,才猛然记起屋里还有客人,葑美正坐在沙发上与父亲一起看卡通。 “老师。”片美甜笑着挥手。 在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没办法打电话给父亲。她稍微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才道:“对不起,老师还要跟朋友说说话,葑美再等老师一下下好不好?” “好。”葑美乖乖的点头。 她转向潘季华,向他点个头。“真的很抱歉。” 潘季华理解地微笑。“没关系,你忙你的。”刚刚姚母打开门开骂时,他多少听到了些。 佩嘉转身再走出去,却听见母亲正对着曾逸煌骂着一些刻薄的话语,她关上门,这砰然的巨声响让郑秀玉住了嘴。 “妈你先进去。”她深吸口气。 “我――” “妈。”佩嘉打断她的话。“屋里还有客人,你要让人家看到你这样子说话吗?” 郑秀玉讪讪然的停了嘴。 “你先去陪他们,我一会儿就进去。”佩嘉拉开门。 “根本不用跟他再多说什么。” “妈--”她拉长语调。 郑秀玉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屋内。 曾逸煌凝视她恼火的神色,明白她现在肯定气坏了。 “我无意让你跟你爸妈--” “我知道。”她明白地说。“我只是想弄清楚状况,我有想过……但不相信它会真的发生。”她抚了一下眉心。 “他们只是想保护你。” “我知道。”她觉得好累。“很抱歉,我爸妈一定让你很不好过。” “我不在意这个。”他靠近她。 她抬眼看他。“我必须先声明,这是两回事,我爸妈的事我很抱歉,但你的离开……” “我知道。”他柔声道。 她转开视线,突然又觉得想哭。“你可以跟我说的。” “我不能一直靠你帮我解决问题--” “我爸妈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不,他们只是让我认清我的问题。”他打断她的话,迟疑地伸出手,抚上她的发。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无能,小时候我妈保护我,可我却救不了她;我喜欢你,可是我没法像汉强对文雁那样对你,他有钱买东酉给她、带她到处玩,可我没有,我想买你喜欢的东西,但是我一毛钱也没有――” 她讶异地看着他。 他微笑。“我知道,但我那时候只是个小孩子,不会想那么多,小孩子有吃的东西就很高兴了,而我只是单纯的想让你高兴,可是我们的情形却反过来,一直都是你在给我东西、水果、糖果、乖乖、口香糖,其他的小孩会笑我,我很生气……” “所以你就叫我不要再给你东西。”她明了地接话。 “上了小学后,我还是很喜欢你,可是同学一样会笑,我没办法像杨汉强那样去打每个笑他跟文雁的人。”他嘲讽地扯了一下嘴角。“可能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不够好,但我又放不开你,当你生气不理我的时候,我很慌,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深情地凝视着她。“我只是想让你了解我一直很没自信,再加上一堆亲戚都在背后说,我长大后会跟我父亲一样,我听了更生气。 “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但我知道自己必须走。”他的心揪扯了一下。“我没办法把我的感觉说得很清楚,我一直在害怕… “你可以跟我说,就算要走,你也可以跟我说。”她有些激动。“你让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等你,你不会知道那种感觉--”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我每次一个人待在屋里,就感觉很……”他找不到适当的字句。“有时候我会产生幻觉,以为你在屋子里走动,在厨房里、在沙发上,我不会说,但你一定晓得。” 她没说话,只是掉泪。“你伤我太重了……”她吸吸鼻子。 “给我弥补的机会。”他再也忍不住地将她搂入怀中。 她啜泣。“我不知道。” “对不起。”他抱紧她。“对不起。” 她摇头。“五年,你走了五年……一点……一点讯息也没留……也不联络……” “我想过,可是我担心一听到你的声音就会再也熬不过去,会马上跑回你身边。”他抹去她的泪。“你对我有绝对的影响力。” 她仍是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这五年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渐渐将他淡忘,可他却突然就这样冒出来说要与她重新开始、要她原谅,她的心情没法子转变这么快。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他逼自己缓下脚步,只要她愿意试着了解他当年的心情,他已经很高兴了。 佩嘉抗拒着与他再接触,在他怀里会勾起她软弱的一面。 “我……我还有客人。”她拭去泪。 “好。”他不舍地松开她。 她转过身擦干泪水。 “明天我会再来。”他承诺道。 她没说话,走上门廊。 “嘉……” 她停下脚步。 “你爸妈的话已经不会再影响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要跟他们起冲突。”他不想见到她可能会受到的责骂与伤害。” 她回望他,两人注视着彼此,好半晌,她才颔首进屋。 曾逸煌的心用力地撞击着胸口,他能感觉佩嘉的软化,他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他的拳紧握着,如果他不好好克制自己,他会冲进屋去抱住她,再也不让她离开。 他相信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能重新赢回她的心。 ***而原本打算在父亲回来后与之好好“长谈”一番的佩嘉,却没想到母亲先她一步与父亲吵了起来。 “你没空是什么意思?我都要上台北检查了,你竟然还说没时间?!”郑秀玉气得直发抖。 “你别生气,不然等会头又痛了——” “你还会关心我?” “我当然关心你,你先静下心,不要这样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郑秀玉指着他,无法相信他说的话。“你说的是不是人话啊?” “如果我能陪你,我一定陪你去,可最近公司出了点问题――” “不要每次都拿这种事来搪塞!”郑秀玉不屑地说。 姚冠吉叹口气,拉了拉领带。“我跟你搪塞做什么?如果我要搪塞你,我就说我公的男子,今年四十八岁,肚子微微突出,顶上的头发也开始有些稀疏,脸形稍圆,带着金框眼镜,五官还算俊逸。 郑秀玉一脸狐疑。“之前你也说公司有问题,后来我问你,你不是说都解决了吗?” “那是不想让你担心。”他在沙发上坐下。“这几年公司扩展得太快了。”他叹口气,都怪他一时冲昏头,老想着把公司做大。“前几年订单多,没啥大问题,可是这一、两年经济不景气,订单越来越少,钱轧不过来。” “那就裁员啊!”郑秀玉看着丈夫疲惫的脸,这才开始将他的话当真。 站在楼梯上偷听的佩嘉轻唱一声,蹙起眉心往回走。 其实,生意失败并不是新鲜名词,每年都有好几百家以上的工厂、中小型企业倒闭,她记得之前景气非常低迷的时候,甚至有到上千家。她不晓得父亲的公司现在面临的情况怎么样?是否还有绝处逢生的机会?生意上的事她不懂,也帮不上忙,能做的顶多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应急。 只是有时想想,她不免觉得讽刺,以前母亲跟着父亲一起为事业打拼的时候,他们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没有丝毫愧疚,或觉得不对的地方;这几年,母亲身体不好,留在家里的时间多了,回头看父亲忙碌的模样,却忍不住埋怨父亲工作忙碌,没有时间陪她。 但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花在女儿身上的时间也不多,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盲点吗?她微扯嘴角,在商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还记得她离家到台南工作时,母亲用投诉的语气说她与父亲将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管,这话在当时的她听起来是多么刺耳啊!这么多年了,父母一点儿也没变,有时想想,真觉得疲累。 她望向马路边的大树,思绪再次翻飞,她……该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第九章 翌日。 郑秀玉包了一辆计程车上台北,虽然位子空得很,但也绝对不可能留给曾逸煌,所以,他并未与她们两人同道,他是坐火车上去的。 没想到才上台北,佩嘉却发现母亲对司机说了另一处住址。 “妈,不是要去医院吗?你现在--” 郑秀玉微笑地拍拍女儿的手。“你还记不记得张妈妈?小时候她常来家里,后来他们一家搬到台北来,我前几天打电话给她,她好热心,除了要帮我们介绍医生外,还要我们去她家做客,这么多年没见,不晓得她现在怎么样了?”她拿出皮包里的镜子,看看自己的装扮是否得宜,头发有没有乱掉,妆会不会化得太淡。 “你自己去就好了,我不想--” “你是怎么回事?陪妈一下都不行?”郑秀玉盖上化妆盒。“你现在眼里只有那个曾逸煌是不是?” 佩嘉叹口气。“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跟张妈妈没话说。”她们聚在一起无非就是比比儿女,看看对方身上的行头,再不然就是抱怨丈夫的忙碌,这些话题她一个也不想搭腔,所以实在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要做什么。 “人家问你你都爱理不理的,能有话说吗?”郑秀玉不由证数落了她一下。 她拧眉,不过没应声,只是转向窗外,懒得再争了。一小时后,两人在一栋大厦前下车,郑秀玉望着大楼华丽的外观赞叹,两人在管理员通报后走进中庭,庭中有座喷水池,水池上是小爱神邱比特的雕像,四周是修剪整齐的草皮,再走过去,有罗马式的宫廷圆柱,还有维纳斯仁立在花卉前。 连小径上的照明路灯都经过特别设计,有欧洲的古典风味,树木也修剪成各式形状,树下还有白色凉椅供住户乘凉。 当两人到达张妈妈的家中,已是十分钟后的事了。 “欢迎欢迎。”林琦热烈地招呼她们,示葛菲佣倒茶水。 一进客厅,佩嘉就发现还有其他人在,那人见到她们进屋,便立即自沙发上起身,朝她们点个头。 “这是我儿子怀旭,刚从外国回来。”林琦介绍道。“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也到过你家。”她对佩嘉说。 佩嘉没应声,只是礼貌地朝张怀旭点个头。 “听说怀旭是美国哈佛大学毕业的,好厉害,真会念书。”郑秀玉在一旁笑着。 “没什么。”张怀旭微扯嘴角,他有张斯文脸孔,中等身材,穿着讲究。 两人入座后,郑秀玉开始热中地与张怀旭交谈,佩嘉仍应几句话,而后听见母亲向张怀旭解释她生性内向,话不多,非常乖巧之类的话语,再不然就是赞叹他们这儿的环境优美气派。 十分钟后,林椅借故要郑秀玉到她房里看珠宝,留下两人。 “来过台北吗?”张怀旭问。 佩嘉捺着性子回答,“没有。” 张怀旭开始说着台北有哪些地方好玩,如果她可以多留几天的话,他可以带她四处走走。 她没有回应他的邀约,反而换了个话题,问他在美国的生活,于是,他开始说着他在美国的日子,她则开始神游四海。 他不是母亲第一个介绍给她的对象,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此,她已从最初的气愤慢慢趋于和缓,也发展出了一套应付的办法,通常他们在发现她太过“寡言”后,便会打退堂鼓。 当然,她也碰过还想与她继续来往,或有进一步关系的男人,但她都无意接受,一来,是她不想听凭母亲的摆布,再者,她老是会拿认识的人与曾逸煌比较,她并非故意这么做,但总会在无意间想起他。 “佩嘉?” 她回过神,发现张怀旭正注视着她。“怎么了?是我说话太无趣了吗?”他自嘲地说。 “不是。”她摇头。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没这么安静。”他微笑,虽然跟现在同样冷漠,但他还记得她偶尔会出声表示她的不耐烦。 “人都会变。”她简短地说了一句,无意与他接续这个话题。 他没被她的软钉子吓退,紧接着又说:“我还记得你那时有一票朋友,不过,你妈并不喜欢。” 她颔首,仍是不搭腔。 “听说你没考高中?”他扬起眉。“可我记得你的成绩很好。” “我对升学没兴趣。”她淡淡地说。如果她现在是大学身份,母亲想必会为她介绍更多对象吧!母亲常说有些大户人家可挑剔了,女方的学历至少都要大学毕业,才算门当户对。 她的话让他很讶异,甚至觉得她有些……“怪”,渐渐地,两人慢慢没了话题,几乎可算相对无言,幸好这时林琦与郑秀玉出面解围。 佩嘉能感觉母亲一直想撮合她与张怀旭,她只好尽量维持冷淡但礼貌的态度。 “佩嘉这么漂亮,一定很多人追吧?”林琦忽然说了一句。 “哪儿的话,你们家怀旭一表人才,倒追的人一定更多。”郑秀玉笑着说。 这一来一往的话语让佩嘉有些想笑,她听见林琦继续说着,“交过男朋友吗?” “我们佩嘉――” “交过。”佩嘉淡淡地截断母亲的话。 郑秀玉的脸色一僵,只好接着道:“他们是学生时候闹着玩的,根本不算什么男朋友女朋友。” 林琦的回忆被勾起。“就是那个……也住在附近的那个小男生……”她挤破头想着。 “好像姓曾。”张怀旭也搭腔。 “对、对。”林倚点头。“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们搬走的时候你们也才国中吧?” “他呀!听说做了警察,吃公家饭,没什么大出息--” “妈。”佩嘉不高兴地打断母亲的话,不懂她为什么一提到曾逸煌就忍不住要贬损他。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现在的警察没人要当,以前大家是很尊敬警察可现在啊……”郑秀玉摇摇头没再接下去。 “听说有些警察也欺负人,叫什么‘有执照的流氓’。”林琦有感而发。 怒火开始在佩嘉心底发酵,她克制着不发火,免得把场面弄懂,她很清楚张妈妈没什么恶意,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但她就是觉得生气。 “他不是这种人。”她冷静地说。 “我不是说他是那种人,你不要误会。”林琦笑着安抚她。 “你现在还有跟他联络吗?”张怀旭随口问道。 “当然没有。”郑秀玉插嘴。 佩嘉沉默,眼前开始浮现曾逸煌对她说的一言一语,他温柔深沉的眼神、他焦急慌张的表情、他努力向她解释消失五年的原因、他沙哑地说着他爱她……佩嘉握紧拳头,心湖波动得很厉害。 接下来的对话,她完全心不在焉,只是想着与曾逸煌一起共度的时光,这几天她总反复想着这些事,越想心越慌、越乱,她能感觉自己想与他重新开始的渴望,但她……她还是没法完全原谅他。 理智上,她虽然能接受他离开的理由,但情感上……被抛下的伤痛仍在她心口隐隐泛疼,他离开的那段日子,她压抑司不去想他,但胸口就是疼,莫名地疼着、痛着,有时心口涌起的酸楚让她泪水盈眶,怎么也止不住。 五年了,她以为她的心该死了,却发现她的心只是冬眠了……她真的好恨他,恨他能这样影响她,一感觉到鼻间的酸意,她立刻控制自己。 恍恍惚惚地,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母亲才拉着她起身离开,一到屋外,就被骂了一顿,说她没礼貌,人家问话也不答一声,母亲的叨念一直到她们上了车仍未停止。 她依旧望着窗外,没有应声,直到母亲受不了地提高嗓门。 “你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为了那个曾逸煌?” “妈,别说了好不好?”佩嘉叹口气,母亲再这样疲劳轰炸下去,她真的要疯了,就因为她不停的“挑剔”她,只要她不顺她的意思做事,她便会开始不停地在她耳边说着念着,也因为如此,她才会在踏出校门的第二年便离家至台南。 郑秀玉听而不闻,继续数落她方才的无礼与不是。 佩嘉忍耐着,最后索性闭上眼睛,将耳朵关上,有时她真的好想逃开这一切,到一个没有人会打扰她的地方。 ***在医院下了车后,佩嘉提着旅行袋到柜台排队挂号,郑秀玉则在大厅的空椅上坐下。 “你跑去哪儿了?” 她的手臂突然让人捏住,佩嘉抬眼,曾逸煌焦急的神情出现在面前,见到他,让她的心悸动了一下。 “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嘶哑,这段时间,他不知打了多少通电话要局里的人帮他查高速公路上是否有意外事故发生。 “等人的滋味很难受吧?”她突然道。 他的脸色倏地有些苍白,像是让人开了一枪,胃几乎要痉挛起来,他痛楚的表情让佩嘉惊觉自己的残忍,她的心刺了一下。话语软了下来。“我妈先去看台北的一个朋友。” “我……”他说不出话来,再次感受到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你看起来很累,去休息一下。”她放软声音,她从没想调要报复他或伤害他,见他痛苦,她也不好受。 “我不累,只是心里急。”他接过她手上的行李。“去挂号吧!” 她原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是沉默下来,两人静静地走到柜台边。” 当两人办好手续,安顿好母亲的一切后,佩嘉走出医院,打算在附近旅馆订房,以便就近照顾母亲。 “你可以住在我那儿。”他提议。 “不用。”她想也不想的拒绝,他们现在并不适合独处一室。” “你担心我--” “不是。”佩嘉打断他的话。“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他微扯嘴角,没有逼她,却突然转了个话题。“刚刚我……这几年,我不是故意……”他不知该怎么说。 “我知道。”她叹口气,明白他要说什么。“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说这些好吗?”她觉得很累。 她略带疲惫的表情让他的心抽搐着。“好。”他伸出手想可碰触她,最后却仍是收了手。 “我打算搬回去。”他换个话题。 她垂下眼睑。“你不需要告诉我。” “我想要让你知道。”他不会再让她有任何被抛下,或对他不确定的感觉。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鞋。 两人漫步在烦嚣的马路上,夕阳拉长两人的身影,台北的闷热让她的鼻尖微微渗出了汗,他带她去吃冰,简略地告诉她这几年他在台北的生活,但她很少说话,只是听着。 “我存了一笔钱。”他看着她小口的吃冰,“或许构不上你爸妈的标准,但至少生活没问题。”这几年在小组里出生入死,钱还算优握,再加上同组里有个朋友有投资头脑,帮他在股票跟基金上赚了不少钱。 听见他的话,让她无法再沉默。“你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她忍不住说了一句。 “我知道。”虽然她还未原谅他,但她不时流露的关心让他心暖。“我不是在做给你爸妈看,我在乎的是你。” 她沉默。 他也没再说下去,吃完冰后,他陪她往住宿的旅馆走去,一阵鸣按的喇叭声让两人回头,只见一辆摩托车蛇行地往这边过来。 “怎么骑成这样?”身旁经过的行人忍不住说了一句,虽然他时速不快,可歪来扭去的很危险,路上的车流也因他而漫了下来。 “哇――” 这哭声让佩嘉皱眉,她瞧见摩托车前面的小空间站了个小孩。 她还在想着这是怎么回事时,就见摩托车歪歪斜斜地往人行道冲来,行人吃了一惊,纷纷逃窜。 曾逸煌皱着眉跑向前,佩嘉的心惊跳了一下。“阿煌--”她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见他冲向摩托车。 “小心……”她也向前跑。 曾逸煌在摩托车即将撞上人行道上高起的砖面时,伸手稳住车头。“快出来。”他对前面的小孩说。 小男孩哭着下了车,佩嘉连忙上前安抚他,而后听见摩托车倒在地上的声音,她抬眼瞧见曾逸煌松开手,让车上的骑士与摩托车一起摔倒在地上。 小男孩吓一大跳,回头叫道:“爸爸--” 骑士倒在地上申吟,似乎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眼神仍是涣散的。 曾逸煌拉起他,愤怒地一拳揍在他脸上。 “啊--”骑士摔倒在人行道上。 “爸爸--”小男生冲上前。“你不要打我爸爸。” 曾逸煌压下心中的狂怒,看着小男孩跑到骑士身边喊叫着,鼻涕泪水在脸上交横。 佩嘉走上前,闻到骑士身上一股浓浓的酒味,她拧起眉心,望向一旁仍难遏怒气的曾逸煌,他的拳头紧握,手臂上的肌肉偾起。 她不自觉地抬手轻抚了一下他的手臂,他低头注视她,眼神复杂。 “发生什么事了?” 佩嘉瞧见执勤的警察跑了过来。 曾逸煌简短地说明发生经过,警察立即将醉汉押回醉汉,小男孩抽噎着跟在警察后面,佩嘉见状,有些不忍心,她也跟着一起回了警局,在醉汉的家人来之前一直待在小男孩的身边安抚他。 曾逸煌始终在一旁不发一言,当佩嘉告诉他别绷着脸,他会吓到小男孩时,他才勉强放松自己,而后走出警局,在外头站着,不愿跟醉汉同处一室。 二十分钟后,小男孩的家人赶来,两人才离开警局。 佩嘉望着他的侧脸,问了一句,“还生气?” 曾逸煌皱起眉。“我已经在控制自己了,可是每次看到酒醉驾车……”他止住不语。 她明白地颔首。 他低头注视她。“吓到你了?”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打架不会吓到我。”她微勾嘴角,她从小就看杨家兄弟打来打去,更何况上了国、高中后,他们从来没停止过这项“兴趣”。 她的话让他放松,甚至扯出一丝笑,也回想起学生时代的事。 “打架这件事大概是我唯一拿手的。”他露出笑容。 她也漾出笑。“那倒是。” 气氛在刹那间轻松了起来,这是两人相见后,第一次能如此愉快地说些话,两人有默契地接续学生时期的话题,不想破坏这样的气氛。 走进旅馆后,曾逸煌向柜台要了纸笔,将他在台北的住址、电话全写在上头。 他将纸递给她。“如果晚上无聊,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她望着他手上的纸,不知该说什么,她知道他想尽办法要让她安心,让她随时能找到他,但她讨厌他这样,他这些举动总扰得她心神不宁。 他拉起她的手,将纸塞到她手中。“走吧!我陪你上去。”他拿起她的行李。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曾……曾逸煌?” 两人同时转过头,佩嘉看见一个穿着红色紧身上衣、黑色皮短裙、长统靴的女子,她在确定是曾逸煌后,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我还以为认错人了。”程萍笑着,目光不觉瞥向一旁的女子。“这是……”她不敢相信曾逸煌会跟女孩子来旅馆……呃!不对!应该是说她没料到他请了几天假后,身旁却多了个女人。而且这女人长得还真是……套句有点落伍,但还满符合的说法--秀外慧中,嗯!长得不错就是了,而且一看就是规规矩矩、教养十分良好的那一种。 曾逸煌转向佩嘉说道:“一个朋友。”不晓得她是不是在出任务,所以他避开了“同事”这种字眼。 佩嘉礼貌地朝她点个头。“你好。” “你好。”程萍也礼貌性地回应,不过,既然曾逸煌没回答她的问题,她干脆问本人。“你是……” “佩嘉。”她报上名。 “你--”曾逸煌迟疑了一下。 程萍明了他的暗示。“对,我还有事,先走了。”差点忘了她有要事在身,她甩着手提包,按了电梯上楼,下次再问他这个女人是谁,跟他什么关系。 佩嘉瞧了曾逸煌一眼,不明白他们两人说得是什么暗语,而这着实让她不悦,连带地,这想法让她的心情有些烦躁。 “走吧!”曾逸煌出声。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不差这几分钟。”他明白她要说什么,双眸凝视着她。 她则回避着他的视线。 他也不逼她,只是陪她上楼,将她的行李安置在房中。 “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再来。” 她没再费事跟他争辩,因为她明白说了也没用,他还是会来。等他走出房间后,佩嘉立即瘫坐在床上,长叹一声。 今天实在是漫长的一天,不期然地,她又想起他们以前的快乐时光,也想起他离开的痛苦日子,她花了五年的时间来忘记他,结果,他才出现没多久,她就动摇了,这证明她根本没有学到教训。 她知道他有好理由离开,她并没有天真到以为他当年留下来的话,他们往后的日子就会一帆风顺,或是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现在他们依旧有许多事要克服,更何况当年。只是……她多希望他不是用那样的方式离开,他可以跟她说,虽然很痛苦,但她会让他走,只要他们保持联络,她一样可以等他。 佩嘉注视手里的纸条,不免又长叹起来,如果现在放开他,她做得到吗?颓然地,她再次坐回床边,心头一阵酸涩。 她发呆似的坐在床润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进浴室梳洗;当她终于疲倦地在床上躺下时,却发现难以入眠。 突然,床头的电话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她迟疑地接起电话。“喂?” “你睡了吗?” 他低沉的声音传来,让她心口揪了一下,泪水冲上眼眶。“我睡不着……” 她开始哭泣。 “嘉?你怎么了?” 她控制自己。“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她低泣。“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每次我要放弃你的时候……你就又让我放不下,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你不能总是伤了我再来补救……” “嘉……”他的心狂跳。 她气愤地挂上电话,泪水扑籁籁落下,将这些年的委屈生发泄出来,她边哭边到浴室拿卫生纸,生气地擦着泪水鼻水,直到床上堆满她制造出来的垃圾,而她的鼻子也让她擦到要破皮时才停止。 她为什么还要在意他!她好气自己,他冲向摩托车时,她为什么还要担心他?他痛苦地望着她时,她为什么狠不下心与他断绝关系? 她吸吸鼻子,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待她再也哭不出眼泪而停下时,她却无法停下恼人的噎咯声,而这让她更加生气,他为什么能这样影响她! 她更气自己为什么总会受他影响,刚刚他们在路上愉快地聊天时,她突然好渴望与他重新开始,她想给他,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佩嘉……” 她以为她突然出现幻听,直到敲门声传来时,她才惊讶地回过头,望着颤动的房门。 “佩嘉……” 她走下床,一股怒气往上窜。“你来做什么?” “我听见你在哭。”他一挂上电话就赶来了。 “这是今天的头条吗?”她反问。 他扯出一丝笑。”对我来说是头条。” 好不容易歇止的泪水再次涌上,她气愤地拭去。“我要睡了。 “先开门好吗?”他听见她浓浓的鼻音。 她走上前,贴着门板。“不要。” “有人出来了。”他说道。 “那你就快走。”她吸吸鼻子。 “我宁愿这样跟你说话。” “你以前没那么多话的。” 他微笑。“我改了。”他顿了一下才道:“你是我最珍贵、最想保护的人,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他因蕴含的感情而哑了声音。 她没应声,泪水又掉了下来。 “我不会再把心事闷在心里了。” 她仍不说话而后听见他的叹息声。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他突然停下话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没再听见他的任何话语。敛上眉,她隐约听见窸窣的交谈声,疑惑地往窥毛孔看去,瞧见一名中年男子正在跟曾逸煌说话。 佩嘉叹口气,大概是吵到人家了,她正犹疑着要不要开门时,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每天都在想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你的感情要再丰富一点。” 佩嘉疑惑地再次往窥视孔礁去,发现中年男子正在比手划脚,她看不清曾逸煌的表情,但他似乎有些想笑。 “不用了,我说不出这种话。” 她听见曾逸煌话语中的笑意。 “嘉你……你……” “哎哟--怎么会有人这么笨?难怪讲了老半天人家不开门,“你是我心中的太阳”讲不出来,最起码也说个“我会爱你一万年”,就算没看过猪,也该吃过猪肉,电视电影里演那多,你一个也没记不住……” 佩嘉勾起笑。 “嘉,快放我进去。”曾逸煌大力敲门。 “哎哟--怎么这么笨,这么好的体格是要干什么用的当然是用来撞门的--” “嘉……”曾逸煌显然已有些招架不住那人的鸡婆了。 佩嘉笑出声,同情地拉开门。 曾逸煌松了一大口气,连忙闪进房里,佩嘉还能听见中年男子说道:“好啦!开门就好,只是那个甜言蜜语要多多练习――” 曾逸煌将门闩落上,低头瞧着她带笑的眸子,他顿时显得有些困窘。“我才还要多练习。” “你练那些油腔滑调做什么?”她不以为然的说。 他瞅着她红肿的双眼与红通通的鼻尖。“如果我会说话,就就不会老惹你哭了,我不是伤了你才来补救……”他皱拢属心,想看该怎么说。“我不是伤了你才来补救……我根本没有想伤害你的念头--” “别说了。”她摇头。 “嘉……”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 “难道你没想过或许我们并不适合?”她实事求是地问。 他的心在抽痛。“我想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想,分开的时候也会想,我根本配不上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摇首。 “我知道。”他沙哑地说。“但我常这么想,我一直告诉自己,有更适合你的人,如果我们分开的这几年你有了新对象,我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想了很多,后来我发现我无法再忍受下去,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她低下头。“或许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人,你何苦这么执着……” “嘉……”他再也忍不住地揽近她。“你不打算给我任何机会吗?”他激动地抱紧她。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与紧绷。“如果我说是,你就会放弃了吗?” 他的双臂收缩。“不,除非你爱上了另一个人。” 她没有忽略他双眸里赤果果的痛苦。“我们这算不算孽缘?”她微扯嘴角。 他不懂她的意思。 “为什么我们不能像文雁他们一样,顺利没有痛苦?”她又说了一句。 他急忙保证。“不会再有痛苦――” 她的手指轻覆住他的唇。“不要再让我伤心了,好吗?” “再也不会了。”他沙哑的低语保证。 她叹气,手臂句上他颈项,脸颊贴在他的颈下。 他的心赶跳,不确定地问;“你……原谅我了?”他的喉咙开始发疼。 “不,我会气你一辈子,我真的很恨你。”她再次叹气。“真的很恨。” “嘉……” “我把你送我的东西都丢了。”她仰头凝视他。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一颗心不安地跳动着,连胃都隐隐泛疼。 他眼底闪烁的焦躁与紧张让她轻叹口气,她忽然抬起手。触模他脸上的线条,感觉到他肌肉紧绷,连额上也冒出了汗。 他从没这么紧张过,就连面对歹徒的时候也不曾,她左右了他所有的知觉,让他无法思考。 “我们重新开始吧!” 第十章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像炸弹一般在他脑袋里炸开,脑中回荡着她的声音,让他的脑袋轰隆隆的,而他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血液开始沸腾,体温往上攀爬,呼吸急促。 然后,他开始结巴。“我……我……”言语没法表达他的激动,他突然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仿佛要勒断她的肋骨,可她却听见自己轻柔地笑着。 他突然抱起她转了一圈。 佩嘉浅笑。“这是刚刚那位大叔教你的吗?” 他没听见她的话,只是又转了一圈,然后凝视她美丽的眸子。“我……”他的喉头紧缩,让他说不出话来。 她笑着叹口气。 他立即捕捉住那抹叹息,覆上她甜美柔软的檀口,只觉胸口一阵剧烈跳动。“我好想你……”他紧箍住她柔软的身子,唇舌热烈地探索她每一寸甜美。 佩嘉呼吸急促,身子发热,白皙的藕臂在他的颈后交缠,感觉他激动的情绪;她在他怀中喘着,心脏快速地跳动着,她的心又开始觉得完整了。 良久,他才喘着气将自己埋在她颈侧,他不想失去控制,不能在他们刚复合的时候就吓到她。 佩嘉软软地贴着他,感觉到他的胸膛比五年前更加结实宽阔,她闭上眼,仔细感受他颈侧奔流的脉动与温热的体温。他亲吻她白皙的皓颈,而后抬头注视她,心口窜过一阵满足。“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再也不会。”他亲吻她的额头。 “即使以后我爸妈又打击你的信心?”她睁开眼问。“即使所有的人都反对。”他保证。 她叹气,慢慢地安下心来,他的话让她不得不去面对一些问题。 “那天我爸跟你说了什么?”她询问。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把话题转到这上头来。他踌躇了一下,慎选字眼。“他叫我离你远一点,我配不上你这类的话。” “为什么你会这么听话?为什么会在他说完后就走?”他为何要走得这么仓卒? 他紧拢眉宇,迟疑了一下后才道:“他带我父亲来……” 佩嘉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那时我的心很乱,什么也想不清。”他皱眉。“我本来想留图纸条给你,可是我不知道要写什么,我不能叫你等我,我对自己没信心--” 她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唇。“对不起,我爸他太过分了。”她气得发抖,她不会愚蠢到不知父亲的用意,他根本就是在羞辱曾逸煌。“我没想到……对不起……” “都过去了。”他抚模她的颤抖的手臂,试图让她平静下来。“你父亲是个生意人,他知道什么对他最有利,他只是以他的方式在保护你。” “他这不是在保护我,他在伤害你,也在伤害我--” “嘉。”他坚定地捧起她的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只是让你生气。”他亲她紧拧的眉心。“我们当时都还小,什么也不能做,要对抗大人,就必须等你也变成大人的时候,到那时,他们就不能再伤害你,这是我从我爸身上学到的教训。” 他的话让她叹气。 他吻她。“别叹气,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弄明白我不需要为我爸觉得羞耻,他把自己的人生糟蹋了,那是他的责任,才是我的,就像你爸妈说话伤我也不是你的责任。” 他的话让她莫名地涌上泪。“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你心里的矛盾,我一定也会告诉你,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别人的话不会影响我。” “我知道。”他哑声说,黑眸蓄满对她的爱意,炽热的唇再次贴上她的。 这夜,两人坐在床上,轻松地谈着这几年彼此的生活,两人中间还摆着各式食物。 佩嘉感觉到全然的放松.甚至比五年前更快乐,以前跟他在一起时,虽然甜蜜,但心中却隐约觉得不安.因为当时有太多的问题待解决。 但如今,虽然问题还在,可她却觉得心情很平静,毕竟他们两个都长大了,也成熟了,能够毫无所惧地去面对问题,而不只是逃避。 他侧躺在床上,手肘支撑着头,黑发散乱在他额上,他的衬衫跑出腰际,钮扣解了两三颗,看起来很放松、很自在。 她突然觉得他变得很英俊,而这想法让她绽出笑。当他告诉她是杨汉成将他带进警界时,她吃惊地微张嘴。 “他们兄弟帮我很多。”他拉她躺下来,她穿着睡衣的动人模样让他几乎无法不碰触她。“小组里有很多很好的人。”他轻抚她的手臂。 “当你面对歹徒时,你是以生命在做赌注,你没有后退的路,它逼得你必须面对艰难,让你不能逃避;就这样,我一直让自己接受磨练,不让自己在面对困难时退缩,久而久之,面对压力已经变成家常便饭,后来,我发现你爸跟我爸一点都不可怕,他们不是我退缩的理由,是我让自己退缩了,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当我想通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亲吻她的眉。“剩下的是担心你不再给我任何机会。” 她叹息。“你是该担心,你再晚一点回来,我……” 他封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主:她浅笑着,任由他压在身下。 “啊!薯条--”她感觉背下有东西。 他笑着将她拉到身上,拿开碍事的薯条。 她凝视着他带笑的眸子,忽然问道:“你还跟你爸联络吗?”她听说他后来又结婚了。 他收起笑容,严肃地道;“没有。” “还恨他?”她望进他黝黑的眸子,柔软的手掌轻抚他的肩。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回答。 “听说他戒了酒。” “嗯!”他没有多大的反应。 她突然改变话题,“既然你是警察,我想问你一件事。”她撩开他额前的发。 “什么?”他细吻她。 “旅馆里被人安装针孔摄影机的比例有多少?”她认真地问。 他愕然。 “我该担心这个问题吗?”她望向电视机,听说针孔摄影机常被安装在那儿,再不然就是梳妆台里。 他笑出声,亲呢地吻她一下。“你不用担心我会不规矩,我只是想抱着你,跟你说些话。” 她微笑,很高兴看他又再度放松下来。“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针孔摄影机。” 他再次错愕,她……她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是在暗示… 他滑稽的表情让她笑靥如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不自然地涨红脸。 她笑意加深,随即贴在他颈下,安心地闭上眼。“我也只想跟你说说话。” 他微笑,手指顺着她的长发,这游戏他也会玩,他倾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佩嘉瞬间红晕满面。 他笑着吻上她红润的双唇,与她低诉着五年的相思与满满的情话。 ***郑秀玉瞄了女儿一眼,发觉有些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吗?” 佩嘉将花插入花瓶里。“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郑秀玉挑起眉,自从曾逸煌出现后,她一直心神不宁,要不就是若有所思,有时还会发呆,怎么今天却显得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我是很高兴。”佩嘉也不否认。“我去装些水。” “别忙那些了。”郑秀玉抓住女儿的手。“你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 “该不会跟那个阴魂不散的--” “妈。”佩嘉不悦地皱一下眉。“你可不可以说话不要夹这些词汇。” “怎么?我不能说吗?他本来……我在跟你说话,你去哪儿?”郑秀玉大喊。 佩嘉进浴厕装了水后才出来。 “你是不是跟他和好了?”郑秀玉追问。 “嗯!”她毫不迟疑地点头。 “你--”郑秀玉气极。“我就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灌你迷汤是不是?我就弄不懂他有什么好,我给你介绍的哪一个不比他强?” “妈。”佩嘉转向她。“我不想跟你吵。”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他,没别的人可以选了吗?比他好、比他优秀的人多得是--” “但都不是他。”佩嘉平静地说。“我只喜欢他,从小到大就只喜欢他。” “你--”郑秀玉气得不知要说什么。 “他不够聪明,我不在意,因为他真心对我好;他没有钱,我也不在意,因为就算只有一块钱,他也只会先想到要买东西给我。”佩惠说道。 “你干嘛要选这种一块钱的?有几千万的你不选,像张怀旭他们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佩嘉有种说不通的感觉。“我是说,他对我好,全心全意地对我好,这对我来说就够了,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难道他对我好你不高兴吗?” “对你好?他根本就是在带坏你,你什么时候开始顶嘴的?是跟他在一起以后;你为什么不考高中?也是因为他--” “妈。”佩嘉再次截断她的话。“我不考高中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他没有关系,他也不赞成我这么做,是我自己一意孤行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会这么做就是在告诉你,我有自己的想法--” “你的想法是好的吗?不考高中就是你的想法?这是什么想法?”郑秀玉一连串的质问着。“你根本就是小孩子想法,是好是坏你完全分不清楚。” “妈。”佩嘉加重语气。“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就这么一次,听我说行不行?我不想跟你这样吵。” 郑秀玉别开头,生气地不再言语。 佩嘉在铁椅上坐下,整理一下思绪后才道:“从小你跟爸就忙着做生意,你们根本不管我,我小时候常觉得屋子很大我很无聊,也很寂寞,后来认识文雁他们,我很快乐;但你不高兴,说他们是野孩子,不许我跟他们出去玩,说衣服弄得脏兮兮的像什么样,你为了不想我出去,就替我找了钢琴老师,成天要我练琴。 “等我大了一点,你开始要求我的功课,再大一点,你要我弹钢琴给你的朋友听,拿我的成绩单、奖状到处亮相,跟你的朋友炫耀--” “这有什么不对?”郑秀玉愠怒道。 “妈,你要的不是女儿,而是一个听你话,能让你搓圆捏圆的傀儡,照着你的每一个指示过活,但我不是傀儡,我有自己的想法--” “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要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要什么!”佩嘉捺着性子继续说:“我要的是做主,做我自己的主人!就算我作错了决定。跌倒了,我也心甘情愿,因为那是我作的决定,而且,就算跌倒了也没关系,我会爬起来!我考商职,就是这种想法,虽然念了之后才发现我对商没兴趣,但我并不后侮,起码我知道我对商没兴趣,还认识了一些很好的朋友;如果我听你们的话考高中、进大学,信们会紧接着帮我安排工作,然后是婚姻。””这有什么不对?我们是为你好。”郑秀玉辩驳。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也可以理解,但我不要你们帮我作每个决定。” “就是因为你还小,不懂什么对你最好--” “妈。”佩嘉再次加重语气。“我已经二十三了,还不够大吗?就是因为大了、懂事了,所以我试着跟你讲理,而不是用国中那种倔强的对抗方式,为反对而反对;也因为大了,虽然不能认同你跟爸的想法,但我试着理解,不然,我就会为你们伤害阿煌的事跟你们闹翻了。”若依她高中时的个性,定是要与他们决裂的。 “我懂了,原来就是他在挑拨离间,他跟你说了什么?”秀玉气道。 佩嘉仰天长叹口气,随即摇摇头。“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她根本没法再与母亲说下去了。 “你说清楚。”郑秀玉就要下床。 佩嘉自铁椅上站起,问道:“如果他今天成了有钱人,你多不是就不会对他这么挑剔?” “他怎么可能有钱--” “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只要他有钱了,你就不会再反对?”佩后追问。 郑秀玉一时之间哑然,随即哼地一声没说话。 佩嘉叹口气,已经知道母亲的答案了。“我出去买中饭。”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一出房门,就见曾逸煌贴在门边的墙上,他伸手揽上她的腰,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你都听到了?”她环上他的腰。 “嗯!来了一会儿。”他轻触她的脸。 佩嘉叹气。“我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在鸡同鸭讲,还是我说的是英文,她完全听不懂。” 他微笑,“慢慢来吧!”他亲她一下,她父母的问题早已不再困扰他。“去吃饭。”“嗯!”她拉他的手,与他一起往外走。 走过长廊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张怀旭是谁?” “她是妈妈朋友的儿子。”佩嘉简短的说着。 他停下脚步,注视着她。“是你妈为你介绍的……”他没再说下去。 她点头。“妈妈总想着我能与有钱人结婚。”见他沉默,她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生气了?” 他闪过一抹不自在的神情。“没有,只是……”他没再说下去。 “只是什么?”她追问。 他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我不喜欢你去相亲。” 她漾着笑,而后握紧他的手。“那是我妈的意思。”她轻语,这几年她陆续认识了不少男人,有的是母亲介绍的,有的是工作上认识的,当中也有一些不错的人,但她就是无法动心,在他们面前,她根本没办法卸下心防,她总会在不经意时想起他。 “我知道。”他调整自己的心情,倾身在她额上亲吻一下以安抚自己的情绪。 当两人走出医院时,没想到却在门口碰上了朱泰申。 “曾警官?”朱泰申显然也觉得很讶异。“真巧,在这里又遇见你,我们真是有缘。” 曾逸煌点点头,瞄了他一眼他身旁的两个壮汉。 “我听你的话,请了两个保镳啦!只是很不习惯哩!苞进跟出的。”来泰申笑着说道。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曾逸煌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忍耐。”他可不想再遇到绑票那种事。“这是……”他看向一旁的佩嘉。“你女朋友?” 女朋友这几个字让他胸中涌起一抹满足的浪潮。“对。”他为两人介绍。 ‘他女朋友真漂亮。”朱泰申笑着赞美。 佩嘉浅笑点头。 “啊!我不能多说了,我阿母生病,我来看她,有空你来我家玩啦!我还没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朱泰申爽朗地说着。 “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曾逸煌又重申一次。 “谁说不用放在心上?”他拍拍曾逸煌的肩。“本来我是想捡条命回来就算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嘛!不过,没想到你还帮我守住那几千万。”他笑着又拍拍他的肩。“好了,我真的要走了。”他朝佩嘉点个头。“喜酒可别忘了请我。” 佩嘉微红着脸颔首。 曾逸煌握着她的手,开始解释他是怎么跟朱泰申结识的。 ***在经过一连串检查后,结果并没有改变,肿瘤必须开刀拿除,不能留在脑内。 听完医生的话,郑秀玉显得有些沮丧及烦躁,虽说现在医学发达,开刀不算什么,可人总是这样,能避免捱一刀便避免的好,更何况是在脑部动刀。 佩嘉能感觉到母亲沮丧的心情,她听着母亲叨絮自己的倒霉与不幸,便试图安慰母亲,但效果却不显著。 所幸第二天后,母亲的心情已平静了些,毕竟抱怨并没有办法改变任何现状。 在郑秀玉开刀的前一天,姚冠吉总算上了台北,可他因为忙着跟认识的企业界朋友借钱,所以总是来匆匆、去匆匆,为此,郑秀玉与丈夫又吵了一架。 虽然知道丈夫的生意上有所困难,可他对事业比对自己关心,仍让她心里不好受。 幸好,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佩嘉才放下心。这天,她趁着父母的朋友来探病,抽空到曾逸煌的住处为他打包东西。 “其实没什么么东西了,我自己可以忙得过来。”曾逸煌将衣服塞进旅行袋内。 佩嘉没应声,只是微笑地帮他折衣服。 她柔美的模样让他一时之间情生意动,就在他倾身吻上她的唇时,门铃响了,他僵了一下,浓眉不高兴地皱拢。 佩嘉微笑的唇边藏着一抹羞涩。“快去开门。” 他叹口气,迅速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后,才起身走出卧房,不明白会有谁找他。 他拉开术门,讶异地瞧见程萍的脸出现在铁门后。 “听说你辞职了。”程萍的声音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曾逸煌打开铁门。“有事?”他简单地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辞职?”她不解的询问。 她的问词让他有些讶异,他不觉得两人有熟到探问彼此私事的交情。 “是谁?”佩嘉在房门口询问一声。 程萍自曾逸煌的肩上望去,是她……上次在旅馆里的女人,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佩嘉也瞧见了程萍,她往门口走,朝程萍点个头。 “又见到你了。”程萍扯出笑,心里大概有些底了。 曾逸煌转向佩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来……” “我听到他辞职的消息很讶异,所以来问问。”程萍接话。 “请进。”佩嘉示意曾逸煌让出空间请人进屋。 “不用了。”程萍笑得有些不自然。“我还有事,只是来问问而已,我先走了。” 佩嘉明白地没有留她,目送她仓卒地离去。 曾逸煌关上门,佩嘉望着他的眸子,似在等他解释,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是同事,不知道为什么跑来。” 他的解释让她浅笑出声。“她好像很喜欢你。” 他讶异地挑了一下眉。 “这五年来,你会认识别的女人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我没有――”曾逸煌急促地打断她的话,深怕她误会。“她只是同事。” 佩嘉若有所感地说了一句。“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也有个女生喜欢你。”她还因此让人打了一巴掌。 他显得更加窘迫。“我只喜欢你一个。”他走向她。“她是同事,我救过她……”他皱起眉头,想着该怎么说。 “还有其他女人是我该知道的吗?”佩嘉漫不经心地问。 “我没有其他女人。”他的语气更加焦急,伸手握住她的肩。 她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继续说着,“毕竟我们分开了五年……” “嘉。”他的手不觉加重力道。“我没有其他女人!” 他的紧绷与焦急让她在心底绽出笑。“我相信。”她轻语,抬手轻抚过他的颈侧。 他大大地松了口气,随即追问,“你为什么……” “我只是心里不舒服。”她垂下眼睑。她没有迟钝到看不出程萍的心意。 佩嘉的话让他微笑,他将她拥人怀中,欣喜地亲吻她的额头、眉心,而后滑落至她的唇上。 “嫁给我。”他亲呢地与她纠缠。 她嫣红着双颊,唇角漾着笑。“我爸妈那一关……” “我可以等。”他的气息浊重而急促。 她笑意加深。“我还没原谅你的不告而别--” “别折磨我。”他的声音因饱含感情而沙哑。 “好。”她带笑的声音轻盈飘忽。 “哪一个好?”他紧张地问。 “两个都好。”她的眸子闪闪发亮。 他咧开笑容,紧抱住她,将她牢牢地锁在怀中。 她让他抱得发疼,随即感觉到他的吻绵密地洒在她脸上;她娇羞地蜷伏在他的怀抱中,感受他真挚的情感。 ***回家后,不需要再添其他言语,众人已晓得两人复合了,大伙儿找了间自助式吃到饱的餐厅,高兴地聚在一块儿吃东西。 佩嘉看着大家一起和乐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感动。他们虽然长大了,但友谊却没随之淡去,反而越来越好,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这样正好,你们可以一起办婚礼。”高祝宏愉快地拉开嘴角。“再拖下去,万一又有变数就麻烦了。” “你别乌鸦嘴。”禁永健瞪他一眼。 “我是实际。”高祝宏回瞪他。 “我们没这么快。”曾逸煌说道。光是佩嘉父母那一关恐怕就得磨好一阵子了。 “佩嘉,你爸的生意怎么样了?”文雁一边吃着蛋糕一边问。 “还是一样。”佩嘉说道。因为之前父亲已向银行贷了一大笔款项,要再从银行身上下手,恐不太可能。“他想找合伙人。” “大概要多少钱?”文雁又问。“我们虽然钱不多,不过多少可以凑合一下。” 佩嘉微笑。“我们会想办法的。”她望向曾逸煌,他回以笑容,他们后来有想到一个人——朱泰申,或许能跟他商量看看。 “有困难的话不用太客气。”杨汉强开口。 “是啊!”其他人也点头。 “我们五颗头能想的办法铁定比你们两颗头多。”洪启华推了一下眼镜。 “虽然比喻得太白话,不过,事实上就是这个意思。”蔡永健大口吃着披萨。 “凭你的智商,你能讲出更好的吗?”洪启华反驳道。 蔡永健一时哑然,随即说:“就是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的意思,这有什么难的?” “没创意。”洪启华推了一下镜框。 “你――” “好了。”杨汉强不得不出声维持秩序。 高祝宏突然灵光一闪。“对了阿煌,你们警方不是有悬赏奖金吗?就是那个提供线索会给钱的,干脆我们来帮忙抓犯人吧!”高祝宏呵呵直笑。 他一说出口,随即遭来众人的白眼。 “你以为犯人会在路上让人随便撞见啊?”文雁大摇其头。 “为什么不可能?被人打穿脚掌这种机率也很低。”高祝宏反驳。 “你这个死胖子!”蔡永健激动地要掐死他。 大伙儿全笑出声。 三分钟后,蔡永健与高祝宏的战争在杨汉强的喝令下才停止,大伙儿又恢复正常的谈话。 “虽然分隔了五年,不过。最后还是在一起了,你们这也算苦尽笆来,希望你们以后跟老大他们两个一样平顺。”洪启华拿起手中的可乐。 大伙儿很有默契地一同拿起手中的饮料,相视而饮。 文雁贴在杨汉强的手臂上与他相视而笑,佩嘉与曾逸煌也同样含情脉脉地对望一眼。 “唉--看来我也该去找一个了。”蔡永健有感而发。 “那个胖护士不是对你情有独钟?”高祝宏呵呵笑道。 “死胖子你--”蔡永健与他又是一阵口角大战,直到杨汉强再次受不了地叫他们两个住嘴。 “你们别吵了,今天是要庆祝阿煌苦尽笆来,不是看你们唱双簧。”洪启华也说了两人一句。 “说到这儿,不得不说阿煌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蔡永健摇头。“也不跟我们联络,要不是老大告诉--啊--”他的脚突然让洪启华重重地踩了一下。 这未说完的话语让文雁疑惑地挑起眉。“要不是老大告诉什么?”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同时转开了头,显得有些心虚。 多年的了解,足以让文雁知道事有蹊跷,更不用说他们现在不敢看她的表情。 杨汉强瞪着他们三人,不懂他到底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会跟他们牵扯在一起。 “汉强?”文雁转向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文雁。”佩嘉忍住笑意,出声为浑身不自在的杨汉强解围。“别说这些了。” “你是不是知道曾逸煌的下落却没告诉我?”文雁的怒气开始规涨。 “他不知道。”曾逸煌也加入解围行列。 杨汉强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搂紧文雁,在她脸上亲一下后说:“你还要吃什么?我去拿。” “不要转移话题!”文雁气愤地推他。 蔡永健急忙想解围。“老大完全不知道,完全--” “好了你。”洪启华捂住他的嘴,他就是典型的言多必失。 “汉强。”文雁拍他的胸,示意他说话。 杨汉强显得很为难,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突然,蔡永健惊讶地盯视着玻璃窗外的行人,那人的脸好眼熟,不就是银行…… “那个――” “好了,你别说话。”洪启华捂住他的嘴。“不要越帮越忙。” 蔡永健极力挣扎,在看见那人越走越远后,他陡地拉下洪启华的手。 “歹徒啊--”他爆出一声来自心底最深处的呐喊。 这下有奖金可领了吧! 杨汉强第一个冲出店内,这歹徒来得--正是时候!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竹马戏青梅:马子难缠 竹马戏青梅:两小情无猜 竹马戏青梅姊妹作:猛男的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