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与大野狼》 序幕 今年的冬天提早降临,雪花不断自天空飘下,覆盖万物,眼见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在这北荒之中,似无生机。 狼族的战土骑着战马在雪地中等待,白雪落在他们的身上,慢慢堆积,但没有人伸手拂去,也没有人试着抖落一身风雪。 冷敖坐在战马上遥望远方,他是个魁梧高大的男子,一头黑发束在脑后,英俊的脸上如今却是眉头深锁;他倏地举起右手,身后的战士立刻散开。 鹰族的旗帜已可瞧见,这次是决定性的一战,为了他的族人和芷兰,他必须战胜。 想到芷兰,他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此举柔和了他原本刚硬的线条;他知道她在等他回来,而这让他的双眸也在微笑。 一见敌方逐渐靠近,他立刻收敛心神。 “进攻。”冷敖大喝一声,战马往前奔去。 所有的人吆喝着,一致往前冲,跟随着他们的首领。 刹那间,短兵相接,杀伐之声响彻云霄。冷敖挥动长矛,刺向敌人体内,战场上的他是冷酷的,也是无情的,不到片刻,他周围的敌人便全部倒下。 他策马往前,攻进敌人内部,四周的人不断倒下,胜负也愈趋明显;他要直接和鹰族首领寒莫交战,打倒寒莫,这场战役就结束了。 渐渐地,他觉得不大对劲,但在这兵荒马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冷敖的异样,他的族人也不在他身旁,因为在狼族中,惟有最骁勇善战的勇士才能成为首领,所以,没有人会留意到族长的异样。 冷敖皱紧眉头,将长矛插在雪地中支撑着自己,他眨眨双眼,眼前似乎有些模糊。 这时,有人搭上弓箭,瞄准冷敖。 “咻”的一声,箭离弓弦,射向冷敖;冷敖警觉,提起手中长矛,却使不出力。 下一秒钟,箭刺进冷敖胸口,他问哼一声,缓缓坠下战马。 黑马扬蹄嘶鸣,想保护他的主人;而鲜血流出他的胸口,染红白雪。 芷兰,芷兰…… 他不能倒下,她在等他。冷敖缓缓合上双眼,芷兰…… 四周骚动不断。 ※※※ 芷兰绣着手中的新娘服,嘴角的笑容始终不断,她哼着歌看向窗外的雪。 她的心突然泛过一阵绞痛,“啊!”芷兰闷哼一声。 “阿姨,怎么了?”暖暖移动着她小而圆胖的身躯跑向芷兰,脸庞红通通的,很可爱。 “没事,被针刺了一下。”芷兰道。她把左手食指含在口中,心中却莫名地不安起来。 “好疼,暖暖呼呼。”暖暖拉下阿姨的手,不停地吹气。 芷兰看着三岁的侄女,不由得一阵窝心,陡地,她咳了几声。 “姐,你没事吧?”芷梅坐在椅子上缝补衣服,她看着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姐。 “我很好,老毛病罢了。”芷兰又咳了几声,她模模侄女的头,“暖暖好乖。” 暖暖笑着跑回母亲身旁,“娘,暖暖好乖。” “暖暖最乖了。”芷梅宠爱地说。暖暖非常善解人意,而且又贴心。 芷兰看着窗外皑皑白雪,心头不安地悸动着。她起身打开房门,白雪立刻飘进屋内。 “姐,你怎么了?外头很冷的。”芷梅道。 芷兰关上门,抖去一身雪,又不住地咳着。 暖暖跑到她身边,“阿姨,坐,好冷。”暖暖拉着她的手,走到椅边坐下,靠着火盆。 “我担心冷敖。”芷兰咳道,她觉得很不安。 “他是狼族的首领,不会有事的。”芷梅笑道。至今她还是很难相信,冷敖领主即将成为她的姐夫,她从来没想到冷漠的狼主会和姐姐相爱,进而成亲。 如此一来,冷敖将会接管城池,这城池原本是皇上赐予祖父的,传到她们这一代,因无男嗣,所以姐姐就成为城主,和冷敖结婚后,想必他会为“百灵城”带来一番新气象,因为冷敖将辞去领主之位,和姐姐一起住在城内。 芷梅看姐姐仍在担心,又道:“别忧心忡忡的,冷领主一定会凯旋而归的,到时,你就是他的妻子了。”她向姐姐眨眨眼。 “别笑我了。”芷兰的脸嫣红一片,她拿起新娘服继续绣着。 片刻后,芷兰听见城门开启的声音。 “他回来了。”芷兰放下衣服,飞奔出去。 暖暖也跟在芷兰身后,兴奋地跑着。 “姐——”芷梅叫道。可是芷兰早已冲了出去,她摇摇头,心想,姐还真心急。 芷兰在大雪纷飞中跑着,她奔向城门,远远就可以看见狼族的人全穿着黑衣,站在细雪中。 她嘴角泛着笑容,奔向他们,她知道冷敖一定坐在他心爱的战马上。她喘气地跑到他们面前,却没瞧见冷敖。 “冷敖呢?”芷兰疑惑地问。她也没瞧见冷敖的战马。 “芷兰姑娘,首领……他……”登利紧握双拳,眼泛泪光。 “他怎么了?”芷兰不解地问。 所有战士皆低着头,没有人回答。 “说话呀!”她喊。 “首领他——”登利叹口气,退到一旁。身后的士兵也往两旁退开,大家仍低着头。 冷敖躺在雪地上,胸中嵌着箭。 芷兰张大双眼姘命摇头。“不——”她嘶喊。 “不——”凄厉的声音在城中回荡。 她颠跛地奔向他,跪在他身边。“不!不要——”她摇晃着他,泪水不断滑下,她无力地瘫在他身上哭喊。 她模着他的脸,颤抖地问:“你骗我!你在吓我,对不对?”她咬着,泪水滴在他脸上,瞬时结成冰。 冷敖的双眼慢慢渗出鲜血,流下面颊,霎时,只见他七孔流血,似乎感受到芷兰在他身边。 所有狼族战士全数跪下,对空哀嚎,士兵们拿起腰间匕首,往右脸划去,血滴在雪上,染成血红。 芷兰哭喊着,不停地咳嗽,“别丢下我,不要——”她抱紧他。 她大声咳着,腰月复间突然有一股血意往上冲,她喷出一口鲜血,溅在他脸上。 正好跑来的暖暖看见这副情景,失声尖叫。 芷兰不断咳着,热血染红四周的白雪。此举吓坏所有的人,登利跪在芷兰身旁,想拉起她。 “芷兰姑娘,别这样。”登利担心地道。 芷兰摇头,双手紧握着冷敖胸前的衣裳,“不要——”她对空大喊。一口血却向上喷出,洒落雪上。她瘫在冷敖身上,“别丢下我。”她呢哺道,缓缓闭上双眼,“等……我……” 大雪不断落下,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第一章 十五年后 嗒嗒的马蹄声,在这广阔的草原扬起尘土,碧蓝的天空下,翠绿的青草消失在地的尽头。 狼族从地平线的一端逐渐接近,他们再次踏上这片绿油油的草原,誓言报复。 领队的男子因见到这片大草原,而微微地牵动了嘴角。他会夺回这块土地的!他坚定地望向远处,没有人能赶走他们,除非狼族血流成河。 冷魁轻拢双眉,静心地听着风传过来的讯息。 “聚会。”他沉声道。 “什么?”一旁的登利问。他正回想起以前发生在这儿的种种,十五年了,没想到他还能在年老时重新踏上这片草原,他和其他四位长老互看一眼,大家似乎都有相同的想法,一致点点头。 “他们在举行盛会。”冷魁道。他听见了各种音乐声和其他嘈杂声。 登利并没有看见或听见什么,但是他并不怀疑首领的话,因为冷魁是不同的,他的能力全在他们之上,这也是为何冷魁会成为狼族首领的原因。 他们是在十五年前发现冷魁的,也就是冷敖领主去世那天。登利还记得冷魁当时的模样,他和狼群生活了近十年,和狼简直没有分别,他穿着兽皮,披头散发,不断发出吼叫,就像只野兽。 而且,他竟带领狼群攻击他们,只因他们不小心误入他的地盘。因为狼族崇拜狼,所以,为了避免伤害狼群,又能擒住冷魁,他们动用了百余名战土才逼退狼群,掳走冷魁。 狼群锲而不舍地追了他们一天一夜,直到筋疲力竭才放弃。登利和其他长老都深信,这是天神巧妙的安排,因为他们在失去冷敖领主的同一无,却遇到了另一名狼主,这无疑是上天怜悯狼族失去首领,所以让他们遇见新领主。 为了悼念冷敖领主,他们让新狼主也承袭了“冷”这个姓氏,而“魁”其实就是首领的意思,于是,冷魁成为狼族的领主。 登利还记得刚掳回冷魁的半年间,他们不得不把他关在笼子里,因为他不停地攻击眼前的人,不断吼叫。他们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赢得冷魁的信任,然后开始教他语言,否则,彼此间根本无法沟通。 幸好,冷魁是用双足走路,而不是用四肢。他们猜想,他应该是一岁以后才和狼群生活在一起,但冷魁根本不知道他怎么会和狼群一起生活,他只知道自他有记忆以来,他就和狼在一起了。 不管如何,冷魁领导的狼族日益强大,而这次他们是为雪耻而来,以牙还牙是狼族的信条,他们可不会轻易罢休。 冷魁望着远处各式的穹帐,心想,他们现在若去打个招呼,不是很有趣吗? ※※※ 夏季的草原欣欣向荣,花开似锦,家畜也渐渐肥壮,一对对的灰鹤,带着幼雏在草地上悠闲地散步;有时还可见到成对的情侣骑在马上,边歌边跑,在悠扬的乐声中,奔驰而过,这是草原丰收且富于诗意的季节。 这段期间内,各种聚会、祭祖、娱乐、游艺节目,在草原上不断举行,汉人和游牧民族间也会在此互市,相互买卖,夏天是草原最热闹的季节。 华暖暖带着她的宠物——星夜,在各个赛会中游走,偶尔在角力竞赛中停伫,一会又看人切磋弓法,或是停在小贩前,观赏自各地带来的珍奇异品。 她起身想去找参加马赛的弟弟时,有人叫唤着她。 “暖暖,你在这儿!”殷荣惊喜道。他带着微醺的脚步接近她。 暖暖蹙起双眉,她闻到了酒味,但仍礼貌地说:“怎么没瞧见瑀柔?” “你不用担心,瑀柔不在这儿,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他打个酒嗝。 “我还有事。”暖暖道。她拍拍星夜的头,示意要走了。 殷荣摇头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他伸手想握住暖暖的手臂,但一旁的星夜低吠着,他只好把手收回,瞪了星夜一眼,“我真不懂,它为何老是对我怒目相向?” 殷荣不满地看着星夜,它是暖暖从野地捡回的狼,从没给他好脸色,他搞不懂自己是哪里得罪它了? 暖暖安抚地模着星夜,它是她在十二岁那年,从雪地中捡回的,它全身覆盖黑毛,但额前却有一绺金色的毛,而它的眼睛在夜色中会一闪一闪的,所以她喊它星夜。 它已经六岁了,而且长得很高大,原本她是该放它回山林的,但她实在舍不得,所以一直让它待在身边。当初爹娘还曾偷偷地将星夜放回野地,但星夜却回来了,从此,爹娘也不再说什么;最高兴的则莫过于她了,她相信星夜必是舍不得她。 暖暖看着殷荣微醉的模样,不由得想到阿爹现在一定在某个穹帐里同人喝酒,她得在父亲醉倒前带他回家,否则娘会生气的。 殷荣继续道:“你知道我也是不得已的,瑀柔她——” “说这些已没有什么意义。”她打断他的话,“你该好好对待瑀柔才是。” 殷荣原本是她的未婚夫,三天后他就要结婚了,讽刺的是,新娘不是她,而是瑀柔,因为她怀孕了。 殷荣和暖暖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朋友,他们两家是城里的富豪,在六个月前,殷荣来家中提亲,当时她不在家,没想到爹娘却一口答应了,只因为他们认为女儿到了该成亲的年龄。 就这样,她和殷荣有了婚约,但她并没有特别高兴或其他的感觉,从小到大,她和殷荣就像朋友一般;或许殷荣是喜欢她的,因为他曾亲口对她说过,如今她不得不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意义,他既然喜欢她,为何却让瑀柔怀孕呢?虽然她谈不上“喜欢”殷荣,但他的行为伤了她的自尊。 殷荣懊恼地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喜欢的是你,我只是一时糊涂,那天我喝了酒——” “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再次打断他的话,“我真的得走了。”其实,她根本不在乎这件事,她只是难过殷荣欺骗她。 她绕过他身边,殷荣情急地抓住她的手;星夜吼叫一声,他吓得立刻放手,四周的行人也都停下来,防备地看着星夜。 暖暖柔声道:“星夜。”她模模它的头,她也不知道为何星夜对殷荣有敌意。 她和星夜往前走去,留下殷荣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那里。 暖暖绕过小贩,往赛马场走去,她瞧见弟弟满脸兴奋地抚着马背,跃跃欲试;暖暖露出一抹窃笑,缓缓接近。 她轻轻地走到弟弟身后,猛然拍他一下,他吓了一跳转讨身子,“姐——” “被我吓到了吧!”暖暖开心地笑着。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对他很疼爱,两人感情也很好。 “才没有。”华晨煜不甘示弱地道。他顺手拍拍星夜。 “说谎。”她打一下他的头。 “很痛耶!”他揉揉头顶。 “爹呢?”她左右张望,这儿全是来参加赛马的小孩,大概有百余人吧! 赛马的骑士都在十五岁以下,甚至七八岁的男孩儿也有,像晨煜也才十二岁,但他老爱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有时还真会让暖暖发笑。 “爹不晓得跑哪儿去喝酒了?”华晨煜耸耸肩。 “我去找爹,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大概还有一刻钟。” “我到终点站等你,加油。”她揉揉弟弟的头。 “你弄乱我的头发了。”他抱怨。他真不懂,姐姐为何老把他当小孩看?他才不小,已经十二岁了。 他们回来了,暖暖,他们回来了…… 暖暖停止动作,抬起头,星夜也竖起了耳朵。 “姐,你怎么了?”华晨煜看着动也不动的姐姐。 暖暖这才回神。“没事,你小心点。” 华晨煜颔首道:“别让爹喝醉了。”他叮咛着。 “我知道。”她转身离去。 暖暖,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她再次停下脚步,星夜则低鸣一声。 “你也听到了,星夜。”她碰触它的头,“是阿姨。”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倾听声音的方向。倏地,她开始奔跑。老天!狼族回来了! 她从没想到他们真的会回来,阿姨等了十五年,终于……噢!老天,谢谢你。※※※ 冷魁带领狼族接近盛会,各式各样的穹帐在草原上,像是色彩缤纷的花朵。 来往的商贩,卖艺的戏团,各种的竞赛和喧嚷的人群,形成一片热闹的景象。 但渐渐地,周围的人开始骚动,他们听到了马蹄声,北边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有的人甚至已手执大刀,惟恐敌人人侵。 狼族像阵旋风般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扬起一阵风沙。 年轻的一辈不解地看着穿骑兵装束的武士出现,近万名的男女骑在马上,威风凛凛,他们的旗帜在风中飞扬。 “狼族。”一个中年男子不可置信地低语,他们不是已消失在草原了吗?但那旗帜的图案和穿着打扮,却一一证明他们是狼族。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鼓噪不断。 冷魁坐在马上,扫视人群,突然,一名女子从人群背后跑出。 冷魁讶异地看见女子身旁站着一匹狼,从她的穿着看来,应该是汉人。 她怎么会拥有一匹狼?一个娇弱的女子身旁竟有一匹凶残的野狼?这让他好奇,他静静地盯着她。 她有张精致动人的脸蛋,双眸闪着慧黠的光芒,双颊因奔跑而显得酡红;她有股甜美的气质,见到她会让人不由得解除戒备,冷魁不由得收敛心神。 暖暖望着数万的人马,不由得屏住呼吸,尤其是站在最前头的首领让她有股异样的感觉,他穿着一袭黑衣,腰间系着金黄腰带,乌黑的头发扎在脑后。 他和星夜好像,锐利的眼神让人不寒而粟,他的身材高大魁梧,脸庞因日晒而黝黑,他甚至和星夜一样英俊呢!但看得愈久,她愈觉得他像某个人,可她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不晓得他生气时是否会和星夜一样咆哮? “芷兰姑娘。”登利讶异地叫道,没想到十五年前一别,他还有机会见到她,而且她一点也没变。 科罗、桑乾、颉索和乌苏四名长老也惊讶地道:“芷兰姑娘。” 他们全都无法忘记芷兰因伤心而吐血的情景,后来她还昏厥在冷敖领主身上,还是他们将她抱回屋里的,第二天,狼族即退出漠南,甚至来不及向她说一声。 长老身后的一名女子听到这名字,猛地震了一下,她偏头注视着暖暖,不由得吓了一跳;没想到这贱人丝毫未变,雪姬狠狠地咬着牙,看见她仍让自己怒火中烧啊! “我不是芷兰,我叫暖暖,芷兰是我的阿姨。”她解释。太好了,他们还记得阿姨,这样一来,或许他们会答应她的请求。 长老们和站在前排的战士皆呢喃道:“太像了。” 雪姬盯着暖暖细看,果真有些不同,容貌虽像,但神韵不相同,芷兰较典雅,而暖暖较甜美可人,她差点忘记芷兰有个孪生妹妹,难怪她们两人如此相似。 “哟!这不是狼族吗?”一名中年男子从穹帐中走出来,语带挑衅,他长得高高瘦瘦,留着胡髭,浓眉大眼,约莫三十出头。 暖暖看着他走到她身边,他叫寒尔,是鹰族首长寒修扎的二儿子。暖暖皱眉思忖,她实在无法喜欢这个人,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他爹至少看起来正直多了。 科罗瞥见他服饰上的标记,沙哑道:“你是鹰族的人?”他生得瘦小,双眼充满智慧,年约六十,但看得出充满精力。 “我是,我想,你们没忘记狼族曾是我们鹰族的手下败将吧!”寒尔不在意地道。 所有人全倒抽一口气,他的挑衅意味太明显了,狼族的前排战士全手握刀柄,蓄势待发。不知何时,寒尔的身后也站了一排武士,手持弓箭,两边人马一触即发。 冷魁的眼色非常冰寒,他锐利地盯着寒尔,像是在看猎物一般。 寒尔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但仍不甘示弱地回瞪他,现场没有人敢随意乱动,深怕遭到不测。 暖暖怒声道:“这太荒谬了,你们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她瞪视寒尔和他的部下。 “华姑娘,这不关你的事。”寒尔道,“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他示意暖暖离开。 “我不管你们的恩怨,今天是盛会,有多少人在会里参加比赛你难道不知道?若是动起干戈,里面无辜的百姓怎么办?我有义务保护我的城民。”她大发雷霆地说,她受够了他们动不动就打仗的民族性。 寒尔面红耳赤,他竟被一个女子当众羞辱!他恼怒道:“你走开,别管我们的事。”他伸手把她推到一旁。 星夜怒吼一声,它以为寒尔要对主人不利,于是,它纵身跳起将寒尔扑倒在地,踏在他身上,对他嘶吼。 寒尔吓得大叫:“拉开它。”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寒尔的部下拉弓欲射杀星夜,暖暖严厉地道:“别碰它。” 她的怒气使寒尔的部下不敢轻举妄动,她蹲在星夜身前,抚模它的颈项,哺哺说着安慰的话。 “快拉开它。”寒尔颤声道,他可不希望他的喉咙被咬碎。 星夜一听见寒尔说话,又吼叫一声。 暖暖命令道:“安静,星夜。”她起身打个手势,“过来星夜,放开他,过来。” 星夜低鸣着走到暖暖身边,她赞美地拍拍它。 寒尔立刻站起,神情狼狈,围观的人群中已有窃笑声传出。 冷魁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这个女子竟然驯服了野狼!他看得出星夜臣服于暖暖,而且是以生命在保护她,因为他和狼群生活了十年,所以,他知道这种感情,毕竟他也曾有过真心相待的伙伴。 他听见登利呢哺道:“她和芷兰姑娘可真像,但有活力多了。” 寒尔悻悻然地拍去身上的灰尘,他示意手下将弓收起,准备离去。 “等一下,寒莫领主去世了?”颉索问道。他是个高瘦的老人,但有些驼背。 寒尔回头道:“没错,现在是我爹当家。” “寒修札?”另一名矮胖的长老桑乾问。 “算你还有见识。”寒尔不可一世地道。 颉索冷哼一声,“看样子,鹰族也快没落了。” “老头,你说什么?”寒尔愤怒地道。 冷魁已经彻底对这个幼稚的男子失去耐性,他冷冷地道:“我们战场上见。” 这是一个公然的挑战,寒尔冷哼一声,“可别临阵月兑逃。” 冷魁拿起大刀,往上抛去,正好落在寒尔面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寒尔后退一步,大刀直挺挺地插进土中,代表“宣战”。 在场的民众不由得忧心忡忡,这片草原又要干戈再起成为杀戮战场了吗? 暖暖不由得蹙额,她不喜欢这种剑拔弩张的气势,难道什么事都要以战争来解决吗? 冷魁做个手势示意部下扎营,身后的族人随即掉转马头往后奔去。 暖暖见冷魁也要离去,她跑到他面前,唤道:“请等一下。” 冷魁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可不可以和你谈一谈?”暖暧道。 冷魁挑高双眉,一旁的乌苏长老好奇地道:“什么事?”他们两人根本不相识,他不懂有什么事可以谈。 “有关阿姨的事。”暖暖回答。 原本准备离去的雪姬,听到这句话,也仁足不前。 “芷兰姑娘怎么了?”科罗关心地问。 “这件事要私底下谈,可以吗?”她望着冷魁,询问道。 冷魁点点头,他很好奇她想对他说什么,他翻身下马,示意长老们先走。 暖暖可以瞧见五位长老似乎心有不甘、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像要不到糖的孩子似的让她想笑;但在惊鸿一瞥中,她似乎看到有双怨怼的眸子瞪了她一眼。她不解地摇摇头,一定是她看错了,毕竟,她不认识任何狼族的人,不可能会有人怨恨她。 她望着像座山矗在她面前的冷魁道:“请问尊姓大名?”她发觉她的声音有点抖,这真是荒谬,她一点也不怕他啊! “冷魁。你在害怕?”他直视着她。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她模模星夜的头。 “你的声音在发颤。” 暖暖看着浪族迅速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他们还真是来去无踪,她意识到周围的人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于是,她往前走去。 “我想,我是不太能适应你高大的身材,所以才会有些不自然。你不怕星夜?”她有些诧异地问,冷魁站在星夜身旁,但他看起来似乎恰然自得,一点也没有惊慌的感觉,除了家人外,凡是同她说话的人,都会自然地站在她身旁,因为他们害怕星夜,但冷魁显然不同。 他摇摇头,他怎么可能会怕狼,它们可是他小时候的玩伴。 他显然不太爱说话,暖暖思忖,这倒和殷荣不同,殷荣和她在一起时,总是说个没完。奇怪!她怎么会去比较他们两人?他们是完全不同典型的人。 “噢!老天,我差点忘了晨煜。”她叫道,他的比赛快开始了,“我们先去看马赛好吗?我答应晨煜要在终站等他。” 冷魁挑眉地看了她一眼。 “晨煜是我弟弟。”她解释,“这场比赛他很重视,我一定要在场,麻烦你。” 冷魁点点头,他不懂她如何得知他的问题。 “谢谢。”她松口气,向他灿烂一笑。 冷魁不由得胸口束紧,他不解地摇摇头,这一点道理也没有。 “我去向人借匹马。”她说,终站离这儿有段距离,得骑马才行。 “不用了,我有。”他回头吹个哨声,他的战马立即奔跑过来。 暖暖支吾道:“你是说我们……”她有些结巴。 他点点头。暖暖微叹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要反应过度,共骑一匹马并不代表什么,这儿的人比较豪迈,她也不用表现得太小家子气。 黑马在冷魁身旁站定,暖暖模模星夜后,这才上马,冷魁随后跨上坐骑,黑马立刻飞奔而去,星夜则紧跟在旁。 第二章 “加油,加油。”暖暖用力地挥手,一边不停地大声喊叫。她看见晨煌了,他在第四名,再快一点就可以超越前面的人了,加油啊! 四周的人不断鼓噪着,大多是父母在替他们的小孩助阵,冷魁觉得站在这儿很奇怪,他根本不是在为谁加油,杵在这儿好像有些格格不人。 周围的叫嚣声让他不能适应,他从没听过大家一起尖声叫喊是什么样子,真的是……很吵,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暖暖忘形地尖叫一声,“他超越了,你看到没?”她扯着冷魁的手臂摇晃着。 冷魁低头注视她神采奕奕的模样,她的双眸闪着动人的光芒,双颊因激动而酡红,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会发光似的;他见她不停地叫喊着,不由得好奇她哪来这么多精力? 当她带着一头野狼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对她即充满疑问,而当她义正辞严地指责寒尔时,他佩服她的胆量,现在当她热情地为胞弟加油时,却像个顽皮的小孩,她真是个特别的女人。 他很好奇她想对他说什么?他根本不认识她,可是,他现在却像傻子般的站在这儿,脑中想着她的事;这一切令人费解,也令他不快,他不是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的人,于是,他决定和她保持距离,他要到后面等她,顺便远离嘈杂的人群。 暖暖突然尖叫跳到他身上,“第三名,他得了第三名。”暖暖兴奋地直嚷,搂着他跳上跳下,周围的人也开始尖叫着跳来跳去。 冷魁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她快乐的笑容、悦耳的笑声在他面前缠绕不去,他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任她跳来跳去。 突然,她停止动作,“对不起,对不起,我忘形了。”暖暖尴尬地离开他,红晕扩散在她整个脸蛋。老天!她做了什么?她竟然抱着一个陌生男子,如果娘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晕倒。 见她的脸快着火了,他低声道:“别在意。” “我只是太高兴了,我——” 她被后面的人群又挤回他的怀抱,因为比赛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去,在推挤中,不小心撞到暖暖。 “对不起。”她急忙道,困窘地想把头蒙起来。 “没关系。”他摇头,不懂她为何这么慌张。 “我——” “姐——”晨煜飞扑过来,跳到暖暖身上,“你看到没?我第三名,第三名耶!” “我看到了,好厉害。”暖暖笑着模模弟弟的头,晨煜虽然常装出小大人的模样,但高兴时仍和一般小孩没啥两样。 “爹呢?”他急于把喜讯告诉每一个人。 “天啊!我忘了。你带星夜去找爹,姐还有事。”暖暖道,指着站在不远处的星夜,因为方才怕它在人群中被推挤,所以她让星夜和冷魁的战马在穹帐旁等着。 “好。”他从姐姐身上跳下来,这才注意到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是谁?” “他是狼族的领主。”暖暖解释。 冷魁注意到他们姐弟两人蛮相似的,晨煜只及他的腰,一双大眼转来转去的,像个鬼灵精。 晨煜好奇地看着冷魁,心里想着他以后一定要和领主一样高大,那一定很威风,至少没有人敢再叫他小不点,他会变成“大”不点。 “去找爹。”暖暖拍拍正在做白日梦的弟弟。 晨煜向冷魁颔首行礼后,才跑向星夜;暖暖看见星夜奔跑着和弟弟追逐,不由得绽出一抹笑容。 “你不是有事要对我说?”冷魁出声问。 暖暖转身面对他,“是的。”她向前走去。这儿等会儿还有其他竞赛,为了避免等会儿又被人群推挤,她还是先离开的好。 她一边走一面思索着该如何启口,“不晓得领主是否见过我阿姨?”她抬头看看他。 “没有。”他摇头道,“她长得和你很像?” “我不知道,她在我三岁时就去世了,我对她的外貌没有印象,但是,我娘和她是孪生姐妹,所以,我应该和她长得很像,因为我和娘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她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我有时看见她的时候,就好像看到我自己,所以,我想我们长得是很像。” “她不是去世了吗?”见暖暖点头后,他又道,“可是,你说你有时会看见她?”他皱眉地想,她到底在说什么? “是的,这很难解释。你相信魂魄吗?领主。”她盯着他。 “你是说,你阿姨会回来找你?”他挑高双眉,这样的对话有些月兑离常轨。 “是的,在梦中。”她颔首道。 当她还小的时候,阿姨就常在梦里同她说话,当她告诉父母时,他们总认为这只是梦,不必当真,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提了,一来是因为爹娘不相信,二来则是每次谈起阿姨,娘总是很伤心,所以她也就不再碰触这个话题。 她曾问过阿姨,为何不托梦给娘?那么,娘就会相信她说的话了;但是阿姨却难过地说,她曾试过一次,但是效果不彰。 虽然她们两人为孪生姐妹,心意相通,但是,只要阿姨尝试想进人娘的梦中,不知怎地,就是有阻碍,后来,在无计可施之下,阿姨才选择了她,可能是当时她还小,整颗心是温暖而开放的,所以比较容易进人,阿姨自己也不太明了是怎么回事。 冷魁蹙眉道:“你的话很难让人信服。” “我知道,可是,这是真的,刚才也是阿姨告诉我你们回来了,所以我才跑去的。”她急切地点头。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他问。 “是的,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你才会答应我的请求。” “请求?”他不知道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的,阿姨想和冷领主葬在一块儿。” “我?”他诧异地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 “不是。”她的脸蓦地涨红,“是冷敖领主。”她又有些想笑,他方才的模样好像被人掴了一巴掌。 冷魁为这荒谬的对话扯出一丝笑容,“这就是你阿姨到你梦中的原因,只因为她想和冷敖领主埋在一块儿?”他不由得摇摇头。 “你不相信我的话?”她皱眉_ “的确是很难令人相信。”他淡淡地说。他还以为她找他是为了非常重大的事,没想到却是为了这荒诞的怪事。 暖暖知道他根本不相信,不禁有些气愤,她说的句句实言,为什么他不相信?阿姨为此等了十五年,她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难道你就不能答应我的请求吗?”她气愤地嘟囔。 她的请求倒像是命令,冷魁心想。“这对你阿姨有这么重要吗?” “那当然。”她大声道,“否则,她不会等了十五年。” “我无法理解,既然人都去世了,为何对这件事仍如此执着?”他想,他该回营地了,这番谈话真是怪异。 “因为他们被下咒了。”她怒声道,“他们连死后都无法在一起。”那下咒之人真狠毒。 他蹙眉地摇摇头,“这不合理。” “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的话呢?狼族里不也有巫师吗?他们帮人消灾、驱邪、占卜、治病,甚至和神鬼沟通,既然如此,那就表示你也相信鬼神之事,为何你却又是一副怀疑的态度?”她不平地说。 “这不一样,暖暖。”当他讲出她的名字时,他才发现他竟放软了声调,她的名字非常特别。 听见他直呼她的名字,令暖暖泛出红晕,她不懂为什么,这男人对她有一种奇怪的影响力。 “难道你不能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吗?”她望着他的眸子,这才发现他的眸子在阳光下是金色的,像星夜。唉!她的思绪怎么如此漫无边际?她是在和他商量要事,而不是在研究他的外貌耶! 他叹口气:“你不会放弃的,是吗?” 她坚决地点头:“我承诺过阿姨,我一定要做到,这或许是惟一能破解咒语的方法。” “冷敖领主是火葬,如何与你阿姨葬在一起?”他注视着她嫣红的双颊,“你很热吗?” “不是。”她的脸更红了,“你让我有些紧张。”她低头抚着编裙。 “为什么?”他好奇地道,随即又皱着眉头,他今天的话还真多。 “我不知道。”她摇头,“你成亲了吗?”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老天!她到底在说什么?她懊恼得恨不得一拳打昏自己。 他惊讶于她的问题,但仍回答她的话,“没有。”他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说到这件事。 她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你答应了吗?” “什么?” “冷敖领主的骨灰,我想让他和阿姨葬在一起。” 他摇头。“这有困难。历代领主的骨灰是不能随意乱动的,除了我之外,还得长老和萨满(巫师)答应,这件事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 “那我去和他们谈,长老们都还记得阿姨,而且,他们也明了冷领主和阿姨的感情,他们会首肯的。”她下定决心要说服长老,“那你呢?领主。” 他看着她。“你要我的支持?” 暖暖急切地点头。“拜托,这份恩情我会报答你的。”只要他赞成,就成功了一半,她不能让阿姨失望。 他盯着她半晌,才道:“我会索取报偿的。” 暖暖绽开笑颜,“谢谢,谢谢。”她激动地握住他的双手,“我代阿姨谢谢你。” 他静静地凝视她的笑靥,暖暖猛然惊觉自己逾矩,赶紧放手,“对不起。”她满脸通红地说。她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魁摇摇头,表示他不介意。 “我们回去吧!”暖暖将发丝拨至肩后,仍有些困窘地说。 两人默默地走到骏马身旁,待暖暖坐定后,冷魁才翻身上马。 “你们在哪儿扎营呢?领主大人。”暖暖问。 冷魁策马前进后,才回答,“离这儿大约两里。”他指向北方。 “明天我去见长老。”她顿了一下又道,“你们真的要和鹰族作战?”她回头看着他。 他冷酷地道:“以牙还牙。” 她皱眉,“你们是为了复仇回来的?” 阿姨曾告诉她,十五年前狼族和鹰族打仗,是为了争夺草原,当时鹰族的首领寒莫曾说,若鹰族战胜,狼族就得退出草原,除非他去世,否则,狼族不能再踏上这块土地。 当时双方都同意这份约定,冷敖领主曾斩钉截铁地告诉阿姨,狼族一定会赢的,虽然阿姨很担心,但她仍相信冷敖会凯旋而归,因为狼族的战力的确较鹰族强。 可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冷敖领主却中箭而亡,于是狼族败走,直到寒莫领主去世后,他们才回来。 “为什么你们不能和平共存?”她不解地问,“你们喜欢砍来砍去的吗?” 他因为她的用词而挑眉,“那倒是。” 她皱眉地摇头,“我真的无法理解,领主大人,你们不喜欢安稳地过日子吗?” “打败他们后,我们才会过得安稳。”他回答。 “不是这样的,现在强盛的并不是鹰族而是铁勒。” 铁勒是这几年新兴的民族,他们在大漠外缘,已和鹰族起了好几次冲突;鹰王寒莫和他的儿子寒展就是在其中一次战争中丧生的,所以,寒莫的弟弟寒修札才会接任领主之位。 城里的人都在猜测,或许不久后,铁勒将接管这片草原,而鹰族恐怕就将迁移了,只是没想到狼族也在这节骨眼回到了大漠。 “我知道他们。”冷魁望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这的确是放牧牛羊的好地方。 “你们起过冲突?”她讶异地问。 “很小的冲突。”他淡淡地说。事实上,他们还打了场小仗,只是那群家伙不想让他们进草原。 暖暖叹口气,“我想,你不会改变心意的,我太自不量力了,娘常说我像小蚂蚁。” “什么?”他困惑地道。 “蚂蚁总是背着比自己重好几倍的东西,她说我老爱揽一堆事情做。”她解释。 阿姨去世后,百灵城就归她娘管理,可是,自她十五岁以后,城里的大小事她几乎都会插上一手,自然而然的,现在就变成她在治理百灵城。 就连翁朱也曾这么教训她。翁朱是鹰族的巫师,以前她常为了如何破解咒语之事而去麻烦他,他是个慈祥的老人,只有他相信她和阿姨之间的联系,将阿姨和冷敖领主合葬的方法也是他提供的,他不知道诅咒是否会因此破除,但总得试试。 如果两族开战,那翁朱怎么办?她一定要去见他一面,他是个风趣、善体人意又聪明的长者,或许他有法子。 “领主对狼了解吗?”暖暖问。 “了解。”他颔首道。还有谁比他更清楚? “狼会忧郁吗?”她回头注视他。 “什么?”她的话总让他觉得惊讶。 “忧郁,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解释。 这问题可难倒他了,他见过生气、悲伤、快乐的狼,至于忧郁? “你是说烦恼?”他问。 “是的,会吗?”她拂去被风吹起的发丝。 “会。”他颔首道。 “星夜最近总是闷闷不乐,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担忧地说。 “生病?” “不是,它很好,只是心不在焉,而且,看起来无精打采。”她不知道星夜究竟怎么了。 “你开始喂养它的时候,它几岁?”冷魁低头凝视她。 “我不知道,那时它还很小,我是在雪地里捡到它的,它冻坏了。”她微笑地说,“事实上,我们两个都冻僵了,我是在雪地里迷路时发现星夜的,它还咬了我一口。” “那时你几岁?” “十二岁。” “你的狼六七岁了,或许——”他顿了一下又道,“等会儿我再看看它怎么了。” 暖暖讶异地说:“你真的很了解狼,对吗?”他竟然连星夜的年纪都知道,“你养过狼?” 他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幸好他们已回到会场,他们俩随即下马。 “谢谢你,领主,明天我再去拜访你,顺便带星夜一块去,今天耽误你太多时间了。”她仰头看着冷魁英俊的脸庞。 他摇头,“别介意。”他发现和她在一起很有趣,但他不喜欢这个发现,他在她身上花太多心思了。 他翻身上马,准备离去时,暖暖的话让他再次停伫。 “领主大人。” 他低头注视她。 她突然有些害羞地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和星夜很像。” 他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不知要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你像狼。”她解释,双颊却莫名地泛红。 他看着她,生平第一次说不出话。 ※※※ 暖暖将药草装进袋子里,这些是她要送给翁朱的,她知道他需要药草治病,每次她去找翁朱时,她就会带一些给他,这似乎已成为一种习惯。 她的药草知识都是母亲传授给她的,她从小就和母亲学习草药,替人治病,而母亲的医理则是从外婆那儿学来的,她们世代都会草药之理,因为这项技艺只传女儿,不学都不行。 她随身都会带着醒酒药,这是为阿爹准备的,因为娘不喜欢阿爹喝酒,可是阿爹又好杯中物,因此只要阿爹一喝醉,她就会赶紧喂他喝草药,免得娘不高兴。 昨天她和弟弟找到阿爹时,发现他又醉醺醺的,她整整灌了阿爹两瓶草药、两碗茶水,他才稍为清醒。 阿爹如果戒掉喝酒的习惯,那他一定是最完美的父亲,因为他真的很疼爱子女;娘对爹也从来没什么不满,单单就是不喜欢他喝酒而已,可是阿爹又戒不掉,不过幸运的是,阿爹只要喝醉就呼呼大睡,倒不会添麻烦。 “星夜,走了。”暖暖对趴在桌下的星夜说道。 星夜立刻站起,跟随女主人走出房间,穿过廊道,走到大厅。 “娘,我去找翁叔,顺便采些草药回来。”暖暖道。她打算瞒着娘去找狼族的人,如果娘知道她又再为阿姨的事奔波,她一定又会被骂,因为娘根本不相信阿姨托她做的事。 芷梅坐在圆桌旁,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草药,她正在分类,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较以前圆润丰腴。 “回来吃午饭吗?”芷梅连头都没抬起,兀自在搜集草药。 “不了。”她走到门口。 “晨煜说你昨儿个和狼族的首领在一块儿?”芷梅看着女儿差点被门槛绊倒。 “我只是和他说些话。”暖暖连忙站定,假装拍拂裙子。 芷梅低头继续工作,“好好走路,别这么慌慌张张的。” “是,娘。”暖暖心虚地吐吐舌头,她跨出大厅时,还可以听见娘呢喃一声:“他们回来了。” 暖暖眨眨眼,耸耸肩,轻快地左转走向马厩,“福伯,早。” 埃伯已在华家工作了近三十年,人长得圆圆胖胖,满脸红光。 “小姐,要出去?”福伯笑咪咪地说,他一笑起来,眼睛都快不见了。 “是啊!你的腰还疼吗?”她关心地问,前些日子福伯跌了一跤,扭到腰。 “好多了,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他笑道。 埃伯牵出一匹棕马,它是暖暖专属的马匹,是暖暖十四岁那年,阿爹送给她的。 暖暖抚着马的颈项,对福伯道:“你还老当益壮呢!” 埃伯笑呵呵地模着胡子。暖暖跨上马鞍,福伯为她打开侧门。 “小姐,骑慢点。”他知道暖暖喜欢骑快马,有时他还真怕她会摔断颈子。 “我知道。”暖暖轻拍马月复,骏马立刻往前奔去,星夜跟在她后头。 她才刚出侧门,就瞧见殷荣朝这儿走来,并朝她挥手;暖暖叹了口气,只得停下马匹。 殷荣跑到她身边,“我正想去找你,暖暖。” “过几天你就要成亲了,你该好好待在家里才是。”暖暖道。她不知道为什么殷荣还来找她,她不希望因此而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我想和你谈谈。”殷荣认真地道。 暖暖无奈地叹口气,她翻身下马,“我实在不懂还有什么可谈的?” 星夜硬是走到他们俩中间,它还对殷荣龇牙咧嘴,殷荣吓得往后退一步。 “星夜,别调皮。”她拍拍它,有些好笑地看着殷荣泛白的脸,她不禁想起另一个人,一个像狼的男子。 “暖暖,你叫它走开。”殷荣皱眉道。 “星夜不会伤害你的,你到底要同我说什么?”暖暖问。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那天瑀柔邀我到她家喝酒,我想,我喝得有些醉,然后瑀柔她——” “别说了,我并不想知道。”暖暖摇头,她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我知道你很生气,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是瑀柔诱惑我的。”他的脸有些泛红,说到后面,还有些结巴。 暖暖注视着大她三岁的殷荣,他的皮肤白皙,身材高瘦,有张好看的脸,但她向来只把他当成朋友看待,不曾对他有过男女之间的感情。 当他还是她的未婚夫时,她安慰自己,夫妻像朋友也不错,虽然她内心有些失望,但她还是接受了;可是没多久却发生瑀柔怀孕的事件,她觉得被背叛,她只有这种感觉,没有其他任何感受,她还自我安慰这样也好,毕竟瑀柔是喜欢殷荣的,否则,她也不会怀殷荣的孩子。 但是,殷荣似乎一直无法接受这种结果,她不懂他究竟有什么不满?他得为他的行为负责,难不成他想逃避吗?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这些要做什么?”暖暖纳闷地道。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他羞愧地低着头。 “我原谅你了。”她立刻道,“祝你和瑀柔白头偕老。” “你真的原谅我了?”他不可置信地说。 “是啊!”她点头。 他咧出一个大笑容,兴奋地说:“谢谢你,暖暖,那我们的婚约还在,对吗?” 暖暖瞪大双眼,“你在说什么?”她原谅他并不代表她还会嫁给他,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要娶你。”他正经地回答。 暖暖摇头。“不可能。” 殷荣愣了一下,问:“你不是原谅我了吗?” “我原谅你并不代表我还会嫁给你。”她一字一句道,不懂他为何会这样推断。 “可是,我以为——” “你的以为是错的。”她打断他的话,这真是荒谬,“我还有事,我要走了。”她利落地上马,好在这巷子没什么人,否则,若让人看到她和殷荣在一起,一定又会有人嚼舌根了;她和殷荣、瑀柔的事已传得整个城都知道,她可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你原谅我,为何还是不肯嫁给我?”殷荣不解地问。 暖暖重重地叹口气,“这根本是两回事。”再说下去,她一定会尖叫,“再见。” 她策马而去,留下殷荣百思不解地站在那儿。 “暖暖一定是还不原谅我。”殷荣喃喃地道。 他不会死心的。他一定要把暖暖娶回家,因为,他喜欢的是暧暧啊! ※※※ 暧暧奔驰了半小时后,终于看到狼族的穹帐,也看见好几万头牛羊,还有马,真是壮观。 她下马和星夜走上前,“请问领主的穹帐在哪儿?” 好几十名战士同时转头看她。 “你是昨天的姑娘。”其中一位高壮、棕发、和善的男子道,昨天他在前排队伍,所以他看过暖暖。 “是,我和领主约好来见他,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吗?”她礼貌地微笑。 她的笑容竟让他有些结巴,“我带你去。”他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姑娘,近看之后,更觉得她很迷人。 暖暧向其他人颔首示意,随即往前走去。 “请问大名?”暧暧道。 “阎风。”他抬头挺胸地说,“你拥有一匹狼。”他看着走在他们两人中间的星夜。 “它叫星夜。”她说。星夜听到自己的名字而抬头看主人,暖暖抚着它的额头,星夜舌忝一下她的手,惹得她轻笑一声。 阎风也不自觉地微笑。 暖暖左右张望看着来往的人,一名白衣女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询问道:“那穿白衣的女子是谁啊?” “她是萨满的女儿,雪嫣。” 雪嫣是所有人中,惟一穿白衣的女子,所以格外引人注意;她的肌肤像雪一样白皙,乌黑的秀发绑在脑后,双眸大而圆,给人一种冷艳的感觉,连眸子都是冷冷的,但看起来很年轻。 “她好漂亮。”暖暖由衷地说。 阎风颔首道:“萨满打算让她和领主成亲。” 暖暖的心陡地猛跳了一下,“领主答应了?” “首领没回复。”他摇头。 暖暖觉得胸口有些闷,她深吸口气,说:“这穹帐前怎么立了支矛?”她转个话题,指着右手边的穹帐。 “那是乌苏长老的帐幕,他生病了。”阎风蹙眉道,“最近突然病倒的。” “他生的是什么病?” “不知道。”他摇头。 此时,星夜突然舌忝着暖暖的手,“怎么了?”她抓抓它的脖子。 星夜盯着前方,低鸣一声。 暖暖抬头远望,不觉兴奋地说:“领主在那儿。”她指着前方,看见他正从穹帐走出来,“谢谢你,阎凤,我自个去就行了。” 阎风还来不及回话,暖暖已奔向前,星夜则追着女主人跑来跑去。 “领主。”暖暖叫了一声,她没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停下手边的工作看着她。 冷魁回头,讶异地瞧见暖暖向他跑来,星夜在她身边打转。 星夜不时扑向暖暖,暖暖好地笑道:“星夜,我们不是在玩,别调皮。”若是星夜真的扑上来,她会因为站不稳而摔跤,它好重的。 星夜看见主人笑,以为她在赞许它,于是玩得更起劲,它纵身一跃,扑在她身上。 “星夜——”暖暖支撑不住后倒下,跌在地上,星夜不断舌忝着她的睑,“别闹了。”她拍拍它的背。 她听见有人在笑,才发现她已成为众人的焦点。老天!出糗了。 不知何时,冷魁已来到她身边,蹲在她面前,问:“你没事吧?” 他眸中的笑意,让她困窘得满脸通红,“我没事。”她推开星夜,想起身,但星夜却顽皮地把她再压回去。 “星夜。”她训道。 冷魁起身伸出手,暖暖不假思索地握紧,他使力一拉,暖暖立刻站起,却不小心撞入他怀中。 “你还好吧?”他似乎用太多力了,可是他没想到她竟然那么轻。 暖暖摇摇头,捂着鼻子,“好痛。”她还被撞出了一滴泪。 他紧张地拉下她的手,还好,只是有些红,他还以为撞断了她的鼻子呢! “我是来同你说阿姨的事。”暖暖揉揉鼻子。 “我知道。”他召唤一名部下,吩咐他去找长老和萨满。 冷魁带着暖暖到他的穹帐,暖暖不敢随便张望,因为现在大家都在注视她;待她走进穹帐后,她才吁口气,放松自己。 冷魁的穹帐,高约五六尺,长约七八尺,顶开一个圆形天窗,这是光线的入口,浊烟的出口;门外则悬着一条毡帘,面向东南,穹帐内部的地面上,中间安置了一个火架,左右两方则铺上兽皮,皮上再加上毡子。 后正方是一张卧榻,它面对着门,沿墙则放了些橱箱,而在靠近火架与绒毡间放了一张小桌子。 星夜走来走去,东嗅嗅、西闻闻,暖暖叫唤它过来,并对冷魁道:“麻烦你看看星夜。” 冷魁蹲子,注视星夜;暖暖也蹲下,面对着冷魁,她瞧见冷魁瞪视着星夜,露出野兽般的光芒。 暖暖讶异于他的转变,她听见星夜困惑地低呜,冷魁发出一声低吼;暖暖诧异地张大嘴,他会狼嗥,星夜也吼了一声,冷魁愤怒地咆哮,星夜立刻止住叫声。 他伸出手,暖暖叫道:“它会咬你。” 冷魁抚着它的头,星夜困惑地注视着他,随即舌忝一下他的手。 暖暖看着冷魁仍健在的手,不相信地摇摇头,星夜从不让陌生人碰它的。 “老天!你是怎么办到的?”她惊喜地喊,“教我。” 冷魁有些无法理解暖暖的反应,“你想学?” “嗯。”她用力地点头,“我想学狼叫。” “为什么想学?”他清清喉咙,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一个女人想学狼嗥? “我喜欢那种声音,好哀怨,如果我在月圆的时候吼叫,一定很有意思。”她激动地说,“我曾试过一次,可是很难听,晨煜说好像是被踢到的狗。”她叫了一声。 冷魁听了,不禁笑得很开怀,她的叫声真的很像被辗到的狗。 暖暖尴尬地垂下脸。 “你发声的部位搞错了。”他自然地抚着她的喉咙,“还有,你必须压低声音,试试看。” 暖暖照他的方法试了一次,嗯!好多了,星夜也应和地吼一声。 “你在笑我?”她满脸通红地说;而他的眼眸闪着笑意。 “你进步多了。”他忍笑道,这次听起来像是落水狗的声音。 “我想,我永远发不出像你那种声音,你学了很久吗?” “不是,我从小就会了。”他检查星夜的身体、并试着不让它乱动。 对于他的说词,暖暖无法理解,“怎么会呢?”她抚着星夜的颈项。 他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他不晓得要怎么说。 他的沉默使暖暖觉得尴尬,于是,她换个话题道:“星夜没事吧?” 冷魁起身道:“它很好。”他原本以为星夜怀孕了,“它见过其他的狼吗?” 暖暖站直身子说:“我不知道,三年前,爹娘瞒着我放它回山林,可是两天后它自己又回来了;或许它见过同伴,我不是很清楚。” “它又回来找你?”他盯着她,她今天穿了一袭粉绿,及腰的黑发散在肩后,双颊透红,看起来很漂亮。 她颔首道:“是的,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我想放它回野地,可是我做不到,我太自私了。”她叹口气。星夜应该回到同伴身边才是,或许这是它连日以来,郁郁寡欢的原因。 “它又回来找你,表示它认定你是它的主人。”他静静地说。 “可是,它现在不快乐。”她蹙眉道。 “过一阵子再说吧!”冷魁建议,他感觉星夜是喜欢暖暧的。 暖暖点点头。“领主告诉长老有关阿姨的事了吗?” 他摇头,“还是由你来告诉他们比较妥当。”昨天五位长老一直追问他和暖暖谈些什么,他只说暖暖会来拜访他们,就没再透露。 “狼族的萨满‘巫师’是女的,对吗?”暖暖想起了冷艳的雪嫣。 他颔首道:“怎么?” “没有,我只是好奇,因为鹰族的萨满是男的,所以……”她心虚地垂下头,其实,她是想知道雪嫣的事。 “你和鹰族的人很熟?”他双手交叉于胸前,凝视她。 “大致上知道一些人。”有时她去找翁朱时,他都会和她谈一些琐碎的事。 “所以,你不希望我们去攻伐鹰族?” “还有别的原因。我总觉得很不安,冷敖领主和阿姨是因为狼鹰两族的战争而过世,我——”她摇摇头说不下去。 “怎么了?” “你或许也会……”她低着头不再说。 “你认为我会被杀死?”他挑眉。 “是的,虽然我无意冒犯。” 他摇摇头,不太满意地表示:“你这句话侮辱了我。” “这才更教人不安!你和冷敖领主都太自信了,可是他却中箭身亡。”她有些烦躁地扯着襦裙。 “你担心我?”他柔声道,随即又清清喉咙。他什么时候学会放软声调?听起来真怪。 暖暖觉得脸庞燥热,“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为何不安?”他盯着她烧红的双颊。 “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有些担心,我不希望这么快就失去一个朋友。”她结结巴巴地说完。 他微笑,“所以,你担心我?”他不知道自己干嘛追问这种事。 “是的,我担心。”她紧张地拂去额前的刘海。 他扯开笑容,“可是,你刚才说……” “我说谎。”她叫了一声,“你一定要一直提这件事吗?” 星夜不解地看着主人,不懂她为何大声说话。 “对不起,我无意无礼。” 他忍笑地点点头,星夜则低鸣一声,注视着门口。 “领主。” 暖暖吁口气,转头看见一名白衣女子站在门口,她和雪嫣长得很像,只是感觉更冷,她应该就是雪嫣的母亲,狼族的萨满,虽已年近四十,但看来还很年轻。 暖暖向她颔首致意,可是她却视若无睹,这让暖暖不由得里起眉头。 雪姬向领主点个头,这时,又有人陆续进来,是狼族的四名长老。 他们四人向冷魁打完招呼后,看向暖暖。 “真像芷兰姑娘。”登利赞叹道,而且,她和冷魁领主站在一起,真像以前的冷敖领主和芷兰,虽然冷敖和冷魁一点儿也不像,但魁梧和高傲的感觉倒是相同。 其他三名长老也表示赞同,他们的身高就像阶梯排列着,颉索最高,再来是登利、桑乾,科罗最瘦小。 “我是暖暖。”她声明。 “我们知道。”桑乾道,“你有事要找我们商量?” “是。”她颔道,“是关于阿姨和冷敖领主。” 雪姬在一旁微微变了脸色,她痛恨这两个人。 “坐下来谈吧!”颌索蹩眉道。 所有人移向毡子,席地而坐,围着小桌子,冷魁的右手边是登利、科罗、雪姬,再来是暖暖,她在冷魁的对面,星夜则蹲在她身后,她的右手边是桑乾,再来是颉索。 暖暖简单地把事情重述一遍,而后说:“阿姨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冷敖领主在一起。”见长老们点头后,她才又说,“可是,这愿望在冷敖首领去世时就幻灭了,我想,你们应该记得阿姨有多痛苦。” 长老们全叹了口气,有生之年,没有人会忘记他们两人的鲜血染红白雪的情景;芷兰的悲戚让人不忍,那年冬天,大家都不好过。 “阿姨在雪地昏厥后,从此没有再醒来……” 登利震惊道:“可是,她只是昏过去,还是我抱她回屋的。” “娘说阿姨没有再醒来过,三天后就去了。”她又听见长老们重重地叹口气。 当时的她年仅三岁,因为惊吓过度,也在床上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后一个月说不出话,这些都是娘亲口告诉她的,因为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阿姨原以为死后能和冷敖领主在一块,可是他们俩根本无法接触,阿姨被困在百灵城出不去,而冷敖领主又进不了城……” “这太奇怪了。”颉索无法置信地摇头。 “所以,你想将他们俩葬在一块儿,以破解咒语?”桑乾也持质疑的态度。 “是的。”暖暖颔首道。 “那冷敖领主为什么不托梦给我们?”雪姬看着暖暖,不带感情地陈述。 “因为——”暖暖叹口气,“他在城外徘徊了十五年,不肯离去,他在等阿姨。” 长老们又叹口气,“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相信了。”科罗抹抹额头,他看向冷魁,“首领的意思呢?” “我赞成。”冷魁淡淡地说。听起来冷敖领主和芷兰姑娘相爱至深,这种感情他虽无法理解,但他愿帮暖暖完成心愿。 “我反对。”雪姬进额道,“历代领主的骨灰坛不能随意碰触,更何况,我们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或许全是她一个人编派的。” “我不会编这种事骗人。”暖暖有些愤怒,身后的星夜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怒气,它附牙咧嘴地瞪视在场的人。 距离最近的桑乾,小心翼翼地道:“它不会扑上来吧!” 暖暖摇头,放柔声调,“星夜,坐下。”她拍拍它的背,星夜这才坐好。 科罗赞赏道:“你对狼还真有一套,像领主一样。” 颇索推推科罗,“别离题。” “如果冷敖领主能给我们一些指示就好了。”科罗道,“我得好好想想。” 暖暖着急地道:“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梦到的。” “我赞成。”登利缓缓道。当年他和芷兰姑娘情同父女,这件事他自然应允。 桑乾摇摇头,“或许我们可以另想办法,乱动骨灰坛毕竟不妥。” 颉索和科罗点点头,似乎颇同意桑乾的看法。 “可是——”暖暖望向冷魁。 “你们该考虑冷敖领主的想法,你们觉得他介意吗?”冷魁挑眉道。 “冷敖领主深爱阿姨,他一定赞成的。”暖暖急切地点头。 “虽然如此,可是,芷兰并非我族人,合葬在一起也不合理。”雪姬冷声道。 “可是,他们有婚约,若不是事情有了变化,阿姨也将会是领主夫人。”暖暖义正辞严地道。 “事实上她还不是。”雪姬犀利道。 “那就能否认他们的婚约吗?”暖暖怒声道,她不懂萨满为何与她针锋相对。 登利叹口气,“就成全他们吧!不管是真是假,芷兰姑娘为了冷敖领主去世也是事实,既然他们生不能在一起,就让他们葬在一块又如何?” 其他长老也随之叹气,“我赞成。”科罗道。 雪姬激动地握紧拳头。“随意动骨灰坛是会带来不幸的。”她瞪视另外两名长老。 颉索和桑乾互看一眼,齐声道:“反对。”两人心想,反正赞成的已有四票,不差他们这两票,总不好让萨满太难堪,他们明白雪姬的心结;以前她喜欢冷敖领主,可没想到冷敖却爱上芷兰姑娘,这对她无疑是一种打击。 暖暖高兴地吁口气,还好是四比三,他们赢了!她对冷魁嫣然一笑。 冷魁不自觉地轻扯嘴角。 “那就这么说定了。”暖暖微笑道,“谢谢你们,阿姨一定很高兴的。” “等一下。”雪姬冷冷地道。 暖暖看向她,说:“已经作出决定了。”她不知道萨满又有何问题。 “还有一个人没表示意见。”雪姬冷笑道。 “谁?”暖暖不解,已经没人了啊! “乌苏长老。”雪姬的话在穹帐中冷冷地响起。 第三章 “什么?”暖暖疑惑道。 “可是,乌苏生病了。”桑乾摇摇头。 暖暖这才想起方才立了支矛的穹帐,阎风曾告诉她,那是乌苏长老的穹帐。 “生病并不表示不能发言。”雪姬道。 “我们说过,不出席就表示放弃发言。”冷魁毫不留情地道。 “他并不是故意缺席,他只是生病了。”雪姬僵硬地道。 “什么理由都一样。”冷魁静静地说,虽然他没有提高声音,但语调却是强硬的。 “或许我们该等乌苏长老康复后再作决定。”雪姬建议道。 冷魁摇头。“讨论就到这里,没有转圜的余地。” 雪姬抿紧双唇不再说什么,背脊僵硬地挺直。 “乌苏长老生了什么病?”暖暖为了缓和气氛,于是出声问道,她不希望冷魁和雪姬因此而有什么摩擦。 “如果没有其他事,请容我先告退。”雪姬道。 冷魁点头后,雪姬即站起身,离开穹帐。 “她在生气?”暖暖担忧道。 “别在意,她的脾气就是这样。”登利说。 “谢谢你们答应我的请求。”暖暖再次说道。 “我们并不是在帮你,我们只是想完成芷兰姑娘的心愿。”颉索澄清道。 暖暖颔首,“我明白。” “你娘还好吧?”科罗问。 “她很好,爹还酿了许多酒,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到我家做客。”暖暖听母亲提过,狼族喜欢喝酒。 丙然,桑乾呵呵笑道:“改天我一定去拜访。” “这几天就可以啊!冷敖领主的骨灰坛什么时候可以移动呢?”她询问。 “后天。”冷魁道。明天似乎太仓促了,而且,得让萨满有个适应的时间也比较好。 暧暧点点头,她在心里为阿姨和冷敖领主感到高兴,他们两人等了十五年,终于可以相守在一起了。 “暖暖姑娘,留下来一道用膳吧!”登利邀请道。 暖暖绽开笑容回答:“叫我暖暖就可以了,暖暖姑娘听来好别扭。” 科罗微笑道:“你的名字听起来怪有趣的。” “娘说,我出生那年,春天提早来临,而且异常温暖,倒像是夏季,所以她替我取了‘暖暖’,希望我一生顺遂。”她解释。 桑乾模模下巴道:“领主是‘冷’,你是‘暖’,还真是凑巧。” 暖暖抬头望向冷魁,他正巧也凝视着她,她立刻羞红了双颊。 长老们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形,四人互看一眼,不着痕迹地微笑。 暖暖则有点气愤,她讨厌自己动不动就脸红,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闷热了。 冷魁不解而又饶富兴致地看着暖暖的双颊,她似乎特别容易害羞,这令他觉得有趣,他从没见过这么容易脸红的人。 “我们也该回去用膳了。”桑乾出声道。 “是啊!”其他人也附和,四人一块站起来,向冷魁颔首后,随即走出穹帐。 沉默笼罩着暖暖与冷魁,就连星夜也趴在桌下动也不动。 暖暖绞紧双手,深吸口气,“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她低声问。 他摇头不语,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喜欢说话,是吗?”她抚着桌下的星夜,如果她再这么紧张兮兮的,可能会把双手绞断。 冷魁金色的眼眸闪了一下,回答:“我不习惯和人谈话。”自从认识她之后,他的话似乎变多了。 暖暖讶异道:“你也不和家人交谈吗?” “我没有亲人。”他淡淡地说。 她摇头,“我不懂,你怎么会没有亲人?每个人都有家人才对。我以为你和冷敖领主有亲戚关系,你们都姓‘冷’,不是吗?” “我没见过他,我只是承袭他的姓。” “为什么?”她困惑道。 他耸耸肩。 “对不起,我无意刺探。”她感觉他不喜欢谈论这件事,“谢谢你今天为我说话。”她换个话题。 “不用谢我,只要记得你欠我一份人情。” “我知道,可是我很怀疑,我能为你做什么?”她蹙眉道,“我不能为你上战场,我得承认,我不喜欢杀人,虽然翁朱认为那是光荣的。” “我不会要你上战场。”他摇头,“而且,你不可能杀人的。” 她对他皱皱眉头,“领主大人,我想你误会了,我得说明我的弓法很准,虽然我不愿意吹嘘,但这是真的。”她为自己狂妄的说词感到难为情,但她真的很擅长弓法,“我不喜欢杀人并不表示我不能。” 他因她的话而露齿一笑,“我很怀疑。”他很难想象柔弱的她如何杀人,或许她连弓都拉不开呢! “你在取笑我吗?”她皱眉道,“如果你愿意和我比一场杯法,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他不由得摇摇头,他们的对话几近荒谬。 暖暖知道他不相信她的话,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她不再辩解,“翁朱说你们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躺在床上死去,这是真的吗?” “是的。谁是翁朱?”他问。 “他是鹰族的萨满,他对我就像孙女般,是很好的人。我不得不说你们的想法很奇怪,虽然我认为我已经蛮了解你们的文化和习俗,但这点仍让我不以为然。”她摇头道。 “这是英勇的表现。”他点点头,“没有人想老死在床上,那是种罪恶。” “杀人不是罪恶吗?”她反问。 “那是必要手段。”他冷酷地回答。 她摇摇头,“不是的,但我想,你不会认同我的说法。你恨鹰族吗?” “不恨,但我们无法在这儿共存,一定得有人退出草原。”他不带感情地说。 “但是——” “领主。”此刻,门外有人唤道。 “进来。”冷魁道。 处蒙是名还未受训练的十四岁男孩,再过几个月他就会加入军队接受训练,他的面孔和善,但似乎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端食物进来领主的穹帐。 他拿着托盘,上头摆了两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另外还有一大碗烤羊肉。 他走到小桌旁,却没注意到趴在桌下的星夜,一不小心,他踩到了星夜的尾巴,它痛得怒吼一声。 “啊——”处蒙大叫着往后跳,只道底下藏了怪物。 冷魁迅速站起来扣住处蒙的手,用力拉向自己,“小心。” 处蒙差点撞上火架,他被冷魁拉住时,手中的托盘立即翻落,打在冷魁的右手臂上,碗盘碎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处蒙紧张地直嚷着,“我马上收拾干净。”他立刻弯身捡碎片。 “别碰。”暖暖喊道,她也已站起来,“小心被割伤。” 星夜这时也已从桌下站起,它对着处蒙咆哮,吓得处蒙不敢乱动。 暖暖命令道:“星夜,安静,坐好。”她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别怕,它不会伤害你的。”她蹲下来收抬碎碗,手指却被洒在地上的肉汁烫了一下,她急忙将手放入嘴中,“好烫。” 她像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冷魁的手臂,惊呼一声,“你烫着了。”他右手臂的袖子全湿了。 冷魁只是甩甩臂上残留的肉汁,皱紧眉头、她站到他身前,想撩起他的袖子,却突然又改变主意,伸手探向他腰间的匕首。 他敏捷地扣住她的手腕,“我只是要割开你的袖子。”听了这话,他才放开她。 “我没事。”他摇头。 “别说这种蠢话.你被烫伤了。”她有些生气,拿起他的匕首割开贴在他手肘上的袖子。 他对她的说词,挑起双眉,从来没人敢说他蠢。 暖暧回身对仍坐在地上的处蒙道:“快去拿一大桶的水,快点。星夜,坐好。” 星夜仍对处蒙虎视眈眈,处蒙被吓得不敢动,一听见暖暖的命令,赶紧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我去拿水。”处蒙紧张地喊。 暖暖看着冷魁红红的手臂,不由得惊喘一声,“老天,你起水泡了。”她担心地注视他。 “这没什么。”他觉得她太小题大作了,比这严重好几倍的伤,他也没放在心上过。 “别说这种蠢话——” 他扣住她的下颚,“别再说这个字!” “我无意对你无礼,大人,可是你的态度让人气愤。”她直视他。 “你希望我为这种小伤大呼小叫?”他皱眉。 她为他的话微笑,“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你别这么漫不经心的。”她很难想象他大呼小叫的模样。 “水来了。”处蒙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他提了一桶水,水花还溅出了些许。 他将水桶放在冷魁面前,暖暖示意冷魁蹲下,她将他的手臂浸在水桶中。 “对不起,对不起。”处蒙愧疚地站在那儿直道歉。 暖暖觉得他好像快哭了,遂道:“这不是你的错,别在意,领主大人不会怪你的。”她看着冷魁。 他知道她话中的请求之意,遂道:“别再犯了。”他可不希望他的部下如此鲁莽。 “不会的。”处蒙保证道,才破涕为笑,蹲下来收拾残局。 暖暖掬起水泼着冷魁的手肘部位,因为水桶太小,他的手臂无法完全浸入。 冷魁觉得够了,他想站起来,“不行,再一会儿。”暖暖的双手压着他的肩膀,这才注意到他左边的脖子似乎也溅到了肉汤,有些泛红。 她模模他的脖子,冷魁反射地拉开她的手,他的眼神是警戒的。 “你的脖子也烫着了,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她柔声道。他防备的眼神让她联想到星夜,她知道动物是不让人碰咽喉的,除非是信任的人,因为那是他们的致命要害。 他凝视她许久,才轻轻放开扣紧的手。 暖暖浅笑着将湿润而略带凉意的手覆在他的脖子上,她温柔的抚触让他一震。他沙哑地道:“够了。”拉下她的手。 “可是——” “我不碍事。”他站起来,顺手拉起她。 他起水泡的手臂让她蹙起眉头,“别弄破那些水泡,否则会感染的。”她叮咛道。 她似乎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小孩,“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强调。她站得如此近,以致他又闻到她淡淡的香味,他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你连上臂也烫伤了!”她这才注意到他手肘以上大约一寸的地方,皮肤泛红,她卷起他割破的衣袖。 “那是胎记。”他回答,他的上臂有个巴掌大的红色胎记。 她吁口气,“还好。”她的脑中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但一闪而逝,她也没放在心上,转身想帮处蒙收拾碎片时,却滑了一下。 冷魁迅速环着她的腰,暖暖惊叫了一声,“真可怕!我竟然踩到羊肉腿。”她仰头看他,对他愁眉苦脸。 他却回她一笑,她那假装吐的表情,让他莞尔。 “领主,我再去拿份食物过来。”处蒙已捡完碎片,擦拭过地板。 暖暖这才惊觉她仍在他怀中,她立刻后退一步,却又撞上水桶,好在冷魁即时握住她的上臂,“小心。” “谢谢。”她迅速站好,双颊又嫣红一片。她今天怎么慌慌张张的?她转头一看,才发现处蒙不知何时已走出去了,星夜则在一旁啃咬掉在地上的羊肉腿。 “你去哪里都带着星夜?”他问,不懂她为何又脸红了。 “是的,我尽可能都带着它,它不喜欢被人忽略。”她忽然想起殷荣,遂道,“狼是如何评断对人的喜恶呢?”星夜从来没喜欢过殷荣,她不知道为什么。 “味道和感觉。”他回答。 “你是说,比较臭的人它不喜欢?”她皱皱眉说。 “不是这个意思。”他微笑道,“这很难解释,喜不喜欢这个人的味道和感觉通常都是主观的,由它自己决定。” “噢!”她点点头,又想起一个问题,“男人是不是无法拒绝诱惑,领主?’” 他挑高眉毛,“什么诱惑?”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问这个做什么?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是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殷荣一样。 “女人的诱惑。”她小声道。 他惊讶地看着她,“为什么问这个?”他真的很好奇,“你想诱惑谁?”他对这个可能性皱起眉头。 “不是的。”她羞红了脸,“我只是纳闷……我……算了,不提这件事了。”她绞紧双手。 “我很好奇。”他将双手交叉在胸前。 她抬头,直觉地碰着他的手臂,“你不该这么交叉双手,会压破水泡的。” 他不习惯有人这么关心他,不耐地摇摇头。“我没事。” “我有烫伤药在‘飞翔’那儿,它是我的马,我去拿来。”她才走过他身边,就被他抓住手臂。 “不需要。”他摇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只是在想……”她嗫嚅道,“男人是不是……嗯……喜欢……” “领主——”处蒙冲进来,打断暖暖的话。 暖暖吁一口气,冷魁却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他正想听暖暖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他不由得怒声道:“什么事?” 处蒙慌张地喊:“乌苏长老咳血了。” ※※※ 暖暖观察躺在床上的乌苏长老,他年近六十,满头灰发,但面貌枯槁,脸上皱纹很多,形容樵悴,原本强壮的身体,而今却是瘦弱,且盗汗、咳血。 暖暧又细察了一会儿,这才宽心。乌苏长老应是痨瘵(肺痨),幸运的是,病情仍算轻微,如果早点医治,痊愈的机会很大。 乌苏长老的四周站满了人,有其他四位长老、雪姬、冷魁、暖暖和乌苏的家人,暖暖并没有去细听其他人在说什么,因为她正忙着诊察乌苏的症状,当她回神时,雪姬正好开口说话。 “今晚我将跳神治病,乌苏长老的病应是恶魔为厉。”她斜了暖暖一眼又道,“我认为这是因为咱们得罪了祖先神灵,所以神发怒了。” “怎么会呢?”乌苏的太太问道。她是个矮胖的妇人,满脸忧虑。 “因为长老们决定移动冷敖领主的骨灰坛,所以祖先生气了。”雪姬冷声道。 长老们全都倒抽口气,面面相觑,“这……” 暖暖不由得皱起眉头,“不是这样的,乌苏长老只是得了痨瘵,若及早医治,很快就会痊愈。” 暖暖知道在崇奉萨满信仰的民族里,人们总是把生病或灾祸归咎于神鬼的责罚或侵扰,而由萨满跳神驱鬼祟,在萨满信仰中,有超自然的一面,也包括零碎的医疗知识。 但总体而言,几乎都是靠萨满跳神治病,例如以烧红铁器治病,就是萨满的一种巫术,虽然在她看起来是有些野蛮,但那毕竟是他们的信仰,她不能妄加批评。 可是,雪姬却将此归咎于祖先的愤怒,她只好出声反驳,她不想长老们答应她的事又反悔了。 “这是我们狼族的事,没你说话的余地。”雪姬不客气地说。 “她是我的客人。”冷魁的声音犀利地像把伤人的剑,虽然他根本没有提高音量。 雪姬握紧拳头,怨恨的眼神让暖暖打了个冷颤,她靠向冷魁,挺直背脊,心里提醒自己她不能示弱。 “暖暖姑娘懂得草药?”站在冷魁左手边的登利问。 “是的,娘从小便教我草药之理。”暖暖颔首道。 “我记得芷兰和芷梅姑娘也都会,是吧?”桑乾道。他站在登利身边,再过去是颉索长老。 “嗯,我们世代都只传女脉,娘在城里是很有名的大夫。”暖暖道。虽然娘身为城主,但她只对研究草药有兴趣,所以城中大小事,都由暖暖一个人处理。 “芷兰姑娘也曾为我们……咳……”立在乌苏长老床头边的科罗,话只说了一半,就尴尬地不再说,因为在他身边的雪姬显然很愤怒。 他们在萨满面前谈论这种事毕竟不妥,以前雪姬就曾为芷兰姑娘替族人治病而心中不快,现在他们又在她面前提起,难怪她脸色会很难看。 所有人全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乌苏长老打四场道:“我这病没什么,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大家不用为我大惊小敝。” “可是……” “我很好,多玛。”乌苏看了妻子一眼,责备道,“这种小事别劳烦领主、萨满和长老,别老是慌慌张张的。” 多玛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了下来。 暖暖则已下定决心要医治乌苏长老,这种病拖愈久,治愈的机会就愈渺茫。 “我——”暖暖想开口说话,冷魁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开口,她困惑地看着他。 “萨满决定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冷魁沉声道。 雪姬胜利地看了身旁的暖暖一眼,暖暖则对她怒目而视。 暖暖这才感受到雪姬的敌意及厌恶,她不懂为什么,但她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 冷魁握紧她的手,暖暖对他皱眉,他到底怎么回事? “你好好休息。”冷魁对乌苏道。 “我会的,不晓得领主何时要攻打鹰族?”乌苏问道。他宁愿死在沙场,也不愿躺在这儿病死。 冷魁了解他的想法,简短地道:“快了。” “我——”暖暖又想插嘴。 “我再来看你。”冷魁再次打断暧暖的话语,他拉着她走出穹帐。 多玛似乎想叫住暖暖,但又闭了嘴,没说什么。 这一切全落在雪姬的眼里,她注视着冷魁牵着暖暖走出穹帐,双眸进出恨意。 ※※※ “领主大人,请你走慢点。”暖暖怒声道。她死命地想止住步伐,却被冷魁拖着往前走,好像她是把残破的扫把。 冷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充满怒气的脸。 “你在生气?”他感兴趣地问。 “你有看过这种笑脸吗?”她喊道。 她气呼呼的模样,让他不解,“我不懂你在气什么?” “为什么你不让我——” 他抬起她的下颚,打断了她的话,“你想在这儿谈?”他的拇指不自觉地抚着她细致的下巴。 暖暖这才发现,好多人全望向他们这儿,她尴尬地羞红了脸,“不——” “那就走吧!”他放开她的手,往前走去,暖暖跟在他身后,不发一语,也不敢随便乱瞄。 两人回帐后,暖暖这才觉得舒服多了。她还没回神,星夜已从桌下奔出,扑向她,高兴地吼叫。 “星夜——”暖暖想制止它。 冷魁在星夜快扑上暖暖时,伸手将她拉过来,于是,星夜扑了个空,但它丝毫不以为杵,它以为他们是在和它玩耍,星夜立刻改变方向,再次跳向暖暖。 冷魁敏捷地抱着暖暖旋身,星夜又扑空了,冷魁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他想起以前常和狼群玩耍的情景。 “星夜,别闹了。”暖暖训道,但星夜仍不死心地在那跳来跳去,看起来像只猴子。 冷魁总能在星夜扑上他们之际,迅速移动位置,这让暖暖张大双眼,随即,她也因为这个游戏而哈哈大笑;她可以看出星夜似乎有些懊恼,因为它从没遭受过这种挫折,以往只要星夜扑向她时,都会成功地压倒她。 “你好厉害,领主。”她开心地说,双手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裳,整个人被他的左手环着。 冷魁快速地变换位置,他好久没玩这个游戏了,他的笑容始终没有退过,他听见暖暖愉悦的笑声在穹帐里回荡着。 “领主,你是从哪儿学来的?可不可以教我?”她笑得好开怀。 她的问题让冷魁一愣,这时,星夜趁机扑向他们俩,冷魁因无心理准备,而被撞倒,但他却在笑。 暖暖也和他一起被压在地上,星夜站在暖暖身上,高兴地吼叫。 “噢!”暖暖哀叫一声,“星夜,下去,你好重。”她整个人趴在冷魁身上。 “你没事吧?”冷魁含笑问道。 “我很好。”她抬头注视他带笑的脸庞,“你呢?” “我没事。”他说,他觉得愉快极了,他好久没这么放松自己。 从他被带回狼族的那一天起,他就被教导要克制自己,不可以放任,或失去理性,因为他体内的兽性一直都在,长老们怕他失去控制后,后果会不堪设想,所以,他始终在压抑,没想到今天在昔日的游戏中,找到了放松的愉悦。 暖暖撑起身子,想爬起来,奈何力不从心,星夜实在好重,“星夜,走开。”她喊,再不起身,她的脸就快着火了!他们两人的姿势太亲昵了,若是让娘知道她趴在男人身上,娘可能会气得中风。 星夜又吼了一声,才从暖暖身上跳下,但暖暖才撑起身子,星夜又调皮地再踏上,暖暖霎时哀嚎一声。 “噢!”她的鼻子好痛,她撞上冷魁的下巴了。 “你没事吧?”冷魁关心地问道。他推开星夜,坐直身子,托起她的下巴。 暖暖捂着鼻子,痛得掉了一滴眼泪。他拉开她的手,这才放心地吁口气,还好,只是鼻头红红的。 “很疼。”他拭去她滴落的泪水。她的脸软软滑滑的,而且她的皮肤很白女敕,和狼族棕色的肌肤不同。 “好多了。”她害羞地道。他专注的眼神让她的心怦然一跳,她注意到他们靠得太近了,他扎起的头发,因方才的玩耍而有些凌乱,有些发丝散在他的耳边,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狂野,她冲动地将他垂下的头发撩至耳后。 冷魁凝视她,双手围着她的腰。暖暖突然觉得脸颊一湿,只见星夜不耐地吼叫,舌忝着主人的面颊,它不懂他们两人坐在那儿要坐多久。 冷魁微笑地拉起她,柔声道:“用膳吧!” 处蒙在他们离开穹帐不久,便已将午膳放在小桌上。 两人坐定后,星夜又钻到桌下趴着,它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暖暖喝口牛乳,双颊仍然酡红,想起方才两人躺在一起的情景,更让她尴尬不已。自从认识他之后,她似乎老赖在他身上,为什么会这样呢? “怎么不吃肉?”冷魁问。和她在一起,他似乎完全不需要刻意压抑自己,能够尽量放松,可是,一方面他又想控制自己的行为,他担心若罔顾理智,潜藏的兽性可能会被释出。 十岁以前的他是凶猛而无情的,和狼群一起生活、猎杀、咆哮,他担心若让她看见这一面,她会害怕,她娇弱得承受不起凶残的他。 冷魁皱眉地想,他为何在担心这些,这一点道理也没有。 “我不习惯吃羊肉。”她回答,“你总是一个人吃饭吗?” 他点头,又恢复了先前冷漠的态度。 “为什么呢?”她不解,“一个人吃饭很孤单的。” “我习惯了。”他淡淡地说、从小到大,他都是自己一个人,他的族人都有些怕他。 他自然的态度让她怒气腾腾,“为什么长老们不和你一块用膳?” “他们有自己的家人。”他不懂她在气什么。 “可是,他们怎么能弃你不顾?”她皱眉。 “我不懂你为何这么愤怒?”他挑眉。 “你该得到平等待遇的,即使你没有亲人,即使你是首领,他们都不该这么待你。”她怒声道。难怪他看起来总是不可亲近,而且有些孤单。 她的话让他讶异,也让他心中一暖。原来她在为他抱不平,“我习惯一个人了。”他哑声道。 “不要再说你习惯了,你根本不需要习惯这种事,我不懂他们怎么能放下你一个人?”她愈说愈大声。难道从小到大没人关心过他?“我去同他们说。”她已经气昏头了。 冷魁扣住她的手,阻止想起身的她。“我去去就回来。”她仍在生气,她真的不懂,为何他的族人不关心他?她只看见他们对他尊敬和畏惧的表情,却从没见过关怀的眸子。 冷魁凝视着她,突然拥她入怀,暖暖惊愕得不能动弹,他紧紧地抱着她,内心是感动的。 “你怎么了?”她的脸被压在他的胸膛上。 他抬起她泛红的脸,嘎声道:“你关心我吗?” 她垂下眼睑,不敢注视他的眸子。 “你关心我吗?暖暖。”他再又问一次。 她点点头。“是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为什么?”他柔声道。 “我不知道。”她紧张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裳,“可能是你和星夜很像。” “怎么说?”他好奇地问。 “我第一眼看见星夜时,它好小,可是它锐利的眼神和戒备的神态让我印象深刻,你和它是一样的,连眸子都相同,我想,或许是这样……我不知道。”她低下头。 “你不怕我吗?”他紧张道。 “不怕,你很好啊!”她害羞地说。 “如果有一天,我的性情变得和星夜一样凶残——” 她抬头,不悦地反驳,“星夜不凶残,它对我很好。” 他叹口气,说:“用膳后,我送你回去。”他放开她。 “我说错什么了吗?”她不懂他为何又变得冷淡。 “你没说错什么。”他摇头。 冷魁不知道该怎么待她,暖暖是特别的,至少对他而言;可是,他有所顾忌,他不习惯敞开心房,但她却以飞快的速度闯入他的内心,这让他不安。 他需要时间理清头绪,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狼族和鹰族的战争,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情感这种事,一切等战后再说吧! 或许那时,他会作出决定。 第四章 暖暖站在芷兰的墓前,心中倍感安慰,再过不久,阿姨和冷敖领主就能相守在一起了,十五年的等待,也即将结束了。 这两天,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阿姨的喜悦,虽然爹娘仍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但是他们也乐观其成,因为,若他们两人能永远厮守,那也是件好事。 暖暖想到阿姨和冷敖领主之间的深情,不由自主地叹口气,或许阿姨带给她的影响,比她想象的还深。 下意识里,她总想要一份真正相属的感情,因此,当她知道她和殷荣只能当朋友时,她是失望的,虽然她一直说服自己这无关紧要,但她是在意的,否则。她也不会一再拖延婚事。 或许正因为如此,殷荣才会和瑀柔一起。昨天他们俩成亲了,她并没有去观礼,不是介意,而是怕引起尴尬,她希望他们能白首偕老,她衷心地祝福他们。 昨天她带了些草药给多玛,教她如何煎服,希望乌苏长老能早日康复;冷魁告诉她不能当面让萨满难堪,至于私底下如何,他不便追究。她了解他的意思,所以,她是偷偷地跑去,但她没去找冷魁,因为那天他冷淡的态度伤了她的心。 他怎能抱她的时候温柔多情,却在过后一脸冷漠呢! “如果他能无动于衷,我也能做到的。”她低喃,“就算他和雪嫣成亲,我也不会在意的。” 暖暖叹口气,她知道自己在说谎。“我到底该怎么办呢?阿姨。”她好想哭。 她抬头看着傍晚的夕阳,呆呆地站了片刻后,才走回前厅。 厅上坐着芷梅及华云罔,晨煜则和星夜在前院玩耍,暖暖跨入大厅,芷梅停下手中的针线,喝了口茶水。 “他们什么时候到?”芷梅问。 暖暖望一下外面的天色,说:“应该快到了。” “留他们一块用膳。”华云罔爽朗道,声如洪钟,个子不算高大,但壮壮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我吩咐厨娘了。”暖暖坐在芷梅身旁回答。 “还是暖暖想得周到。”华云罔笑道。 芷梅瞄了丈夫一眼,“可别因为有客人,又喝得烂醉。”丈夫的心思她哪会不清楚。 “不会,不会。”华云罔连忙道。 “听说狼族和鹰族又要打仗了?”芷梅转向女儿。 “嗯,前天我还问了翁朱,看看有没有解决的法子,可是情况似乎不乐观。”她蹙眉道,“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存?” “听说两族积怨已久,总是不能见容于对方。”芷梅摇摇头,“唉!” 华云罔拍拍妻子的手,他知道她又想起了往事。 暖暖急忙换个话题,故作轻松地道:“唉声叹气可是很容易变老的喔!” 芷梅笑道:“别在那儿瞎扯。” “对了,女儿,今儿个下午,赵家的二儿子登门提亲——” “爹,我现在不想谈这事。”暖暖打断父亲的话。 “你还在意殷荣的事?”在梅问。 “没有。”她摇头,“我只是不想这么仓促地决定。” “殷荣实在太不应该了。”华云罔一想到此事,不禁皱眉道。 “算了,这样也好,反正我还不想这么早嫁。”暖暖不在意地耸耸肩。 “你都已经十八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有你了,怎么还算早?”芷梅反驳道。 “娘,您别担心嘛!先让我想清楚一些事,好不好?”暖暖有些莫可奈何地说,她现在心情乱得很,还没理出头绪前,她不想作任何决定。 “想什么?”芷梅反问,她不解地看着女儿,“难不成你有对象了?” 暖暖霎时热气直往上冲,脸红得像番茄。“不是……我……” 芷梅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是谁?” “不……我…… 星夜的吼叫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暖暖连忙站起,“他们来了,我出去开门。” 她慌张地往前走,却绊倒了椅子,她扶好椅子,赶紧走出前厅,再待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孩子就是不会撒谎。”芷梅摇头道。 “暖暖什么时候有对象,我怎么都不知道?”华云罔模模头。 芷梅瞪了丈夫一眼,说:“你除了喝酒外,还知道什么?” 华云罔被妻子说中心事,尴尬地模模头,呵呵笑着。 ※※※ 星夜跟在暖暖后头,不时撞撞暖暖。 “星夜,别调皮。”她喊。 埃伯已先走到大门,打开两扇门,却被来人吓了一跳。怎么这些人全穿着黑衣?其中领队的人个头最大,又骑在战马上,冷酷得看起来好像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暖暖走到福伯身边,所有人全下了马匹,冷魁似乎有些不大高兴,轻皱眉头,暖暖也对他蹙眉;她已经决定了,他怎么对她,她就怎么待他,如果他能如此冷淡,那她当然也能。 星夜跑到冷魁脚边,愉快地磨蹭着,暖暖对它大皱眉头,不悦她的宠物竟然阵前倒戈,太可恶了! “福伯,麻烦你照顾马匹。”她有礼地看着客人,“我们先到大厅。”她往前走去。 暖暖怪异的态度,让冷魁不解,他不懂她为何变得如此疏离、冷淡,她甚至没有一丝笑容,这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了?”他走到她身旁,低头注视她。 “我很好,领主大人。”暖暖彬彬有礼地回答。她扬起下巴,像个骄傲的女皇般,往前走去。 冷魁挑起双眉,问:“你在生气?” “没有。”她大声道,随即又降低音量,“我的心情很愉快。” “你高兴时都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吗?”他不解地再问。 她对他怒目而视,“你一定要这样取笑我吗?” “我没有取笑你。”他摇头。 两人身后的四名长老,不由得咧嘴一笑,只有雪姬满脸不高兴,她手中拿着骨灰坛,唇边泛着一丝冷笑。 七人走进大厅时,芷梅和华云罔起身迎接,晨煜则站在芷梅身边。 “好久不见了,长老。”芷梅出声道。 “芷梅姑娘还是没变。”桑乾笑呵呵地说。 暖暖挥手示意仆人上来。 “先用膳吧!”华云罔道。 “打扰了。”科罗含笑道。 “我们还是先处理正事,萨满不能在这儿久留,她还有事要先走。”高瘦的颉索长老说道。 暖暖颔首,“那我们先到后院去。”冷冰冰的雪姬留在这儿也很奇怪,她先离开未必不是件好事。 于是,一行人又移往后院,后院中种植了许多梅树,都是华云罔吩咐仆人种植的,因为他妻子的名字中有个“梅”字。 芷兰的墓就在其中的一棵梅树旁,长老们全走到墓前,欠身行礼。 “芷兰姑娘,我们全来看你了。”登利叹了一声,“乌苏身子不好,无法前来,他要我向你说一声。” “希望你和冷敖领主,就此厮守。”桑乾呢哺道。 四人再次行礼,这才退到一旁。 暖暖示意其中一名男仆可以动手了,于是他开始挥动锄头挖掘墓旁的泥土,象征性地掘了几下,也退到一旁。 其实,暖暖只是想将冷敖领主和阿姨葬在一块儿,而不是大费周章地将两人合葬在同一棺木里,所以。只要将冷敖领主的骨灰坛埋在阿姨身边就可以了,这是翁朱教她的,希望真的可行。 雪姬走向前,将骨灰坛放在挖掘的洞中,口中念着咒语,召唤灵魂归来;慢慢地她开始抖动身子,口中不断念着冷敖的名字,她拿起铁制的腰铃,不停挥舞。 所有人全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除了萨满的咒语声,和挥动的腰铃外,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暖暖注视雪姬舞动的身子和怪异的咒语声,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忍耐地观看着,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种诡异的仪式,她宁愿直接将骨灰坛埋好。 她听见晨煜的呢喃声,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她拍拍他,示意他再忍耐一下。 饼了片刻,在最后一声尖叫中,雪姬结束了她的仪式,只是,她最后的一声喊叫,惹来了星夜的嘶吼,看来,它也不耐烦了,暖暖她忍着笑模模星夜的头。 将土覆住鼻灰坛后,一切就大功告成了,大家再次向墓碑行个礼,长老们不舍又有些感慨地看着覆上的泥土。 “这是件好事,长老们应该高兴才是。”芷梅安慰道。 “是啊!咱们到前厅用膳,别杵在这儿。”华云罔轻松道。 他和芷梅率先往前走去,身后跟着晨煜、长老和雪姬,暖暖和冷魁殿后星夜跟在一旁。 “领主的烫伤好些了吗?”暖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问这做啥?她已经决定要冷淡地待他了。 “好多了,我以为你在生气。”他扬眉道。 “我说过我没有。”她不自觉地又提高了音量,前面的人立刻回头注视他们俩。 暖暖困窘地涨红脸,她实在该闭上嘴巴,一言不发的。 冷魁抓住她的手臂,停下脚步,“我要知道你到底在气什么?”他不喜欢她这种怪异的行为。 “没有。”她试着挣月兑他的手,“放开。” 星夜困惑地望着他们俩,暖暖瞪了它一眼.如果平时有人这么抓她,它早就扑上去了,现在却像个木头般地杆在那儿。 冷魁扣住她的下颚,说:“你撒谎。”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怒道。 “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他问。这两天他和她并没有碰面,但他知道她拿草药到乌苏长老的穹帐,这是他去探望长老时,多玛私下向他提起的。 “没有,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她想推开他。 “什么事?”他蹙眉。 “你在戏弄我。”她怒道。 “我?”他不可置信地摇头,纳闷地问,“我做了什么?” “我不想说了,你放开我。”她叫道。 “我要知道。”他坚持,“如果你想在这站到天黑,我不反对。” 她深吸口气,说:“我根本不在乎你和雪嫣是不是要成亲,就像我不在乎殷荣和瑀柔一样,可是,你不该有了婚约还……我不想说了,走开啦!”她推他,心里觉得好难过,再讲下去,她就想哭了。 他叹口气,“你到底在说什么?谁说我和雪嫣有婚约的?”他从来没答应这件事。 “很多人。”连多玛和乌苏长老都这么说,暖暖在心里暗忖。 “这就是你生气的原因?”他注视她。 她没有说话,眼泪却夺眶而出,她拭去泪水,讨厌自己的怯懦。 “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他柔声道。 “我不该在意的。”她的泪水滴在他的手上,“我想回厅了。” 他抹去她的泪珠,叹口气,拥她入怀,无视于她的抗拒。 “我和雪嫣没有婚约。”他揽紧她。 “可是,他们说——” “我并没有答应。”他摇头。 她低泣地圈着他的腰,冷魁轻抚她的秀发,静静地拥着她,喜欢她偎着他的感觉,她让他内心平静,感到一片祥和,没有任何不稳的情绪在体内蹿升,她能让他充满宁静,他讶异地发现,这真是不寻常。 暖暖慢慢收住泪水,她竟然在他面前失控。她露出一抹笑容,知道他没有婚约,这对她很重要。 他托起她的下巴,擦去她颊边的泪水,“好点了吗?” 她点点头,“对不起。”她垂下眼睑。 冷魁叹口气,将她压回胸前,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现在没时间想这种事。” “想什么?”她低语。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说道:“谁是殷荣?” 暖暖支吾道:“他以前是我的未婚夫。” 冷魁皱眉道:“你定过亲?”他抬起她的下颚。 她点点头,“他昨天和瑀柔成亲了。” 他挑高双眉,“为什么?”虽然这么问,不过,他的内心却是高兴的至少这使事情容易些。 “瑀柔……嗯……她怀孕了。”她脸红地道。 他更讶异了。“他听起来像个混蛋。” “他说他喝醉了。”暖暖的双颊仍泛红,“醉了会那样吗?领主。” “我没听过,不过,这倒是个很好的借口。”他抚模她柔女敕的脸颊,“所以,你以为我有了婚约,却戏弄你,像那个混蛋一样。” 她点点头,“我很抱歉,我该自己问你的。” “你还在意殷荣这件事吗?”他圈紧她,询问道。 她摇头,“不在意。” 他放松地吁口气,“你喜欢他吗?” “其实,他是个不错的人,对我很好——” “你喜欢他?”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不喜欢这种可能性。 “不是那种喜欢。”她回答。 “什么意思?”他不悦地道。 “我只是待他像个朋友。”她解释。 他这才舒展眉头,说:“回厅吧!”他温柔地道。 “嗯。”她点点头。 冷魁突然将暖暖推到身后,“什么人?”他冷声道,星夜也咆哮一声。 雪姬从转角的柱子后走出,“是我,我要先回去,来同首领说一声。” 冷魁颔首道:“你先回去吧!” “是。”雪姬先行告退,她转身往前走去,眸子里进出阴冷的寒意。 “她不喜欢我。”暖暖蹙眉道,“我不懂为什么?” 他拍拍她的背,“别在意,走吧!” “嗯。”她对他灿烂一笑。 两人一路聊天地走回大厅,不时还可以听见星夜在一旁不甘寂寞地吼叫着。 ※※※ 晚餐的气氛是愉快的,大家都喝了许多酒,就连一向不爱酒味的芷梅也破例喝了一些;毕竟,十五年不见的朋友,能在今日再度聚首,是值得贺喜之事。 暖暖的双颊也因酒而染红了,她第一次见识到狼族的豪迈,他们大口地喝酒,还引吭高歌,豪放的声音,听起来好辽阔。 暖暖再次为自己斟杯酒。这之中最不平的就属晨煜了,他年纪还小,娘不许他沾酒,他还有些气呼呼的呢! 冷魁阻止暖暖碰杯的手,关心地道:“你会喝醉的。” “才不会。”暖暖微笑,“爹的酒量全传给我了,虽然我不常喝酒,但一时半刻也不致醉倒。” “这酒后劲强。”他将她杯内的酒倒入他碗中,除了暖暖和芷梅用酒杯,其他人全使用大碗。 “领主酒醉过吗?”暖暖问。 “不曾。”他摇头。酒会误事,而且会使人失去自制,所以他从不喝到烂醉,更何况,要喝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狼族的酒量都很好。 “爹每次一喝酒,就想喝到醉。”她小声道,以免被娘听见。其实,桌上喧闹一片,长老们正和爹畅谈说笑,应该不至于被听到,但还是小心点好。 “为什么?”他喝下一大口酒。 “我不知道。”她打个酒嗝,感觉头有些晕,这酒果然浓烈。 暖暖听见晨煜告诉娘,他要和星夜到前院玩耍,因为他已经吃饱了。 她转向右手边的晨煜,“可别带着星夜到处吓唬仆人,听见没?”上次晨煜竟故意叫星夜去攻击仆人,吓得那些仆人全跑来找她。 “知道了。”晨煜跳下椅子,一溜烟地和星夜跑走了。 “领主小时候调皮吗?”暖暖微笑道。 他颔首道:“很调皮。”他想起终日和狼群玩耍的情形。 “领主没有家人,那是谁抚养你长大的呢?”她困惑道。 他拢起双眉,喝了一口酒,没有回答,他该同她说吗?他怕她会吓着。 这时,原本跑出去的晨煜又跑了进来,“姐,殷荣哥找你。”晨煜站在暖暖身边说。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而且,你也不该在这时候出来。”暖暖蹙眉道,她觉得有些头晕。 “暖暖,只要一下子就好了。”殷荣不死心地说,“难道我成亲后,我们连说个话都不行?” 暖暖想了一下,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毕竟还是朋友。 “只能一下子。”她说。 “暖暖。”冷魁皱眉。 她抬头道:“只是说说话。”她拍拍他的手臂,要他放心。 他皱着眉头,他不喜欢她再和殷荣有任何瓜葛。 “没事的。”她安抚道,他看起来很不高兴。 “我必须看得见你。”他说,这是最大的让步了。 “为什——”殷荣想表示不满。 “我们到树下谈。”暖暖再次打断殷荣的话,指着五十步外的一棵大树,“走吧!”她往前走去,星夜立刻跟在她身旁。 “暖暖,星夜——”殷荣迟疑道,只要星夜在身边,他就无法好好说话,他怕它攻击他。 暖暖拍拍星夜的头,“回去,星夜。”她示意晨煜看住星夜,她打个酒嗝,步伐有些不稳。 “姐是不是喝醉了?”晨煜抬头问冷魁。 “嗯。”他蹙眉地点点头,但眼神没有离开过他们,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浑球来做什么。因为暖暖背对他,所以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殷荣?”暖暖蹙眉道。他怎么来了,他昨天不是才刚成亲吗?“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暖暖对冷魁道。 “我和你一块去。”冷魁说,心想,那个殷荣还来干吗? “不用了——” 冷魁不睬她的话,径自向其他人说他和暖暖出去一会儿。芷梅热切地点点头,她看得出女儿对冷魁有些动心,更何况,暖暖和殷荣单独见面毕竟不妥,恐会引来闲话。 “走吧!”冷魁起身道,他扶起已有些醉意的暖暖,迈出大厅。 两人在前院看到殷荣,殷荣疑惑地看着冷魁,不知道他是谁。 “你怎么来了?”暖暖蹙眉道,“你不是该在家陪着瑀柔吗?” “我们可不可以单独谈谈?” “不可以。”冷魁直接道。 殷荣怒瞪他一眼,“你是谁?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他是我的客人,狼族的领主。”’暖暖不快地截断殷荣的话。 “我想和你私下谈谈,暖暖。”殷荣恳求道。 “办不到。”冷魁又道。 “你——”殷荣想开骂,但冷魁犀利的眼眸却让殷荣闭上嘴巴。 暖暖又打个酒嗝。老天!她实在不太舒服。 “暖暖,我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殷荣兴奋地道。 “什么事?”她抚着月复部,她觉得胃怪怪的。 “瑀柔答应了,她同意让我娶你。”殷荣高兴地说。 “什么?!”暖暖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你喝醉了吗?” “我没喝酒,我说的是真的,原本瑀柔死都不肯答应,可是她今天却告诉我,她同意了,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殷荣眉飞色舞地说。 暖暖摇头,“这太荒谬了,我不答应。” 殷荣着急道:“为什么呢?我知道委屈了你,可是,我真的想娶你,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不答应,如果你只是要说这件事,那我要回去了。”她实在不懂他在想什么,而她的胃也愈来愈不舒服。 “暖暖。”殷荣情急地抓住她的手臂,“你听我说。” “放开。”她挥开他的手,她好想吐。 “暖暖,你别走。”他又抓住她的手臂。 暖暖捂住嘴巴,她不行了,她觉得反胃。 “我真的很喜欢你——” 突来的严重反胃,令暖暖无法克制地吐了他一身。 第五章 冷魁是愤怒的,他看见殷荣抓住暖暖的手臂,他和星夜立刻上前。 当他冲上前时,他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暖暖吐在那个浑球身上。 殷荣的表情混合着错愕、不可置信,他盯着自己昂贵的衣服,又看看暖暖,来回数次。 冷魁慢慢扯开嘴角,令人讶异地,他开始大笑,他浑厚的笑声充满整个前院,晨煜也笑得好大声,星夜则嫌恶地看了殷荣一眼。 “对不起。”暖暖向殷荣道歉,不过,她觉得舒服多了。 冷魁将暖暖拉至怀中,“吐得好。”他仍在笑。 厅内的人全跑了出来,长老们不可置信地揉揉双眼,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领主在笑,对不对?”桑乾询问登利。 “是啊!”登利道,他们从没看过冷魁大笑。 “那人身上是什么东西?”颉索看着殷荣。 “那人怎么连吐的时候都不知道弯身?难怪吐自己一身。”科罗下结论。 他轻轻踢开门,抱她进去。 她的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桌上摆了一瓶鲜花,墙壁的四周摆了许多矮柜,桌后是木制屏风,屏风后就是床,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但窗明几净,很整洁。 他将她抱上床,替她月兑下鞋。 “谢谢。”她模糊地低喃。 他静静地凝视她,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好好睡。”他柔声道。 暖暖带着笑容人睡,冷魁则坐在床畔看着她,片刻后,他才起身离开。 ※※※ 暖暖……暖暖……弄错了……弄错了…… 暖暖倏地睁开双眼,打个呵欠,她的头不太舒服,她揉揉太阳穴。 “老天!”她吁口气,挣扎着起身。 她双手捧着头,脸色有些苍白,她慢慢起身,深吸口气。 “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她缓缓迈出步伐,走到柜子前,拉出抽屉,拿出一瓶药水将它灌入口中,再慢慢坐在桌前,倒了杯茶水。 片刻后,她才从宿醉中醒来,没想到做给爹的醒酒药,自己也有用上的一天。 她想起方才的梦,“怎么会这样呢?”她蹙着眉头,决定要亲自去查证。 华云罔和芷梅则是望着拥着暖暖的冷魁。 “他就是暖暖的……”华云罔似乎有些明白地询问道。 “嗯。”芷梅颔首道。 “进去吧!我们再喝。”华云罔朗声道。 长老们一致点头,又走了进去。 暖暖环着冷魁的腰,她打个呵欠,好想睡觉。 冷魁拦腰抱起暖暖,她的脸埋在他颈边,双手圈着他的颈项,“我好困。”她呢哺道。 冷魁询问晨煜暖暖的房间在哪,晨煜指个方位,在南面的苑子。 他抱暖暖回房,暖暖打个呵欠,说:“领主大人,你是对的。”她含糊不清地说。 “什么?”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我喝醉了,这酒的后劲果然强烈。”她磨蹭他的颈项。 他微笑地咕哝一声。 “还有——”她顿了一下,“我很高兴不是吐在你身上。” 他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她偎紧他,“你该常笑的。” 冷魁俯身吻一下暖暖的额头,她奋力地睁开双眼,迷迷糊糊地望着他。 “这是你的房间吗?”他低声问。 暖暖转头看着门扉,“嗯。”她又打个呵欠。 暖暖匆匆梳洗后,随即走出门外;没想到她竟睡了这么久,已经快晌午了。 到了后院,她在芷兰阿姨墓旁蹲下,开始挖开松土,一会儿后,她拿出昨天埋下的骨灰坛。 她拍拍骨灰坛的泥土,打开坛口,将里面的骨灰倒出。 “太可恶了!”她怒声道。 其实,坛里根本没有骨灰,只是一堆沙而已。 她气愤地握紧双拳,她要找长老们理论,为何骗她?而且还让阿姨空欢喜一场! 她立刻起身跑到马房。 “又要出去了,小姐。”福伯道。 “麻烦你跟娘说,我不回来用膳了。”暖暖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奔驰一段距离后,暖暖原本愤怒的心,才渐渐平息下来,她思考着为何狼族要欺骗她? “为什么呢?我不懂,他们明明答应了,不可能出尔反尔。”她沉思地自言自语着。突然,她张大眼眸,“或许是……萨满” 她想起雪姬冷漠的脸,她必须去求证,于是她掉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 “翁朱。”暖暖走进穹帐后,立刻喊道。 在矮桌前用膳的翁朱,抬起头道:“小泵娘,怎么来了?”他喜欢称暧暖为“小泵娘”。 她走到毡垫上坐下,“我想问您一些事。” “什么事?”他抓抓满头的灰发,偏头想了一下,“昨几个不是芷兰姑娘和冷敖领主合葬的日子吗?”暖暖曾告诉他这件事。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成功了?”翁朱惊喜地道。 “不,不是,那骨灰坛里装的是细沙。”她气愤地说。 “细沙?”他提高音量,“怎么会?” “我想问您,骨灰坛是由萨满保管的吗?” 翁朱蹙眉道:“这我不大清楚,狼族是火葬,但鹰族是土葬,不过,理论上应该是,祖先的任何东西都是由萨满掌管的。” “果然。”暖暖呢哺道。 “狼族的萨满应该是雪姬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翁朱问道。 暖暖点点头,“嗯。您见过她?” “见过几次。”他抚着额上的皱纹,回忆道,“印象不大清晰了,人老了!不过,我倒记得她冷冰冰的,不大爱搭理人。” “就是她。”暖暖一手托着脸颊沉思。 “你怀疑是她拿了假坛子?”翁朱问。 “嗯。”她叹口气,“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也是她一人极力反对,可我没想到她会欺骗大家,而且,她好像很讨厌我。” 翁朱喝杯酒,突然道:“或许是因为——” “什么?” “我曾听芷兰姑娘提过,雪姬以前也很痛恨她,而你又和芷兰姑娘长得很像,所以……” “但是为什么呢?她没理由讨厌阿姨,长老们都很喜欢阿姨的。”她蹙额道。 “有理由的。”他又喝口酒,“芷兰姑娘曾说过,冷敖领主和雪姬有过婚约。” 暖暖愕然道:“怎么会?”阿姨从没向她提过。 “或许你该问问你娘,或狼族长老,他们应该很清楚。”翁朱突然叹了口气。 暖暖的思绪立刻被转移,“怎么了?” “或许咱们以后不能再见了。”他拍拍暖暖的手。 “谁说的,我会常来看你——” “战事恐怕要爆发了。” 暖暖沉默不语。 “如果寒莫领主还在的话,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自从领主去世后,大伙儿的心就散了。”他摇头。 暖暖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翁朱,鹰族自从寒莫领主去世后,内部就发生了问题,有些族人不服寒修札,导致继承出现了问题。 因为寒莫死得匆促,根本来不及指定下一位领主,所以迸出了许多纷争;如果寒莫的儿子寒展没有死于同一场战役,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 翁朱告诉暖暖许多族里的事,所以她蛮了解鹰族的情形,只是,又能如何呢?她是个外人,根本没有资格管这些事。 “可是,有件事很奇怪。”翁朱不解地低哺。 “怎么了?” “昨天我占卜战事,竟出现怪异的讯息,而且讯息紊乱,好奇怪!”翁朱摇摇头。 暖暖乐观地道:“或许两族根本不会作战。” “不可能,后天就会开战了,领主宣布过,所以我才会事前占卜吉凶,可是却没有结果。”翁朱困惑地说。 “后天,这么快?”她担心地低喃,“可是若两族起纷争,铁勒族不就坐收渔翁之利了?” “是啊!可是,我想这不会是阻止战争的原因。”他拿块羊肉递给暖暖,“一起用膳,小泵娘。” “不了,我的胃不太舒服。”暖暖婉拒道。 “怎么了?” “昨晚喝醉,吐得胃很难受。”暖暖说。她这才忆起昨天吐了殷荣一身,对他真是抱歉;她也想起冷魁温柔地抱她回房的情景,双颊不由自主地泛红了。 他好像吻了她,她反射性地模模额头。 “怎么,发烧了?”翁朱关心地道,她的脸红得像是可以烫人。 “没有。”暖暖满脸通红。 “那就好,喝杯牛女乃吧!压压胃也好。”翁朱建议,他将面前的牛女乃推到暖暖手边。 “嗯。”她心不在焉地说。她一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一边想着昨天发生的事,她喝醉时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 除了呕吐事件外,似乎都还好,她还记得领主的笑声,好温暖,她的唇边不自主地泛起一抹笑容,他是个温柔的人,虽然他总是一副冷酷又不可亲近的模样,但他昨天的行径却又如此体贴。 “小泵娘,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翁朱顽皮地在她面前挥手。 暖暖这才回神、“对不起。”她涨红脸,“您说什么?” “你有心事?” “不,没有。”她摇头。 翁朱这才说道:“昨天我除了占卜了战事外,我还顺便占卜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她又喝口牛女乃。 “其实,我已经好久没想到这件事,还以为自己早忘了,毕竟已过了二十几年,可是,昨天忽然心血来潮,于是卜了一下,没想到……算了……这是不可能的。”翁朱摇摇头。 “您到底在说什么?”暖暖模不着头绪。 “我曾经跟你提过,寒莫领主有个……”他顿了一下,又说,“算了,只是我在胡思乱想。” “别吞吞吐吐的嘛!”暖暖说。 翁朱摇摇头,道:“你今儿个来,就是为了询问骨灰坛的事?” “嗯。”暖暖思忖。既然翁朱不想讲,那她就不便勉强他,“我打算向冷领主说明这件事。” “这样好吗?如此一来,就会造成领主与萨满的不愉快。” “也对,那我直接去找雪姬。”暖暖决定道。 两人又聊了片刻后,暖暖才离去,她答应翁朱,只要一有好消息,便马上来告诉他。 暖暖希望事情真能如此顺利,但只要一想起雪姬冷漠的脸,她就不由得叹口气,恐怕她与雪姬有一场硬仗要打。 ※※※ 暖暖到达狼族的营地后,正准备找人询问雪姬的穹帐时,正巧看见雪嫣和一名男子在谈话。 她走到两人身边,“雪嫣姑娘?” 雪嫣转头看她,疑惑地道:“你是?” “我是暖暖,请问萨满的穹帐在哪?”暖暧讶异于雪嫣如此年轻,她大概只有十四五岁,有股稚气的感觉,但仍是那么冷艳。 他身边的男子的莫二十出头,面容和善,比暖暖高出一个头,身形硕壮,脸孔有些稚气。 雪嫣有些吃惊,“你找我娘?” “是的。”暖暖颔首道。 “雪嫣,你先带她去。”男子说道。 雪嫣听话地点点头,“我等会儿再来。” 暖暖瞧见雪嫣似乎有些羞怯,不晓得两人是什么关系? 雪嫣领先走去,暖暖跟在她身旁,“你找我娘有什么事吗?”雪嫣淡淡地说。 暖暖迟疑了一下,才道:“有些事想请问她。” “我听娘提起过你。”雪嫣顿了一下,“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暖暖向她微笑,虽然雪嫣外表一副冷冷的样子,但她至少很有礼貌,而且不会像雪姬一样浑身带刺,或用怨恨的眼光看人。 原本以为和雪嫣见面时,心里会怪怪的,毕竟雪姬想将女儿许配给冷魁,但会面后,她却没有任何不舒坦,只觉得雪嫣像个小妹妹。 “我听娘说——”她忽然中断,不再说话。 “怎么了?” “娘在前面。” 雪姬正从乌苏长老的穹帐里走出,脸上的表情阴森,似乎非常不高兴。 “我先走了。”雪嫣道。不待暖暖回话,她已转身离去。 暖暖无法理解她怪异的行径,她甚至没和雪姬打招呼,这对母女真是奇怪。 “萨满。”暖暖叫住雪姬。 雪姬回过身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算她觉得惊讶,或许也不会表现出来,暖暖如此想着。 待暖暖走近后,雪姬才冷声道:“什么事?” “我想和你谈一谈。”暖暖说。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雪姬不客气地说。 暖暖压下渐起的怒火,冷静地道:“我们的确没什么好谈的,只要你拿出冷敖领主的骨灰坛,我甚至不会再说一个字。” “骨灰坛不就在你家后院吗?”雪姬冷笑道。 “如果你以为拿个假骨灰坛就能了事,那你就错了。”暖暖怒声道。 雪姬的脸色变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她气愤地说,“我想,你不希望我告诉领主吧!”暖暖的音量愈扬愈高,引起四周人的侧目。 雪姬瞪视着暖暖,良久,才吐出一句,“到我的穹帐。” 她径自往前走,暖暖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两人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进了穹帐后,暖暖注意到后半部用布幕隔出一个空间,不晓得幕后放了些什么,或许是历代领主的骨灰坛。 “现在能将冷敖领主的骨灰坛给我了吧?”暖暖问。 雪姬冷笑道:“办不到。” 暖暖的怒气涌了上来,“明明已经说定的事,你为何如此?难不成你真要我去向领主说吗?” “请便。”雪姬漠然道,“你觉得领主会相信谁的话?如果我硬是不承认呢?我甚至可以说你是无理取闹。” “领主会相信我的。”暖暖扬起下巴。 “如果你装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想领主是会相信,这不是你惯用的伎俩吗?”她恶声道,“或许再加些泪水更有用。” “我从来没在他面前耍过手段,你说这话太侮辱人了。”暖暖大声道,“你到底交不交出骨灰坛?” “办不到。”雪姬断然拒绝。 “那我看你如何向领主交代。”暖暖语出威胁。 “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是萨满,与他有相同的权力和地位。”雪姬不在乎地说。 暖暧为之气结,但又莫可奈何,萨满在族里的地位是很崇高的,她月兑口而出,“我终于知道为何冷敖领主会与阿姨在一起而舍弃你,因为你冷酷得不近人情。” “谁告诉你的?”雪姬尖声道,“若不是你,冷敖也不会如此。” 暖暖知道雪姬一定又把她当成阿姨,于是道:“我是暖暖,不是芷兰阿姨。” “哼!你们都一样,我死都不会让那贱人如意。”她尖声笑道。 “什么贱人?” “林芷兰。”雪姬恶毒地笑道,“她以为死了就能如愿吗?她想得美。” 暖暖震惊地看着她,“是你下的咒?” 雪姬仰头大笑,“连死了都不能在一起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好狠毒。”暖暖叫道,罪魁祸首竟然是她? “狠毒?”雪姬挑眉,“谁狠毒?若不是那贱人,冷敖会抛下我,让我成为族人的笑柄?”她咬牙道。她死都不会忘记这份屈辱。 “就算冷敖领主对不起你,可是,他都去世了——” “他死了我就该原谅他吗?”她的双眸进出恨意,“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两人,我要他们生生世世隔城相望,永远碰触不到对方。” 暖暖因她恶毒的话语而浑身不舒服,“你好可怕,我不会认输的,我一定会想出办法。”她坚决道。 “除非有骨灰坛,否则,他们只好永世如此,这不是很有趣吗?”雪姬笑得好刺耳。 “我真的受够你了。”暖暖勃然大怒,她实在很想掴她一巴掌,可是她不能这么做,于是,她转身准备离去,至少她可以选择去留。 “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的,你和那个贱人一模一样,一出现就勾引领主,装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雪姬冷冷地说。 暖暖转过身子,瞪视着她。 “你的仇恨太可怕了,它蒙蔽你的心智,让你丑陋不堪,纵然冷敖领主对你万分抱歉,但若让他再次选择,或许他宁可一死,和阿姨隔城相望,也不会与你共结白首。”暖暖冷冷地说出这些话后,立刻转身离去,她实在无法再待下去了。 她走出穹帐后,只觉得很想吐,雪姬狠毒的话语和表情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虽然外面如此温暖,但她却打了个冷颤。 “阿姨,对不起。”暖暖呢喃道。 她慢慢地走着,不晓得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冷魁,但是,她又不想因为这件事徒增冷魁的困扰,她该自己想办法的,冷魁要烦的事已经够多了。 后天他们真的就要打仗了吗?她总觉得很不安,她害怕冷魁会出事,但这种想法一点道理也没有,他有能力照顾自己的,不是吗?唉!为什么两族就不能共存呢? 她突然觉得好累,一定是方才可怕的谈话让她觉得疲倦,她好想回家。 “暖暖,你怎么来了?” 她抬头,看见冷魁站在她面前,“领主大人。”她投进他的怀抱。 “怎么了?”他柔声道。 她在他怀中摇摇头,靠在他胸前让她觉得温暖又安全,方才的冷意已全数退去。冷魁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饼了一会儿,暖暖才抬起头,对他微笑,“谢谢。” “谢什么?”他挑眉道。 “很多。”她俏皮地道,随后发现他们已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天啊!她竟忘了这儿还有其他人,她满脸通红地离开他的怀抱,“我忘形了。”她腼腆地说。 “没关系,我不介意。”他微笑。 她的脸更红了,为了躲开其他人的注视,她故意边说边向离人群较远的地方走去。“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房,我从来没喝醉过,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他摇头,想起她喝醉时的可爱模样,“那混蛋还来找你吗?” 混蛋?暖暖想了一下,说:“殷荣吗?我还没向他道歉,我吐了他一身。” “不需要向他道歉。”他摇头,他不喜欢暖暖和那混蛋再有任何瓜葛。 暖暖不晓得他为什么皱着眉头,“领主讨厌殷荣?” “他是个愚蠢的男人。”他耸肩道。 “愚蠢?”暖暖不解地摇头,她从没把愚蠢和殷荣联想在一起。 “他不值得讨论。你怎么会来这儿?”冷魁问。 “我……”暖暖顿了一下,她该告诉他吗?“我听说后天将有战争,是吗?”骨灰坛的事她不该再麻烦他,她会想出办法的。 “是的。”他颔首。 暖暖跟在他身旁,“领主不怕铁勒族趁此攻打狼族?”她忧心忡仲地问。 “我会留人防守。”他简短地回答。 “领主,我真的觉得你该三思而后行。”她蹩眉道。 “你认为我是冲动行事?”他挑眉。 “是的。”她大胆地说。 “为什么?”他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只是好奇。 “领主曾说过,两族会起战事,是因为无法在草原共存,对吗?”待冷魁点头后,她又说,“可我觉得不是,你们的仇恨其实是在内心的,两族历代的祖先从以前就开始征伐,所以久而久之,仇恨似乎是必然的,当然,这是愚蠢的——” “愚蠢?”他扬声道,扣住她的下颚,“我不喜欢听到这个字眼。” 她拍下他的手,“你听我说完。” 他摇头,“我们不愚蠢。” 她有些火大了,“你一定要这么别扭吗?”她戳他的胸膛。 他觉得有些好笑,“你在生气?” “没有。”她大声道,“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 他微笑道:“你喊那么大声,我不听见都很难。” “我没有。”她继续说道,“我方才说到哪儿?” “仇恨。”他提醒。 “喔!对了,其实,你们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 “我们知道,鹰族。” 她对他怒目而视,“你一定要这样吗?不要打断我的话。” 他又好气又好笑。“不许命令我。”他严厉地说。 暖暖深吸口气,“你让我想尖叫,领主。‘请你’不要打断我的话,好吗?” 冷魁忍笑地点点头,和她谈话很有意思。 “你们只是从小被教导怨恨和复仇,鹰族的人也一样,但事实上,这只不过是盲目的仇恨。” “他们杀了我们的族人。”他不带感情地说。 “你们也杀死鹰族的战士,这完全是冤冤相报。”她注视他,“小时候长老们教你仇恨吗?” 他的眼神有些遥远,“不完全是,他们对我有恩。” “我不懂。”她摇头。 他凝视着她,“你怕我吗?暖暖。” 她摇头,“我说过我不怕。” “大部分的人都会畏惧我。”他伸手抚着她的咽喉,她的肌肤好柔女敕。 他亲昵的动作使她红霞满面,“我不是大部分的人,而且,你对我很温柔。” 温柔?他摇头,她总是有奇怪的想法,如果她知道他生性残暴,她还会如此对他吗?想到这,他不觉有些暴躁,突然揽她入怀,他需要平静。 “怎么了?”她似乎也感受到他的不安,自然地环着他的腰。 他摇头,双手箍紧她的腰,慢慢地,他的心稳定下来,她对他有不可思议的影响力。 她在他怀中仰头,“你没事吧?领主。”她直觉地伸手轻抚他的颈侧,像在安抚星夜一样。 他金色的眸子闪着光芒,咕哝一声,整个人松懈下来。暖暖露出一抹笑容,他连反应都和星夜一样,她这才发觉冷魁和星夜真的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为了证明她的论调,她将小手移向他的咽喉处,冷魁立刻眨一下双眼,眼神有些慵懒,他又叹口气,咕哝一声。 暖暖在心里微笑。老天!一模一样,这真是个大发现,她怎么从来没想到过呢?这样她就知道要如何对待他了,她情不自禁地绽开笑容。 冷魁发觉他的心思很难集中,这个动作明显地干扰他,他眨眨双眼,试着集中精神,却发现效果不彰。 他拉下她的手,“你在做什么?”他沙哑地道。 “模模你啊!”她含笑道,举起另一只手抚着他的右颈。 他再次咕哝一声,俯身吻她的额头,沿着她的发际吻至她的耳垂,他喜欢她的香味,他的鼻子摩挲她的颈项,手臂圈紧她。 暖暖羞怯地偎着他,“领主。” “嗯。”他亲吻她的下巴。 “我方才见到雪嫣姑娘,你喜欢她吗?”她红着双颊道。 “不喜欢。”他毫不犹豫地说。 暖暖高兴地咧嘴微笑,冷魁吻着她的嘴角,随即覆上她的唇,火热地索求;他可以感觉到她的颤抖和不知所措,他紧抱着她,试着温柔些。 暖暖被他吓了一跳,尝试后退,但他紧搂着她,让她动弹不得,他的炽热开始笼罩她,使她呼吸急促,她抓紧他的肩,头开始昏昏沉沉,无法思考。 良久,冷魁强迫自己中止这个热情的吻,再发展下去,他会失去自制,他抽身而退,将她压回胸膛。 暖暖听着他急促的心跳,一边喘息,试着平静下来。 饼了一会儿,冷魁说道:“我没有吓着你吧?”他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吻她,她似乎蛊惑他了。 “没有。”她羞赧道,“为什么你总爱说你会吓着我呢?我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娇弱。” “你是很柔弱。”他肯定地道,她在他怀中就像朵脆弱的花,风一吹就可以把她吹走了。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想法。”她望着他,她除了三岁时生过一场大病外,就再也没有生病饼,她看不出她哪里弱不禁风。 “我就是知道。”他蹙眉。 她伸手抚平他的眉头,“我不喜欢你皱眉,我喜欢你的笑声。”她低喃。 他不自主地咧出一抹笑容。 “因为你认为我柔弱,所以担心会吓到我?”她询问。 他颔首道:“的确。” “我比你想象中坚强多了。”看见他不相信的眼神,她莫可奈何地道,“如果我高得像竹竿,或壮得像头牛,胖得像只猎;你是否就不觉得我柔弱呢?” 他笑道:“或许。”他抚弄着她的发丝。 “坚强和高矮胖瘦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不平地说。 “我知道。”他微笑。 “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忧虑?”她不解。 他摇头。“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哪一天呢?领主。”她追问。 “总有一天。” “你在敷衍我,领主,我现在就想知道。”她不悦地对他皱眉。 他摇头道:“等你比较了解、习惯我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否则,你会被吓到。” “领主认为这要多久呢?”暖暖无法苟同他的论调,她绝不可能被他的事吓着。 “或许几年后。”他考虑道。 她蹙眉,“这太荒谬了。” 他俯身吻她的眉心,“星夜怎么没和你一块儿来?”他改变话题,反正他现在不可能和她提狼群的事,等她比较习惯他之后,或许他会考虑告诉她。 “我起床的时候没见着它,它可能和晨煜一块儿到赛会游玩。明天你有空吗?”她询问,见他点头后,她又道,“明天你能到赛会吗?” “怎么?”他牵起她的手,往前迈去,和她一块儿走在草原上。 “我参加弓法比赛。”看见他诧异的表情,她不禁微笑起来,“我说过,我对弓箭很在行。” 现在他才相信她说的话,不过,真的让他很惊讶,她看起来瘦小得似乎连弓都拉不开。 “我会去。”他说。 “说不定我会拿冠军。”她吹嘘道。 他咧嘴笑说:“对你来说,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吧!” “嗯。”她热切地点头,“只要肯用心,一切都有可能成真。” “至少你达成了你阿姨的愿望。”冷魁道。 我没有,暖暖在心里叹道。“领主仍然不相信阿姨和冷敖首领的事,对吗?” 他颔首道:“那倒是。” 基本上,他是比较务实的,他不大相信鬼魂之说,而暖暖看起来就是爱幻想的人。 她捏捏他的手,“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和他漫步草原,看着远处的牛群和灰鹤,心里觉得好宁静。 “这些年,你们都在哪儿呢?领主。”暖暖好奇地问。 “西北,那儿寒冷多了。”冷魁想起北方的冰天雪地,“长老说你是百灵城的城主?” “娘才是城主,不过她不管事,爹也对城中事物没兴趣,所以我就接下来管理,其实并不忙,改天我带你去城里逛逛。”她仰头道。 他点点头,“等战争结柬。” 等战争结束?暖暧突然有些害怕,冷敖领主也是这么对阿姨说的,可是,战争结束的同时,冷敖领主却中箭身亡,阿姨也伤悲而死。 十五年后,同样的战争,同样的话语,是否也是同样的结局?暖暖不由自主地打个冷颤。 “怎么?”冷魁瞧见她泛白的脸。 “我怕。”她担心地说。 “怕什么?”他不解。 “你一定要答应我平安归来,平安。”她抓紧他的手臂。 “我会没事的,你别担心。”冷魁无法理解她为何会突然忧心忡忡的。 “我真希望你别那么自信。”她叹口气。 “难道你希望我一副畏畏缩缩的态度?”他挑眉。 “当然不是,我无意无礼,只是,‘溺者常是善游者’,也就是说,溺水之人常是对自己太有自信的善游者,所以我会担心。”她蹙眉。 “你的忧虑一点道理也没有。”他摇头。 “我应该想个办法。”暖暖喃喃自语着。 “什么办法?” 她摇头,没回答他,不过,她一定要想个法子防范未然。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别心不在焉的,暖暖。”他的语调听起来不大高兴。 她安抚地拍拍他的颈侧,“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他拒绝被敷衍,于是,伸手抓住她的手,“想什么?” 她举起另一只手抚模他的右颈,“我在想如何使你安全,领主。” “我很安全。”她的动作扰乱他的心思,使他慵懒而放松。 “你当然很安全。”当我想到保护你的方法后,暖暖在心中忖道。 冷魁搂着她,心中从未感到如此满足过,她关心他,而且是毫无条件的,从很久以前,他就不再奢望有人会如此关心他;长老们的关心是因为他是领主,而暖暖的关怀则是出自她的内心,对他而言,这是特别而又令人感动的。 等战争结束,他要将她留在身旁,冷魁微笑地想着。 第六章 第二天晌午,暖暖背着弓弦、箭袋,带着晨煜和星夜一起到赛会,大约再过半个时辰,比赛就要开始了。 聚会里仍是充斥着人群,暖暖一边走着一边和晨煜聊天,他们正打算到约定的地点和冷魁会面。 “晨煜,不许再买糖果。”暖暖训道,晨煜的嘴里不知塞了多少零食,他还一个径儿地买不停。 “很好吃。”晨煜因为嘴巴里塞太多东西了,所以含糊不清地说。 “小心闹肚子。”她揉他的头顶。 “别弄乱我的头发。”晨煜抗议道。 “把银两拿出来,我保管。”暖暖说。 “不要,这是爹给我的。”晨煜义正辞严地说。 “再不给我,小心我告诉娘,你就惨兮兮。”暖暖威胁道。 晨煜瞪了姐姐一眼,“哼!你最讨厌。”他心有不甘地掏出钱,娘若知道他乱吃东西,一定会罚他面壁思过。 暖暖不睬他的话,微笑着和参加赛会的城民打招呼。 夏季是草原聚会最旺盛的时节,来自各地的人和商品都会在此,所以,城里的人民大多会出城来逛逛赛会。 “姐,我看到狼主了。”晨煜指着前方不远处。 暖暖也瞧见了,她不由自主地泛出一抹笑容,朝冷魁挥手,星夜也叫了一声。 每次看见冷魁,总让她心里暖暖的,而且心中充满偷悦。 “暧暖。” 她回头看谁在叫她,一看心里不禁无奈地叹口气。是瑀柔,旁边还站着殷荣。 “真巧。”她礼貌地说。 “是啊!真巧。”瑀柔扬眉道,她推了一下丈夫,“你是不是有话要同暖暖说?” 殷荣立刻道:“前天我提的事你还记得吗?你当时喝醉了。” “不好意思,吐了你一身。”暖暖说。 “这没什么,只要是你华暖暖的东西,他没有不喜欢的。”瑀柔讽刺道。 晨煜恶心地道:“真可怕。” 暖暖轻捏晨惕的背,示意他闭嘴。 殷荣尴尬道:“事情过去就算了。为了怕你不相信我说过的话,我特地把瑀柔带来了。” 瑀柔双手交叉于胸前,“是啊!你看我相公那么重视你,如果你不介意做‘小’,我当然也不介意官人娶你。”她扬眉道,“毕竟城主下嫁我们殷家,也算是挺有面子的事。” 瑀柔讥讽的话语让暖暖蹙眉,她不懂殷荣在想什么,他竟然叫瑀柔来说服她嫁给他,他疯了是不是?她真的怀疑他的心智,他为什么听不懂她的话呢? “你相信我说的是真心话了吧!”殷荣热切地看着暖暖。 暖暖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拒绝再浪费口舌。 “走吧!晨煜,别让领主久等了。”暖暖转身离去。 殷荣着急地伸手欲抓暖暖—— “别碰她。”冷魁冷冷的声音和星夜的低吼声同时响起。 殷荣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移动分毫。 “领主。”暖暖微笑道,她好高兴见到他,他们终于可以离开了。 冷魁以左手将她环在身侧,“如果你再来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不客气。”他瞪视着殷荣。 冷魁阴沉的眸子让殷荣打个冷颤,“这……是我和……暖暖的事。”殷荣结巴道。 “你在向我挑战?”他的语气冷冽得能让湖水结冰。 殷荣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冷魁锐利地直视殷荣和瑀柔,暖暖拍拍冷魁的手臂,说:“走吧!”她不想再待在这儿。 冷魁和暖暧转身离去,晨煜赞叹地看着冷魁的背影,直呼道:“好厉害。”他以后也要让别人怕得说不出话来。 殷荣愣了一下,又想追上去。 瑀柔冷声道:“人家的心不在你身上,追去也没用。”她痛恨殷荣为何对暖暖念念不忘,当初为了要得到殷荣,她使计诱惑他,终于让她如愿以偿地当了殷夫人,没想到,她丈夫仍心系于暖暖,真是气死人了。 好吧!既然无法阻止丈夫的心意,那她就大方成全,等暖暖进入殷家后,她再好好折磨暖暖。堂堂一个城主被她踩在脚下的滋味想想也不错。 不过,如今看来,大概不可能了,看那男人圈着暖暖的亲热样,就知道殷荣没希望了,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殷荣摇摇头,“不可能的,暖暖她——” “别开口闭口都是暖暖。”瑀柔厌恶地道,“你到底走不走?” 她不理丈夫,径自往前走去,殷荣只得跟在身后,心里仍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暖暖不可能如此待他,他不相信,暖暖是喜欢他的,她只是气还没有消,所以才故意拒绝他,一定是这样的。 不过,那男子到底是谁? ※※※ “狼主,你可不可以教我如何用眼神叫人闭嘴?”晨煜跑到冷魁右边,崇拜地说着。 “晨煜。”暖暖警告地说,示意他别胡说八道。 “我第一个就是要叫姐姐闭嘴。”晨煜兴高采烈地说。 “小表。”暖暖又好气又好笑,她伸手要打弟弟的头。 晨煜急忙问躲,对着站在领主另一侧的姐姐扮鬼脸;暖暖不甘示弱地跑到冷魁身前,追着跑向冷魁身后的弟弟,两人不停地围着冷魁打来打去。 冷魁咧出一抹笑容,他们姐弟真有趣,他从来无法体会这种亲情,因为他一个亲人也没有。 星夜也在一旁跑来跑去,围着他们三人吼叫。冷魁第一次有家人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这种感觉很好。 “打不到,打不到。”晨煜往前跑去屋夜直追着他。 暖暖站在原地,喊道:“星夜,扑倒他。” 星夜立刻跳上晨煜的身体,“哎哟!不行——”晨煜话还没说完,就已被推倒在地,上面压着星夜。 “活该。”暖暖高兴地咯咯笑。 “星夜,起来。”晨煜推它。 冷魁愉悦地看着暖暖红红的双颊,她朝气蓬勃的样子,让人心动。 暖暖大笑地转向冷魁,却瞧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嫣红双颊。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她羞涩地问。 他只是模模她的脸,微笑不语。 “姐——”晨煜喊,“我先过去会场。” 暖暖还没回话,他便和星夜一溜烟就不见了。 “你和晨煜感情很好。”冷魁牵着她的手。 “嗯,他是我惟一的弟弟,家里的人都很宠他。”暖暖回答。 她背上小巧的弓箭让他一笑,“你的弓能猎物吗?” “当然,你别笑,我说的是真的。”她捏捏他的手,“对了,我有件东西要给你。”她从腰间的衣带中拿出一条银制项链,中间垂吊着银制图牌,上头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给我?”他疑问道。 “嗯,这是三岁时娘打给我的,当时我生了重病,娘怕我撑不过去,所以叫人打了这银牌,后来我嫌累赘,就不再戴了。”她握起他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上。 “为什么给我?”他不解。 “你明天要上战场,我担心你,带着这个,它会保佑你的。” 他感动地凝视她,拥她入怀,紧紧抱着。 “领主……领主……”暖暖羞怯地低嚷,“这儿好多人。”她呢喃。 冷魁箍紧她,深吸口气,他不知该怎么说出他的感动,所以,他只是紧搂着她。 “哟!这不是狼族的首领吗?” 冷魁瞥视出声之人,是鹰族的寒尔,一个愚蠢的男子。 暖暖在冷魁怀中转过身子,皱眉地看着寒尔。 “嘿!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华姑娘。”寒尔喷喷有声地说,“真是看不出来。” “我们走。”暖暖对冷魁说,她不想和寒尔交谈。 “别这么急着走嘛!”寒尔挡住他们的去路,身后还跟着三名大汉。 “走开。”暖暖没好气地说。 “怎么?说几句话都不行?没想到华姑娘如此大胆,在这儿搂搂抱抱——” “滚开。”冷魁厉声道。 寒尔被他的严厉吓一跳,但仍不甘示弱地说:“敢做还怕人知道,要不——” 冷魁不再浪费唇舌,他快速出手,打飞寒尔,寒尔往后撞上了摊贩,有人尖叫一声。 三名手下立刻抽出大刀,冷魁将暖暖往后推。 “别打。”暖暖叫道可是没人理她。 一名大汉已砍向冷魁,冷魁的眼神开始变了,他毫不留情地打中那男子的月复部,反手一掌打向他的下颚,骨头应声碎裂。 第二个汉子急忙赶来救援,冷魁的右手劈向他的手腕,大刀落在地上,冷魁反转他的手臂,骨折声响起,男子尖叫一声。 “小心。”暖暖叫道,另一名男子举起大刀正从冷魁身后偷袭,她拉开弓弦,精准地射出一箭。 痛叫声随之传来,那支箭射穿他的手臂,而冷魁的手肘正好撞断他的鼻梁。 哀嚎声不断传来,冷魁眼中的狂野仍未退去,四周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他看起来残酷得令人害怕,且攻击非常狠毒。 冷魁深吸口气,试着重拾自制,他只要攻击,一定会见血,这是最快制伏敌人的方法,可是他担心会吓到暖暖,他不该在她面前动武。 “你没事吧?”暖暖担心道,他眼眸的杀气未退,让她有些忧心。 他摇头,双手放在身后,她的眼眸有些畏惧,他吓到她了。 暧暧对他皱眉,“领主大人,基本上我是非常反对动武的,你觉得呢?” 他耸耸肩,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竟没有歇斯底里? 暧暧走向被她射中的士兵,冷魁拉住她的手臂。 “不晓得我会不会被老天责罚,我竟然伤了人。”她叹口气,“我得拔出他的箭。”她拍拍他的手。 她蹲,中箭的士兵警戒地看着她,“我很抱歉,可是,你真的不该从背后偷袭,现在,我得拔出你身上的箭。” 她折下箭头,“会有点痛。”她警告,随即迅速抽出箭杆,士兵闷哼一声。 她从月复间拿出金创药,“好在我今天随身带了药。”她洒些药在他的伤口上。 她站起身对冷魁道:“领主,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 他挑眉,“什么?” “帮他接回手臂。”她指着另一名士兵。 “暖暖,我只伤人,不负责疗伤。”他摇头拒绝。 “拜托,我不能放任他们不管。”她握着他的手。 哪有人伤了敌人还替他治疗,这太荒谬了。 “拜托。”她抚着他的手臂,放软声调。 冷魁叹口气,他伸手反折士兵的手臂,只听“喀擦”一声,骨头移回原位。 他立刻拉着暖暖离开不想看士兵有什么反应。 “领主,你的气消了吗?”暖暖问。 他停下脚步,“你怕我?” “我说过我不怕你,为何你老是问我这种问题?”她皱眉,她的心还因为刚才的事而绷得紧紧的。 “你看见我如何伤人,我很凶狠,可是——” 她摇头,突然抱住他,“我方才好害怕,那人拿着大刀,如果他砍中你,我……” 他感觉她在发抖,于是抱紧她,“我很好。” 原来她不是怕他,而是担心他,他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是那么的善解人意、勇敢、有颗仁慈的心,而且她在意他,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真的会因此而感激老天一辈子。 “如果你受伤了……” “我很好。”他打断她的话,“我在这儿。”他安抚地说。 暖暖点点头,试着镇定,接受他仍然安好的讯息。 他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她的鼻子,暖暖脸红道:“这儿有人——” 他覆上她的唇,堵住她的话语,他热情地吻她,赶走她的羞涩。 暖暖圈着他的颈项,呼吸急促地偎紧他,他的吻让她全身发热,而且软绵绵地攀着他,早忘了他们置身在人群中,她只想回应他。 冷魁低吼着加深他的吻,她醉人的味道,让他无法停止,她是他的,只属于他。 人群的叫嚣声提醒他身在何处,他缓缓抽身,将她压在胸前,对着围观的人群大皱眉头,大家立刻吓得一哄而散。 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暖暖羞红了脸。老天!她怎么会如此大胆?如果让娘知道,她一定会尖叫一整天。 她发现冷魁有热情的天性,虽然他的外表冷冰冰,但他从不避讳在人前展示他的情感,如果他再热情一点,或许她会被他淹没,忘了该有的矜持,这想起来就让人脸红心跳。 两人静静地走向会场,晨煜已站在那儿,不耐烦地等候,星夜则跑向暖暖。 “你们好慢喔!”晨煜抱怨道,“比赛快开始了。” 暖暖走到晨煜身边,揉揉他的头顶,“对不起。” “你又弄乱我的头发了。”他抗议。 比赛弓法的会场用木槛围成四方形,不是参赛者不能入内,怕影响参赛者。 此时,评审在场内叫喊参赛者就位。 暖暖对冷魁和晨煜道:“我进去了。” “姐,加油。’晨煜大声道,一副大人模样地拍拍暖暖的手臂。 “加油。”冷魁模模她的脸。 “嗯。”暖暖用力地点头,随即走入场内。 大约有百名的参赛者竟争,原本弓法比赛只有成年男子才能入内参赛,但今年纯粹着重趣味性,所以不限制性别。 比赛采取淘汰制,第一箭不能射中靶心者立即退出,如此循环下来,再由剩下的十名选手角逐冠军,每名选手将分配三十支箭,射中靶心的数目最多者,就是弓法比赛的冠军。 大约片刻后,参赛的人陆续被淘汰,只剩十名参赛者站在场中央,当然,暖暖也进入了决赛,冷魁这才真的相信暖暖的弓法很高竿。 十名选手中,只有三位是女性,其他都是男性,而三名女选手能入围已属不易,所以围观群众的兴致都很高昂,他们不停地推挤,挡住了晨煜的视线。 “喂!别挤,我看不到。”晨煜叫道。 站在他身边的冷魁,立刻抱他坐在他肩上,晨煜高兴地哈哈大笑。 “好高。”他现在是全场最高的人,视野辽阔多了,“谢谢你,领主。”晨煜低头道。 冷魁摇摇头,“没什么。”他发现有家人的感觉还真不赖。 暖暖转头正好看见这幕情景,她不由得咧出一抹笑容,冷魁真是个温柔的人。 她的注意力随即被转回比赛上,她该专心一致才是,靶心迅速挤满了箭,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失误;暧暖拉满弓弦,屏住呼吸,迅速再射出一箭。命中靶心!她可以听见四周的喧嚷声,这让她愈来愈紧张。 她又向冷魁的位置瞧去,只见一个女人正往冷魁身上挤,而且还不知在说些什么,她不悦地皱起眉头,心想,那个女人在干吗? 冷魁也紧皱眉头,他已被这喋喋不休,且直往他身上靠的女人惹毛了。 “走开。”他冷声道。 这妖媚的女子被他吓了一跳,“公子别发火,这人群推得我好生难过。”她模模他的手臂。这男子长得可真英俊,不和他说说话,好不甘心,没想到来这儿,还可以遇见这么好的男子,阿鸿说得没错,到赛会上走走,也是很有收获的。 冷魁厉声道:“滚开。”他已经非常不耐烦了。若不是因为她是女子,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丢出去。 晨煜也低下头道:“大妖怪,走开。”这女人抹了好多粉,看了就可怕。 周围的人轻声笑了起来,那女子尴尬地羞红了脸,“走就走,要不是大伙儿推来推去的,我会跑到这儿来?哼!”她愤怒地挤开人群。 有人取笑道:“梦梦,老羞成怒啦!大爷等会儿再疼疼你。”梦梦可是恰红院有名的妓女,却被人说成大妖怪,不气也难。 暖暖因为太过于注意这边的情形,心不在焉地射偏了好几箭,所以丧失了冠军的宝座,变成亚军。 宣布完成绩后,暖暖立刻皱着眉出了场地。 “姐,第二名耶!”冷魁放下晨煜,他跳到姐姐身上,直喊着。 “真可惜,没拿到冠军。”暖暖惋惜道。 “怎么后来射偏好几箭?”冷魁认为她不应该有这么多失误。 暖暖不悦地道:“那女人是谁?” “谁?”他挑眉。 “在你身上磨来磨去的。”暖暖嘟嘴道。 “哦!就是大妖怪嘛!”晨煜说道。 暖暖笑道:“什么大妖怪?” “不知道,她突然跑过来的。”晨煜耸耸肩。 “你就是为这件事分心?”他微笑地凝视暖暖。 “嗯。”她睑红道。 “只有你能让我分心,而且,这种诱惑我不放在心上。”他抚着她的咽喉,柔声说。 她害羞地点点头,晨煜则来回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原本在人群外的星夜,也因为人群渐渐散去而跑向他们。 “姐,我和星夜去逛逛。”晨煜道。 “别乱跑。”见晨煜点头后,她拿了些银子给他,还嘱咐他别乱买东西,“下山前要回来这里会合。” “知道了。走吧!星夜。”晨煜往回跑,星夜立刻低吼着追上去。 自从冷魁出现后,星夜便不再时时刻刻跟在暖暖身边,以前它从不会单独留下她一个人,但现在只要她和冷魁在一起,它就不会硬要跟着她,似乎它也知道冷魁会保护它的女主人。 “星夜最近好些了吗?”冷魁问。 “还是一样,它晚上好像都会偷溜出去,有一次我半夜醒来没看见它,不晓得它跑哪去了?”暖暧不解地说。 “或许它是出去走走,狼毕竟还是喜欢在夜晚活动。”冷魁说。 “或许吧!”暖暧回应道。她也不可能跟踪星夜,因为,那一定会被星夜发现的。而且有人会去跟踪宠物吗? 暖暧想起一件事,问:“领主大人,你们上战场时穿盔甲吗?” 他摇头,“那太累赘了。” 暖暖叹口气,“我就知道,可是大人,累赘总比受伤好吧?” “那我还不如躲在穹帐里不出来。”他挑眉。 “你老是喜欢曲解我的话,明天上战场时,你一定要戴上我送你的项链。”她认真地道。 “那会保护你的。”万一有敌人想射他的胸膛,银牌或许能挡住箭。 “我很怀疑,不过,我会戴。”他颔首道,那是她送他的礼物,他会珍惜的。 “我真希望你别这么漫不经心的。”她蹙眉。 “你就是喜欢忧心。”他摇头。 “我很难不忧虑,领主,如果是我上战场,或许你就能了解我的心情。” 他笑道:“你怎么可能上战场,而且,你的小玩具可能杀不死人。” “你严重地侮辱到我了。”她捏他的手臂,”别忘了我刚刚得到亚军。” “定点射靶和实际杀人可是有很大的不同。”他含笑道。他很难想象娇小的她会杀人,方才她只不过是伤了一个人的手臂,就难过半天,还替那人裹药;若是上了战场,她可能帮人家疗伤都来不及,更别提杀人了。 “领主大人,你可不可以别笑了?”她皱眉,他老爱糗她。 “我记得你说我该常笑的。”他促狭道。 她打一下他的手,“你又在取笑我了。”她对他皱眉。 他微笑。“晌午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经他这么一提,她才发觉自己真的饿了。 “我们去吃烙饼。”她指着前方五十步外的摊位,“领主逛过这儿吗?” “大致看了一下。” 暖暖点点头,左右张望地注视嘈杂的人群,晨煜不知跑哪儿去了。 她眨着双眼,前面好像是雪嫣和上次那个男子,他们两人也出来逛集会。 “领主,那是雪嫣。”她指着前头。 “嗯。”他不感兴趣地说。 “那个男的是谁?”她问。 “蒙辛,四军的副队长。”他回答。 雪嫣也看见他们了,她向领主颔首致意,蒙辛也发现了,他朝冷魁点点头。 暖暖走向他们,“真巧,雪嫣。” 雪嫣只是微笑,没说话。 她们母女还真像,总是冷冰冰的,不过,雪嫣有礼多了,而且没那么惹人厌,或许她可以请雪嫣帮她一个忙。暖暖如此想。 或许雪嫣会觉得唐突,甚至不愿意帮忙,但她总得试试,否则,阿姨和冷敖领主怎么办呢? 暖暖只希望雪嫣是个明理的人。“真高兴在这里遇见你。”她朝雪嫣打招呼。 三个人全露出诧异的神情,不晓得为何暖暖如此兴奋,她表现得就好像是见到一个老朋友,但她和雪嫣不过才见了一次面,冷魁甚至不晓得她们两人谈过话。 “有些事我想和你谈谈。”暖暖的眼神带着恳求,希望雪嫣懂她的“明”示。 雪嫣讶异地看着暖暖,迟疑半晌才道:“好啊!” 暧暖感激地笑了一下,她对冷魁道:“我和雪嫣四处走走,等会儿来找你。” “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谈?”冷魁摇头,他不想暖暖离开他的视线。 “嗯……这儿人多。”暖暖回道。 冷魁扬眉道:“这里到处都是人。” 蒙辛笑了一声,她这借口还编得真烂。 暖暖涨红脸道:“哎呀……反正就是要到别处嘛!你别追问。” 冷魁摇摇头,“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可是——” “你不能。”他打断她的话。 她皱眉地看了他一眼,“好吧!不过,我们等会儿得谈谈这个问题,你非常霸道,领主大人,这点你必须承认,我是个大人了,不是会走失的小孩。” 冷魁莞尔道:“我很期待我们要讨论的话题。” 暖暖打他的手臂,谁教他要糗她。雪嫣和蒙辛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领主几时也学会说笑了? 暖暖向雪嫣点点头,两人往前走去,留下冷魁和蒙辛,冷魁的视线紧跟着暖暖。 蒙辛也注视她们,“她们昨天才见过面,能聊什么呢?”他纳闷道。 冷魁转向他,“昨天?” “是啊!暖暖姑娘来找萨满,是雪嫣带路的。”蒙辛解释。 原来她昨天去找雪姬,他蹙眉想,为什么昨天不肯告诉他?他望着暖暖,心中忖道,看来,等会儿要谈的可多了。 第七章 “偷骨灰坛?” 雪嫣惊讶地说,暖暖竟要她去偷拿冷敖领主的骨灰坛?这太荒谬了! “是的。”暖暖认真地点头,“萨满原本就答应要将骨灰坛交出,可是她竟拿个假的骨灰坛给我,昨天我就是去同她理论这件事,可是你娘还是不肯交出骨灰坛,我只好麻烦你。” “这不妥。”她摇头,若是让娘知道还得了。 “你只要补放一个假骨灰坛,你娘不会发现的,反正她也不可能检查里头的骨灰。”暖暖说服道,“这是你娘欠我的,她明明就已首肯,怎能出尔反尔。” 雪嫣摇摇头,讽刺道:“那骨灰坛好像她的命似的,她迟早会知道的。” “可是。除了这个方法外,我想不出其他的法子,难道你要我告诉领主,萨满违背他的命令。”她直视雪嫣。 雪嫣摇头道:“不,领主对于抗命的人,是不会原谅的。” “我就是怕会引起两人的不愉快,所以才想到这个方法,我真的希望你能帮我。” 雪嫣注视她半晌,才道:“我娘痛恨冷敖领主,你知道吗?” 暖暖颔首道:“我知道,她的恨似乎蒙蔽了她的心智。” 雪嫣冷笑道:“你说得太含蓄了,她根本就是疯了。”雪嫣想起娘半夜对着骨灰坛喃喃自语的情景,小时候她总会被吓醒,看着娘几近歇斯底里的话语和声调。 暖暖有些讶异于雪嫣的所言和她冷酷的表情,她们母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吓到了?”雪嫣陈述道。 暖暖点点头,“你对你娘好像很冷漠。”她想起昨天雪嫣见到雪姬时,立刻掉头离去的情景。 雪嫣仍是冷笑一声,“如果你娘毒死了你爹,你对你娘该有什么感觉?” 暖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样? “我说笑的。”雪嫣立刻道,但她的表情一点也没变,“我会帮你拿骨灰坛,或许看看娘有什么反应也没啥不好。”她淡淡地说。 暖暖仍在惊讶中,“谢谢。”她已说不出别的话语,雪嫣真的是在说笑吗? “不用谢我,我去拿总比领主知道后怪罪娘来得好。” 暖暖真的无法理解这对母女,雪嫣到底关不关心雪姬,她一点儿也搞不清楚。 “你就是想和我说这件事?”雪嫣问。 “是的。” 雪嫣往回走,“那就回去吧!” 走了几步后,暖暖问道:“昨天你似乎有话要问我?”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雪嫣摇头。 本来她是想问暖暖和领主之间的事,但如今不用了,她看得出领主喜欢暖暖,否则,他的视线不会离不开暖暖,如此一来,她也不用担心会嫁给领主,不管娘再怎么说,领主也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领主没有家人呢?”暖暖问。 雪嫣挑眉道:“领主没告诉你吗?” 暖暖摇头。 “领主是被狼群养大的,长老们将他带回狼族时,他已经十几岁了,确切的年纪没有人知道。” 暖暖错愕地站在原地,宛如被闪电击中。 “你没事吧?”雪嫣问。 “噢!没有,我很好,只是……震惊。”她摇摇头,试着消化这个讯息。 其实,她不该觉得讶异,她老是将狼和冷魁联想在一起,但是她从来没想到……他竟是被狼群养大的,难怪他和星夜有好多相似的地方。 他不喜欢人家模他的喉咙,除非是他信任的人,抚着他的颈项会让他放松,他会狼嗥,他的眼神和星夜一样,而且他喜欢独来独往,打架时甚至是“狠毒”的。 难怪他没有亲人,他总是孤孤单单的,暖暖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疼。 “刚开始,他一定很不能适应吧!”暖暖难过地道。 “我不大清楚,那时我还没出生,不过,听说他被关在笼子里——” “什么?!”她大叫一声,“他们怎么可以如此虐待他?”她义愤填膺地喊。 雪嫣吓了一跳,她怎么喊这么大声?行人也都被她吓到,纷纷停下脚步。 “他是人,不是动物,他们怎么可以——” “你在吼什么?”冷魁站在暖暖面前,方才见她们往回走,他也举步朝她们迈去,却听见暖暖的喊叫声。 暖暖怒声道:“长老们竟然将你——”她突然止住,抬头注视冷魁,心想,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长老怎样?”他问。 “他们——”等一下,难不成这就是冷魁总担心会吓到她,或让她害怕的事?他以为他的成长背景会吓坏她,这也是为何她每次问他有关家人的事时,他总不愿意回答。 “暖暖,别发呆。”冷魁蹙眉道。 “我并不娇弱,领主,而且,你对我真是欠缺了解。”他竟然以为这种事会吓到她,真是令人气愤。 “你到底在讲什么?”他实在无法理解。 “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领主。”她引用他的话。 “我现在就要知道。”他扣紧她的下颚。 “除非你也告诉我你的事。”她才不妥协。 “什么事?”他蹙眉。 “几年后你才要告诉我的事。”她直视他。 “我说过你会——” “害怕,你要说害怕是不是?我真不懂你在担心什么,你严重地侮辱到我,你知道吗?” “你在吼叫,暖暖。”冷魁挑眉道。 “我没有吼叫!”暖暖大声地说。 蒙辛和雪嫣惊讶地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当着领主的面吼叫,而且领主竟不生气,这真是奇怪。 冷魁不解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不过,不许你这么大声地对我说话。”他命令道。 “我没有大声——”蒙辛的笑声让暖暖住了嘴,她这才领悟到她真的在叫喊。老天!所有人都往他们这边瞧了,令她尴尬地闭上嘴,满脸通红,“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她拍他的手。 冷魁翻翻白眼,蒙辛则在一旁哈哈大笑,雪嫣也露出一抹笑容。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拇指抚着她的下巴。 “现在和未来比过去重要多了。”她说,既然他不想让她知道,她就不该说破。 “你就是在烦恼这个?”他不可置信地说。 “不是我,是你。” “我?”他摇摇头,“你的话不合理,我不烦恼这种事。”他不晓得他们这一大段话在谈什么。 “是吗?”她疑问道,转向雪嫣,“我们正要去用膳,一起去好吗?” “不了,我们该回营地了。”雪嫣摇头。 “我们先走一步。”蒙辛向领主点个头,随即和雪嫣走向草原上的马匹。 冷魁和暖暖则买些烙饼当午餐吃,慢慢走在各个比赛中观赏,不知不觉过了好几个时辰。 “领主玩过角力吗?”暖暖问。有两个力士穿着紧身短衣、足蹬皮靴,正在那儿比斗,只要是手或身体的任何一部分触地,就算输了。 “玩过。”他的手环在她腰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免得围观群众挤到她。 “我也玩过。”她仰头笑道。 “你?”他挑眉。 “和晨煜。”她咯咯笑道,“都是我赢,因为晨煜怕痒。” “你搔他痒?这是犯规的。”他微笑。 “好玩嘛!”她笑得好开心,想起弟弟缩在地上求饶的模样,“对了,晨煜不晓得跑哪去了?” “这儿人多,找人不容易。”他说。 “没关系,反正太阳也快下山了,说不定他已在约好的地点等我们。” “那我们回去吧!”冷魁道。 “嗯。”她牵着他的手。 两人在走回去的途中,正巧和晨煜相遇,他身旁还站着鹰族的萨满翁朱。 “翁朱,你怎么也来了?”暖暖道。 “明天要作战了,反正闷得慌,所以出来走走。”他的脸因喝了许多酒而潮红,“我正好要回去,就遇见晨煜和‘大狗’。”他一向称星夜为“大狗”。 他的话让原本好心情的暖暖又跌到了谷底,她差点忘了狼鹰两族明天就要开战。 翁朱醉意朦胧地看着暖暖身边高大的男子,倏地,他倒抽一口气,揉揉双眼。 他不可置信地低哺,“领主……” 暖暖道:“翁朱,你好厉害,竟然知道他是狼族的领主。”她转向冷魁,“他就是我同你提过,鹰族的萨满。” “狼族的首领?”翁朱拍拍脑袋,“我是不是喝醉了?” “你是喝醉了,等会儿可别跌下马。”她说,“可惜我今天没带解酒药出门。” 翁朱有些摇摇晃晃的,他又揉揉眼睛,“你……”他盯着冷魁,“好像……” “像什么?”暖暖问。 “像领主。”翁朱回答。 暖暖微笑,“你真的喝醉了,他本来就是领主。” “不是……不是……”翁朱呢哺道。 “我送你们回去。”冷魁对暖暖道。 “不用了,又不顺路,而且,你今天也出来很久了。”她转向晨煜,“你在这儿照顾一下翁朱,姐和领主去牵马。” “嗯。”晨煜点点头,他的嘴巴因塞满东西而鼓起。 星夜低吼一声,跟在暖暖身后。 “星夜,你留在这儿。”暖暖道。 星夜吼叫着撞一下暖暖,不肯回去,“算了。”暖暖说。它今天一下午都不在她身边,就让它跟着好了。 两人往集会的边围走去,马匹都是放在那儿的。 “领主大人,我觉得很不安。”暖暖忧心道。 “不安什么?” “我害怕看不见你。”她低语。 “我就在这儿。”他不知她在忧虑什么。 “我知道。”她将头发掠向肩头,“可是明天的战争…” “我不会有事的,别一直胡思乱想。”他拍拍她的背。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泪水涌上眼眶。 “我不会的。”他抱抱她,安慰道,“别这样。” 她点点头,她不该再增加他的负担,自己实在太情绪化了。 星夜在两人身旁绕来绕去,不时吼叫着。 冷魁抬起她的下巴,故作轻松道:“你的狼叫学得怎么样了?” 她笑道:“还是很糟糕,星夜听了都会捂起耳朵。” 他微笑。“战争结束后,我再教你。” 暖暖点头,心里却因为又听见那几个字而揪了一下,什么事都得等到战后。 “如果打赢了,一定要先告诉我。”她抓着他背后的衣裳,深怕他会突然不见似的。 “我会的。”他吻一下她的头顶。 星夜不耐地撞着他们,不晓得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走了? “走吧!星夜不耐烦了。”暖暖道。 他交握着她的手,一起走到马匹旁。 暖暖放开他的手,拍拍他的肩说:“你先回去吧!” “在家等我消息。”他不舍地模模她的脸。 “嗯,保重。”她举起手抚一下他的颈侧。 冷魁俯身吻她后,才跃上坐骑。 暖暖目送他远去,心中仍是不安。 她仰望碧蓝天空,喃喃地道:“冷敖领主,如果你听得见我的声音,那么,请你保佑冷魁,保佑他平安归来。” 微风将她的祷词,吹得好远,好远…… ※※※ 夜晚的风带着沁凉,轻轻扬起暖暖的发丝。 她倚在窗前,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今晚是月圆之日,星夜在她的许可下,早已奔出城;她不知道月圆对狼有什么影响,但是,每到月圆星夜总会蠢蠢欲动,所以,一到月圆时,它都会跑出去,有时还真的可以听见狼嗥呢! 她轻轻地叹口气,今晚她无法入眠,她害怕明天的到来,或许一直站在这儿,黎明就不会来。 唉!这真是个傻念头。 暧暖深吸口气,试着振奋自己,她不能在这儿自艾自怜,这只会让她更消沉。 她走回床铺,躺了下来,试着人睡,或许她一觉醒来,狼族已凯旋而归,或许她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或许她想太多了,十五年前的悲剧根本不可能再重来一次,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个晚上,暖暖翻来覆去,不断安慰自己一切都会顺利的,可是不知怎地,她就是辗转难眠,当她好不容易入睡时,已经快黎明了。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她梦到冷魁中箭身亡,而她站在一旁爱莫能助地看着他死去,倒在血泊之中…… “不……不……”暖暖尖叫着醒来,脸上挂满泪水,“原来是梦。”她捏着脸庞低哺。 她望着窗外的阳光,快晌午了,她怎么睡得这么晚?不晓得战事如何,他们应该开战了吧!或是还没呢?她并不清楚。 暖暖赶紧下床梳洗,走出房间,她要去问问娘,或许娘知道。 她一踏进大厅,星夜便飞扑而来。 “星夜,别闹。”她模模它的头。 “昨晚睡得不好?”芷梅问,她的女儿气色看起来不大好。 “很晚才睡。”暖暖坐在芷梅的隔壁。 芷梅正低首缝补衣服,“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得不安稳。他们开战了吗?”暖暖关心地问。 “听说晌午才开战。”她抬头看着女儿,“你在担心领主?” 暖暖点头,“我觉得很不安,娘。” 芷梅叹口气,“唉!怎么十五年后再来一次?” 十五年前是她姐姐在这儿忧心忡忡,现在是她女儿心急如焚,她只求上苍保佑一切平安无事,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姐姐口吐鲜血的模样,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找些事做吧?免得在这儿干着急。”芷梅说。 “我去把上次未做完的衣服拿出来。” “不要。”芷梅大声道。 暖暖吓了一跳,娘从来没这么大声说过话。 “别缝衣服。”芷梅摇头,十五年前姐姐也是在缝衣服,她不要事件再重演一遍,否则,她会崩溃,“你去拿些草药来分类。” “哦!好。”暖暖打开柜子,拿出里头一大捆草药。 她将草药放在桌上,拿起茶壶想倒杯水,却不小心烫伤手指。 “啊——”暖暖叫了一声,迅速将烫伤的手指放在耳垂上。 “没事吧?”芷梅关心道。 “没事。”她摇头,她忘了娘喜欢喝热茶,她太心不在焉了。 她甩甩手,手指红红的,被烫着真是痛死人了,她想起冷魁被烫到手臂时那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她就觉得不可思议,或许他的皮比较厚,暖暖暗忖道。 而且,他还有块血红的胎记,真是罕见。她摊开草药,开始分类。 “晨煜呢?”暖暖问,通常这时候他和星夜都会跑出去,可是星夜却趴在桌下,意兴阑珊地打着阿欠。 “他牙疼,我要他去煎草药。”芷梅道。 “怎么不叫仆人打点就好?” “这是惩罚他,告诉他别吃那么多糖,偏偏不听,现在牙疼了,才在那儿叫苦连天。”芷梅摇头,所以,她才叫晨煜自个儿去煎止疼药水,算是处罚。 暖暖笑道:“下次他会学乖的。” 昨天他们送翁朱回去时,晨煜就觉得牙齿不大对劲,果然,今天就牙疼了。 翁朱昨天醉得一塌糊涂,所以他们先送他回去。她不懂他为何喝得醉醺醺的,他直说怕以后喝不到了,毕竟他也在忧心战事。 翁朱还在那叨念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一直说冷魁长得像—— 暖暖突然停下手边的工作……等一下,有件事不对劲。 “你怎么了?”芷梅纳闷地问。 暖暖没有说话,仍兀自想着。 “暖暖——”芷梅喊道。 “噢!老天。”’暖暖无力地瘫在椅子上,“这不可能。” “你到底怎么回事?”芷梅蹙眉。 暖暧倏地从椅上跳起来,“娘,我出去一会儿。”她奔出大厅,又突然折回来,从柜子中拿出弓箭。 “你要去哪儿?”芷梅叫道。 “去阻止他们。”她大声道,星夜立刻起身跟着主人跑出去。 芷梅呆愣了一下,等她领会出女儿话中的含义时,已过了片刻。 暖暖冲向马厩,她向上天祈求一切还来得及,希望他们还没开战。 她一定要阻止这场悲剧…… 第八章 一望无际的草原,透露着不安的气息,成千上万的战士。蓄势待发。 冷魁坐在战马上,手拿长矛,两军对峙着,冷魁举起右手,下一秒钟,万马奔腾,杀伐之声响彻云霄。 冷魁一马当先地冲上前,与之交锋的敌军,全被刺死下马,草原迅速被染红。 无情的兵刃砍向敌人的躯体,怒吼声、哀叫声充斥四周,战场上没有仁慈,只有杀戮,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冷魁挥开一支飞射而至的箭,长矛转个圈刺向敌人,左手抽起大刀,挡住左手边的刀戟,右手的长矛一个回身刺中敌人月复部。 忽然,冷魁觉得不大对劲,他的速度变慢了,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疲惫引起的。 他的身体开始麻木,他眨眨双眼,视线有些模糊;他当机立断,左手持大刀划开左大腿,鲜血顿时大量流出。 暖暖在奔来的途中,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她抚着胸口,心想,是冷魁出事了吗? 不,不会的,她绝不允许! 暖暖……快……快…… “阿姨。”暖暖仿佛听到芷兰的呼唤。不,她不要他死,她要他活得好好的。 她快马加鞭冲向战场,草原上全是作战的士兵,她急切地搜寻着。 “老天,拜托,求求你。”她哺南地祷念。 蓦地,她看见了,他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很容易成为焦点,她策马狂奔,星夜也跟在身后。 暖暖回头大声命令,“星夜,回去,回去。”这儿太危险了,她不能让星夜跟着涉险。 星夜的脚步不曾停歇,它紧跟着女主人。 “星夜,回去。”她厉声斥喝,第一次如此严厉地斥责星夜,可是,星夜恍若没有听见主人的命令,仍跟在身旁。 她已冲入阵内,狼族和鹰族的战士皆讶异地张大嘴。 “暖暖姑娘,回去。”阎风第一个看见她。 暖暖置若罔闻,策马骑向冷魁,她发现他不对劲,他的长矛撑在地上,他根本没有进攻,只能吃力地防守,而且,他的动作迟缓。 她迅速拉满弓,根本无暇注意周遭情况,若不是狼族战士护着她,她可能已死在刀下。 鹰族的战士似乎也注意到冷魁的异样,其中一名士兵趁机在他身后举起大刀。 暖暖射向那名士兵的背,士兵应声倒地;她再次拉满弓弦,射向另一名正要偷袭的士兵。 她大喊:“冷魁。” 冷魁摇摇头,他好像听见暖暖的声音……不可能,一定是他的错觉,暖暖不可能来这儿。 他的身体愈来愈僵硬,方才的放血只能短暂地维持清醒,他想呼唤士兵过来,可是他根本没那个力气,他一定是被人下药了。 他勉强格开敌人的大刀,却觉得头愈来愈昏,几乎无法安稳地坐在马上;但是,他不能倒下,他不能,暖暖在等他,而且,他答应她要平安回去。 他毫不迟疑地再次举刀划过大腿,血不断流出,暖暖瞧见冷魁怪异的举动,再次大喊他的名字。 冷魁抬起头,看见暖暖朝他直奔而来,他眨眨双眼,她还在。 暖暖瞥见两名士兵拉开弓弦,她立刻举弓射中冷魁身后的士兵,可是左边士兵的箭已离弦,正射向冷魁。 “不——”她大吼。 箭笔直地射向冷魁的胸膛,冷魁根本提不起长矛,瞬间,他似乎感到有人推了他一把。 暖暖尖叫,星夜也大吼一声,只见冷魁僵硬地摔下马鞍。 星夜纵身跃向士兵,撕裂他的喉咙。 暖暖来到冷魁身边,她跳下马,扶起他,泪湿双颊。 “不要。”她哭喊。 冷魁睁开眼,“你来做什么?”他怒道。 暖暖止住哭声,“你没事?老天,谢谢你。”她又哭又笑,发现箭正巧射中那面银牌。 狼族的战士也听到这边的异常,并知道领主摔下马了。 狼族的战士开始往这边集中,暖暖扶起冷魁,星夜则在他们身边保护不停地攻击敌军。 冷魁一边将长矛撑在地上,一边借助暖暖的力量想要站起来;暖暖将肩搀在他的腋下想扶他起来,可是他好重。 暖暖从冷魁的肩膀上看出去,一名鹰族士兵正瞄准冷魁。 “不——”暖暖大喊。 她使尽全身的力量,和冷魁往旁一侧,两人扑倒在地,暖暖趴在冷魁身上。 “你没事吧?”冷魁急道。 “我很好。”暖暖虚弱地爬起来。 星夜却怒吼一声,不停地咆哮;冷魁使力撑起自己,他的族人已来到他身边,应该没事了。他看着暖暖,倏地,大吼一声,只见暖暖的腰侧流出大量的血。 她中箭了! ※※※ “你怎么了?”暖暖问,她忽然觉得有些冷,头好晕。 冷魁大吼:“你的腰。” “我的腰?”她住腰部看去,鲜血染红了她的襦裙。天哪!她要吐了。 冷魁在她昏倒前抱住她,他和星夜的嘶吼声响遍整个草原,星夜狂怒地攻击,冷魁则悲愤地拿起长矛,他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左手抱着暖暖,右手拿起长矛,暴怒让他失去理智,他怒吼着刺向敌军的胸膛,悲痛的力量让他宛如神助,麻木感早已消失无踪。 登利看着领主发丝凌乱,双眼狂野,不由得担心领主的兽性已显现,他就像十五年前一样充满攻击性,眼中只有杀戮。 他和星夜根本没两样,暖暖的血染红了他们俩,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 登利跳下马,走向冷魁,“领主,领主——”他大喊。 冷魁根本没听见,他要对方付出代价,他要他们死。 “暖暖姑娘受伤了,再拖下去就死定了。”登利大吼。 冷魁陡地停止攻击。暖暖,暖暖……她不能死。 他立刻抱她跃上马匹,疾驰而去,星夜满身是血地跟随在后,狼族战士一路护送冷魁离开战区。 冷魁将暖暖揽在怀中,“你不能死,不许你离开我,”他不停地说着。 他一出战区没多久,就碰见芷梅和华云罔。 芷梅一知道暖暖要去战区后,立刻和丈夫直追而来,她担心女儿会出事。 当她看见冷魁抱着满身是血的女儿冲来时,她几乎要晕倒了。老天!不要再来一次,她会崩溃。 “暖暖怎么了?”芷梅尖声叫道。 “她中箭了。”冷魁抱紧她,双眼狂乱,“她不能死。” 华云罔震惊得全身无力,“老天!” 芷梅深吸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她必须把握时间。 “云罔,你回去拿草药,快,咱们在穹帐会合。” 华云罔立刻掉转马头。疾驰而去。 “我们到穹帐去。”芷梅对冷魁说。这儿离狼族穹帐较近,苦奔回城,暖暖恐怕挨不过去。 冷魁策马狂奔,一到营地,他纵身跳下马,抱着暖暖进入穹帐。 狼族妇女一见到领主抱着暖暖血淋淋地回来,全傻了眼。 芷梅发号施令:“去拿水,快。” 熬女们有感于芷梅的权威,赶紧去提水。 芷梅一进穹帐,发现冷魁还抱着女儿,遂道:“放下她,你先离开。”她必须月兑下暖暖的衣服。 冷魁将她放在床上,却不肯离开。 芷梅知道再说也无用,便开始动手拉开暖暖的衣服,不再强迫冷魁离开,她知道她不可能说服他离去的。 芷梅慢慢扯开暖暖的衣服,布料粘在她的腰侧,芷梅必须小心地拉开衣服;暖暖的左腰侧血肉模糊,芷梅心疼地掉下泪水。 冷魁握紧双拳,他没有好好保护她,是他的错。他蹲在床边,抚着暖暖的脸。她不会离开他的,他好害怕失去她,即使他刚刚全身麻木,也没像现在这么害怕。 他握着她的手,星夜低鸣一声,趴在床前。 狼族妇女提了桶水进来,芷梅沾湿纱巾,拭去暖暖腰侧的血,血流已有减缓的趋势。 此刻雪嫣走进穹帐,拿了瓶金创药来。 “这或许有用。”雪嫣说道。 “谢谢。”芷梅接过药,闻了一下,这才将药敷在伤口上;伤势倒是不要紧,可是暖暖失血过多,该怎么办呢? 芷梅转身看见冷魁身上的血和大腿的伤,“你的伤势也不轻,敷点药吧!”她将药瓶递给他。 他摇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移动半分。 芷梅叹口气,蹲帮星夜包扎,它也伤得不轻。她觉得好累,担心着她是不是会失去女儿? 她抚着眉头,刹那间像是老了好几岁。姐,如果你真的有灵,请保佑暖暖吧!她在心里呐喊。 芷梅走到门口,仰望天空,姐姐和冷敖,暖暖和冷魁,这是怎么样的缘分?她再也无力承受,为何事件再次重演呢? 她叹口气,正准备进屋时,雪姬恰巧往这边走来,雪姬见到芷梅时愣了一下,“你……” 芷梅也愣了一会儿,“雪姬?” 雪姬冷声道:“林芷梅。” 芷梅蹙了蹙眉,径自转身进屋,她对这个女人没好感,十五年前她们俩还曾为姐姐的事而互骂过,她一直觉得这女人有病。 雪姬也一起进入穹帐,她见到冷魁时,惊讶地张大嘴,“领主?” 冷魁咆哮道:“滚开。”他连头也没回。 雪姬僵在原地。 “滚。”他再次吼道。 雪姬恼怒地离去,而芷梅对她皱皱鼻子,心里直骂:活该! 冷魁紧握着暖暖的手,将她的手放在唇边,他沉痛地闭上眼。 你一定要活下去,求求你。 ※※※ 狼族赢了这次战争,但是没有人庆祝。 自从暖暖受伤后,已过了三天,她仍然昏迷,而冷魁一直待在她身边没有离开过。 他甚至没有合过眼,只是凝视着她;他不吃不喝,一天天地憔悴,所有人对这情形爱莫能助,没有人劝得动他,就连星夜也了无生气,不再听见它对任何人咆哮,它只是哀鸣。 长老们忧心不已,深怕暖暖若没熬过,领主也会跟着去世,这让大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连芷梅也毫无对策,暖暖和冷魁都在逐渐衰弱中,这让她想起姐姐也是如此撒手而去,甚至不曾醒来过;她到底该怎么做?所有能用的方法,她全试了,可是暧暧却丝毫没有起色。 冷魁定定地凝视暖暖苍白的脸,他能够感觉她愈来愈瘦弱,她正一点一滴在流逝她的生命。他抚着她的双颊,痛苦地闭上双眼。 “我该怎么做,你才肯张开双眼?”冷魁悲伤地说,他握着她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 冷魁摇摇头,他一定要想个办法,他不能让她一动也不动地躺着。 “睁开双眼,暖暖。”他命令道,“我知道你听得到我的话,听见没?” 暖暖还是没反应。 冷魁深吸口气,“不许你离开我,听见没?”他大声道。 原本趴在地上死气沉沉的星夜,一听到冷魁大声说话,它迅速站起来,走到床边不解地望着冷魁。 “暖暖,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我现在就要你偿还,你答应过我的,你听到没?”他愈说愈大声,手也抓得愈来愈牢。 星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它也跟着吼叫。 “你一直告诉我你并不娇弱,现在你就证明给我看,证明给我看。”他沙哑地道,“暖暖,你说要在家等我的消息,你答应我的,现在我们打赢了,可是,你却躺在这儿。” 冷魁叹口气,将脸埋在她颈边,“你要活下去,为了我,不许你丢下我,暖暖。”他嘎声道。 暖暖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睫毛颤动着,慢慢地张开双眼。老天!她觉得全身无力,而且,她的手好痛,她试着动动手指,才发现手被握牢了。 冷魁倏地抬头,两人四眼相对,冷魁举起手模模她的脸,“你醒了?”他沙哑道。 “你握得我好疼。”暖暖虚弱地道。 冷魁将她拥在怀中,他把脸埋在她的颈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老天!谢谢你,她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 “你弄疼——”暖暖止住话语,感觉到颈边有些湿润,“我不会丢下你的。”她轻声说道,抚着他的颈后,双眸也变得朦胧。 星夜在一旁高兴地吼叫。 暖暖露出一抹笑容,缓缓闭上双眼,她仍然觉得好累、好痛,她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了,只觉得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直到有人在她耳边吼叫,她才醒来。冷魁是在乎她的!她抱紧他,身体好虚弱,她好想再睡。 冷魁让她躺回床上,粗嘎地道:“你想吃什么?” 她摇头,模着他长出的胡髭,他的脸上、衣服上还沾着血迹,头发非常凌乱。 “你看起来糟透了,领主。”她小声道。她知道他没离开过她,虽然她在昏睡,但她可以感觉他传过来的力量,“你瘦了。” “你也瘦了。”他抚着她消瘦的脸颊。 她合上双眼,“领主大人,希望等会儿我醒来时,你已容光焕发。” 星夜甚至只来得及舌忝她的脸,她便又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又已过了一天,阳光透过天窗洒满整个穹帐。首先映入眼帘的仍是冷魁,但这回他看起来好多了,只是仍然消瘦。 他模模她的脸,“你的‘等会儿’还真久。” 站在床头的芷梅、华云罔和晨煜全松了口气。 芷梅盛了碗粥,坐在床畔,“昨天早上领主说你前晚醒过一次,那时,我就要你爹回去拿米熬了锅粥,可没想到你又多睡了一天,幸好我都让粥温着,你随时醒来都可以喝。” 冷魁扶起暖暖,让她靠着他,芷梅一口一口地喂暖暖。 “姐,你睡好久喔!”晨煜嘟囔道。 华云罔呵笑道:“能醒就好,睡多久都没关系。” 芷梅瞪了丈夫一眼,“这是什么鬼话。” 华云罔尴尬地又呵呵笑。 星夜叫了几声,舌忝着主人的手。 暖暖拍拍它的头,问:“我睡了多久?” “今天第五天了。”芷梅道,“你到底要吓娘几次?三岁一次,现在又来一次。”她骂道。 “她大病初愈,你就别骂了,而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华云罔微笑道。 “爹说得对。”暖暖附和道。 “那我都没有大难——” 华云罔迅速捂住儿子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打一下晨煜的头。 “很痛耶!”晨煜抗议道。 冷魁微笑地看着他们一家人,原来家人就像这样子。 晨煜不平地捶着父亲的肚子,但华云罔仍是呵呵笑着。 暖暖靠着冷魁,右手握着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这种感觉真好,有亲人,有他,还有星夜,他们就像个大家庭。 华云罔和儿子胡闹一阵后,芷梅才出声阻止:“你们父子是玩疯了?出去出去,暖暖初愈,需要休息。”她一边起身将碗带出穹帐,一边赶这对父子出门;这几天他们都住在这儿,以便就近照顾暖暖。她想留些时间让暖暖和领主说说话,免得暖暖待会儿又想睡了,而当务之急就是把丈夫和儿子一起赶出穹帐,免得碍手碍脚。 冷魁环着暖暖,“我真该好好揍你一顿。” “为什么?”她的背倚在他胸前,舒服地叹口气。 “你为什么跑来战区?”他试着压抑怒气。 暖暖这才想起她想去阻止战争的原因,“战争怎么样了?”她着急地道。 “我们赢了。” “老天!”她喊道,她还是没能阻止这场悲剧,为什么会这样呢?“鹰族得退出这片草原。” “是的,而且,他们伤了你。”他怒道。 “不。”她拍拍他的手,“我也杀了人,不是吗?老天!我完了,我一定会下地狱,可是,上天为证,若能重新选择,我还是会这么做。他们想杀你,老天爷!让他们安息吧!” “你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他蹙眉,“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该告诉他的时候……不,不行,这件事关系重大,她必须再确定一次,她只希望上天不要开这种玩笑。 “别做白日梦,暖暖,回答我的话。”他已快失去耐性了。 “我担心你。”她说道,这当然不算谎话,她本来就担心他。 “就算你担心我,也不能跑到战区来。”他怒吼。 星夜竖起耳朵,看了两人一眼,又趴在床前,继续做它的春秋大梦。 “可是我救了你,领主。”她不平地说。 他不能反驳她的话,她的确救了他,“这和我们讨论的话题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她蹙眉。 “重点是你不能再冲动地跑到战场来。”他厉声道。 “可是——” “没有可是,而且,我再也不想经历这种事,听到没?你差点连命都没有,如果箭射偏,你可能就……” 她握紧他的手,“我现在很好。” 他感到被安抚,“你得答应我,不准再踏入战区一步。”他抱紧她。 “放松些,领主,你弄疼我的腰了。” 他稍微松开手臂,“你还没答应我。” 她叹口气,“好吧!我答应。” 他这才放心地吁口气,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他会被她吓死。 “领主……” “什么事?” “鹰族一定得离开吗?”她仰头问。 冷魁颔首道:“这是当初的约定。” “可是——” “怎么了?” 她摇头,“没有。” 暖暖在心里思忖,她到底该不该说呢? 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领主,你那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没有气力?” “我被人下药了。”他冷酷地说。 暖暖摇摇头,她无法相信,“怎么会呢?”是狼族里出了叛徒吗?“你是说,你被族里的人下药?” “是的。”他不带感情地说。 “为什么呢?我不懂,如果你真的出事,那狼族不就和十五年前一样,又要再次退出草原,可是——我真的不懂。”她摇头,“你知道是谁吗?” “还不能确定。”他说道。 “我真的很高兴我去了,否则,我就见不到你了。”暖暖转个身抱着他。 冷魁吻她的额头,轻抚她的背,她偎在他身上的感觉,是那么美好,好像他们两人天生就该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你别烦心,我会处理的。”他碰碰她的左腰,“还疼吗?” “一点点。”她舒服地闭上双眼。 “想睡了?”他抚弄她的头发。 她摇头,“我想和你说说话。如果那个人再次下药怎么办?” “我会提防的。” 她这才放心。“你大腿的伤好了吗?” “快痊愈了。”他又吻一下她的额头。 “那就好。是你去找娘的吗?这样不会对萨满不尊重吗?毕竟这儿是她的地盘,她是巫医。”她问。雪姬原本就不想她插手医治乌苏长老一事,如今娘却公然地出现在这儿医治她,雪姬一定气疯了。 “我在半路上遇到你爹娘,他们跑出来追你,所以,你娘就跟着我回来。”他解释。 “那萨满——” “没关系,她不敢说什么的。”而且,就算她想医治暖暖,他也不会允许的。 “这样似乎不妥——” “别谈她了。”他不让她把话说完,“你现在专心养伤,别烦这些事。” “我只是随口问问。”她拍拍他的背,“这几天你一定很辛苦,不眠不休地照顾我。” “不辛苦。”他摇头,“我只担心你不醒来。”他的声调充满忧虑。 她举起手抚着他的咽喉,“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会永远伴着你。” 冷魁点点头,“我也是。”他沙哑地道。 暖暖静静地靠着他,直到她疲倦地打了个呵欠。 “睡吧!”他抚着她的背。 “嗯。”她的确有些累了,等她体力好一些时,她再想清楚事情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现在,她只想睡觉。 他起身让她躺在床上,弯身吻她的额头,“好好睡。”他低语。 “嗯。”她合上双眼,嘴角带着笑容。 冷魁站在床边,静静地看她入睡,心中是满足的;她又回到他身边了,他从未如此欣慰过。 片刻后,他转身离开,现在该是他着手调查的时候了。 ※※※ 暖暖在床上多躺了两天后,身子才觉得好多了,这两天,冷魁都在调查“下药”之事,所以,他们的谈话机会减少了。 有时,暖暖清醒,冷魁不在穹帐,不然就是冷魁回来时,暖暖又睡着了,不过,她倒是趁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但仍无法作出决定,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她该找人商量。 “暖暖,过两天咱们就回城。”芷梅盛了第二碗粥给女儿。 暖暖接过碗,“噢!好。”她吃口粥。 “我们不能老待在这儿。”芷梅坐在床沿。 “我知道,你不想爹在这儿成天同人喝酒。”暖暖笑道。 “这是什么话?”芷梅斥道。 “实话。”暖暖笑道。阿爹成天和长老们喝酒谈笑,昨天阿爹还说要参加喝酒大赛,被娘训了一顿,他可是失望得很。 芷梅也笑道:“这只是部分原因,最主要是为了你的名声。” “我?” “你和领主还没成亲,却睡在一起,像什么话?”她训道。 暧暧涨红了脸,“我们又没有做出不合礼教的事。”她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她半夜醒来,却发现冷魁睡在她身边,她吓了一跳想下床,但冷魁又不肯,她也没办法。 “你们两人睡在一起就不合礼教了。”芷梅说,“我还找领主谈过这件事——” “娘——”暖暖叫道,满脸通红。 “这种事当然要说清楚,我说要将你移到爹娘的穹帐,他不答应,那只有一条路走了。” “什么?” “当然是要他娶你。”芷梅理所当然道。 “娘——”暖暖叫道,“你怎么可以……唉!” “我当然可以,我是你娘耶!不过,这是领主先说的,我可没逼他。” “领主说的?”她的脸愈来愈红,心跳得好快,为什么冷魁没跟她提过? “他说他会娶你,而且,他没问我答不答应。”芷梅觉得有受到侮辱的感觉,不过,看在他深爱女儿的分上,她就不予计较,“虽然你们的婚事定了,但还没成亲之前,礼节还是要兼顾,等咱们回城后,再叫他风风光光地来娶你。” 暖暧点点头,害羞地不知该说什么。 “吃完粥,你再歇会儿,身体才复元得快。”芷梅说道。 “我知道。”暖暖又吃口粥,冷魁回来后,她是不是该问他这件事,还是等他先提起? “我去找你爹,免得他又喝过头了。”芷梅道。 “哦!”暖暖点点头,待芷梅起身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娘,等一下,我有事和你商量。” 芷梅又坐下来,“什么事?” “有关领主的事,我左思右想不知该如何解决。” “解决?”芷梅不解。 “你还记得我说要阻止狼族和鹰族的战争,可惜我没能做到。”她摇摇头,叹口气。 芷梅不悦道:“说到这件事,我就有气,人家打仗,你去凑什么热闹?结果带了一身伤回来,差点连命都——” “是,是,我知道,是我不好,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嘛!”自从她醒来后,不知被骂了几次,她怀疑自己耳朵都快长茧了,“我去阻止战争是有原因的,因为领主有可能是……有可能是……” “说啊!”芷梅不懂她干吗吞吞吐吐? “冷魁有可能是寒莫领主的儿子” ※※※ 芷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而站在穹帐外,正准备入内的人停住了步伐。 “别开这种玩笑。”芷梅厉声道。 暖暖叹口气,“我也希望这只是个玩笑。” “这是不可能的。”芷梅摇头,这太荒谬了,若真是如此,一切就太讽刺了。 “可是,一切的证据都指向这个事实。”暖暖无奈道。 “什么证据?” “你不觉得冷魁和寒莫领主有点像?”她第一次见到冷魁时,就觉得他像某人,可是又想不起来,“打仗的前一天,我们在集会上遇到翁朱,他也这么说过,只是我当时误解了他的意思。” 芷梅想了一会儿,“是有点像,但这也不能说他就是寒莫的儿子。” “我知道。打仗那天我不是被水烫伤了手指?”见芷梅点头后,她又接着说,“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想到的,冷魁曾被热汤烫过手臂,他的上臂有块红色胎记,当时我只是觉得有些怪异,可又说不上来,作战那天,我才突然想到翁朱的话。” 穹帐外的人轻轻掀起布帘,仔细听着。 “以前我常为了阿姨和冷敖领主的事去找翁朱,问他有无破解的方法.翁朱也常跟我提鹰族的大小事;有一次,城里的大婶走失了孩子,大伙儿都遍寻不着,你还记得吗?” “记得,后来在一口枯井里找到的,是吧?”芷梅道。 “是,当时在无计可施下,我去找翁朱,问他是否能占出孩子在哪儿?他跟我说只能试试看,准不准就不晓得了,不过,倒真的被我们找到了,当时他说二十几年前他也曾占卜过这类的事。” “冷魁?”芒梅问。 “嗯,二十几年前寒莫领主的第一个儿子,一岁多时在草原上玩耍,却突然失去了踪影,他们动员了所有的族人还是遍寻不着,寒夫人为此悲痛不已,后来,请翁朱占卜,可是他却无法占卜出结果;寒夫人自责甚深,一直到五年后第二个儿子出世,她才渐渐不再悲伤,而将全部的注意力移至寒展身上,并且不许他单独外出;谈到这些事时,翁朱无意中曾提及寒莫领主的大儿子,右上臂有个巴掌大的血红胎记,非常罕见。”暖暖又叹了气。 芷梅摇摇头,“老天!” 帐外的人悄悄离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娘,怎么办?我该告诉冷魁吗?”暖暖苦恼地道。 芷梅沉思片刻,才道:“别告诉他。” “可是,鹰族的人怎么办?他们会被迫离开草原的,鹰族才是他真正的族人。” “告诉他又怎么样呢?这会引起更大的麻烦。”芷梅摇头,“狼、鹰两族的恩怨由来已久,若事情爆发后,发现狼族的首领竟是鹰族的人,你要冷魁如何自处,狼族的人又该怎么办?他们能接受冷魁继续当他们的首领吗?而鹰族又会接受一个被狼族养大的鹰族人吗?而且,这个鹰族人还在不久前杀了他们的战士。唉!老天爷怎么会开这种玩笑呢?”芷梅大声叹气。 “一辈子不说吗?”暖暖询问。 “一辈子不说。”芷梅点头,“可是,狼族的人怎么会和冷魁扯在一块儿?” 暖暖摇摇头,既然冷魁不想告诉她狼群的事,那她也不该透露。 “我好累,我还要再想一想。”暖暖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芷梅拿走她的碗,说:“你睡会儿吧!” 芷梅离开时,暖暖还听见她说了句话:“这是什么荒唐事。” 暖暖躺在床上,思索着娘的话,她说得有道理,可是……唉! “怎么在叹气?”低沉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暖暖转头道:“我没听见你回来。” 冷魁走到床边坐下,“在想什么?” 她摇头,“胡思乱想。”她半坐起来,偎进他怀中,双手环着他的腰。 “吃午膳了吗?”他问。 “吃过了。你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有头绪了。” “是谁?”她仰头问道。 冷魁没说话。 “不能讲吗?” “不是,只是事情过了这么久,而且没有直接的证据,恐怕她也不会承认,不过,我会要她付出代价的。”冷魁狠声道。 “是萨满。”见到冷魁讶异的眼光,她又道,“我猜对了?” “为什么猜她?” “因为她是巫医,有现成的毒药,而且,我不喜欢她。”她咕哝。 他微笑,“你不能以个人的喜恶来判断。” “到底是不是她?”她追问。 冷魁蹙眉地点点头。其实,他一开始就怀疑,因为所有的药品都是雪姬在掌管,所以,暖暖受伤那天,他不准雪姬接近。 但麻烦的是没有证据,即使送饭菜的处蒙曾在半途和雪姬说过话,但这也不足以定她的罪,更何况,她的地位和他相当,处理起来更为困难。 “为什么不把她抓起来?”暖暖怒道。她差点害死冷魁,这个可恶的女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过没有证据。”他摇头,“不过,我一定会找到的。” “怎么找?” “我会设下陷阱。” “陷阱?”她不解。 “你不要烦这些了,我会处理。”他说。 “我要知道。”她蹙眉道,“等一下,你该不会是要让她再下一次毒吧!” 他再次讶异地挑眉,她还蛮聪明的。 “我反对。”她就晓得她说中了,“这样太危险了,若有个不慎,你会被毒死,有的毒药瞬间就会致命,甚至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我不要你冒险。”她用力摇头。 “我会小心的,你别担忧。”他拍拍她的背。 “不成,不成。”她死都不允许,万一有个闪失…… “暖暖,别闹脾气。” “我才没有闹脾气,这可是攸关你的生死,你别这么漫不经心的。”她不满地说。 “我没有漫不经心,我会提防的。”他抚弄她的头发,“我还想活着娶你。” 她嫣红双颊,抱紧他。 她的羞涩让他露出笑容,“别担心我。” 暖暖抬起头,“可不可以先让我和萨满谈谈?” “谈什么?”他蹙眉,“我不要她接近你。” “让我和她说些话,或许能套出她的话,那你就不用设陷阱了。”她轻抚他的颈侧。 “这样不好,如果她对你意图不轨——”他拉下她的手,“别让我分心。” “你和长老们站在门外,如果有任何问题,你可以冲进来;若是她被我套出话来,你和长老就可以立刻将她定罪,若行不通,再用你的方法,好不好?”她换另一手模模他的颈项。 “暖暖——” “拜托。”她抚着他的咽喉。 他再次拉下她的手,沙哑道:“暖暖,这——” 她仰头亲吻他的颈项,“你答应了?” 冷魁咕哝一声,低头吻她,暖暖圈上他的颈项,他搂紧她,绵长而深刻地吻她,直到两人呼吸急促而沉重;当他退开时,瞧见她红肿的唇,于是,他又亲她一下才将她压回胸前。 “你答应了,对不对?”她喘息道。 他叹口气,“你不能再这样扰乱我的心思。” 她微笑,“这样?”她轻抚他的颈侧。 他又开始分心了,“对。”他拉下她的手,“不许再这样,听见没?” “我以后都不能碰你?” “不是。”他很喜欢她抚着他的颈侧,“你不能用这种方法让我分心,扰乱我的思考。” “是的,领主大人。”她微笑,“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何时在思考呢?”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以此要我答应某些事。”他声明。 “可是,我是在和你商量。” “你这样我无法思考,怎么和你商量?而且,我的决定总是合理的。”他说。 “我无法苟同,领主。”暖暖反驳,“那是你认为的。” “你比较感情用事,暖暖,而且心肠软,当然无法客观地去评断一些事。” 暖暖对他皱眉,“我不懂你怎么会这么想,心肠软并不代表评断事情会不客观,就像好吃的人并不代表他会胖得像只猪。” 冷魁翻翻白眼,“这是什么比喻?” “有的人吃不胖啊!”她认真地道。 “别说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觉得她愈说愈离谱。 “那你是答应了?”她高兴道。 “答应什么?” “萨满的事。” “暖暖——” 她微笑地望着他。 他叹口气说:“我答应。” 第九章 棒天下午,暖暖已能下床四处走动,于是,芷梅决定明天回城;因此,暖暖打算今天和雪姬好好谈谈,希望能套出她的话。 冷魁不放心暖暖一个人单独面对雪姬,所以,暖暖提议带星夜一块去,冷魁这才稍微安心。 星夜这些日子都和晨煜在外面玩耍,捕捉野兔、土拨鼠等猎物,两人玩得不亦乐乎;而当暖暖能下床走动时,它立刻回到主人身旁,亦步亦趋地跟着。 暖暖站在雪姬的穹帐外,深吸口气,她希望自己有精力去面对雪姬和她恶毒的话语,上次的经验已让她有些吃不消。 “萨满,我是暖暖。”不待雪姬回答,她已推开布幔,往里头走去,雪姬正好回头。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雪姬的穹帐,虽然室内阳光普照,但她就是觉得有股凉意。 “你来做什么?’雪姬冷声道。 “我只是来向你说一声,我明天就回城了,没别的意思;为了礼貌,等会儿我也要去向每个长老致谢。”暖暖镇定地说道,不晓得冷魁和长老们是否已站在外面。 “那倒不必了,反正我们相看两厌,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雪姬不屑地道。 “虽然你冷酷又无礼,我却可不能如此没修养。”暖暖扬起下巴。 雪姬眯眼道:“既然你说完了废话,就请出去。” “在我出去之前,我要先拿回冷敖领主的骨灰坛。”暖暖道。原本她不想让冷魁和长老们知道这件事,但既然雪姬已犯了更严重的罪,这种事也就毋需替她隐瞒。 布幔外的一群人,果然一脸讶异。 冷敖的骨灰坛不是已葬在芷兰姑娘的墓旁了吗?登利不解地忖道。 “这才是你今天来的目的吧?你还真是不死心。”雪姬冷哼道。 “今天没拿到骨灰坛,我是不会走的。”暖暖将计就计地说道。 “怎么?你想用抢的吗?”雪姬一副不在乎的态度。 “不然我干吗带星夜一块来?”星夜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低吼一声。 “你带星夜来有什么用?我一呼声求救,大家便会全涌进这儿来。”雪姬耸耸肩,“到时候你也走不出去。” “我会同领主说明原因,他会定你欺瞒之罪。”暖暖怒声道。 雪姬笑道:“我已经说过,领主不能把我怎么样,我的职权不在他之下。” 冷魁和长老们全皱紧了眉头。 暖暖话锋一转,静静地说:“你仍然爱着冷敖领主,对吗?” “你胡说。”雪姬尖叫道。她激动地想冲上前,却被星夜喝阻而退后。 暖暖知道自己猜对了,她一点都不怕雪姬声嘶力竭的模样,雪姬愈激动,就愈容易抖出一些事情,这对她较有利。 “你这么恨冷敖领主,就表示你对他的爱也深——” “胡说,胡说。”雪姬打断她的话,“我恨他,恨他,只恨他,听到没有?” “你说谎。”暖暖冷静道,“如果你恨他,为何半夜捧着他的骨灰坛不放?” “你怎么——”雪姬大惊失色,挥动手臂,“我没有,没有。”她尖叫。 “你深爱冷敖领主,可是他却爱上阿姨,因此,你由爱生恨——” “胡说,胡说。”她张牙舞爪地吼道,已失去平日的冷静,只因她内心的秘密被暖暖说中了。 暖暖叹口气,“你知道吗?冷敖领主原本为了你打算放弃首领一职,他自觉对不起你,不想让你难堪.所以他打算战后,便立即放弃领主职位。” “你少在那儿瞎编。”她厉声道。 “这是娘告诉我的,阿姨私底下曾告诉她。”暖暖道,这几天她问了娘许多以前的往事。 帘外的长老也不由得睁大双眼,他们都不知道冷敖领主有此打算。 雪姬冷笑道:“别以为你说这些话,我就会感动地奉上骨灰坛;我根本不相信你的鬼话,而且,就算这是真的又如何?我就该感激地痛哭流涕吗?” 暖暖蹙眉道:“我并不指望你会这么做,我只是希望你能了解冷敖领主对你的抱歉,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做,他与你有婚约是因为你爹的希望,你爹对他有恩,所以他才答应。” “你知道的还不少嘛!”雪姬讽刺道。 “这是娘告诉我的。冷敖领主虽然违背了他的诺言,但他并没有欺骗你的感情,他根本没爱过你——” “别说了。”雪姬怒道。 “我说中你的心事?”暖暖直视她,“如果他真是见异思迁之人,阿姨也不可能爱上他,而他也不会痴痴地在城外等候阿姨至今——” “我说别说了。”雪姬扑向前。 星夜怒吼一声,逼向她,吓得她连连倒退。 “星夜,乖,回来。”暖暖拍拍星夜的头。 “你说这些都没用,我不会给你的!你听清楚了,我要他们生生世世永远无法在一起。”雪姬叫道。 暖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生气,可是一听她这么说,她又忍不住发火,“就因为你的恨,所以你才会毒死冷敖领主。”她怒道。 室内一片安静,连帐外的人也震住了。 “你……”雪姬指着她,脸色大变。 暖暖逼近她,“就因为你恨冷敖领主和阿姨,所以下此毒手,使得狼族离开这片草原;你的恨蒙蔽了你的心智,你竟然不惜让狼族打败仗,你太可怕了。” 雪姬连退数步,“你……你别乱说。”她厉声道。 “如果不是有人下药,冷敖领主会中箭身亡?他会如此不堪一击?”暖暖怒道。 “那是个意外。”雪姬慌张道,“他不小心——” “不小心?这种说法能让人信服吗?我真不懂长老们到底在想什么,冷敖领主离奇死亡竟然没有人去查明,首先最有嫌疑的就是你,因为你是狼族中惟一握有毒药之人。”暧暧又向她逼近。 “或许有人从我这儿偷走毒药。”雪姬反驳。 “那他毒死领主的目的是什么?”暖暖问。 “当然是取得领主之位。”雪姬冷笑道。 “那为何现在是冷魁当领主?”暖暖反驳,“就因为你由爱生恨——” “我不爱他。”雪姬尖声道,“我恨他,我恨他。” “那你也不能毒死他。”暖暖大声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拥有冷敖领主吗?” 雪姬哈哈大笑,“他现在不就在我手中?我得不到的东西,那个贱人也别想得到!” 一声轻轻的叹息在空气中飘荡,暖暖和星夜愣了一下。是谁?冷敖领主吗?他也听见了。 帘外的长老只能摇头,雪姬这么说,不就承认了她毒死冷敖领主,为什么会这样呢? “那你为何也对冷魁下药?”暖暖勃然大怒,真想打她一巴掌。 雪姬笑得更大声,“是他告诉你的吧!当我见他活着回来时,还真吃了一惊,我还以为他会怀疑到我头上,可是竟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突然止住笑声,怨恨地看着暖暖,“他本来要娶嫣儿的,都是你,就像那贱人一样!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我只后悔没有把药下重,‘禽兽’养过的果然是不一样——” 暖暖一巴掌打断她的话,“你再说一次试试看。”她真厌恶这个恶毒的女人。 雪姬模着被打的脸,“你……你这个贱人。”她冲向暖暖涨牙舞爪。 星夜咆哮一声,扑向雪姬,将她压倒在地,雪姬尖声叫着。 冷魁和长老们走进穹帐内,雪姬立刻止住叫声,对于他们的出现,觉得讶异。 科罗长老看着雪姬,摇头叹气。 “真想不到。”颉索也摇头,当冷魁告诉他们雪姬下药之事时,没有人相信,但如今……唉! 雪姬这下子全明白了,“你……”她指着暖暖。 暖暖召唤星夜,她从没见雪姬如此狼狈过。 雪姬站起来,怒道:“你这个贱——” “够了。”冷魁喝道,“既然你承认罪行,后果你应该知道。” 雪姬愣了一下。死罪,这是惟一死罪。 她厉声道:“不,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冷魁怒道。 雪姬尖声笑道:“你当然不能,你根本不够资格当领主。” “雪姬,你这是什么话?”登利喝道。 “他本来就没有资格,他根本不是狼族人,他是鹰族首领寒莫的儿子。” 暖暖无法置信,她怎么会知道? 娘不可能说的,难道她偷听她们的谈话。 “别胡说。”乌苏长老咆哮道。他的病已经好多了,已能四处走动。 “我没胡说,他手臂有个血红胎记不是吗?要知道详情的话,你们问她——”雪姬指向暖暖。 刹那间,所有人都看向暖暖,暖暖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她该怎么办? “说啊!”雪姬尖声道。 暖暖瞥向雪姬恶毒的眼神,和冷魁困惑的眼神。 “默认了?”雪姬笑道。 “不,冷魁是浪族人。”暖暖说道。她绝不让雪姬伤害到冷魁,老天会原谅她说谎的。 “你说谎!”雪姬喝斥。 “我没有。”她坚定道。 长老们全松了口气,冷魁则不发一语。 “不,她说谎,冷魁是寒莫走失的儿子,他——” “够了。”桑乾打断雪姬的话,他拍掌召唤两名士兵人内。 雪姬一见士兵入帐,不禁往后退,“不。” 士兵上前抓她出穹帐,雪姬死命挣扎,“他真的是鹰族人,不然你们可以去问翁朱——”她的声音消失在帐外。 雪姬被带出穹帐后,暖暖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所有人全因为雪姬的话,而尴尬地站在原地。登利咳嗽一声,试着打圆场,话还未出口,冷魁已示意他们出去。长老们只好走出穹帐,帐内只剩下冷魁、暖暖和星夜。 暖暖不敢正视冷魁,她知道他在怀疑。 “我们也出去吧!”暖暖经过他身边,却被他抓住。 “她说的是真的吗?”冷魁不带感情地说。 “不——” “我要听实话。”他暴怒道。 暖暖吓了一跳,他从没这么生气地对她说过话。 她深吸口气,“你要听什么?” “我要知道我到底是谁。”他吼道。 星夜也不由得瑟缩一下。 “你是谁有那么重要吗?”暖暖摇头。 她的手被抓痛了,冷魁深吸口气,“或许我是不该知道。”他转身离去。 暖暖走向前抱着他,脸颊贴在他背上。 “别这样。”她不知如何是好。 冷魁站在原地,“我只是突然不能适应,现在已经好多了,我并不在乎我有没有家人。” 暖暖觉得好难过,他在乎的,只是他从不承认。 “你有家人,我、还有爹娘、晨煜都是你的家人,你有我们,不再是孤单一个人,我们一起用膳,一块谈话,互相关心,彼此相属。”她搂紧他。 冷魁转身抱紧她,“我只是太震惊了,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没有爹娘,他们是不是抛下我,或者是他们不要我——” “不,不是。”她摇头,“他们爱你的,他们找你好久好久——可是找不着,你失踪了。” “他们死了,是吗?”冷魁问。 “是的。”暧暧抚着他的背。 冷魁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没有任何感觉,他根本不认识他们,他该难过吗? “我真的是鹰族人?”他问。 “是的。”暖暖叹口气。 冷魁的心一片混乱,他是鹰族人,却杀了他的族人,成为狼族的首领,他到底是……为什么…… 暖暖仰头抚着他的颈侧,“不是你的错,别想这些。” 冷魁叹气道:“暖暖,我到底是哪一族人?” 她难过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摇头,不知他到底该如何自处。 ※※※ 暖暖躺在床上,透过天窗,满天的星斗映入她眼中,已经很晚了,冷魁却还没回帐。 一整个下午,他都没说什么,只说他要好好想想;晚膳过后,他去找长老们,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惟一的收获是她终于拿回冷敖领主的骨灰坛,不用麻烦雪嫣去偷了,这样也不至于为难雪嫣,只是,雪嫣该怎么办呢?雪姬一定会被处死的,以后她一个人要如何面对这些事? 明天她就要回城了,可是这儿却有这么多事让她放心不下。不,她一定要再多留几天,冷魁需要她,他现在一定很纷乱,不知如何是好,她不能在这时离他而去。 暖暖听见声响,转头道:“回来了。”她坐起身。 冷魁一言不发地月兑下衣裳、靴子,赤果着胸膛爬上床搂着她,他需要她的支持。 “怎么了?”她紧张地道。 “我不再是领主了。” 暖暖张大嘴,问:“什么?” “我不再是领主了。”他又说一次,亲吻她的嘴,整个人觉得好轻松。 “为什么?我不懂,怎么会呢?”她摇头。 他再次吻她一下,“我和长老们开会,我告诉他们我是鹰族人。” “所以,他们就废除你的职位?”她怒道,“太可恶了,你是哪一族人根本不重要,你还是你,我去同他们说。”她愤怒地要下床。 冷魁圈紧她,“你永远都会支持我的,对吗?”他柔声道。 “当然,我——” “那就够了,暖暧,你说过我们彼此相同,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我有你就心满意足了。”他抚着她的咽喉。 “可是,他们不该如此功利、偏激。”她为他不平。 他微笑,有人真心地关怀他,感觉真好。 “是我自己辞去领主一职的。” 她再次讶异地张大嘴,而他则笑着吻她的额头。 “为什么?”她不解。 “因为我是鹰族人,我就不能当狼族的领主。” “可是——” “听我说完,暖暖。”他翻身平躺,抱着她贴在他身上,“下午听到我有家人,而且是鹰族人时,我非常震惊,其实,我是被狼族长老带回族里抚养的,前几年我过得并不是很愉快,因为我必须学很多事情,他们想将我训练成领主,可是我并不想,我很想逃离,但是我没办法离开。” 因为他们把你关起来,暖暖愤怒地想。 “后来,我了解和他们生活才是正常时,我才试着接受这一切。我学很多技艺,那对我并不困难,困难的是我必须习惯自己一个人,而且我无法理解,为何我没有爹娘,我问过长老,但他们没有答案。”他顿了一下,想起那些孤寂的日子,他还曾经想回去找他的狼群同伴,但那是不可能的。 暖暖模着他的颈项,给他安慰。 “后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差别,我习惯了。”他吻一下她的手心,“在我二十岁那年,我打败其他狼族战士,成为首领,自此,我对狼族有份责任,也试着做好,我们在北方兼并了许多其他的游牧民族,而后日益壮大,在这期间,我已接受我是狼族人,从没怀疑过,所以,我也必须接收狼族一切的恩怨,我们回到这儿,就是要赶走鹰族。” 他重重地叹口气,暖暖撑起身子,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并不知道,毋需自责。”她急切道。 “我晓得。”他拉下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现在,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哪一族人,所以我没有办法再当狼族首领。” “你要回鹰族吗?” “不,我当了十五年的狼族人,从没想过我会是别族的子民,我一时无法适应,而且,鹰族对我而言是陌生的,更何况,我还杀了许多鹰族人。”他摩擦她的背,“而且,我父母都去世了,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回去。” 暖暖拍拍他的颈侧,“你辞去了领主之位,不后悔吗?” “不会。”他肯定道,“不过,我现在倒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暖暖撑起身子,微笑道,“你有我啊!还有爹娘和晨煜,你是哪一族人根本不重要。” “我还有你。”他的声音因为充满情感而粗嘎。 “对啊!”她含笑道,“明天我们就一起回家。” “嗯。”他拉近她,温柔地吻她。他将有个家了,内心的感动无法言喻。 “鹰族还是必须离开草原吗?”暖暖问。 “不用,只是他们得往北移,这是我惟一能为他们争取的,长老明天会派人通知鹰族。” “所以,你们开了这么久的会?” “嗯。”他抱她一起侧躺。 “长老们赞成这个决议?”她有些诧异。 “我们争论了很久。”他轻描淡写地说。 “可是,往北移不是会碰上铁勒族吗?”暖暖担心地说。 “鹰族虽然战力弱了些,但还不至于应付不了铁勒。”冷魁道。 “那就好。”她这才放心,“狼族和鹰族也该试着和平相处了。”暖暖话锋一转,说:“明天你就可以实现你的诺言了。” “什么?”他不解。 “教我狼嗥啊!你不会忘了吧广她微笑。 “我没忘。”他笑道,想起她的哀叫声。 暖暖高兴地看着他的笑脸,她的目的达到了,他不该再想那些烦人的事。 “你在取笑我吗?”她故作正经地说。 “没有。”但他的眸子闪着笑意,他俯身亲吻她的咽喉。 “你还认为我娇弱吗?”她玩弄他的头发。 “你比我想象中坚强多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服里,轻碰她的腰侧,“伤口还疼吗?” 暖暖红着脸摇摇头。 “我没有好好保护你。”他拥紧她。 “不。”暖暖摇摇头,“我们讨论过了,这不是你的错,因为你被下药了,而且有个疤特殊啊!又不是每个人都会有。” 冷魁笑道:“哪有人在比这个的?” “所以才特殊嘛!既然你认为我不娇弱,那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的事了?” “什么事?”他挑眉。 “就是你担心会吓到我的事。”她摩擦他的颈背。 冷魁摇头,“你会害怕。” 她实在不懂他在想什么,她怎么可能会被这种小事吓到。 “你有着最奇怪的想法。”她轻眉。 “为什么你一直想知道?” “当然是想证明我不会被微不足道的事吓着。”她打个呵欠。 “为什么你会认为是微不足道的事?”他的下巴靠着她的头顶。 “这显而易见,领主。” “我看不出来。”他微笑。 “你怕当你说出事情后,我会无聊地睡着?而会让人昏睡的,通常是微不足道的事。” 冷魁哈哈大笑,暖暖也微笑地拍拍他,“我会试着不让自己睡着的。” “我是担心会吓到你,而不是怕你睡着。”他含笑道。 “当我因你的话而昏睡时,我的确会吓一跳,因为那并不容易。”她调侃他。 冷魁笑得更大声,她总是有办法让他笑。 暖暖听着他爽朗的笑声,心里很高兴,她希望他以后笑逐颜开,不再冷漠。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睡着的。”她一手支着头,注视他。 冷魁微笑,“你真的想听?” 她热切地点头。 “小时候,大约十岁以前,我的生活很简单,只是猎捕、吃、玩,过得很自由。”他注视她,“我并不是和人住在一起,而是和一大群狼一起生活。” 暖暖展开笑容,他终于肯告诉她了,“我吓坏了。”她眨眨眼,调皮道。 冷魁困惑道:“你一点都不讶异?”她的反应让他不解。 “我只是装得很镇静。”暖暖忍笑道。 他看出她的笑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你知道了?” “一点点。”她开怀地笑着,他吃惊的表情真好笑。 “那你——” 她拍拍他的颈侧,“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在乎。” 冷魁低头刷过她的唇,“我不得不说你让我讶异,但是,你不该这么捉弄我。”他故意蹙眉。 “我只是想让你放松。”她抚平他的眉心。 他微笑,“我很怀疑,你是想看我大吃一惊的模样。” “那也是原因之一,领主。”她含笑道。 “不能再有下次。”他声明。 “为什么呢?” “因为妻子不能戏弄丈夫。” “我很好奇原因。” “丈夫不喜欢被戏弄。”他正经地道。 她忍笑道:“我会试着记住的,不过——”她顿了一下。 “什么?” “我的记性不太好。” 他笑道:“你总是故意装作柔顺的样子,却又公然反抗我的命令。” 她垂下眼睑,“我会试着改进,不过,那真的会让我犹如被人扼住喉咙般的难过。你也不希望我难过吧?领主。”她嘴角带着笑意。 见暖暖有些得意洋洋,因此,冷魁故意正经道:“我宁愿你难过,也不愿意见我的话没被执行而生气。” 暖暖立刻注视他,“你在开玩笑吧?领主。” “我从不说笑的。”他吻她的唇。 “这又是另一个奇怪的观点。”她勾上他的颈项,回吻他。 冷魁温柔、无所求地亲吻她,暖暖则轻叹一声。 他抬起头,“睡吧!”意犹未尽地又吻她一下,才侧躺着拥抱她。 暖暖合上眼,心满意足地偎紧他。 第十章 第二天早晨,暖暖帮冷魁收拾了衣物,准备回城。 她已经告诉家人,冷魁辞去领主一职,芷梅因为知道冷魁的身世,所以并不讶异,她还蛮赞成冷魁这么做的。 华云罔则很震惊,不过,在了解情况后,他也赞同地点头,能有个女婿每天陪他饮酒,倒也是乐事一桩;晨煜则没有多大的反应,对他而言,领主只是个名称,他并不清楚这两个宇所代表的意义。 暖暖打点好包袱,问道:“就这些衣物吗?” 冷魁颔首道:“就这些。”他也收拾了一个包袱。 “你的衣物很少。”她诧异地说。 “我没有什么厚重的衣物,我并不怕冷。” “真的?我最怕严冬了。”她还是比较喜欢夏秋季节。 暖暖模模星夜的头,“星夜也不怕冷,它会从屋外带雪给我,它喜欢雪。” 冷魁拿着包袱往穹帐外走,“该出发了。” 两人走出帐外时,五位长老正走向他们。 “他们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暖暖道。 “你多心了。”冷魁道。 棒壁穹帐的芷梅、华云罔和晨煜也走出帐外,他们走到冷魁和暖暧身旁。 “你不能再考虑吗?”登利长老对冷魁道。 冷魁摇头。 “考虑什么?”暖暖问。 桑乾道:“暖暖姑娘,我们希望领主能重新考虑职位一事。” “你们不在乎他是鹰族人吗?”暖暧道。 “我们就当作从来不知道这件事。”颉索的声音有些嘶哑。 芷梅摇头,插嘴道:“这不是故意忽略就不存在的事,而且,你们要他以何种心态继续担任首领一职?” “是啊!你们也得替他想想。”华云罔道。 “可是我们需要领主。”科罗声明。 暖暖蹙眉道:“你们只想到自己,为何从没考虑过冷魁的感受,而且你们根本不关心他。” “我们有关心他啊!”乌苏颔首道。 “那你们为何放他一个人用膳,而且还把他关起来。”暖暖生气地说。 “啊,什么?”乌苏不解。 芷梅又道:“反正,他现在是我的女婿,我们要回城了。” 晨煜也对长老们道:“他是我姐夫。” 暖暖升起两朵红晕,“晨煜。”她捏一下他的手。 晨煜叫道:“很痛耶!” 冷魁因为有人出面替他说话而感动不已,他们全都把他当成家人看待,他觉得心中暖暖的。 “走吧!”他沙哑道,握着暖暖的手。 暖暖对长老们道:“打扰了。” 他们一行人随即转身离去。 “领主——”登利喊道。 冷魁回头道:“该说的话,我昨晚全都说了。” 五位长老全都叹了口气,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暖暖一面走一面和狼族族人点头打招呼,自从她到战场救了冷魁一命后,他们全都对她另眼相待,而且非常尊敬;刚开始她觉得很困惑,娘则说他们是佩服她的勇气而且感谢她救了领主,所以对她尊崇有加。 暖暖猜测族人一定不知道冷魁已不再是领主了,因为他们仍然称冷魁为领主,这样也好,就等他们离去后,长老再宣布这个消息,不过,他们一定很难以置信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城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冷敖领主的骨灰坛安葬在阿姨的墓里,他们两人漫长的等待,终于可以结束了,她总算没有辜负阿姨的期盼。 她微笑地仰望天空,冷敖领主一定正露着笑脸吧! ※※※ 回城后,暖暖才知道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而这些事一件比一件棘手,首先,她把骨灰坛放回墓里,心中这才放下一个重担,事情总算告了一个段落。 没想到为了帮阿姨,却扯出这么多事,不过,她内心很愉快,也因为这件事,她才能遇到冷魁,不是吗? “谢谢你,阿姨。”暖暖轻声道。 她听到风中隐约传来甜美的笑声,暖暖也微笑,“祝福你和冷敖领主。”她诚挚地道。 暖暖转身,走回大厅,因为她想单独和阿姨说话,所以只有她一人到后院,其他人全在大厅。 她沿着走廊愉快地走着,正要进大厅时,仆人告诉她有位叫雪嫣的姑娘已在厅内等她,她讶异地睁大眼睛,怎么他们才回来,雪嫣就紧跟着来找她? 她一迈入大厅,雪嫣立刻朝她走来。 “暖暖。”雪嫣站在她面前。 暖暖第一次见到雪嫣脸上慌张而着急的表情,“怎么了?” “我……”她拧着双手。 暖暖瞧见蒙辛也来了,应该是陪着雪嫣来的吧!他正在和冷魁说话。 “我们到前院谈。”暖暖说。 “好,谢谢。”雪嫣感激道。 两人走出大厅后,暖暖才道:“什么事?” “是我娘的事。”雪嫣恳求地说,“我知道我的要求不合理,但是,可不可以请你替我娘说说话?不然,今儿个下午,她就会被绞死。”她的眼眶含着泪。 暖暖叹口气,“我可能无法帮你,你该知道她犯了什么罪,她企图毒死两任首领,这……唉!我真的无能为力。” “我知道,我都知道,娘是罪有应得,可是……她毕竟是我娘,我不能眼睁睁看她被绞死。”雪嫣流下泪来。 暖暖安慰地拍拍她,尽避雪嫣平时冷漠,但她果真猜对了,雪嫣是比雪姬有情,而且,她还这么年轻,却经历这种事,唉! “你不是恨你娘吗?”暖暖问,她想起雪嫣对雪姬的态度。 “我是恨她。”雪嫣抹去泪水,“她不爱爹,不爱我,只爱那个破骨灰坛。可是,我只剩下她一个亲人,没有她,我就孤零零一个人了。” “你见过你娘了吗?”暖暖问。 “早上我去看过她了。”雪嫣回答。 “她还好吗?” 雪嫣摇摇头,“她的神志有些狂乱,其实娘的精神状况一直不是很稳定。” 暖暖了解地点头,她也一直这样认为,雪姬的情绪并不稳定。 “她知道你来找我?” “知道,我同她说要来求你。”雪嫣道。 暖暖蹙眉道:“你不该告诉她的,她很恨我,知道你来见我,她一定很激动。” 雪嫣颔首道:“娘不许我来见你,可是,你是我惟一的希望。”她恳求地看着暖暖。 “你要我怎么帮你呢?我不是狼族人,没有立场说话。”暖暖道,她真的爱莫能助。 “你可以拜托领主去向长老们求情,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 “不可能。”暖暖打断她的话。 “你不肯帮我?”雪嫣难过道。 “不是,难道长老们还没向你们宣布?”暖暖道。 “宣布什么?”她摇头。 “冷魁已经辞去领主一职了。” 雪嫣讶异地张大嘴,无法言语。 “所以,我真的帮不上忙,很抱歉。”暖暖道。 雪嫣不可置信地道:“为什么?我以为领主只是送你们回城,怎么会?” “长老们应该已对族人宣布了,只是你紧跟着我们回来,所以错过了。” “我不懂,为什么?”雪嫣摇头,“领主虽然冷漠了点,但他是个好领主,为何……” “或许你该直接找长老们谈。”暖暖建议,她觉得还是不要绕着冷魁辞去职位一事打转。 雪嫣难过道:“长老们不会放了娘的,他们一向公私分明,惟一能向他们说情的,只有领主。” “对不起,我真的帮不上忙。”暖暖叹气。 雪嫣再次淌下泪水,“那娘……会被绞死。” 暖暖伸手抱住她,拍拍她的背,“别难过。”暖暖对她觉得很抱歉,因为是她把雪姬送上绞死之路的,可是,她没办法啊! “我想回去了。”雪嫣拭去泪水道。 “以后你怎么办?”暖暖关心道。是她让雪嫣失去亲人,她有责任关心她。 “蒙辛说他会照顾我。”雪嫣的脸升起两朵红晕。“可是,我仍然希望娘能活着。” “如果你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暖暖握一下她的手。 “谢谢。”雪嫣往大厅走去。 蒙辛正好也从大厅出来,两人向大家告别后,便回营地了。 “雪嫣找你干吗?”芷梅问。 “她希望我能替她娘求情,可是我真的帮不上忙。”暖暖愧疚道。 “这不是你的错。”冷魁拍拍她的肩,他知道她在自责,“即使你没有找雪姬谈,我还是会设计让她伏首认罪的。” “是啊!暖暖别想这些了。”华云罔道,“事情哪有尽如人意的,就像爹喜欢喝酒,但未必总能畅饮一样。” 晨煜哈哈大笑。芷梅瞪了丈夫一眼,“这什么比喻?连说个话也不忘提到酒。” 华云罔搔搔头,呵呵笑着。冷魁和暖暖也相视笑着,他终于知道她的奇怪比喻是向谁学的。星夜也不甘寂寞地在一旁吼叫。 他们一家人笑得正开心时,仆人上前禀道:“小姐,殷公子想见你,他在偏门等候。” 奇怪,怎么她一回来,就有人找她,而且还是殷荣,她不懂他还来干吗? “这殷荣怎么又来了?”芷梅皱眉。 冷魁也是一脸的不高兴,这次不把殷荣丢出去,他的心里会非常难过。 “我去见他。”冷魁道。 “他要找的是我。”暖暖提醒,她可不希望有任何血腥场面,“我一会儿就回来。”她拍拍他的手,随即转身离去,她这次一定要把话说得一清二楚。 “你不跟去吗?”华云罔有些讶异。 “当然要去。”冷魁道,跨步离去。让暖暖先走,是省下争论的时间。 星夜也跟在冷魁后头。 “我也去。”晨煜道。 “我也去。”华云罔兴奋地搓搓手。 芷梅瞪了这对父子一眼,“还不走?”她率先往前走去。 华云罔呵呵笑着,他的妻子就是这点可爱,什么事都可以装出很正经的模样。 ※※※ “暖暖。”殷荣兴奋地叫了一声,迎上前去。 “我听福伯说你受伤了,没事吧?”殷荣关心道。 “我很好,你找我什么事?” “自从上次在赛会谈过后,我一直想再找你谈谈,可是你都不在家,所以才拖到今天,你考虑好了吗?”殷荣问。 “考虑什么?”她不解。 “就是嫁给我,瑀柔真的不计较我娶你,但是上次你还没回答,就被那个粗人带走了。” 她快疯了,“我不会嫁给你,你为什么听不懂呢?”她有些大声地说,“而且,我也不许你骂我的丈夫是粗人。” “你丈夫?”殷荣张大眼。 “我们快成亲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拿你的荒诞问题来烦我?”暖暖没好气地说,她真的很庆幸自己没嫁给他。 “那个粗人?”殷荣尖叫,“丈夫?” “没错。” 冷魁突然出现在暖暖身旁,暖暖还没反应过来,冷魁已揪住殷荣的领子,将他丢向侧门,门被撞开,殷荣飞倒在巷子。他哀叫连连地爬起来,十分狼狈地一拐拐地离开华家。 暖暖听见身后传来笑声和星夜的吼叫声。 “你把他丢出去?”暧暧不可置信地叫道。 “不然我会非常难过。”冷魁耸肩道,“他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你……”暖暖摇头,“我真是不敢相信。” “好好玩。”晨煜笑道,“以后我也要这样把人‘咻’的一声丢出去。”他学着冷魁的动作。 “晨煜。”暖暖瞪他一眼。 “好玩嘛!”华云罔笑道。 “这样比较一劳永逸。”芷梅也笑了。 暧暧再次摇头,“这太荒谬了。” “走吧!”冷魁搭着暖暖的肩。 “这种行为真是太野蛮了。”她抬头道。 冷魁耸肩说:“我本来就很野蛮。” 她打他,“你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拥紧她,“我讨厌他。” “自从那小子让瑀柔身怀六甲后,我也很讨厌他。”华云罔道。 “那倒是。”芷梅赞同道。 “什么是身怀六甲?”晨煌发问。 “就是要生小孩。”华云罔道。 “哦!”晨煜点头。 暖暖摇摇头,“算了。”既然没有人对被抛出去的殷荣感到愧疚,就算她说破了嘴,也没人会表示同情。 “为了让殷荣死心,不再三天两头找你,你们还是快成亲的好。”芷梅建议道。 “三天后怎么样?”华云罔模着下巴。 “这么快?”暖暖张大眼。 “冷魁,你怎么说?”芷梅不睬女儿,直接问未来女婿。 “很好。”他颔首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华云罔呵呵笑道,“又要热闹了。” “是啊!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芷梅有感而发地说,“对了,要通知长老他们吗?” 冷魁颔首道:“他们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 “那倒是。”华云罔说。 “时间紧迫,我得去张罗张罗。”芷梅转身往厨房走去,她得告诉厨娘,三天后有喜宴,然后她还得到布料店,叫他们做些新衣服,还得置新房……有这么多事要忙,她可没时间耗在这儿。 暖暖还是觉得有些措手不及,“为什么要这么快?”她不解。 华云罔道:“你们慢慢聊,我得趁阿梅不在时,偷偷去喝口酒。走吧!儿子。” 晨煜道:“为什么我也要去?” “快点,我藏了一颗糖。” “好。”晨煜听了毫不犹疑地跑到父亲身旁,“星夜,过来。”他挥手,星夜立刻奔过去。 “爹,晨煜牙痛才刚好,别给他吃糖。”暖暖叫道。 华云罔挥挥手,要她别担心。 “其实,你不用担心殷荣,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久了之后,他会知难而退的。” 冷魁摇头,“我不喜欢他来缠你,有些人就是要下猛药才会醒。” “你的猛药就是把他丢出去?”她挑眉。 冷魁微笑,“很有效,不是吗?” “你这样做,他还会再来的。”暖暖说。 冷魁一点也不觉得困扰,“他再来,我就再把他丢出去。”而且是带伤回去,看他有胆来几次。 暖暖叹口气,“我只能说你下次丢他出去时,最好先打开门,我可不想门被撞坏。” 他哈哈大笑,“我会试着记住的,可是——” “什么?” “我的记性不太好。”他引用她的话。 暖暖清亮的笑声在花园响起,他学得还真快。 冷魁笑着拥她人怀。她真可爱,而他——心满意足。 终曲 自从冷魁辞去领主一职后,愈来愈多狼族的人来请求冷魁重新回去领导狼族。 回城第二天,乌苏长老的妻子多玛首先来找暖暖,她是为了拿草药,因为乌苏长老的病尚未完全痊愈,仍需服药,谈着谈着,多玛就聊到了冷魁。 “昨天长老们宣布这件事时,大伙儿全吓着了,你知道,没有人想过领主会是鹰族的人。”多玛诧异道,她还是习惯称冷魁为领主。 “你们很在意?”暖暖问。 “我是不在乎,因为我也不是狼族人,其实狼族是由许多不同种族组成的。”多玛喝口茶继续道,“我是不懂狼族和鹰族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陈年旧事了,谁还记得?” “如果大家全这么想就好了。”暖暖道。 “我想,不是‘纯正’的狼族人都会这么想,因为有许多部族都是由领主收服的,他们并不在乎领主到底是哪一族人。”多玛道。 “但是冷魁心里会介意。”暖暖说。他毕竟是鹰族人,如何能当狼族首领。 “也是。”多玛叹口气,“我也该回营了,出来很久了,谢谢你的草药。”她起来。 “不用谢。”暖暖也起身。 “别送了,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多玛走出大厅,又回头道,“我们会来参加婚礼的,那可是大事哩!” 暖暖的脸红了,“谢谢。”她挥手道别。 结果,一整天陆续来了许多狼族人,有的找她问医药之事,因为族里只有萨满懂医病,如今她死了,无人治病,他们遂来找她;一想起雪姬,她还是觉得愧疚。 有些则是来请求冷魁再重新考虑领主一事,这倒是冷魁始料未及的,他原本以为这件事会就此结束,没想到却有那么多人对他忠诚。 到了下午,暖暖已经被访客弄得有些疲累,她从没在一天内过见那么多人,所以,她和冷魁以及星夜一起骑马出城,观看落日。 暖暖将发丝拨至耳后,深深吸口气,“还是出来透气的好。” “没想到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冷魁望着下沉的夕阳,星夜兴奋地奔向落日,它可能是想追上太阳。 “你的决定呢?”她看他。 他摇头,“我不能。” 暖暖握着他的手,“我了解,如果狼族和鹰族能并为一族就好了。”她异想天开地说。 他挑眉道:“不可能。” “天下无难事啊!”她愈想愈不错,不过,真的很难行得通。 他笑着摇头,“太难了。” 暖暖颔首道:“是啊!这需要很久的时间。” 她仰望天空,不知阿姨和冷敖领主是否已厮守在一起?阿姨至今仍没给她半点讯息。 “你现在相信阿姨和冷敖领主的事了吗?”她问。 “你记不记得打仗那天,我被箭射中,然后跌下马。” “当然记得,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你吓坏我了。”想起那一幕,她仍然心有余悸,“幸好是射中银牌。” “那时有人推了我一把。”他说。 “谁?我没看到任何人啊!”她顿了一下,惊喜道,“是冷敖领主。” “我不知道。”他耸肩。 “一定是他,我曾求他保护你。”她兴奋道,“一定是的,可惜我从没见过他的模样。” “或许是我的错觉。”他不置可否地说,“那时我已有些神志不清。” “这当然不是错觉。”她纠正他,“现在你相信了吧?” 他微笑,“还差一点点。” 她捏他的手,“你真是顽固,可惜我无法证明,不然的话,一定会让你心服口服。” 他只是含笑地模模她的头。 暖暖……谢谢……再见…… 她陡然凝神,四处张望,轻声说:“是阿姨。” “什么?” “你看。”暖暖指着天空。 在夕阳完全沉下的那一瞬间,天空出现了一男一女交握着双手,对他们微笑,刹那间即消失无踪。 暖暖欣慰地流下泪水,是阿姨,她和梦中的模样完全相同,冷敖领主则和想象的差不多,高大而坚毅。 冷魁抱着暖暖,“怎么了?” “只是很高兴。”她抹去泪水,“我像个傻瓜似的。” 他吻她的额头,“是个可爱的傻瓜。” “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她扬起下巴。 “暖暖——” 她在等他承认她是对的。 “或许那是幻觉。” “才不是。”暖暖气愤地大叫。 冷魁则哈哈大笑。 “那是真的。”她不平地捶打他。 “暖暖——” 她心有不甘地嘟着嘴。 冷魁无奈地俯身吻她的唇,“我相信。” 暖暖微笑地抱紧他。 两人热情地拥吻,却被星夜的吼叫打断。 暖暖看见星夜狂奔而来,而它的身后……老天!一匹更大的狼正在追它。 “它要咬死星夜了。”暖暖惊叫,那匹黑狼比星夜强壮,而且高大。 “我还在想,为何除了星夜外,没瞧见其他的狼群,总算出现另一匹了。”冷魁看着黑狼将星夜压倒,愤怒地咆哮。 “怎么办?”暖暖喊道,她忘了带弓出来,“快想法子。” “别紧张,星夜很安全,或许这就是星夜半夜常跑出去,而又闷闷不乐的原因。”他说,黑狼仍在吼叫,星夜倒是一言不发。 “什么?”暖暖不解。 “星夜一定是半夜出去见黑狼,然后又瞒着它跑回来,星夜惹火它了。” 暖暖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个大怪物是星夜的……伴侣,我怎么不知道?” 冷魁笑道:“你怎么知道?跟踪它?” “别笑我。”她打他一下。 “或许你该放星夜回去了,它一定是舍不得你,才会瞒着黑狼跑回来。” 暖暖心中不舍,“我……” “它属于山林的,暖暖,而且它有伴了。” “可是,它对星夜这么凶。”她嘟嘴。 “暖暖,如果你也像星夜一样瞒着我离开,我会吼得比它更凶。走吧!星夜会了解的。” 冷魁和暖暖掉转马头,暖暖仍不停地回头看星夜,它还被压在黑狼身下,它望着暖暖,嘶吼一声,像是在对她道别。 暖暖策马前进,难过地流下泪。 冷魁安慰道:“它会过得很好的。” 她点头,拭去泪水,“我知道。”她试着打起精神,她又回头看一眼,星夜已站起,它似乎想跟来,却被黑狼挡住。 暖暖转头不再回望,冷魁倾身拍拍她的手。 “我很好。”暖暖扯出一抹笑容,事实上,她很想大哭一场,但她必须放星夜回山林,它属于那里,她不能如此自私。 骑了一段路后,暖暖再回头望时,星夜和黑狼已消失了。 冷魁轻抚她的咽喉,“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她望着他。 他很高兴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狼嗥。”他对着天空嘶吼一声,草原上回荡着他的狼吼。 暖暖立刻笑逐颜开,她也依样画葫芦地吼了一声,这会她的坐骑不安地嘶鸣。 冷魁大笑出声,“很像。” “真的?”她兴奋地道。 “像乌鸦。”他开怀大笑。 暖暖沮丧地尖叫,并捶打他。 冷魁倾身吻她的唇,“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他笑道。 “我会学好的。”她发誓地说。 他微笑,“当然,回家吧!”他深情地吻她。 “嗯。”她也微笑。 她再次狼嗥一声,冷魁愉快地笑着,和她的叫声散布在风中的草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