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人坏公子》 第一章 唐贞观二十年(公元六四六年) 夜,总是漆黑谧静,只有微亮的星光在天际闪耀。 秦小萱站在窗前,聆听微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是窃窃私语的人们,她叹口气摇摇头,怪自己老改不掉胡思乱想的毛病。 “小萱,别站在那儿,天凉了,小心受寒。” 小萱转头道:“怎么还没睡?卡丝。”她关上窗,走到卡丝身边,扶她坐在椅上。 “我还没老到需要人扶。”卡丝拍拍小萱的手,拉她坐在身旁。 小萱莞尔道:“是。”她倒杯热茶给卡丝。 卡丝今年大概六十岁了,秦小萱也不太肯定,因为卡丝从不透露自己的年龄,所以,她只能从外貌去揣测;卡丝是不服老的,因此,她从不允许小萱喊她女乃女乃或婆婆。 卡丝的头发已灰白,但她总是在头上包个头巾,所以露在外面的发丝并不多,卡丝的脸上刻满许多的皱纹,这使她看起来苍老,但她的身体硬朗得很,小萱甚至想过,卡丝再活个十年也没问题。 卡丝的家在西南,在她的双颊上各有一道半月形的刺青,延伸至耳际,她的穿着也和中原人士不相同,她总穿着斜襟短衣,袖身宽大,下着红黑相间的长裙,裙上挂着许多银饰,她说银饰象徽“光明”,所以,卡丝的饰品都是银制的。 小萱是在八年前和爹娘到黔中一带游玩时遇见受伤的卡丝,他们照料卡丝直到她复元,而后卡丝就声称和他们一家人有缘,遂跟随他们走遍大江南北,直到四年前他们才定居在洛阳城外。 小萱还记得卡丝当初说要跟着他们时,父母极力反对,因为他们不忍卡丝离乡背井,但卡丝心意已决,并强调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更何况,她在家乡也无亲人;双方僵持了许久,爹娘最后才被说服。 卡丝就像她的亲一般,非常疼爱她,三年前爹娘相继过世,若不是卡丝在她身旁,她可能熬不过去;小萱常想,是否卡丝知道爹娘会离她而去,所以才坚持留在他们身边,以便照顾她。 卡丝是聪明且特别的,她的双眼总是流露出智慧,小萱还记得有年夏天,卡丝警告她不许到河边玩,她却没放在心上,若不是当时正好有人经过,她恐怕早溺毙了。 自此以后,小萱总认为卡丝可以占卜未来之事,但她从不承认,久而久之,小萱便不再问了。 “还在想明天进城的事?”卡丝慈爱地问。 “嗯。”小萱点头,“明儿个你真的不和我一块儿去?”明天她必须到洛阳一趟,将爹的信送到耿叔叔那儿。 卡丝微笑道:“只不过是去送个信,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 小萱皱皱鼻子,嘟囔道:“才不是呢!我老觉得好像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这个晚上不知怎地,有些心神不宁。 “傻孩子。”卡丝拍拍她的手,双眼间闪过一丝伤感,“送完信,到秦府看看吧!” 小萱撇嘴道:“我宁可不要。”既然秦家不承认爹娘,那她何必去自讨没趣。 二十九年前,秦禄为娶谢玲──小萱之母,不顾家中的反对,毅然地带着谢玲私奔;这惊世骇俗的举动,使秦家抬不起头,秦家因而断决了和秦禄的关系,就当秦家从没有这个不肖子。 但秦禄曾私下回家过,想让双亲见见妻子和女儿,却被一口回绝。秦禄死前仍对此事念念不忘,虽然他不后悔和妻子私奔,但他仍希望女儿能被秦家接受,因此,他要小萱守完三年丧期后,回秦家一趟,他想再试试看,若仍是徒劳而返,那他也就不再强求了。 再者,秦禄对双亲总有愧疚,他没尽到为人子之责任,因而希望女儿能代他尽孝,也算是他对双亲的补偿。 “别忘了你亲口答应你爹会尽力试试的。”卡丝提醒道。 小萱噘嘴道:“我只是生气嘛!” 小萱知道爹娘还是很在意这件事,尤其是娘,她总认为自己罪孽深重,是她造爹和家人不合,而且遗憾的是,她未能替秦家生个壮丁,因她身子虚,不易受孕,就连小萱也是婚后十年才怀的,而生下小萱后,她就未能再生个一男半女。 但小萱知道爹不在意这事,他总说有小萱就心满意足了;爹是疼她的,总说她是他的心肝宝贝。 卡丝了解的握着小萱的手,她知道小萱是个好孩子,只是脾气直率,有任何的不满,总显露于外。 她几乎是看着小萱长大的,看她从不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变成一个聪慧善良的姑娘;第一眼看见小萱时,她就知道神将她们系在一起,神要她照顾小萱,于是,她离开故乡,而她也从没后悔过,因为小萱带给她的欢乐,填补了她对家乡的思念。 而如今,她必须离开了。 “卡丝知道你会做得很好,神会帮助你的。”卡丝慧黠的眼眸凝视着她,“生命的巨轮转动了。” 小萱眨着双眼,“什么意思呢?卡丝。”她已很习惯卡丝常冒出一些奇怪的屯子。“不好吗?” “不,孩子。”她慈祥地笑着,“你只是会面临些困难,不过别担心,有人会帮助你的。” “谁呢?”她蹙眉道。 “你的快乐。”卡丝笑道。 “快乐?”她偏头想了一会儿。“不懂。” “总会懂的。”卡丝拍拍她,“好了,睡吧!” 小萱放弃思考,反正卡丝的话总让她一知半解,她扶起卡丝,卡丝却怔怔地看着她。 “怎么了?”小萱关心的问。 她叹口气。“没什么,只是想家。” “你要回去了?”小萱焦急地道:“我不要。” “傻孩子,卡丝的灵魂在那儿,总有一天会回去的。”卡丝宠爱地模模她的脸。 “我知道,可是我……”小萱急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晓得卡丝总有一天会回乡,可是,她不想卡丝离开,她不想…… “别哭。”卡丝瞧见小萱眼中的泪水,抱着她安抚道:“只是说说而已。”但她自个儿的眼眶也湿了,这孩子教她割舍不下。 “等我办完事,我和你一块儿回去。”小萱说。她知道卡丝想念故乡,家乡有她的族,她熟悉的景物,她不必上街还得蒙着面纱,怕人看了刺青会害怕,她可以用家乡的方言说话,而不用强迫自己说关中语言。 为了让卡丝有家的感觉,小萱种了许多西南的花萱,只要是和卡丝说话,她就用苗族方言和卡丝沟通;方言是卡丝教她的,但小萱知道这些都不够,因为人的心总是想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否则,爹也不会回洛阳定居。 卡丝放开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再说吧!去睡了。” 小萱想说些话,但终究还是没说口,她走到侧门,转头冲口而出道:“明天我送信到耿府后,我们就回西南,就这么说定了。”她不等卡丝回答,就跑回自己的卧房。 卡丝缓缓地叹口气,明天,也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 秋天的洛阳有些萧瑟,微透着凉意,但却是热闹的。 小萱有些不习惯地看着这繁荣的都城,这大街竟宽四十五米,两旁都是商店林立,有客栈、茶楼、酒馆、赌坊、米行,甚至是青楼;街上人群熙攘,令她好不自在,若不是父亲的遗命,她压根不想来这儿,她宁可待在城外偏僻的小屋。 小萱圆争双眼,讶异地看着街上妇女的穿着。她没想到竟有人半露酥胸!原来卡丝说的是实情,这年头姑娘都时兴这么穿,她本以为是卡丝瞎编的,因为在三年的守丧期间,她很少出门,而卡丝则每隔一段时间会来洛阳,一来是买些必需品,二来是卡丝有时可 布这儿遇见同乡的人,这让她很快乐。 小萱低头看着浅蓝短襦和靛色长裙将她包得密不通风,在这繁华的都城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城里人的穿着十分艳丽、暴露,不过,她想她没勇气尝试半露胸脯的衣饰,那感觉就像是光着身子,从小到大,她的衣服都是一个模样,已习惯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另外,她还注意到城内奇特的人很多,有塞外的游牧民族,有西南的曲人、吐番人,更有其它从唐之外来的异族人,最奇怪的是她经过公告栏时,竟发现官差在缉捕“采花大盗”,难道采个花也会被判刑?真是可怕! 她叹口气,抱紧包袱,心想,再走一会儿耿府应该就到了,她记得八岁时去过耿府,待了近半个月,爹和耿叔叔年轻时在少林寺习武,并义结金兰,两人相差一岁;耿叔叔年时和当今皇上一起征代,算是大功臣,而父亲生性飘泊,不问世事,就连和娘成亲后,也带着她四处游玩。 小萱隐约记得耿叔叔的府邸很大,很漂亮,耿叔叔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印象中,她很讨厌耿叔叔的二儿子,因为他老喜欢捉弄她,捏她的脸。小萱不自觉地揉着双颊,直觉他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除了这些外,其它的她都记不清楚,大概是不好的事情,记得特别深,愈想遗忘就记得愈牢。 小萱又走了一会儿,再次向行人问路。爹只告诉她耿叔叔住在洛阳,要她进人洛阳再向人问路,一定会有人知道的;果然,她才一开口,就有人晓得,想必耿府满有声望的。 她弯进另一条大路,人就少了许多,这条道路两旁宅邸的围墙都很高,树枝从墙内延伸到墙外,看不清里头是什么情形。 她心想,这其中一户应该就是耿府。她走了片刻才瞧见大门,这府邸可真大,屋檐下果真写的是“耿府”,门口还站了两个士兵,真气派。 小萱回头想看看斜对门住的是谁,只见扁额上写着“李府”。哇!和圣上同姓,想必是皇亲国戚吧! “你是谁?”站在小萱右手边的年轻士兵王麟问。他右手拿着长戟,身穿暗红军服,口气不是很友善。 “请问耿将军在吗?”小萱和言悦色地道。 “不在。”王麟不耐烦地说。 小萱皱皱眉,这人的态度真差劲,像只乱咬人的狗,“请问将军什么时候回来?”她捺着性子问,没想到耿叔叔竟然不在。 “不知道,没事别碍在这儿。”王麟怒声竟。他猜想,这姑娘铁定是来攀亲带故的,应付这种人他最有经验,几乎二、三个月就会冒出几个人想和耿府沾点关系,拿些钱财,不然,就是想谋个一官半职。 小萱蹙眉瞪着士兵。这人怎么愈来愈无礼,都城的人都这般德行吗? 她忍下脾气,从包袱里拿短剑,这是耿叔叔送给爹的,剑鞘上刻着耿忠羲三个字,父亲临终前将剑交给她,要她拿着信物去找耿叔叔。 “请问府中如今谁作主?可否将此剑交给他,他会见我的。”小萱走阶梯,将剑递给左边的士兵,她才不想和刚才那位士兵再交谈。 士兵叶敬允狐疑地看了看秦小萱。这抱剑相当精致,剑还镶了块玉,叶敬允接过短刃,瞧见剑鞘上刻着将军的名字,他立即张大双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麟忍不住好奇,“怎么回事?” “好像是将军的字。”叶敬允也不太肯定,毕竟他只是个卫兵,无法确定真伪,他将短剑递给王麟。 王麟端详一会儿,怀疑道:“这不会是你自己刻上去的吧?”他不相信这看来寒伧的女子会拥有将军的匕首。 小萱简直快怒火攻心了,她受够了这些自以为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她决定要回家。 “剑还我。”她咬牙道,并不断提醒自己是有修养的人,不愿与他们一般见识。 “你不说清楚就不还你,谁晓得你是不是打着将军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王麟不屑地道。 小萱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如果你再不还我,我就让你去撞墙。”小萱慢怒道。短刃是爹留给她的遗物,她一定要拿回来。 两人一听哈哈大笑,还差点呛到。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子竟如此吹蔖,真的是笑死人了。 因唐朝女子大多丰腴、圆润,并认为如此才健康、美丽,可小萱却身形瘦小,所以,他们才会以为她弱不禁风。 小萱被他们狂妄的笑声惹毛了,一个箭步伸手夺刃,因事出突然,加上轻敌,两名士兵完全没有防备,等发现时,短剑已在小萱手中。 王麟立刻伸左手想夺回短刃。手中之物竟被一介女子拿走,若传出去简直等死人了。 小萱以左臂格开王麟,右掌迅速打上他的胸膛,王麟闷哼一声,撞上身后的大门。 这时,大门正好开启,有人正要从屋内出来,于是,王麟就跌入门内。 雹介一开门,就见有人跌了进来,他不由得耸高浓眉,立刻抓住王麟的领子让他站稳,不然,王麟可能会栽个觔斗。 站在耿介身旁的耿桓挑眉道:“怎么回事?” 这时,大门已开,耿桓看着门外的女子,那姑娘穿着一袭浅蓝,身形瘦弱,好像营养不良,只有双颊红通通的,看起来生气勃勃的。 小萱怒瞪着门内的人,根本不想同他们说话,或许他们也是那种势利的人,于是她转身就走。 雹介使个眼神给大弟,耿桓一晃眼就来到小萱身前,挡住她的去路;没问清楚之前,他不会放她走的,没有人可以在耿府撒野。 “让开。”小萱怒声道。难道她不想理他们都不行吗?这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雹桓扬起左眉,“脾气还真火爆,小心嫁不出去。”他啧啧有声地说,还一面摇头。 “不劳你费心。”小萱不理他,继续往前走,但他却不让路。 小萱恼怒地扬起右掌,击向耿桓。 “女娃儿还有功夫。”耿桓笑道,左手为圆,化解她的攻势。 小萱扬起左手的包袱向他挥去,右手成爪攻向他的手腕。 雹桓咧嘴道:“擒拿手,还不错嘛!”他身子微斜地避开她的包袱,左手也成爪状扣向她,和她使用同一招式。 小萱右手在他之上,扣住他的左腕,却被他滑开,他由下往上反扣她的手臂,小萱一惊,立刻将包袱击向他的脸,被抓的右手急忙戳向他的手腕内侧。 雹桓不慌不忙地将头一偏,左手用力一拉,她立即失去重心,踉跄一下,但仍机警地扬起左脚,踢向他的膝盖;耿桓右脚往后跨,左手往旁一扯,小萱一个颠簸,撞向他。 “拿下她的剑。”耿介出声道。王麟已将来龙去脉告诉他,他倒要瞧瞧那把剑,还有这小泵娘来此的目的。 雹桓原本一直放在身后的右手立刻扬起,夺下小萱左手的剑和包袱。 “还我。”小萱叫道,左手打向他的胸膛,右手死命地想挣月兑耿桓的掌握。 雹桓根本无动于衷地任她打,并将右手举得高高的,“拿不到,拿不到。”他嘲笑道。 雹介走向耿桓,拿下耿桓手中的短剑,仔细地看着上头刻的名字。 “还我。”小萱转移目标,左手往耿介身上抓。 “别闹。”耿桓只得连同她的左手一起扣住。“怎么回事?大哥。” 雹介微蹙着眉,将剑递到耿桓眼前,耿桓看了一下,随即挑眉道:“阿爹的字。”声音透露着无法置信,这小泵娘怎么会有阿爹的东西? 原本死命挣扎的小萱,听见这话便停止了动作,张大嘴看着耿桓,原来他是……她转头看看耿介,再瞧瞧耿桓,原来他们两人是耿忠羲的儿子。 那么,这个抓着她的家伙就是爱捉弄别人的…… 老天!她怎么那么倒霉。 这两人的性情好像没长进多少,大哥仍是一副冷冷、不太理睬人的样子,而小弟仍旧喜欢冷嘲热讽,两人身形都很高大,哥哥穿着一袭褐色衣裳,脸形较方正,有棱有角,浓眉下的眼眸是黑色的,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成一直线,整个人看起来高大挺拔、很 有个性。 弟弟则较俊逸,穿着一身白,有着相同的浓眉和挺直的鼻梁,脸形较长,朣孔的浅棕色的,里面透着“嘲讽”二字,虽然外表玉 树临风,但却像个公子,真是令人讨厌。 “你是谁?”耿介不带感情的问。 “放开我。”小萱气呼呼地踢耿桓一脚,双手挨命想挣月兑,脸孔已涨得通红。“你这可恶的……”她几乎没骂过人,想不出该接什么。 雹桓挑眉道:“舌头被咬到了?” “放开她。”耿介示意到,这两人再闹下去,不知要扯到何时。 雹桓这才松手。小萱揉揉手腕,拿回自个儿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封信,交给耿介,“请转交耿叔叔。” 雹介看着信封上写着──耿忠羲启,觉得有些怪异,除了皇亲国戚外,当今很少人敢直称父亲的名讳,多尊称为耿将军,可这信封上却毫不避讳的写下阿爹的名字,谁有这么大的胆量? 雹桓也有相同的疑问,这小妮子为何叫爹耿叔叔?她到底谁?看来不像贵族,衣饰朴素无华,身子骨单薄,好像营养不良,个儿太矮,才到他胸膛,左瞧右看都不像有权势之人。 不过,这小泵娘的脾气倒挺率直的,虽不是倾城倾国的佳人,倒也清秀可爱,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鼻梁不高,嘴唇小巧,有让人想捏一把的白女敕肌肤,而她乌黑的秀发则散在肩后,不像现今妇女多将头发盘在脑后成髻。 “剑还我。”小萱伸出右手。 “进屋再说。”耿介自顾自的走回府邸,外头不好问话,而他心中却还有许多疑问。 “喂!”小萱追上去想夺回剑。这些人是强盗还是土匪?怎么拿了别人的东西都不还。 雹桓走在小萱左边,右掌打一下她扬起的左手。她竟想偷袭大哥,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安份点。” “你……”她气呼呼地瞪着他,并踹他一脚,“臭无赖。” “这句用过了。”他取笑过。她的脸红通通的,耿桓不由自主地举起右手,未加思索地捏一下她的脸。哇!触感真好!于是,他忍不住又拧了一下。 “你……”小萱打掉他的手,抚着脸颊,“你怎么老爱捏我的脸。”她又踢他一脚。 她的话让他扬起左眉,“我只捏你一次,你昏头了是不是?”他很想再拧一次,她的脸好软,真好玩。 他们三人一同跨入大门,留下错愕的两名士兵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才回神关上大门。 “小时候我在这儿住饼,那时你就老爱捏我的脸。”小萱忿声道,这人真是没长进。 她看着巨大的前院,两旁种满了树,还有个小瀑布的水泡,池的旁边堆满了巨石,几棵柳树在水边,潺潺流水听了很舒服。 雹介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峰微蹙;耿桓则是挑高双眉,努力回想。 小萱下巴抬得高高的,睥睨地看他一眼,还“哼!”一声,这人记忆真差,做过的坏事却想不起来。 雹桓立刻回她一记,捏她的脸颊,她反手打他,“很痛耶!” “我想起来了。”耿桓恍然大悟,这捏有助于唤醒沉封的记忆,“我记得有个小女孩老是气鼓鼓的。”他仔细打量她。 “十年前。”耿介补充道,他的记性向来不弱。 当年他十八,耿桓十六,他隐约记得爹的拜把兄弟曾在府中住饼,可是后来却没再见过,难怪信封上直称爹的名字。 雹桓一经提醒也想起来了,“你叫小萱,对吧?”他笑着看她仍在生气,“别气了,很难看的。” “哼!”小萱撇过头不看他,假装专心地看着四周的景物。 雹府占地宽广,是典型的四合院,前堂除了大厅外,就是厢房,最两侧的房间是门房和管家所住,前堂两侧有东、西厢房,与中堂围成一庭院,庭园内有许多曲廊、花榭、凉亭、假山、拱门和池水,东厢房是耿忠羲及其妻子殷如平的卧房、书房,西厢房则是客 房。 中堂是耿介的地盘,楼上是财库,中堂后又有左右两列厢房和后堂围成一个园子,园内有许多奇异的花鸟,并种植果树;左列厢房是耿桓的卧室、书房和练功房,右列厢房则是耿云的闺房。后堂仍有两侧厢房,是仆人、厨师、士丘居住之所,后院则有马厩,也伺养猎狗和家禽。 三人沿着铺有碎石的小径走上阶梯,走入大厅,大厅两旁各摆了六张高背椅,每两把椅子中央都有一张小桌子,椅背和桌面都覆着红色绸缎,大厅还摆个折迭式屏风,屏上是山水画,遮住了屏后通往厢房的小卑门。 屏风前有个坐榻,榻床铺着棕色的罗布,两面墙则挂着许多字画,看起来很有书香味,完全不像武将之家。 小萱左右张望,看了一会儿,没见到半个仆人,不晓得躲到哪儿去了。 “短剑可以还我了吧!”小萱问耿介。 他把剑给她,“爹到相府去,应该快回来了,你等会儿。” 她摇头。“不用了,我只是送个信而已。”她将短刃放回包袱,转身却走。 雹桓抓住她的右手,“你得待在这儿。”他说 若是阿爹回来,没见着小萱,一定会大发雷霆的,谁知道她这一走会到哪儿去? “放开啦!”她喊,脸孔涨红,她不嘉人家随便抓她,尤其是男子。 “你留下她,我去找仲杰。”耿介可不想在这儿和小萱大眼瞪小眼,他还有事要办,原本他和大弟要去找韦仲杰,却碰上小萱,因此而耽搁了。 “大哥,你太狡猾了吧?把这小矮人留给我!”耿桓抗议。 小萱倒抽一口气,咬牙道:“谁是小矮人?”她踢他,要他收回这句话。 雹介将信放在几上,幸灾乐祸地看了耿桓一眼,“好好招待客人。”说完即走出大厅。 “你再踢我就不客气了。”耿桓警告地说,他已经被踢得不耐烦,而且袍子都脏了。 “我才不怕你,你这个大无赖。收回那句话!”她最痛恨人家说她矮。 “你的词汇少得可怜,骂来骂去都是同一句。”他摇头道,将她乱打人的双手扣在他左掌中。 “你……你……”她气得拚命想些骂人的话,“大……臭虫。”她一边死命踹他,一边想挣月兑他的桎梏。 他突然捏住她的鼻子,“别踢。” 她甩头,“放开我。”她叫道,鼻子被他捏得好痛。 他笑得好开心。“你的声音怪里怪气的。” 她摇得更用力了,“放开。” “你不踢,我就放手。”他说。 虽然她很生气,但为了顾及她的鼻子,她还是停止踢他;耿桓这才放手,“你要收回那句话。”她固执地道。 “什么话?” “你骂我小矮人。”她怒道,愈想愈气。她只不过是送个信,就受这么多窝囊气,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一听,莞尔道:“你本来就很矮,难不成说你高得像巨人,你就比较高兴?” 小萱倒抽一口气,用力踩上他的脚拚命踏,死命踹,这个可恶的无赖臭虫。 雹桓立刻捏她的脸,而且双手各捏一边,还一面大笑。她的样子好滑稽,五官全走了样,老天!他笑得肚子好痛。 “放手──”她的声音变调了,听起来像“ㄏㄨㄤˋ”手,耿桓笑得差点岔了气。 “你还笑!”她捶他,踢他,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他也是一直捏她,而且不放手,结果回家后,她的脸肿了好久,她恨死他了。 “哈!炳!炳!”他愈笑愈大声。 “二哥,你在干嘛?”耿云叫道。 她有事要出门,还没进大厅,就听到二哥的笑声,一进来,就发现他在欺侮一名女子,还捏人家的脸颊。 “阿云。”耿桓笑着看小妹,“她的脸好好玩,像面团似的。” 雹云皱眉道:“二哥,你还不放手,人家都快哭了。” 雹桓这才瞧见小萱眼中水气迷蒙,他连忙松手,“很痛吗?”他问。应该不会吧!他没用什么力,只是觉得在十年后见到小萱,很有亲切感,而她又这么好捉弄,他才和她闹着玩。 小萱瞪着他,揉着双颊,不需要他猫哭耗子假慈悲。 “她是谁?”耿云走向耿桓。 “她叫秦小萱,是爹结拜大哥的女儿。”他转向小萱,介绍道:“这是阿云,我妹妹。” 小萱微笑的看着耿云,她记得阿云,小她一岁,如今是个标致的姑娘,比她高半个头,体态较丰腴,上衣罩着红炒,里头只有一件肚兜,酥胸半露,胸下系着红腰带,下半身是一袭半黄百鸟裙,发上盘着坠马髻。 小萱不得不佩服她大胆的穿着,穿这么少出去不怕着凉吗?现在已入秋,外头好冷。 雹云也微笑回礼,“我没见过你。” “十年前小萱来家中住饼,你还小,可能忘了。”耿桓解释,他看了小妹一眼,蹙眉道:“你要出去?” “嗯,去找李蕙。”耿云道。李蕙是平昌王的女儿,就住在对面,她常去李府玩。 “去换件衣服。”耿桓命令,“你卖肉呀!穿这么少。” “你管人家。”耿云双手叉腰,“现在都时兴这么穿。”她就知道若遇大哥、二哥,绝不可能让她穿这样出去,所以,她才故意等他们两人出门后才走出来,没想到还是碰二哥,真倒霉。 “去换,否则别出门。”他的话没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对面而已。”耿云咕哝着。 雹桓摇头。“不换就别出门。” “哼!”耿云做个鬼脸,她知道二哥是认真的,不过,真是扫兴。她转向小萱道:“等会儿一块去好不好?”耿云喜欢交朋友,所以对人总是很热络。 “不,我就要走了,谢谢你的好意。”小萱道。她才不想待在这儿,而且,卡丝还在等她呢! “你住哪儿?为何不多待几天?难得来一次嘛!”耿云热心地道。 “我住郊外,在城里不习惯,而且,我还有事。”小萱回答。 “那到我房里好不好?”耿云握着小萱的手。 “你不是要出门?”耿桓耸眉道。他还想再捏小萱几下,她的脸好好玩。 “我才不会留小萱在这儿被你欺侮呢!”耿云仗义执言,对二哥的心思,她怎么会不了解。 小萱扬起下巴,气愤地看了耿桓一眼,经耿云一提,她又想起方才他捏她的脸,“我和你一块儿去,阿云。” “走吧!”耿云抓着小萱的手,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二哥道:“你知不知道阿爹到陆伯伯那儿是为了什么事?” 雹桓弯身拍掉袍上方才被小萱踢脏的地方,他不经心道:“商量国事。” 雹云邪邪的一笑,“才不是,爹娘是去说亲事的。” “亲事?什么亲事?”耿桓的注意力集中了。 雹云慢慢说道:“你和大哥的婚事啊!” 雹桓愣了一下。 雹云赶紧拉着小萱离开大厅,哈!炳!这回大哥、二哥躲不掉了。 雹桓站在原地,想着小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 小萱在耿云的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耿忠羲才回府。 在这段期间,小萱和耿云天南地北地聊着,不过,大部分都是耿云在说话。 雹云的闺房很大,入内后有一小厅,厅中有一圆桌,桌面铺着上好的丝布,并摆了许小盘子,盘内都是点心;过了小卑门后,地上铺着暗红色地毯,床上也是红色的帐幔罩着,床前有个屏风,床头有化妆柜抵着窗扉,柜上有许多胭脂,另一侧则摆了许多矮柜。 “啊!你爹去世了?”耿云瞪大双眼,随即不知所措的说:“真抱歉,我不晓得。” “没关系,已经过世三年了。”小萱道,她已从最初的伤痛,慢慢回复。 就如卡丝所说,人生在世,难免生老病死,她已能释怀,只是想到仍不免感叹。 “三年,这么说,你已服完丧期。”见小萱点头后,耿云又道:“你一个人如何──” “还有卡丝。”小萱解释,在她心中,卡丝已是她的亲人。 “卡丝?好奇怪的名字!她怎么没和你一块儿来?”耿云块糖塞进嘴里,递块雪花糕给小萱。 她摇头。“我吃不下了。”小萱佩服地看着耿云不断地把甜点塞进嘴里,从她们进门到现在,耿云的嘴巴都没停过。 “你食量这么小,难怪瘦巴巴的。”耿云啧啧有声地道,她喝口茶顺顺喉咙。 小萱皱皱眉头,心想,她才不瘦哩! “你在这儿多住几天好不好?”耿云问。 “不行,卡丝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她忧心道。午后出门时,她总觉得卡丝怪怪的,好像有事瞒着她,可是她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接她一块儿来就好了,你在这儿多住几天,陪陪我嘛!从小到大我就两个哥,没姊妹,府里又没人陪我玩,所以才老往外跑,你就留下嘛!”耿云摇着小萱的手,撒娇道。 “你不是常去李府吗?”小萱问。 “我和蕙儿常玩在一起,可是──”她皱皱鼻子,“有时她太任性了,让人受不了,她不像你,一点架子也没有。”她偏头想了一会儿,“喂!我好像有点印象了,小时候好像真的见过你,难怪对你有种亲切感。 小萱微笑。“我也有些印象,可是毕竟太小了,记忆有些模糊。”她随即气愤道:“倒是你二哥,忘都忘不掉。”她不自觉地揉着 双颊。 雹云莞尔道:“别理二哥,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习惯就好。” 小萱差点不屑地“哼”出声,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止住的,“我才不想习惯他。”她头一偏,咕哝道。 雹云开心地笑声,手掩出唇边,“你可是第一个讨厌二哥的,其它姑娘可喜欢得紧,二哥在她们眼中可是风流倜傥。” 小萱差点呕吐出来,“那些姑娘不是瞎子就是疯子。”她下结论。 雹云咯咯笑个不停,“才不是呢!她们大多是青楼的姑娘,不过,大户人家的女儿也喜欢他;你不要这么生气嘛!二哥只不过捏你几下,用不着像与他有深仇大恨似的。”耿云忙喝茶止笑。 “只要他以后不再犯,我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小萱大方地道,她顿了一下,问道:“青楼是那种很多漂亮姑娘,然后很多男人……喜欢去……嗯……买快乐的地方?”她曾听卡丝提过。 “对。”耿云又笑了,“你干嘛迂回的说那么久?” 唐朝在政治、经济、文化都很发达,姑业也达到一个相当鼎盛的时期,官吏甚或百姓狎妓,可说是司空见惯,有些还会被视为风流韵事,传为美谈。 小萱皱皱鼻子,“真恶心,卡丝说常去会得病的。” “什么病?”耿云好奇地道。 小萱偏头想了很久,“我忘了,不过,会死人的。”她正经道。 “真的?”耿云紧张道,“那怎么办?” 死了最好,小萱差点冲口而出,但她赶紧捏自己的大眼一下,暗忖,可不能忘形了,祸害通常都是“遗千年”。 “先问他有没有病,”小萱正经地道,“卡丝好像会医。” “真的?”耿拍拍胸口,“那就好,虽然二哥有时很讨人厌,可是,他是个好哥哥。”她顿了一下,大喊一声,“完了,大哥有时也会去。” 雹府就没有正常一点的男人吗?小萱恶心地想。 “我见到大哥时,顺便问问。”耿云打定主意道。 小萱喝口茶,准备换个话题,她小心地打探道:“你们和洛阳大户人家交情都不错?” “是啊!”耿云顿了一下又道:“只有少数例外。” “怎么会?”她问。 “我也不晓得,反正有人就是霸气重,自以为了不起,不然,就是和爹的政治理念不同。”耿云耸肩道。 “秦府呢?”瞧见耿云疑惑的模样,小萱连忙道:“我进城的时候,看到一座宅院,所以有些印象。”她不认为现在透露和秦家的关系有任何益处,毕竟她不见得会回去,她想和卡丝一块儿到西南。 “我们和秦府没啥往来。”耿云伸个懒腰,拍拍肚子,“好胀。” “为什么没往来?” “爹说秦府是文官,不屑和咱们武将往来。”耿云托着腮帮子,眨眨眼道:“小萱,你的头发很好看,黑溜溜的。”她伸手模模小萱的头发,真柔软。 “噢!”小萱愣了一下,“谢谢。” “为什么不盘起来?” “我的头发太细太软,无法固定,会塌下来。”小萱微笑道。她想起有一次娘想帮她盘个芙蓉髻,但头发却老是不听话的垮下来,娘还为此懊恼很久。 “是吗?改天我也要试试。”耿云将此视为一项挑战,因此非常热心。 小萱只是微笑,没有答腔。 “小姐,老爷回来了,要您带秦姑娘到大厅。”婢女在门外禀报。 “我知道了。”耿云回答,她转向小萱道:“我先到内室换个衣裳,若让爹瞧见我穿这样,他会生气的。”她指着透明的薄纱。 “好。”小萱应道。 她心想,解决这件事后,就可以回家了。 第二章 贤弟忠羲: 这仲夏的夜晚,常让愚兄想起当年在少林寺,和贤弟一同练武的日子,那真是令人难忘。你送愚兄的剑,愚兄从不离身,因它常让我想起你的豪迈不羁。 这几年想必你常责怪愚兄,自七年前一叙,就没再和你一起饮酒畅谈了吧!希望贤弟切莫责怪,只是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想和贤弟聚首,谈何容易。 惭愧的是,想与你再叙旧时,这身子竟病了,唉!愚兄是撑不过了,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愚兄应已不在人世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相信豁达的你明了,所以,切莫为愚兄之死悲伤。 但你一定会责备我,为何隐瞒了三年才让你知道愚兄的死讯,我只是希望一切都能照着计划进行,盼你能见谅。 还记小萱吗?她可是我的掌上明珠,行笔至此,我也不得不会心一笑,她从小到大带给我的欢笑快乐,是笔墨无法形容的;小萱是个好孩子,但我和阿玲却抛下她一人,这让我着实不安。 卡丝(她是个特别且聪慧的妇人)知道我内心的忧愁,遂建议我让小萱回秦家(这也是我衷心希望的),她说小萱会替我完成心愿,解决我和爹娘的问题,这使我欣喜不已,因为卡丝的话总是对的(这佷难解释),她还说,三年后才是时机成熟时,愚兄心想,三年后小萱服完丧期,这是个好契机,因此,我就答应了。 愚兄有个不情之请,望贤弟能答应,是否能收留小女?还希望你能把小萱回秦家;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但愚兄知道贤弟懂得我心中的内疚── 从我带着阿玲私奔以来,心中虽不曾有半点后悔,但毕竟愧对爹娘,而这份歉意,我也只能期盼小萱代我这不肖子弥补。 愚兄言尽于此,盼贤弟能成全,来世当结草衔环,以报贤弟大恩。 愚兄禄 又:若小萱不肯住在耿府,信封里有张短笺,请拿给小萱看,她会明了的。 雹忠羲看完信,手指仍颤抖着,他不敢相信大哥逝世了,而且已走了三年。 “怎么了?”耿忠羲的妻子殷如平忧心道,她是个美丽的妇人,虽已年近五十,但风韵犹存。 雹忠羲将信递予爱妻,瘫坐在榻上,脸色有些泛白;他的年岁大约五十出头,头发已灰白,但身体仍很硬朗,是个高大的男人。 从容貌上可以看出耿介遗传自父亲,脸形较有棱有角,耿桓则是像殷如平,生得较俊逸。 “信上写些什么?”耿桓扬眉问,怎么爹娘的神色都不大对劲。 雹忠羲叹口气。“秦禄大哥去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耿介问道。 “三年前。”耿忠羲又叹口气,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老了几岁。 雹介和耿桓同时蹙眉,“怎么过了三年才通知?”耿桓不解道。 雹忠羲摇头,不愿多说什么,这是大哥私人的要求,不必大肆宣扬;但他一定会办妥大哥吩咐的事,其实,他和大哥交情匪浅。就算大哥没交代,他也会照顾小萱的。 殷如平这时也看完信,她叹口气,坐在丈夫身边,握着他的手,没想到当年义结金兰的好友,已和他们天人永隔,他们连丧事都没能参加,唉!真是世事无常。 雹云和小萱从侧门入内,绕过屏风,走进大厅,看见耿介、耿桓站在耿忠羲和殷如平面前,而耿氏夫妇则坐在屏风前的卧榻上。 “爹娘,我把小萱带来了。”耿云嚷道。 雹忠羲振作起精神,看着女儿和小萱走到面前,站耿桓身边,小萱手上还拿着小包袱。 “你是小萱吧?”殷如平出声道,她起身握住小萱的手,“没想到秦大哥和阿玲去世三年了,没想到……唉!你一定很难过吧!” 说毕,耿夫人抱住她,让小萱吓了一跳,她的心头浮起酸酸的感觉,耿夫人的怀抱就像娘一样温暖,像是她在外头撒野玩耍一天后,娘给她爱宠的拥抱一般。 小萱颤声道:“有卡丝陪我。”她拚命压下哀伤的感伤,不想在众人面前落泪。 “娘,你别老抱着人家,当心吓坏小萱。”耿云道。她娘是个软心肠的人,她若不出声阻止,等会儿娘铁定会哭得唏哩哗啦。 殷如平这才放开小萱,但仍拉着她的手,“你长得真像阿玲。”她抹去自己流下的泪水。 雹忠羲清一下喉咙,免得声音因感伤而有些沙哑,“我方才看过你爹的信,他要你留在这儿,你就住下来吧!” 雹云高兴的拍拍手,“好啊!那我就有伴了。” 小萱愕然道:“不,我不能住这儿,我要和卡丝回西南。” “西南?”殷如平皱眉道。 “嗯,我和卡丝要到黔州。”小萱加强语气道。 “你去那种野蛮地方干嘛?”耿桓挑眉地看着她,随即有趣地瞧见她涨红了脸,让他忍不住又想捏她一下,可惜爹娘在这儿,他只好按捺住自己的冲动。 “那不是野蛮地方。”她气愤地瞪着耿桓,他似乎老是激怒她,这人真是可恶,他竟还敢若无其事地耸肩。 “但是秦大哥交代我们必须好好照顾你。”殷如平固执道,她回头看了丈夫一眼。 “是啊!你就留下嘛!”耿云摇着小萱的手臂。 “不行,我──” 雹忠羲上前将信封拿给小萱,她疑惑地看着他,“里面有张短笺,是你爹留给你的,你看完后再做决定。”耿忠羲道。 小萱讶异地接过信封,她竟不知爹还留了封信给她。小萱拿出里面的短笺── 萱儿: 爹将你托给义弟照顾,他说的话就代表爹说的话,你要尊敬耿叔叔,勿让他操心、烦心。 爹知道你此刻必定拾不下卡丝,但卡丝不属于中原,落叶总要归根啊!唉!我们欠卡丝太多了,就让她回故乡去吧! 卡丝告诉过爹:你和她的路不同,而这条叉路也快近了。爹相信乖女儿你懂得,毕竟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勿悲── 爹娘永远在你身边 案秦禄 小萱含着泪水,捏紧短笺,克制着不让激落下;她深吸口气,抖声道:“我想回去看卡丝。” “也好。”耿忠义看了耿桓一眼,“你陪小萱回去。” “不用了。”小萱连忙道,她才不想和他一块走,否则,难保路上不会遭受他的“茶毒”。 “我陪小萱。”耿云自告奋勇地道,她很好奇卡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可以一块去,不过,桓儿还是得跟着。”耿忠羲道,他担小萱若见着卡丝,一时情绪激动便和卡丝不告而别,那可怎么办。 有耿桓在一旁监视,若见情形不对,便可将人挟持回来。 “真的不用──” “你到底去不去?”耿桓打断仍想争辩的小萱。 小萱瞪他一眼,耿云打圆场道:“爹,大哥陪我们去好了,二哥老爱捉弄小萱。” 在一旁闷不吭声的耿介挑高双眉,怎么扯上他了? “爹有事同介儿说。”耿忠羲摇头道。 雹桓这时早已走向门口,回头道:“你们到底走不走?” 小萱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三人一同走出耿府。 ◎◎◎ “小萱,你别走这么快嘛!”耿云出声喊道,小萱已经开始小跑步了。 “我担心卡丝不告而别。”她蹙额道,脚步丝毫不敢松懈。 从爹的信看来,卡丝已打算回西南了,说不定她现在正要离开,想到此,她不由得加快步代。 “如果她真的打算不告而别,你回到家时,她早走了。”耿桓道。 小萱大声道:“你别乱说!”她生气地瞪着他。 站在两人中间的耿云调停道:“好了,好了,别斗嘴。”这两人只要一开口,就斗个没完,像对冤家似的。 “我才懒得理他。”小萱将头一转,昂首阔步地走开。 雹桓看她那副骄傲样,不由得笑道:“干嘛跩成那副德行?”她真的很好捉弄,像现在,她的下巴抬得半天高,吊一大串葡萄绝对 没问题。 小萱不理他,继续往前走,可是,她愈是这样,耿桓就愈想调侃她,“头别仰这么高,小心吃到鸟粪。” 雹云不由得笑出声。 小萱的脸快烧焦了,“你……” “结巴了。”耿桓装得一副无辜样,他发现小萱骂的词汇非常贫乏,这真有趣。 她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为何他老爱激怒她?“你这个无赖土包子。”她握紧拳头。 雹桓哈哈大笑,她竟然把仅有的话语串联起来,“哈──哈──你真会逗我开心。”他笑得好开怀。 “二哥,你别说了。”耿云扯他的袖子,她看身旁的小萱已快火冒三丈了,二哥还拚命的火上加油。 雹桓笑着拍拍小妹的手,走到双颊通红的小萱面前,俯首在她耳边道:“别气,生容易变老。”但他的语气是促狭的。 小萱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闪开,他是故意的,她发誓她看见他嘴边一闪而逝的贼笑。 “请你庄重点。”小萱怒道。 “二哥──”耿云喊道,拉住雹桓的手臂。他怎么老爱沾惹小萱?平常二哥虽然喜欢调侃人,但总懂得适可而止,为何一碰小萱就不知节制? “你们看,那些人穿得好奇怪。”耿云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正走出城门的商旅队。 小萱看一下前头的商队,解释道:“那是羌族。” 羌族人头上也会包头,但和别族不同的是,男女都在长衫外加套一件羊皮背心,俗称“板褂”羌族的民间工艺以刷绣最为出色, 这些都是和爹娘游遍西南时学到的,但教她最多的仍是卡丝。 “你的见识倒不少嘛!”耿桓拍拍她的头。 小萱挥开他的手,“你别杵在我前面。”她凶巴巴地说。 “那他们又是什么人?”耿云又指另一边的人,还一面拉回仍在捉弄人的二哥。 这一路上,就只见耿云不断问东问西,尽量少让二哥和小萱有斗嘴的机会,她这和事佬做得可真辛苦,早知道就不蹚这浑水了,唉!真是找罪受。 正当耿云说得嘴都干了,打算不想理他们两人,放任他们厮杀时,小萱的家终于到了。 “早知道要走这么久,就骑马了。”耿云喘气道。从城门走到这儿来,花了半个多小时,真是折腾人。 “我去看卡丝。”小萱奔进屋里,口中还喊着卡丝的名字。 雹桓看着四周,除了小萱一户人家外,没有看见其它住户,这儿还真僻静;他和耿云一块儿走进屋里,小萱正站在木桌前,手里还拿着一块布。 雹桓和耿云一同走到小萱身旁,看着那块白布,卡头写了些奇怪的字,不像唐文,可是,斜看好像又有点类似。 “这什么字?”耿云好奇地道。 小萱没有回答她的话,正读着卡丝留给她的话,她迅速浏览,而后毫无预警地,她冲出了屋外。 这让耿桓和耿云愣了一下,随即,耿桓紧跟在小萱身后冲了出去。 他追上她,抓住她的手,“怎么了?” 小萱喊道:“放开──放开──”她死命挣扎。 “小萱──”他大喝一声,“怎么回事?” 秦小萱叫道:“卡丝走了,我要追她,放开──”她开始踢他,心里着急地快哭了。 “她早走了,你上哪儿追?”耿桓大声道。 “没有,没有,还来得及。”她的泪水开始滑落,“她不能就这样丢下我,放开我,我要见她。” “小萱,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我只要卡丝,她和商队走了。”她大叫,“一定……一定是方才的商队。” 雹云这时也跑到他们身边,她看见哭泣的小萱,“你别难过嘛!”她安慰道。 小萱仍在和耿桓挣扎,“放开我,我要追卡丝。” 雹桓叹了口气,对小妹道:“你先回府,我带小萱去追商队。”他总不能就这样把小萱带回去,只好陪她去商队看看了。 “好!”耿云点头。 “我们得快点。”耿桓对小萱说,商队和他们差了半个多小时的脚程。 小萱慌乱地直点头,把布塞进腰带里。 “走吧!”耿桓握着小萱的手,快速地往前奔去。 ◎◎◎ 不到一刻钟,小萱已气喘如牛,虽然她和阿爹学过功夫,但内力毕竟不足,她快跑不动了。 雹桓看了她一眼,挑眉道:“别告诉我你不会调气。” “什么?”小萱喘道。 “老天!被我说中了。”他做出认命的表情,停下脚步。 “怎么不跑了?”她弯腰拚命吸气。 “你还跑得动吗?”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的问。 “当然。”她用力地点头,她还要再见卡丝一面。 他摇摇头,“算了。”他背对着她,弯身道:“上来,我背你。” “不……不用了。”小萱摇手道。 他翻翻白眼,转身道:“别婆婆妈妈的,快点。”随即注意到满脸通红的小萱,“害羞啦!”他促狭地靠近她的脸。 “走开。”她往后退,脸上的红晕愈来愈深。 他笑着注视她,发现她除了爱闹别扭外,还很怕羞,这可真特别。 他捏一下她的脸,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再不快点就追不上了。” 她格开他的手,红着脸道:“我跑得动。” 他大大地叹口气,突然抓住她的右手,身子一转,微微弯身,将她拉上他的背;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干净利落,只听见小萱尖叫一声,人已在他背上。 雹桓背着她呼啸而去,小萱大叫着:“放我下来。”双手不断捶着他的肩肪。 “你再动来动去,我们就回府,听到没?”耿桓正声道。 “你……大坏蛋。”她骂道,可也不敢再乱动,怕他真的会背她回耿府。 “终于换一句了,不错,有进步。”他称赞道。 她生气地捶一下他的背,这大坏蛋!不过,他跑起来真的快多了。 饼了一会儿,他又道:“现在我觉得你瘦瘦的也不错,如果你胖得像只猪,我可就背不动了。” 小萱“哼”了一声,不答话。 雹桓莞尔道:“你的脾气真拗,老是这么气呼呼的。” “是你老爱捉弄人。”她回嘴反驳。 “很有趣啊!”他微笑。 她从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原来他专门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方才商队往哪个方向走?”他问,因为他们来到一条岔路。 “西方。” “我们走快捷方式。”他弃大路,往杂草丛生的小路奔去。 又过了一刻钟,小萱问道:“你会不会很累?我下来好了。” “你还会关心我啊?”他调侃道。 “你──”为何他老爱惹人生气?她怒道:“谁关心你。” “又生气了。”他笑道。 “没有。”她大声道。 这女人的脾气还真大,他微笑着不再说什么。 他们又足足飞奔了一刻钟,这才终于看见商队。 “他们在那儿。”她欣喜的叫道,“放我下来。” 雹桓立刻让她下来,小萱与奋地跑向他们,“喂!等等。”她喊道。 戴着货物的马车和徒步的羌人遂停了下来,小萱奔到他们面前。 “请问卡丝是不是在这儿?”她问其中一位大块头,像是领队的男子。 “卡丝?”他不解地摇头。 “一位老妇,双颊纹面,约六十岁,是苗人。”她笔手划脚的说。 “没看到。”他摇头。 “没看到?”她愣了一下,“不可能,她说她要和商队一块儿回西南。”她着急地拿出腰里的白布,“她明明这么写的……” “你们是今儿个唯一回西南的商队吗?”一旁的耿桓出声问。 “不是。”另一位站在领队旁较瘦小的男子说。“两个时辰前还有另一个商队,或许她和他们一块儿回去了。” “两个时辰前?”小萱捏着布喃喃自语,那不就是中午她刚出门的时候吗?原来卡丝随后就走了,难怪她看起来很奇怪。 “他们走哪方向?”耿桓问道。 “不知道,每个商队的路线都不同。”领队解释,“有可能往西,或往南,甚至走西南路线,对不起,我们帮不上忙。”领队大喝一声,所有人又开始往前走。 小萱只是握着布,怔怔地站在那里。卡丝走了,走了…… “走吧!”耿桓说。 小萱仍呆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小萱──”他碰碰她的肩膀。她怎么了? 小萱回神道:“我要去找卡丝,我要和他们一块儿回西南。”她说完就向前跑。 他扣住她的手,“别说傻话。”他若放她走,回去怎么向爹交代。 “你放手。”她怒道。 两人又开始一阵拉扯。 “小萱──”他喝道,“你别忘了你爹要你留在耿府。” 她停止挣扎,缓缓放下双手,“我不想留下,我只要卡丝。”她垂下头,但是,她已经答应爹了,怎么办? 她看起来就像个弃儿,孤苦伶仃。他拍拍她的肩,安抚道:“回府后,我派人去追。” 小萱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小萱。”他俯身看着她,她的眼神寂寞而遥远。“别这样。”他的双手搭在她肩上,轻摇着她,他不喜她这个样子,像是没生命的躯体。 她眨眨只眼,回神道:“我们回去吧!”她推开他的手,慢慢往前走。 雹桓站在小萱旁边,思索着该如何让她回生气,他不喜欢一脸呆滞的她,看起来像个木偶,而他更痛恨那种爱莫能助的感觉。 小萱茫然地走着,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于是踉跄地跌了一跤,若在平时,她必能马上恢复平衡,但她的心根本不在这儿,所以, 她狼狈地扑倒在地。 而在思索计策的耿桓也没留意,当他发现想拉她一把时,已经太迟了。 他立刻蹲在她身前,“有没有受伤?”他关心地问。 她没有回答,一动也不动。 “小萱──”他着急地扶起她,让她跪在他身前,他拍拍她脸上的泥土。 一滴泪滑下她的脸颊,沾湿他的手。 “你受伤了?”他担忧地问。 她摇头,抹去泪水,但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愈擦愈多。 “走开。”她左手遮着脸,右手推他。“别理我。”她喊道。 他拉下她的左手,柔声道:“怎么了?” 她只是摇头。 雹桓自然地将她搂入怀里,她却拚命地挣扎,“放开我。”她打他的胸膛。 “你不说原因,我就不放。”他抱紧她。 “你这个臭无赖……大坏蛋。”她边哭边骂。 雹桓微笑道:“这两句话用过了。” “土包子……大臭虫。”她喊道。 “这也说过了。”他咧嘴笑道,高兴地看她终于又表现出她的脾气。 小萱才不管有没说过,她只是一再地重复这些字眼,不停地骂,不停地哭。 “我最讨厌你了,臭笨蛋。”她哽咽道。 他含笑地想,她怎么老是用这几句凑来凑去? 饼了片刻,小萱突然道:“卡丝不要我了。” 他感觉到她语调中的哀伤,安慰道:“她没有不要你,离开你她一定也很难过,所以,她才选择不告而别,因为她知道如果不这样,她一定走不了。” “你骗我。”她啜泣道。 他叹口气,将下巴放在她头顶,“好吧!那她一定是偷了你的东西,所以才逃跑,因为……” “你乱说,卡丝不会偷东西。”她怒道,却陡地打了一个嗝,使她看来不够气愤。 “既然卡丝没偷东西,那她为什么不告而别?”他在她头顶上问道,想让她好好思索这个问题,然后,她会承认他是对的,只因 为卡丝舍不得她。 小萱沉默了一会儿,泪水却不断落下,她抽噎着说:“卡丝……卡丝不要我去西南,所以她才……丢下我。”她抓紧他胸前的衣服。“先……先是娘走了,然后爹也抛下我。”她又打了一个嗝,“现在……连卡丝……也不要我。”她愈说愈难过,可怜兮兮的语气让人不忍。 “不是这样的。”他搂紧她,“你爹娘一定也不想留下你一个人,你这么说,他们会无法安心。”耿桓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是没有安全感。 “我不是责怪他们。”她摇头哽咽地道。“只是……” “我知道。”他拍拍她的背,闻着她的发香。 小萱渐渐止住泪水,心中已有了决定;只要等她去过秦府,完成爹的心愿,她就要到西南找卡丝。 她静偎在他怀中,不时打着嗝,而后理智慢慢回到她脑中,她怎么──在他怀里?她讨厌他啊! 她立刻推他,“放开我。”她仰头怒视着他。 雹桓调侃道:“用过了就把我丢在一旁,你可真绝情。”他捏一下她的脸。 小萱涨红了脸,“我没有,是你……你拉我的……你……” “又结巴了。”他笑道,拿袖子擦她脸上的激,不顾小萱摇着头想避开。 擦好后,他才放开她,拉着她站起来。 “我自个儿拿走。”小萱叫道。 雹桓牵着她的右手,不肯放开,“你会跌倒。” “我不会。”她嚷道,杵在原地不走,谁知耿桓硬拉她往前,结果,她就像根拖把一样被拖着移动。 “那你刚刚怎么跌倒了?”他回头捏一下她哭得红红的鼻子。 她挥开他的手,“那是我心不在焉。”她反驳。 “谁晓得你等一下会不会又心不在焉?”他耸肩。 “我不会。”她郑重地说。 雹桓只是耸耸肩,小萱气得踢他一脚,结果,两人又是一阵拉扯,不断斗嘴,一路上就这样吵吵闹闹,牵着手回府。 ◎◎◎ “为什么不见她呢?卡丝,那个孩子很关心你。”领队问。 只听见马车里传来一声叹息,“小萱有她的路要走,她不再是我的小女孩了。” 卡丝抹去脸上的泪水。 孩子,要坚强,她在心里叮咛着。 如果真的有缘,或许……会再见面的,或许…… 第三章 第二天,小萱一直睡到晌午才起床,而且还是耿云叫醒她的,这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小萱,起床了。”耿云掀开小萱的棉被,“吃午饭了。” 当被子被抽离时,小萱吓了一跳,攸地睁开双眼,有些茫然的看着耿云,思绪这才慢慢回到脑子。对了!她现在住在耿府。 “快起来,中午了。”耿云想把她拉坐起来。 “中午了?”小萱呢喃道,撑起身子,她从没睡到这么晚过。 “大家都在等你吃饭,快起来梳洗流洗。”耿云示意站在一旁的婢女将洗脸盆放好,婢女还拿了套衣服放在桌上,随即走出房门。 大家都在等她吃饭?这句话就像盆冷水浇在她头上一样有效,小萱急忙下床,“对不起。”他们一定认为她平常都睡到日上三竿,“我通常一早就起床的。”小萱解释道。 雹云笑道:“你不用这慌张,没有人怪你,娘知道你一定睡不习惯,她本来不想叫你,但又怕你饿着,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我就自作主张跑来了。” 小萱以最快的速度盥洗,心想,耿夫人真是善体人意,昨晚她的确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直念着卡丝,快到凌晨时才迷迷糊地合眼入眠。 雹云将桌上的衣服递给她,“这是我的衣服,你先穿着,娘下午会找人帮你缝制新衣。” “不用了,我自个儿有带。”小萱婉谢她的好意。“也不用替我缝新衣,我──” “你别这么扭扭捏捏的。”她打断小萱的话,“你不换就是看不起我的衣服,这样我可是会生气的。” “不是的,我──” “你快换,不然我就帮你穿。”耿云拿起粉红襦裙套在她身上。 “不,我──” “别啰唆。”耿云打开她乱动的手,“可能会有点宽大,你实在太瘦了。” 小萱只得让步道:“我自己穿。”她发现这家人都有“强迫”性格,强行别人照他们的话去做,完全将反对意见当耳边风。 雹云这才满意的不插手,“至于新衣的事,你自个去跟娘说,不过,你的胜算不大。”她笑嘻嘻的说。 小萱一边穿衣,一边道:“其实我真的不需要新衣,我还有好几件。” “你去说服我娘才是,跟我讲没有的。”她帮小萱系上腰巾,“嗯,真漂亮。”小萱看起来好可爱。 “谢谢。”小萱不好意思地道,她拿起一条长长的薄纱,“这是什么?缠在脖子上吗?” 雹云咯咯笑道:“这叫披帛,也叫画帛,是披在肩上,然后绕过手臂,走路的时候,披帛会随着手臂的摆动飘来飘去,很好看的。”她帮小萱披好。 小萱皱眉道:“踩到不就跌跤了。”这被帛至少有两米以上,她担心走路会踏到。唉!都城人的花样果然很多。 “不会啦!习惯就好,现在时兴这么穿。”耿云晓以大义。“我帮你盘发髻。”她跃跃欲试的看着小萱乌黑的秀发。她喜欢帮人弄 头发,觉得很有成就感。 “改天吧!大家不是在等我吃饭吗?”小萱拿起梳子随便梳一两下。 “对哦!差点忘了。”耿云失望地道。 “走吧!”小萱往房门走去,这间卧室位于耿云的隔壁,耿夫人怕她一个人寂寞,所以安排她和耿云住一起,两个人有伴才不会无聊。 两人肩并肩走出房门,耿云突然道:“差点忘了跟你说件事,芸娟和芸姗和我们一块用膳,她们是陆伯伯的女儿。”她神秘兮兮地又补充了一句,“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亲事吧!” “哦!”小萱恍然大悟,“昨天你爹娘去提亲的事,我想起来了。” “也不是去提亲啦!只是双方父母都有这个意思,不过,爹娘很开明,除非大哥、二哥点头,否则,他们不会强求。”耿云领小 萱走过拱桥,“你知道的,爹娘很恩爱,所以,他们也希望我们幸福,只是大哥、二哥都一把年纪了还不想成亲,爹娘只好逼逼他们。” “喔!”小萱只是应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毕竟这是耿府的家务事。 她小心翼翼地将披帛缠在手臂上,免得踏到,她可不想跌进水池,变成落水狗。 雹云仍继续道:“芸娟和芸姗常来我家玩,芸娟喜欢的是大哥,而芸姗喜欢二哥,我想,一定是她们回去向陆伯伯暗示,所以昨天陆伯伯才请爹娘到府邸商量这事儿。” “她们几岁了?”小萱问,走下拱桥后,她又把披帛披好,她真想把这费事的东西拿开。 “芸娟十七,芸姗及笄(十五岁),不过,大哥、二哥不可能娶她们的。”耿云道。 “为什么?”她实在想不出那对兄弟哪里好,可是偏偏有这么多人喜欢。 “如果大哥、二哥喜欢她们,早就将她们娶回家了,何必等到这时候。”她解释。 “那为什么不说清楚?”小萱不解道。 雹云耸耸肩,“这我就不晓得了。” 小萱不由得皱起眉头,不想娶人家,还给人希望,真是……大坏蛋。 “小萱,下午到街上逛逛好不好?我带你去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她神秘且小声的说。 “什么地方?”小萱心想,她也该去秦府看看了。 “我也没去过。我一个人没勇气,不过,我很好奇,所以想去瞧瞧。”她兴奋地说。 “到底是什么地方?”小萱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不正面回答,她担心若说出来,小萱就不肯陪她去了。 小萱疑惑地看了耿云一眼,“好吧!不过,我得顺便去办一些事。” “好,没问题。”耿云欣喜道。 她终于可以去瞧瞧“妓院”了,心里不由得一阵窃喜。 ◎◎◎ 小萱一进花厅,所有人都看向她,耿夫人更从椅子上站起来,“昨晚睡得还舒服吗?”她握紧小萱的手。 “舒服。”小萱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娘,吃饭了。”耿云道,再说下去,准是没完没了。 “你一定饿了吧!”耿夫人拉着小萱到大圆桌旁,并让小萱坐到她身旁。 “耿叔叔呢?”小萱迟疑道,她怎么没看见耿叔叔? “他上朝还没回来,咱们先吃。”耿夫人拉她坐下。 这时,所有人才陆续就座,耿云坐在耿夫人右手边,耿介坐在耿云旁边,再过去是陆芸娟、陆芸姗,而耿桓则坐在小萱的左手旁。 其实,小萱宁愿冷冰冰的耿介坐她房,甚至陆氏姊妹也没关系,偏偏耿桓第一个就占好位置,大刺刺的坐下,她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 雹桓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他轻轻踢她一脚,小萱立刻对他怒目而视,可是她又不便发作,于是狠狠地回他一脚。 雹桓咳了一下,也回她一记,并迅速把脚抬高,小萱扑了个空,愤怒地又瞪他一眼,而耿桓只是无赖地对她笑笑。 “小萱,怎么都不吃?”耿夫人夹了块肉放入她的碗中,又夹了些青菜给她。 “我自己来就好。”小萱道。她忘了正在吃饭,筷子都还没动。 “桓哥哥,这给你。”陆芸姗夹了只鸡腿给耿桓。 桓哥哥?小萱恶心快吐了,她的饭正巧卡在喉咙里,她咳了一声。 “怎么?噎着了?”耿夫人拍拍她的背。 “没……咳……事。”她挥挥手,表示她很好。 “喝杯水。”耿桓把茶杯送到她面前。 “不……咳……用。”小萱摇摇手。 “快喝。”他命令,硬把杯子塞到她嘴边。 小萱真想真他大吼,不过,她当然不能在众人面前,于是,她只得乖乖的喝口水,还不忘瞪他一眼。 “桓哥哥,我们待会去街上逛逛好不好?”陆芸姗问道,她不喜欢耿桓拿水给那个小萱的女人,她甚至都没喝过耿桓端给她的水。 “我有事。”耿桓摇头。 “什么事?”陆芸姗不高兴的问。 “公事。”耿桓简短地回答。 小萱一边吃耿夫人不断夹给她的菜,一边看了陆氏姊妹一眼。 陆芸姗可以算是美人一个,眉毛细长,丹凤眼,唇小艳红,云髻高耸,头戴各种不同的折枝花朵,穿着花纹短襦,披着浅绿披帛,还抹了淡淡的胭脂。 而陆娟则绾着百合髻,脸上也施了脂粉,她的眼睛细长,但却画了个广眉,看起来好像两条蜈蚣在上头,好奇怪,若她以素面相对,或许较好看一点。她穿了一袭大红衣裳,和耿云衣服的颜色相近,陆氏姊妹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丰腴。 而且,两姊妹对耿介和耿桓都满热情的,不断夹菜,不断说话,但是,这两兄弟都不大有反应,耿云则是猛吃饭,偶尔插个一、两句话。 “来,多吃点,你太瘦了。”耿夫人又夹了许多菜到小萱碗中。 “太多了。您也吃嘛!”小萱谢过耿夫人的好意,直说饭菜很好吃,只是,她已经有些胀了。 雹桓觉得些无聊,却不大想和芸姗说话,他对芸姗就像妹妹一样,怎么爹娘还要他考虑这门亲事?简直是荒谬。 他觉得快睡着了,于是,他踢踢正和他娘说话的小萱,看她气嘟嘟的模样,会让他有精神些。 小萱立刻怒目相向,踹他一腿。这人是怎么回事? 雹桓面不改色的吃饭喝汤,桌下两却已踢成一团,差点四条腿变成麻花辫;耿桓将她的左腿夹在他的脚踝中,让她不能抽腿,而小萱则死命地想要拉出来,脸孔早已气得通红。 “小萱,你怎么吃得满脸通红?”坐在小萱对面的耿云问道。 “没事。” 雹夫人也不解地道:“怎么喘吁吁的?” “没有,我只是有些热。”小萱强颜欢笑,右脚踹了耿桓一下。 雹桓故作惊讶道:“怎么会?该不会是病了吧!” 这该死的贼人!她愤恨地想。 “生病?”耿夫人着急地将手覆在小萱的额头上,“没有啊!”她摇头。 “我真的很好,刚刚喝了热汤,所以才会这样。”她撒谎道,左脚不停地想挣月兑。 雹夫人放心地点点头,“没病就好。” 雹桓则是促狭地看了小萱一眼。 “对了。”耿云突然想到一件事,“小萱,昨儿个你说大哥、二哥会得什么病来着?” 这句话让其它人不解地看着小萱,霎时全静了下来。 “你们病了吗?”耿夫人看着两个儿子。 他们两人同时摇头。 “不是普通的病,会死掉的。”耿云说。 小萱尴尬地闭上双眼,恨不得没说过这话。 “到底是什么病?”耿夫人着急地问,她的两个儿子很少生病,怎么会死掉? “那是因为大哥、二哥他们常去──” “阿云──”小萱赶紧打断她的话,着急地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她想逃离现场,但她的脚却被耿桓夹住了。这是什么情况嘛!哦!老天! “小萱,到底什么病?”耿夫人抓住她的手,担忧的问。 “是啊!什么病?”耿桓挑眉道,他也很好奇。 “桓哥哥怎么可能生病!一定是她胡诌的。”陆芸姗反驳道。 “芸姗。”陆芸娟摇摇头,不希望妹妹失了礼教。 “小萱没乱说。”耿云不平地道,“小萱,你说过的,对不对?” 小萱只得点头,“我……”她将手放在膝上握紧。 “小萱,你说啊?”耿夫人催促道。 “是……”她的脸快着火了。 “快说嘛!”陆芸姗不耐烦地说。 “是……”她顿了一下,认命地闭上双眼,唯一庆幸的是耿叔叔不在这儿,他看起来是个严肃、一丝不茍的人。 小萱深吸口气,月兑口说道:“花柳病。” 这三个字在餐桌卜回荡着。 雹桓和耿介吓岔了气,饭粒梗在喉喉咙上,两人不住地咳嗽。 雹夫人也喷出了一些饭粒,随即咯咯地笑着,“哦!天啊!”她一向镇定、文质彬彬的儿子,如今竟被“饭”噎着了。 陆芸娟被汤呛到,咳出了汤汁,她立刻拿出手绢捂着嘴。 “这是什么病?”陆芸姗皱眉地问,怎么大家都一副怪模样? “常去妓院会得的病。”耿云解释。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吃饭,并纳闷着这到底是什么病?怎么大家的反应这么奇怪,这花柳病不是会让人死掉吗? “哦!那会怎样?”陆芸姗又问。 “芸姗,别说了。”陆芸娟制止道,这话题显然不适合在餐桌上讨论。 雹夫人笑着看仍在咳嗽的儿子,原来他们也有被吓到的时候,真有趣,可惜忠羲不在这儿,否则,他的表情一定更有趣。 “大哥、二哥,你们到底有没有得病?”耿云问。 两人同时瞪了耿云一眼,示意她闭嘴。 雹桓喝口水,顺顺喉咙,看着肇事者小萱低着头,满脸红晕;他又咳了几声,挑眉道:“你还知道的不少嘛!” 小萱尴尬而小声的说:“卡丝同我提过。” “哦!”耿桓故作了解地点点头,“她还跟你提过什么?” “卡丝会医花柳病。”耿云插嘴道,她看了大哥一眼,惋惜地道:“可惜她回西南了,不然……” “吃你的饭,阿云。”耿介看了小妹一眼。 “别说这些了。”陆芸娟出声道,她舀了碗鱼汤给耿介,耿介摇头,拒绝她的好意。 “小萱,吃点甜品。”耿夫人打圆场道,她看出小萱已经够尴尬了,于是拿了些糕点放在小萱面前的瓷盘内。 “谢谢。”小萱喃喃道,静静地拿块红头糕吃着。 “多吃点。”耿桓将碗里的鸡腿夹进小萱碗里,“多长些肉才好,你太瘦了。” 小萱看了鸡眼一腿,这不是陆芸姗夹给耿桓的吗?怎么他原封不动地放在她碗中? “不用了,我吃不下。”小萱拒绝道,这人怎么把陆芸姗的心意给糟蹋了? 陆芸姗立刻皱眉道:“桓哥哥,你怎么把人家夹给你的鸡腿送给她?” 雹桓若无其事地耸肩道:“我不想吃。” 陆芸姗涨红了脸,“那你可以还我嘛!”她嘟着嘴,一副愤恨不平的模样。 雹桓没答话,继续吃他的午膳。 陆芸姗觉得被羞辱了,眼眶顿时含着泪。 小萱拿起鸡腿,放回耿桓的碗内,“这是陆姑娘的好意,你自个吃就好。”她同情看着陆芸姗,耿桓实在太绝情了。 “不用你做好人。”陆芸姗任性地说。 “芸姗。”陆芸娟低喊了一声。 雹夫人不知该说什么,她这两个儿子今天实在太顾及芸娟和芸姗的颜面了,对她们两人爱理不理,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萱实在坐不去下了,她左腿用力一缩,挣出耿桓的脚踝,但她的绣花鞋却掉了,“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她的心也大喊不妙。 雹桓忍笑道:“没事,我的脚踢到桌脚。”他向小萱眨一下眼,老天!他快笑出来了,这小妮子完了。 雹夫人这才放弃一探究竟,责备道:“你的脚没事乱踢干嘛!” 小萱实在哭笑不得,她不得从没认识耿府一家人,她瞪了耿桓一眼,左脚在桌下找鞋,奇怪?怎么不见了? 雹桓咳了一声,小萱立刻捏他的大腿,对他横眉竖眼,警告他把绣花鞋交出,否则后果自行负责,她还做个狰狞的表情,露出牙齿。 雹桓大笑出,吓了大家一跳。 “二哥,什么事这么好笑?”耿云好奇道。 “没事,哈──哈──哈。”耿桓止不住笑。 “耿桓。”耿介也皱眉地看着大弟。 小萱狠狠地踹他一脚,这人丧心病狂。 雹桓笑得更大声,他情不自禁地捏一下小萱的脸。 小萱迅速挥开他的手,气愤地又踹他一下。 “桓儿,你做什么。”耿夫人责骂,“太放肆了。耿桓实在愈来愈没分寸。 “二哥老是欺每小萱。”耿云陈述事实。 陆芸娟看了耿桓和秦小萱一眼,再瞧瞧妹妹,不由得皱起眉头,心想,耿桓若不是喜欢秦小萱,就是想利用她来刷激妹妹,好让芸姗死心。 这一顿饭局下来,陆芸娟已观察出耿桓和秦小萱似乎在进行某件事,因为她坐在秦小萱的斜对面,不时会瞥见秦小萱对耿桓怒颜相向,巧得是,耿桓总知道秦小萱何时会生气。 这让陆芸娟觉得这两人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或秘密,她也相信桌下方才的声响不是耿桓踢到桌脚,所以,她趁大家不注意时,偷看了桌下一眼。 正巧瞧见小萱踢了耿桓一下,而一只绣花鞋躺在耿桓的斜后方。 这两人在干嘛?“脚下”传情吗?陆芸娟不解地想。 “以后不许你再欺侮小萱,听见没?”耿夫人对耿桓训道。 “是,娘。”耿桓忍笑点头,放下碗筷,他已经笑饱了。 雹夫人转向小萱,“如果桓儿又欺侮你,你就跟我说。” “嗯。”小萱点头。她用手捏着耿桓的大腿,示意他拿出鞋子。 雹桓右手覆住她放在他大腿的手,小萱想抽离,但他握得太紧。 这让她想起昨天下午的事,原本她很感激他背着她去追商队,并且感谢他的包容,因为昨天她在他面前失态了,但他从没拿这些事糗她或笑她,就连回府后,他也没向其它人说什么。 为此,她还责备自己不该三不五时怒目相向,耿桓毕竟也是个好人,但现在他又这副德行,不断捉弄她、调侃她、激怒她,使她 对他的好感顿时消失无踪。为何他老爱和她过不去? “小萱,下午会有裁缝来帮你添些女服,衫子、襦袄、皮靴、锦履等一些必备的常服。”耿夫人道,她指示使女将用过的菜盘、碗筷收起,端些果类点心上来。 “不用了。”小萱婉拒道。“我有带衣服。” “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耿夫人继续道。 “不用如此破费──” “这又不是什么大花费。”耿夫人说。 雹云见小萱又想回话,笑道:“没用的。” 小萱本想说她一办完事就会到西南去,而那些衣服她是不可能带走的,但回头一想,算了,还是不提的好。 她只得耿夫人说:“谢谢。” 陆芸姗讨厌今天的话题总绕着秦小萱一个人打转,她和姊姊可不是来做壁花的。 “桓哥,昨儿个采花大盗又出现了。”陆芸姗转个话题。 雹桓立刻将注意力转到她身上,而且快速地和耿介交换一个眼神。 “什么时候?”他不经心的问。 “昨晚三更的时候。”陆芸姗高兴的滔滔不绝道:“是在魏相府邸,好在及早发现,损失不太。茉依姊姊虚惊一场,幸好她有学过功夫,可惜的是又被那采花大盗给溜了。” “损失多少?”一向很少说话的耿介也出声问。 “百两黄金。”陆芸娟回答:“今早爹上朝也是为了这件事,最近官邸陆续遭窃,大臣们都在讨论这事儿。” “这采花盗要是让我碰见,一定把他打个半死。”耿云气愤地说,她可是学过武。 雹桓瞪小妹一眼,“少说大话。” “就是啊!别乱说,阿云。”耿夫人也骂道。 小萱听了一头雾水,采“花”这么令人厌恶吗?怎么连大臣也要讨论这件事? 小萱从小到大很少和人接触,定居洛阳郊外后,也鲜少出门;再者,秦氏夫妇不可能教她这些字眼,所以,小萱对一些特定意义的字句,只能从字面揣测,这也是为何她对骂词句并不熟稔的原因。 “那个盗贼采的“花”很昂贵是吗?是不是兰花?”小萱问。 她一说完,一伙人怪异地看她一眼,随即爆笑出声。 陆氏姊妹一夭不可收拾,笑得花枝乱颤,笑声尖锐地像一群火鸡。 雹云笑得捧月复捶桌,耿夫人也不停颤动,笑出了泪水,连耿介也笑出声。 雹耿桓更是夸张,笑得差点岔了气。 小萱皱眉地看向这些无礼的家伙,她瞪了耿桓一下,这人笑得像是看到壁虎在吐丝,蜘蛛在捕蚊。 雹桓咳了一下,“小萱,采花贼不是那个意思。”他含笑地捏了一下他们交握的手。 “那是什么意思?”小萱问,早就忘了他握着她的手。 “那个“花”是指女人。”陆芸姗一副她很笨的样子。 “女人?”小萱偏头想了一下,“女人怎么采?” 雹桓又咳了一声,“娘──” 雹夫人微笑道:“我等会儿再跟你解释。”她模模小萱的头发。 “喔!”小萱只能点点头,心里直想着,为什么要等会儿才能说? “魏姑娘有看到采花贼的面目吗?”耿介问。 “没有,他全身穿着黑衣,连脸都蒙了黑布。”陆芸娟回答。 采花大盗其实是由采花贼和大盗组成,采取的是声东击西之策,当采花贼去官家千金闺房时,大盗早已守在财库附近,当官府千金大声尖叫时,士兵必定会集中捉拿采花贼,而盗就可趁机拿走财物。 这个月内,他们以这种手法作了四次案,这无疑是向衙门挑战,而这件事也因而传遍洛阳城,因为,歹徒挑选的皆是官宦之家,所以也格外引人注意。 但其实前两次事件,因千金皆受到采花贼非礼,所以,官人为顾及女儿名声,并没有报知衙门,是到了第三次事件后才暴露皂,正巧那名千金学过武功,躲过一劫,他们才向府衙报案。 没想到昨晚再度发生,这采花戈盗如此猖狂,也让所有官家不得不加强防备。 “爹这几天都紧张兮兮,派了好些个卫兵在我们房门外。”陆芸姗拿起桌上的水梨递一片给耿桓。 雹桓摇头,自己拿了片番石榴。 “这采花大盗弄得大家都心神不宁。”陆芸娟也道。 小萱无聊地听着采花大盗的种种,心里想的是如何去见爷爷、女乃女乃,要以何种名目去呢?若是以孩女的名目,说不定连大门都进不了。 到底该怎么办?小萱愈想愈烦,她决定先告退回房,再好好思索对策。 她正想起身时,才惊觉她的绣花鞋还没找到,而她的左手仍在耿桓的右掌中,于是,她的脸升起红晕,天啊!她竟忘了这件事,真是不知羞。 小萱扯动左手,耿桓反射地握紧,她无声地说着“放手”,耿桓只是无赖地笑笑,小萱气得又给他一腿。 她不断地告诫自己:冷静,不能和他这样瞎耗,她得运用智慧解决,首先,她得先找到鞋子,所以,她得看看桌下,但不能直截 了当的掀起桌布,因为这样太引人注目了,得有个正掌理由才是…… 小萱瞥见桌上的汤匙,心中顿生一计;她假装拿起汤题,却不小心滑到地上,“锵!”一声,大家全看向她。 “对不起,我马上捡。”她惊慌道,但心中却在暗笑,还给了耿桓一个胜利的眼神。她真笨,早该想到这法子了。 雹桓笑着捏捏她的手。 小萱正想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汤匙时,耿夫人道:“我捡就好,离我比较近。”汤匙正巧落在她椅子边。 “不用。”小萱这次是真的慌了,“我自个儿捡。”她立即弯身。 雹夫人比她快了一步,拾起汤匙,无意识的看了地面一眼。 “小萱──”耿夫人叫道:“你的绣花鞋怎么在桓儿那里?” 第四章 她要杀了那无赖。 小萱紧握双拳,愤慨地在笾里踱步,她已经对耿桓忍无可忍了。 雹云笑瘫在小萱的床上,今天的午膳吃得真愉快,她已经好久没有笑到肚子痛了。 “小萱,你别走来走去,看得我头都晕了。”耿云咧嘴笑道。 “你还笑,婶婶一定对我印象很差。”她欲哭无泪的说。 “不会啦!娘心知肚明,一定知道是二哥搞的鬼。”耿云安抚道,她微笑地想起娘错愕的表情,和大伙儿在那一刻全往桌下瞧的情景。 “我要杀了他。”小萱愤恨道,耿桓那无赖竟告诉大家,他们两人……两人……一见钟情、互相……喜欢…… 谁喜欢他?她气愤地抹去泪水,这该死的……坏蛋!还虚情假意地帮她穿鞋,若不是她当时还在震惊之中,根本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她一定会一脚踹在他的脸上。 雹云听见她的话,笑得更大声,“你别那么生气,相信二哥鬼话的人,只有芸娟和芸姗,不过,二哥这次真得太过分了,芸姗差点杀了你。” 当芸姗听完耿桓的话,立即尖叫,一直喊着骗人,骗人,唉!可怜的芸姗,她可是从小就喜欢耿桓的,愤怒让她看不清事实;只见她冲过来就想抓小萱,好在耿桓挡在中间,不然小萱一定会被她撕碎。 那场面真是混乱,小萱一面拚命想解释,却被耿桓不断插话,结果愈描愈黑,芸姗也愈激动,芸娟不断拉着芸姗,耿夫人拚命想维持秩序,耿介则是吃水果看好戏,而耿云已笑翻了。 雹云心想,一定是二哥想藉此让芸姗死心,可是这方法太激烈了,也未顾及芸姗的颜面。 “他这么做,教我怎么面对芸姗?”小萱恼火道,“好像是我破坏了他们的婚事。” “你别这么想。”耿云起身拍拍她的肩,“二哥又还没定亲,哪来的婚事。” “但是他也不该乱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他……每次……每次都这般捉弄人。”她生气地又抹去一滚泪水,她觉得好委屈,耿桓老是欺侮她。 “我代二哥向你道歉,你别这样嘛!”她又拍拍小萱的肩膀,她搞不懂二哥到底怎么回事?二哥这次祸闯大了,一定会被娘骂得狗血淋头。 “你不用向我道歉,又不是你的错。”小萱道。 “等会儿我去骂二哥,帮你出口气。”耿云豪气干云的说,两手叉在腰上。 “不用了。”小萱摇头,她不想他们兄妹因为她而不和。 “别气了,好不好?”耿云扮个鬼脸,小萱笑了一声,“我们上街逛逛。”耿云道。 “裁缝不是要来吗?”小萱问。 “她还要一个多时辰才来,我们去逛一下,要不了多久的。” “也好。”小萱赞同道,待在这儿只会让她想起中午发生的事。“走吧!” “等会儿,我们先换男服。”耿云道,她想去的地方,穿男装比较方便。 “为什么?”小萱疑惑地道。 “逛街穿这样比舒服。”耿云扯个谎。 “怎么会?” “哎呀!现在都时兴这么穿的。”耿云不给小萱反驳的机会,紧接着说:“我去房里拿,你等会儿。”她立刻转身跑出去。 “等……”小萱话还没说完,耿云就跑走了,这家子人的个性真令人不敢苟同。 不到片刻,耿云旋风般的闯进来,手中拿着两件男服,她把蓝的一件丢给小萱,自己穿深绿色的。 小萱换上圆领襕衫的袍服,束玉带,“你确定穿这样不会很怪异?”她套上长统靴,这靴子好像大了点。 “当然不会,现在很多姑娘都有男服。”耿云也换上男服,头戴黑色罗纱幞头,并穿上靴子。 她帮小萱把长发塞走幞头帽里,“好了,你看起来像个文弱的少年,走吧!” “等等,我得先去秦府一赵。”小萱说。 雹云圆睁双眸,“去秦府作啥?” “我……”秦小萱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把事情告诉耿云,她得找个人商量对策,因为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我们边走边谈,我需要你的意见。”小萱道。 “什么事这么神秘?” 小萱叹气道:“不是神秘,只是有些不得不接受的亲戚存在。” ◎◎◎ “哇!你爹娘真勇敢。”耿云赞赏的说,“他们一定很恩爱,像我爹娘一样。” “是啊!”小萱因想起爹娘,而不自觉地微笑,“所以,娘过世不久,爹也跟着走了,他不能没有娘。”小萱叹口气。 “这么说,你从见过爷爷、女乃女乃。”耿云问。 小萱点点头,“我只知道爹还有弟弟,也就是我有个叔叔。” “等等──”耿云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秦老太爷三年前已过了,好像是染了重病,爹娘还参加了丧礼。” 小萱愣了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没有预料到……怎么会……她不知该对从没见过面,如今却已不在人世的爷爷有什么感觉, 她只觉得有些……空洞。 “秦府……嗯,也就是你家的人,我倒见过两位。”耿云想了一下才又道:“秦亮和……好像是在茶楼遇见的,我不太记得另一个人的名字,按辈份来讲,他们是你的堂弟,不过,他们都比你年长。” 小萱点点头,不知该说些什么,虽然和他们有血缘关系,但感觉却是那么遥远。 雹云带她转个弯,才又道:“你打算怎么进去?”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想,我还没准备好,但我又希望能早点解决。”她叹口气,换个话题,“你还没说打算带我上哪去?” “到了你就晓得。”耿云还是不愿透露,“你看,卖艺的。”耿云指着前方。 小萱瞧着前面舞刀弄枪的人,“这我见过,小时候到江南时,沿途都有杂耍团四处卖艺。” “真羡慕你能到处游玩,爹根本忙得没时间带我们去。”耿云一副欣羡的口吻。 “但那是很累人的,我还是宁愿有个家。”小萱眼看秦府就快到了,不禁思忖,那是我的家吗?心底的感觉却是如此陌生。 当她们快接近秦府大门时,有人正巧从里头出来,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袭浅蓝,头疵触头,束黑色革带,有些瘦,白 净的脸,浓眉,眼睛细长,眉头深锁,好像有什么心事。 “秦裕。”耿云叫了一声,“我记起来了,他是秦家老二。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秦裕根本没瞧见她们,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要说人么?”小萱跟在他身后。“总不能跳到他面前说,虽然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但我是你堂姊。这听起来很蠢。” 雹云被她的话逗笑了,“的确很蠢,若有人突然对我说这些话,我一定会以为他是疯子。” 秦裕转入别条街,她们两人也跟着,“我们一直跟着他干嘛?”耿云问。 “我也不知道,先看他去哪里,或许可以找机会跟他说话。”小萱道。 “哦!”耿云点头。 她们两人走了片刻,才看见他进去一间赌坊。 “他去赌博。”耿云道:“我们要进去吗?” 小萱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雹云想了一会儿,“不然,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等会儿再回来,说不定那时你就想到了。” “好吧!”小萱也只好赞同,因为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场。 于是,她们往前走,耿云转个弯走入另一条大街,突然,她立刻往回走,还贴在墙上。 “你干嘛?”小萱看着她怪异的行径,她那模样真像只蜘蛛。 “没事,我突然不大舒服。”耿云暗叫不妙,她看见大哥、二哥还有韦仲杰,如果让他们瞧见她,她和小萱准去不成妓院。 “要不要紧?”小萱关心地道。 “这是老毛病,一会儿就好。”耿云探头偷看。 “你看什么?”小萱也探头采脑地瞧向墙外。 “没事。”耿云走出大街。幸好,他们不见了。 小萱皱眉地看着她,“你有事瞒我。” “没有,别多心,走吧!”耿云拉着她朝目的地前进。 两人又走了片刻,来到一间酒馆。 “到了,进去吧!”耿云有些兴奋。 “我们来喝酒吗?” “不是,等会儿再跟你说。”耿云拉她进去。 小萱一进门就看到许多男子在喝酒,这没有什么不寻常,但奇怪的是,每桌至少都有位浓妆艳抹的姑娘。 “这里该不会是妓院吧?”小萱皱眉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正想继续解释,却见一名女子走向她们。 “两位兄弟喝酒吗?”那女子声音有些低,但却嗲嗲的。 小萱奇怪的看着这名女子,她身子满高的,还有些发福,小萱觉得不大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请上二楼。”那女子领着两人上楼,替她们选了个靠木栏的桌子,从这儿她们可以看到外面街道的情形。 小萱和耿云面对面坐下,耿云点了壸酒和一盘花生。 “要不要姊妹陪?”那女子问,还娇媚地抛个媚眼给小萱。 小萱差点吐了出来,连忙摇头。 那女子妩媚地笑笑,“如果小扮有什么需要,尽避吩咐。”她挑逗地模一下小萱的下巴。 小萱反射性地后缩,实在是有点恶心。 那女子娇媚地一笑,随即走开。 “我待不下去了。”小萱蹙眉道。 雹云笑道:“那女的好像看上你了。” “拜托,别胡扯。”她受不了的说。 雹云环顾四周,但闻笑声、耿语,而且那笑听起来有些,有些男人还毛手毛脚的乱模。 她仔细的观察那些女子,皮肤白净细致,有些还颇有姿色呢!真看不出她们是…… “耿云。”小萱打断她的思绪,“我们来这种地方干嘛?” “你仔细看那些姑娘,有没有看出什么地方不同?”耿云小声地道。 小萱瞄了一下,“没什么地方不一样。” 雹云招手要她附耳过来,然后小声的说:“她们是──男的。” 雹云哈哈大笑,“你的表情好像踩到狗屎。” “你骗我,对不对?”小萱怒目而视。 “没有,是真的。”耿云愈笑愈大声,惹得二楼的人都好奇地看向她们。 “怎么可能?”小萱失声叫道,“我是说……如果她们是……那为什么他们……我的意思是……” 雹云笑得趴在桌上,她拭去泪水,咧嘴笑道:“我终于知道二哥为什么老爱捉弄你。” 一提到耿桓,小萱就有气,“为什为?” “因为你……”她深吸口你,止住笑意,“你的表情和慌张失措的模样真是无价之宝。” 小萱气呼呼的说:“我从来不慌张失措,所以,怎么可能慌张失措?而且,我的表情又有什么奇怪?” 雹云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又是一阵笑意。小萱只要一慌,就很容易结巴,然后开始不知所云,表情就像是看到一只果奔的鸭子, 她会双眸睁大,眉毛纠结,嘴巴变成奇怪的形状,真的很有趣。 “什么事这么好笑?”方才招呼她们的那名女子,不知何时已走到桌旁,她放下酒和花生,又向小萱抛个媚眼。 小萱不自觉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注意地看着,这才发现那女子的下巴隐约有些胡髭。老天!她真的是……男子,小萱打了个冷颤。 “小扮看得牡丹心慌意乱。”他害羞地撞了小萱一下。 小萱差点跌到椅子底下,耿云笑得好高兴。 “喂!拿酒来。”隔壁桌的人吆喝道,他们是刚到的客人,还没点菜。 牡丹急忙过去,还说了句:“我马上回来。” “我要走了。”小萱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再坐一会儿嘛!”耿云拉着她的手。 小萱摇头,“不行,你竟带我来这儿,真可恶。” “对不起嘛!你别生气,我只是好奇。”耿云有些愧疚。 “兄弟,要不要过来坐坐?”隔壁桌的人调笑道,他们一共三人,两个身体强壮、高大,另一个较瘦弱,其中一个魁梧的男子已走向她们。 雹云摇头,“我们要走了。” “再坐会儿,大家认识认识,我叫王原。”他指着另一个瘦弱的男子道:“他是张逵,旁边的是刘尚恂。”他们朝小萱和耿云笑笑。 “改天吧!”耿云随口道,准备和小萱一块儿走。 小萱领先走,王原拦住她,“生得倒白净,既然来了,又何必走呢?” 又是一个无赖,小萱皱皱眉头,说:“让开。” “别害臊。”他想拉她走回桌旁。 小萱右手一扬,打中他的手腕。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一旁的张刘两,不免一阵揶揄,“王原,你的魅力显然不够,这小扮不甩你。” 王原显得有些恼怒,“我们好意请你喝酒,你竟动手打人?” “打你又怎么样。”耿云在一旁做鬼脸。 小萱懒得和他们动口,她绕过另一边,没想到王原也移动身子,挡住她的去路。 “喂!你再挡路,就别怪本大爷不客气。”耿云也有些生气了。 “生你又怎么样?”王原冷声道,他可不是吃闷亏而不吭声的人。 雹云“哼”的一声,双掌平飞打上他的胸膛,谁教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刘两人在桌旁叫嚣助阵,“王原,别漏气。” 牡丹慌张地道:“别在店里动武。” 王原双手格开耿云的双掌,右手扣向她的喉咙,一旁的小萱左手反打,怒道:“好阴险。”然后直取他的喉咙。 雹云右脚踢向王原胯下,右手成圆化开王原的招式,王原后退,神色有些狼狈;耿云和小萱立刻逼向前,两人同时施展擒拿手,一人攻一边。 王原双手直探两人胸口,小萱反叉双手扣住他的手腕,右脚踹向他的膝盖,耿云斜斜地避开,右肘撞向他腰际,反手给他一巴掌。 王原踉跄地退了一步,脸色涨红。 二楼的客人粉粉鼓掌叫好,有人还吹口哨,“小兄弟加油!” 这时,张逵和刘尚恂也不能沉默了,被打的人可是他们的同伴呢!张、刘两同时攻向小萱,小萱急忙后退,右腿勾住长凳踢向他们。 “两人打一人算什么英雄好汉!”牡丹叫道,他放心不下他的小兄弟,“老娘也来加入。”他嚷道,早忘了他是这酒馆的伙计。 二楼的人又是一阵拍手叫好,只有那些假扮的姑娘们担忧的嚷道:“牡丹,别管闲事。” 于是,情况演变成耿云对付王原,牡丹打张辽,而小萱迎战刘尚恉,刘尚恂是三人当中最高最壮的,还留着一脸落腮胡,所以,小萱打得很吃力,只得闪躲;早知道她就带剑出门了,因为她个子小,力道又弱,所以秦禄传授她一套剑法,可防敌,只是,她从未 想过要防什么敌人,因此从不带剑出门。 小萱尽量贴身打,运用快攻,但不到片刻,她已有些喘,刘尚恂阴险地道:“有空隙。” 他扣住小萱的肩膀,小萱闷哼一声,右手拿起桌子上的快子刺向他的手臂,“别碰我。”她怒道。 刘尚恂立刻缩手,“大爷偏要碰!”他阴森地道,双手扣向她的手腕;小萱立刻后退,将桌上的筷子扫向刘尚恂。 他直逼她,小萱只得退向护栏。 “小萱,你没事吧?”耿云叫道,她分不开身,无暇顾及小萱。 “还好。”小萱瞥向街外。老天!好高,摔出去可不得了。 刘尚恂劈向小萱,小萱沿着护栏闪躲,刘尚恂手掌所及之处,木栏碎片四飞。 牡丹瞥向小萱,分神的拿起酒杯打向刘尚恉,自己却中了张逵一掌。 其它假扮的姑娘们立即起身,围向张逵,“你敢打大姊!”他们嚷道,一起围殴张逵。 这二楼酒馆简直乱成一团,叫嚣声愈来愈大。 小萱则忙着躲开刘尚恉的攻击,她已显得上气不接下气,刘尚恂一脚踢向她,小萱跳上护栏闪躲,她担心的往后一瞥,看向街道。 小萱心想,如果失足坠落,骨头不知道会不会断?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老天!她从没这么高兴见到他。 终于可以远离这一团混乱了…… 第五章 “耿桓──”小萱尖叫。 雹桓抬头看,他的嘴巴顿时张得可以塞进一只鸡腿,原来他也有吃惊的时候,小萱心想。 刘尚恂趁小萱不注意,想把她拉下来,毕竟他可不希望她掉下去,如果这瘦弱白净的少年有任何闪失,恐怕他就得进衙门了;而他只是想教训他,不是置他于死地。 小萱怒道:“放手。”她右脚一抬,踢向他的手腕。 刘尚恂立刻松手,小萱重心不稳,往后坠落,伴随着她的尖叫声。 “小扮。”牡丹冲向木栏,解下腰巾,如蛇吐信般缠向小萱的腰,但他也因为重力而往前倾,冲向栏外。 “小心。”刘尚恂立刻趴在地上抓住牡丹的双脚,但他自己也开始往下滑。 “大姊。”其它的姑娘们合力抓住刘尚恂。 雹桓在小萱尖叫的刹那,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但酒馆下已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行人。 “让开。”他吼道。 当小萱坠落的那一刻,他怒吼的声音像双受伤的野兽;他接不到她,他离她还有一段距离。 直到小萱被腰巾缠住,吊在半空中时,他的心才又开始跳动,他迅速在她底下站好。 “你见鬼的在干嘛!”耿桓咆哮道。 小萱惊魂未定的往下瞧,她看见耿桓身边还站着耿介和一个不认识的捕快,底下还围了一群人。老天!她糗大了。 就在她往下看时,她头上的幞帽头掉了下来,一头秀发倾泄而下。 “天啊!你……是女的。”同样也掉在半空中的牡丹失声叫喊,他的手因错愕而松了腰巾。 小萱毫无心理准备,笔直地往下落,她尖叫着,最后落入耿桓怀里,他抱紧她。 围观的行人犹自叫道:“是女的耶!” 小萱仍闭紧双眸,耿桓搂紧她,吼道:“你给我解释清楚。” 小萱张开只眼,看见他一脸怒容,“我……” “我什么我?”他还在吼,他真会被她吓死! 小萱瞧见那捕快一脸好笑地看着她,完了,她会被拘留。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阿云……还在楼上。” 雹云正好从楼上喊道:“小萱,你没事──”老天!大哥、二哥还有韦仲杰,这下祸闯大了。 雹介怒道:“下来。” 完了,耿云翻翻白眼。 雹桓放下小萱,她还在脚软,但他已开始摇晃她,“你来这儿作啥?”他怒吼着。 “我来逛街,我──” “上酒馆逛街?”他喊道。 “不是,我──” “别再说一个字,听到没?”他叫喊,他已经气得听不进任何解释了。 周围路人打算等着看好戏的不愿离开。 “你吼我干嘛!”她也叫,他竟然当街非难于她,他以为他是谁? “我吼你?”他咆哮。如果他不是正巧在这儿,她早就受伤了,还说他吼她,他哪有吼? “你在责难我?你干嘛这生气?”她推他,因为他又开始摇她了,她的头好晕。 “我生气?”他咬牙道,“你还没真正见识我的怒火。” “二哥。”耿云已站在他们身边,怯怯地说,她从没看二哥这么生气过,“是我带小萱来的。”她小声的说。 “不用向他解释。”小萱傲然的抬起下巴,惹得韦仲杰咳笑一声,然后转向前来的官差,示意他们上楼查探,回府衙后再向他报告。 雹桓拖着小萱往前走,“回去。” 小萱挣扎道:“我还有事要办。”她还要去赌坊呢! 雹桓不睬她,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小萱涨红脸,道:“这是大街,你放手。”他竟让她如此难堪。 雹云站在耿介身边,小声道:“大哥,别告诉爹娘。” 雹介瞄了耿云一眼,“烂摊子自己收拾。”阿云实在愈来愈无法无天了,总有一天会闯大祸。 “大哥──”她撒娇道。 一旁的韦仲杰笑道:“这次祸闯大了。” “你……”耿云对他怒目而视,“你少落井下石。” 韦仲杰是大哥、二哥的好朋友,也可以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她看了就讨厌。 “谁教你落井了?”韦仲杰揶揄道,他是个满脸笑意的男子,整天挂着一张笑脸,但熟悉他的人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 人,他矮耿介半个头,身形结实。 雹云“哼”的一声,不理他。 “二哥怎么还在生气?”耿云不解地道,从小到大,她没见耿桓发火过,现在他却气冲冲的拖着小萱往前走。 雹介微扯嘴角,看来耿桓是认真了。 韦仲杰轻敲耿云的头,“笨,他生气是因为他在乎。” 雹云“哦!”的一声,了解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 雹桓拉着小萱怒气腾腾地往中庭走去,不顾仆人们讶异的眼光,他像拖着布依一般的往前走。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小萱踉跄地跟着他,他竟然这样拖她回府,将她的自尊视如粪土,她从没这样被羞辱过。 小萱吸吸鼻子。她不会原谅他的,这个大坏蛋! 雹桓拉她进凉亭,此刻,他的神色看起来好多了。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耿桓冷声道,看她穿着一身男服。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小萱恼火道,“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这样我,你让我难堪,让我在大家面前丢脸,一条狗得到待遇都比我好,我告诉你,你是──”小萱气得开始用苗族话骂他。 “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耿桓摇她。 小萱愣了一下,才伋现她说错语言了,于是又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你敢再对我这样,我发誓我会……” “会怎么样?”他挑起左眉。 “我会抓着你的头发把你拖回来。”她怒声道。 雹桓在心里微笑,“你抓得到我的头发吗?”他捏她的脸。 她挥开他的手,“当你趴在地上时,我就抓得到了。”她气呼呼的说。 雹桓不由得笑了一声,随即收敛心神。他是要教训她,而不是来和她抬杠的。 “为什么去酒馆?”他摇她的肩膀。 “当然是去喝酒。”她扬起下巴。 “说实话。”他又摇她。 小萱捶他,“你晃得我快吐了,我又不是布女圭女圭。” “那就说实话。”他命令。 “阿云说那是个特别的地方,所以我们就去了,你满意了吗?”她仍在生气,对了,她忘记向牡丹道谢,他的腰巾救她免于坠楼,都是耿桓害她忘记向牡丹致谢的! “哦!如何特别?”耿桓故意问。其实,洛阳居民无不晓得那是间特别的酒馆,里头的姑娘皆是男人所扮,那间是一家妓院── 男妓院,而她们两人竟然去那种地方?! 小萱想起那间酒馆,怒火顿时被移转,她支吾道:“阿云说……”她左右张望一下,“那里的姑娘……是……男子乔扮的。” “是吗?”他挑眉。 “真的,为什么……哦!我是说……他们为什么要扮成姑娘?而且去的客人为什么……嗯,也是男的?”她的脸有些泛红。 “你想知道?”他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脸上的红晕。 她点头。 “他们去──”耿桓顿了一下,“嫖──妓──” 血液住她的脸上冲,她张大嘴,看他的眼神好像他突然掉光了头发,变成秃顶。 雹桓哈哈大笑,她的脸快烧焦了,他趁势捏她的脸,好不快活。 小萱愣了好久才回过神,“你是说…你……他们……可是……都是……男的……” 她又开始结巴了,他笑道:“你想知道?” 她拚命摇头。 “如果我想告诉你呢?”他拂开她耳际的发丝。其实,他是不可能告诉她这些事的,他只想逗逗她。 她死命摇头,“我不要听。” “那就告诉我在酒馆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点一下她的鼻子。 小萱警戒地道:“你在骗我对不对?” “既然你不相信的话,那我就告诉你。”他正经道:“其实,洛阳男妓之风很盛行,他们──” “别说了。”她打他,“你怎么可以在我面前说这些事?”她脸红得像西红柿。 “那就告诉我事情的经过。”他冷声道。 “有人想请我们喝酒,但我和阿云不愿意,于是就打了起来。”她皱皱鼻子。 “知道他们的名字吗?”他的语调极其冰冷。 “好你叫王原、张……逵和刘……尚恂。”她看他的神色不大对,遂道:“问这干嘛?” “没事。”他要他们付出代价,“以后不许去那种地方。”他命令道。 “我去那干嘛?”她瞪他一眼,暗忖,这人有毛病! 她突然想起晌午的事,“你为什么撒谎?”她大声道,气愤地戳着他的胸膛。 “撒什么谎?”他挑眉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中午的时候,你为什么说我们互相喜欢?”她的脸又红了。 她实在很脸红,“你不喜欢我?”他问。 “当然不喜欢。”她嚷道。 “为什么?”他感兴趣的问。 “你老是捉弄我、捏我、让我难堪、不顾我的感受、态度恶劣、举止轻浮、还阳害我,陆姑娘一定恨死我了。”她数落着他的不是。 “还有呢?”他笑道,原来他有这么多的缺点。 “你……”她绞尽脑汁的想。 “想不出来啦?” “你……你有花柳病。”她吼道。 雹桓咳了一声,差点又呛道。 “不许再提这三个字。”他命令道。 “有还怕人家说?”她喊。 他会被她气死!“我没有。”他咬牙道,不懂自己干嘛跟她解释。 “卡丝说,那可是要一段时间才会发现的。”她不屑的说,“哼!鬼。” 他闭上眼睛,冷静一下,不然,他可能会扭断她的脖子。 “如果你再说一次,我就告诉爹娘我要娶你,因为畏证明我的清白,听清楚了没?”他一字一句道。 小萱结巴道:“你……你……别乱说。”她才不要和他成亲。“娶我……和……清白……有什么关系?” 他不怀好意地笑道:“等我们圆房后,再看你有没有得病,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他捏她的脸。 “你……”她怒道:“大坏蛋!” 他开怀大笑,“你实在很会脸红,真有趣。”他弯身捧着她嫣红的脸蛋。 “放手。”她打他。他可恶的笑脸一直在她眼前晃,她伸手捏他的脸颊,想抹去他的笑脸,结果,她自己却笑了,因为他的脸变 成一副怪模样,像是发胖的馒头。 “你的脸好滑稽。”她娇笑道。 他第一次看见她笑,不由得有些失神,她笑起来好甜、好可爱,脸蛋好像在发亮。 小萱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状,犹自笑得好开心,不停地把他的脸扭来扭去,耿桓放下他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抚着她丝一般的秀发,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 小萱渐渐觉得不大对劲,他的脸怎么离她这么近?这才猛然发现他抱着她,她惊呼一声,推他的肩膀,“放开──” 雹桓搂紧她,把脸埋在她颈边,小萱捶他的肩,“放开我──” 雹桓在她耳边呢喃道:“小萱,我发现有点喜欢你。” 小萱愣住了,停止挣扎。他说什么? 雹桓亲一下她粉女敕的脸,鼻子摩挲她的耳朵。她好香,而他很喜欢抱着她,或许他是有点在乎她,他心想。 “你说什么?”小萱木然道。 “我说──”他吻一下她的耳垂,“我有点喜欢你,还有──”他微笑地圈紧她,“你满丰满的。” ◎◎◎ 她踢疼了他的膝盖,耿桓咧嘴笑着,她的脾气真该好好敛一下。 不过,他自己也该负一半的责任,他总喜欢逗她,看她的反应,刚才她真的是发火了,所以才狠狠地踹他一脚,这倒提醒他下次 得注意她的“踹”功。 从她的眼神看来,她似乎想把他千刀万剐,这次他说得太露骨了,才导致她心情激愤,下次他恐怕得含蓄点,或许赞美她红通通的脸,她心情会愉快些。 “耿桓,你莫名其妙地笑什么?专心点。”韦仲杰抱怨地看了耿桓一眼。 他们在耿介书房讨论采花大盗的事,而他老兄不知神游到哪去了,还自得其乐地在那儿笑,好像找到什么天下至宝似的。 雹桓咧嘴笑道:“抱歉,只是突然想到一些好笑的事。” “秦小萱?”耿介挑眉道。 雹桓点头,有些讶异的说:“你怎么知道?” “自从她来府里后,你就拿她掌开心果,当然觉得好笑。”耿介道。 雹桓耸肩道:“我只是逗逗她。” “你倒是满在乎她的。”韦仲杰道,想起在酒馆发生的事。 “如果你要娶她,我不介意你在我之前成亲。”耿介紧接着说。若是耿桓成婚了,爹娘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逼他结婚。 “我可没说要娶她,大哥,你扯太远了吧!我还想过些逍遥的日子。”耿桓声明,虽然他是“有点”喜欢她,但并不代他要娶她,这是两回事。 韦仲杰挑衅道:“恐怕你逍遥的日子不久了。”依他的观察,耿桓绝对不可能放走秦小萱,他是在意她的,否则,才不会看到秦小萱坠楼的刹那,失去理智,吼得像只受困的熊,也不想想那是二楼,摔下来顶多骨折,更何况,底下围了这么多人,难道没有人接得住? 雹桓皱了一下眉头:“你们是怎么回事?这么希望我成亲。”他改变话题道:“查到什么了吗?我刚才没注意听。” 韦仲杰明了耿桓的暗示,他不想谈感情问题,“魏姑娘虽然没瞧见歹徒的模样,不过,她倒是咬了采花贼一口;在左腕,伤口很深,应该会留下疤痕。”韦仲杰道。 “这条线索不见得有用。”耿介蹙着眉头,“我们连疑犯都不晓得,如何去查?” 韦仲杰叹口气,这难处他也晓得,总不能逮捕所有洛阳男子,检查他们的手腕。 “查一下高藩这个人。”耿桓突然道,“他最近常在妓院出现,出手很大方。” 这是他近来常到妓院的原因,查探哪些人突然手头宽裕,挥金如土,或许不见得有直接关系,但总得试试看。 从采花大盗作案以来,他们掌握的线索始终不多,前两次的受害人,因见到采花大盗一事已曝光,所以才来报安,但因为时间拖得太久,所以对案情没有实质的帮助。 而最近的两次,也都没有任何人提出线索,或其它蛛丝马迹,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海底捞针,模不着头绪。 于是,他们只得大胆假设,或许人急需用钱,但四次作案的银两,少说也有千两黄金,有谁需要这么大一笔数目? 再来,基于人的心理状态,轻而易举得到这些钱,难免会有傲心,口风就会疏漏,花钱一定也比以往大方,而何处除了可以大笔花钱外,又能受到注意、称赞的? 妓院!这无疑是最符合他们推断的场所、酒馆一样普遍,不同的是,青楼是个温柔乡,进去的大爷被伺候得像个皇帝,阿谀谄媚、奉承巴结的话,听得你心花怒放。 因此,他们决定从妓院着手探听,三人分别到不同的妓院调查,再会合研讨各自的发现。 “我在迷香楼听到的也是一样。”韦仲杰道,“他开赌场,钱赚得数都数不完,应该不会才对。” “没有人会嫌钱多的。”耿桓扬眉道。 “这倒也是。”韦仲杰耸肩,“我还听到迷香楼的阿鸨无意中提到秦裕缺钱。” “秦裕?”耿桓皱眉,“他是官家子弟,怎么会缺钱?” “他想替迷香楼的一位姑娘赎身,不过,她没透露是哪位姑娘,秦裕肯定不敢让家人知道,再说家中有位一丝不茍的老女乃女乃坐镇,他可没那么大的胆子向家里拿钱。”韦仲杰道。 “他不是一个有胆量的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耿介摇头。 “查一下高藩赌坊的营业状况。”耿桓道。 “我知道。”韦仲杰点头,“或许该水仙那儿探听,高藩常到迷香楼指名要水仙。”他看了耿介一眼,咳了一声,“不过,水仙曾说……咳……她欣赏耿府的大公子。” 雹桓大笑出声,“大哥,你的桃花运来了。” 雹介瞪他一眼,“别胡扯。” 韦仲杰咧嘴道:“或许我们应该用美男计。” 雹桓捧月复大笑,“我赞成。” “你们少在那一搭一唱的。”耿介瞪他们,“我根本没见过她。” “人家见过你就好了。”韦仲杰笑道,“你去套她的话会比较容易。” “是啊!大哥,你要为大局着想。”耿桓忍笑道,除了陆芸娟外,他从没听过有谁对大哥动心。 “你怎么说?耿介,这可是条重要线索。”韦仲杰微倾身子问道。 雹介又瞪了他们一眼,才道:“我会去,不过,别指望我会套出什么。”他耸耸肩,一副没啥把握的表情,因为他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 “大哥讲这话太不负责了!”耿桓扬高双眉。 雹介微笑道:“不然你去,你比较有办法。” “人家指名要你,小心别让陆姑娘知道。”耿桓笑着提醒,陆芸娟可不是那种心胸宽大的人。 “或许我也该找个人让芸娟打退堂鼓。”耿介模着下颚思考。 “娘会气死。”耿桓道,他今天可被骂惨了。 “你们两个还真绝情。”韦仲杰摇头道。 雹桓无奈地说:“没办法,和芸姗说了好几次,她就是听不进去,只好采取最后手段。” 他也不是故意要让芸姗难堪,但是再拖下去,情况恐怕会愈难收拾,原本他不想拉小萱下水,但刚好当时的情况有些失去控制,于是他将计就计,想让芸姗死心,只是没想到芸姗会这么激动。 雹桓换个话题道:“财库的锁是被劈坏的吗?”如果是的话,工具必定是一把利器,那他们就可以从工匠身上着手,看谁曾来订做 利剑、大刀之类的铁具。 “不是,这也是我要跟你们提的,财库的锁是用钥匙开的。”韦仲杰不解的说,“他们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开启?那些锁全都是特制的。” 雹介挑眉道:“问过制造的锁匠了吗?” 韦仲杰颔首道:“他们不敢说绝对没人打得开,但至少需要半个时辰,可是,从采花贼出现到逃走也不过一刻钟,或者再多一些时 间。也就是说,在财库伺机而动的同伙,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锁打开。” 雹桓抚着眉头道:“这的确很奇怪。” 三人陷入沉思,到底开锁之人是如何办到的?如果第一次是巧合那还说得通,但四次都是巧合,就无法让人信服了。 除非──这人非常懂“锁”,三人有默契互相看了一眼。 韦仲杰立刻起身,“我去查查那些锁匠,顺便问问他们收的徒弟。” 这可能是另一条线索。 ◎◎◎ 小萱坐在桌前写信,她把所有的愤怒、委屈都化为文字。那个可恶的耿桓老爱寻她开心,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为何他老和她过不去? “小萱,你写的字我怎么都看不懂?”坐在一旁的耿云问道。 “这叫“努苏”文,和汉字不太一样,是西南地区的妇女创造的,卡丝会这种文字,她教过我。”小萱回答,“这是只有妇女能懂的语言,如此,她们才能瞒着男人互相倾诉。” “真有趣。”耿云笑道,“这会不会很难?” “不会,因为努苏是以汉字为造字的基础,有些字其实和汉文差不多。” “你改天也要教教我,我可以拿给大家看,一定很有意思。”耿云央求道。 “好啊!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你写这信如何交给卡丝?”耿云问。 小萱搁下笔,吹吹未干的墨渍,“我会托来洛阳的西南商队帮我带回黔州。” “你是不是很想念卡丝?”耿云问。 小萱点头。“除了爹娘外,卡丝是我最亲近的人,在我心中,她就像疼爱我的女乃女乃,只是她从来不许我这么喊她。”她把信装入信封。 “为什么?” 小萱看她一眼,笑道:“她说她才没那么老。” 雹云也笑道:“真可惜我没缘见她一面,她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 “她的确是。”小萱喃喃道。 雹云瞧见小萱有些伤感,连忙转个话题,“小萱,你到西南游玩时,有没有碰到一些有趣或特别的事?” 小萱不太了解她的意思,茫然的看着她。 “就是和中原不太一样的习俗或是生活习惯。”耿云好奇的问。 “很多。”她瞥见耿云耳上的耳环,随即道:“基诺族的男子也穿耳洞,他们的耳洞有这么宽。”她比出两根手指的宽度。 “怎么可能?”耿云尖叫,“哪有那么大的耳垂,他们是象耳吗?” 小萱笑道:“不是,他们从幼年开始就将耳洞撑大,在耳洞嵌入竹木制的耳珰,日积月累后,耳洞就变成这么大。” “老天!我想蟑螂都可以跳过去。”耿云不可思议地道。 小萱咯咯笑道:“我想,蛇爬过去都没问题。” 雹云尖叫:“真的?” 小萱捧月复大笑,“骗你的。” “讨厌。”她打小萱一下,自己也不断笑道,“还有呢?” 小萱想一下,说:“拉祜族的男女都不留头。” 雹云大叫:“他们秃顶?好可怕。” “不是。”小萱又笑,“他们怕打猎时被虎、猴……等等抓住长发,所以才会把头发剃光。” “好奇怪,光着一颗头。”耿云急忙拉拉自己的秀发,“我想,我宁愿被野兽抓住。” 小萱笑道:“你光着头一定很好看。” “我才不要。”耿云皱皱鼻子。“还有呢?” “有个比较特别的。”小萱顿了一下又道:“有个国家叫女国,是以女人为君王,女贵族还有男仆,可以任意使唤男子。” “哇!好奇怪。”耿云惊讶道。 “女人可以有好几个丈夫。”小萱笑着看耿云,她好像吞了颗生鸡蛋似的张大眼睛。 “你骗我。”耿云不相信的喊。 “我没骗你。”小萱正声道,“这卡丝告诉我的,女国就像蚂蚁一样,蚂蚁的蚁王也是母的。” 雹云听得津津有味,她不断地叫小萱告诉她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糖,还不时大笑道。 小萱这才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源源不绝的美好回忆倾泄而出;以前爹娘,还有卡丝常说故事给她听,有些 是神话,有些则是真的,但全都特殊而美好,她会永远藏在心中,因为那是一份很特别的礼物! 看着耿云开怀大笑的模样,小萱也一扫这两天的阴霾,尽情地大笑,两人的友谊在无形中增进不少。 “我真希望有朝一日能到西南玩玩。”耿云喝口茶,止住笑意,她的脸笑得好酸。 “好啊!到时我可以招待你。”小萱道。 “怎么可能!别忘了,你的家在这儿。”耿云摇头。“你还是得回秦家的。” “我不想回去。”小萱呢喃道。 雹云以为小萱担心秦府不接受她,遂道:“你别担心,血浓于水,你女乃女乃一定会接受你的。” 小萱叹口气,没说什么。 “明天我们去不去赌场?”耿云问。 “当然。”小萱点头,“早说晚说,都是无法避免的,先观察秦裕的反应也好。” “明天一定要记带银两,我没去过赌场呢!”耿云兴奋地道。 “或许我们可以嬴些钱回来。”小萱微笑的说。 “是啊!”耿云笑的好开心。 最好是嬴一大把笔钱回来,让大家都吓一跳。耿云愈想愈高兴,不自觉地期待明天快点到来,她拿起甜点塞进嘴里,心里,如果小萱永远都待在耿府该有多好,那她就多了个伴,而且小萱才来不久,就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连一向不生气的二哥也在今天发了 火,想起来还有些无法置信。 雹云又拿颗糖放入嘴中,如果……如果韦仲杰说得属实,也许……小萱会成为她的二嫂。 雹云笑得眼都眯了。二嫂,嗯,真不错!真不错! 第六章 翌日。 这一天,对小萱而言,真是混乱而难忘。 原本她和耿云预定要到赌坊去一趟,但如今是去不成,也不用去了;因为,她叔叔要来见她。 昨晚,耿忠羲告诉她,他已通知秦仕民,秦仕民立刻答应要见她,但为了怕老夫人知道,所以他想在耿府看他从未谋面的侄女。 听到这消息时,小萱着实被吓了一跳,她毫无心理准备,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反复思索该说些什么,整个晚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结果──她又睡迟了。 她醒来时,已接近中矢,她急忙梳洗换装,冲出房门,却在门口撞上了耿云。 “我正打算叫你起床。”耿云道。 “对不起,我又睡太晚了。”小萱不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反正你叔叔还没来。” 雹云和小萱边谈天边走着,直到进入花厅。 厅里坐着耿忠羲、殷如平和耿桓,小萱再次为她的晚起而致歉,她站在耿氏夫妇身前,右手边是耿桓,耿云站在她左边。 “小萱,别这么见外,我们了解的。”耿夫人善体人意的说。 雹忠羲正想开口说话时,仆人入内通报“秦大人”已到府,耿忠羲示意仆人带秦仕民进花厅。 雹桓看着小萱不安地绞紧双手,他知道她很紧张,他是刚刚才被告知秦仕民要来家中,随后爹又告诉他,秦仕民是小萱的叔叔, 他不禁讶异,事情真是出人意料。 雹夫人简短地说明来龙去脉后,耿桓这才明了,他从没想过小萱在世上还有亲人。她想回秦府吗?他倒是希望她留在耿府,至于理由,他还没想到,不过,一定是为了她好,她在这儿看起来还满愉快的,若突然换个环境,小萱一定不能适应,所以,为了她着想, 他还是认为她留在这儿最好。 “小萱,秦大人来之后,你再同他到书房去。”耿忠羲道。亲人相见,他们这些外人在总不大好。 小萱有些慌张,“不,我……在这儿就好。”她不知道要和从未谋面的叔叔说什么? “爹,就请秦大人和咱们一起用膳,饭后再细谈,小萱到现在还滴食未进呢!”耿桓道。 小萱感激的看了耿桓一眼,虽然昨天他的行为令她很生气,但看在他帮她说话的份上,她可以原谅他,她是个有肚量的人,不与他计较。 雹夫人也看出小萱的不安,遂拉拉丈夫的手,“先用午膳再说吧!”她对耿忠羲笑笑。 雹忠羲对妻子的要求总是无法拒绝,“那就用膳后再说吧!”他温柔的看向爱妻。 小萱笑着对耿夫人点头致谢,耿夫人则俏皮的向她眨一下眼睛。 小萱不禁想道,耿桓和耿云真像是耿夫人的翻版,而耿介就像正经的耿叔叔,这一家人也有些奇怪,性格差异这么大,但却能融洽相处。 “老爷,秦大人到。”仆人禀告道。 雹忠羲和妻子起身迎接,小萱和耿云转身面对门口,耿桓站在小萱左边,他拍拍小萱的肩膀,转身在她耳边悄声道:“要不要我抱抱你?”他亲一下她的耳柔。 这个大!小萱的情绪立刻由不安转为愤怒,她踹他一脚,耿桓咳了一声,笑着看她眼底的火花。 “这样好多了。”他捏一下她的脸。 “二哥。”耿云小声警告,示意爹娘站在他们前面,别太放肆;不过,他们夫妇俩根本没留意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秦仕民从花厅正门进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秦裕。 “耿大人。”秦仕民拱手作揖,身后的秦裕也依样行礼。 雹忠羲和耿夫人回礼道:“别来无恙,秦大人。” 小萱看着秦仕民,不由得有些激动,他和爹有些相像,但比较胖,脸型也比较圆,下巴还留着胡须,面容却很和善,看起来像个慈祥的叔叔,但她还是害怕,因为她根本不认识他。 秦仕民走向前,小萱不自觉地靠向耿桓,左手紧抓着他的袍子,而耿桓安抚性的拍拍她的背。 小萱深吸口气,向前一步,“我是小萱。”她向秦仕民欠身行礼,生疏得像是初认识的人,但她真的无法装出一副热络的模样。 秦仕民欣喜的脸上露出笑容,有些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臂,“你长得真像你娘,大哥一定很欣慰,我没想过还能……”他挥手示意秦裕上前,“这是你堂姊,大伯的女儿。” 秦裕微笑道:“我从来没想过还有个堂姊,我是秦裕。” “我见过你。”小萱道。 “怎么会?”秦裕不解道。 “昨天,我看见你从秦府出来。”小萱解释。“我见你走到……” “哦!我倒是没留意。”秦裕打断她的话。 小萱见他神色有些紧张,于是不再说什么。 “耿大人告诉我,大哥去世了。”秦仕民激动地说。 小萱点点头,“三年前,生病去世的。” 秦仕民长长地叹口气,摇头低喃:“想不到……唉!”他再叹口气。 雹夫人见气氛渐趋感伤,遂道:“大家边吃边聊吧!”她拉拉丈夫的手。 雹忠羲立刻道:“一同用膳,秦大人。” 正当大家打算就座时,仆人又来禀告道:“陆公子和陆姑娘到府。” 雹夫人有些讶异,但还是说:“请他们一起进来。” 雹云看了耿桓一眼,无声地对他说出:“你惨了。” 雹桓扬眉没说人么,心中却暗忖怎么芸姗又来了?难道他说得还不够清楚? 陆氏兄妹自厅外入内,依内向耿忠羲和秦仕民行礼。 “一起用膳。”耿夫人微笑的说,但却不经意地看了耿桓一眼,示意他和芸姗坐在一块儿。 “打扰了。”陆璇欠身道,有些纳闷地看着秦仕民和裕。奇怪!雹府何时和秦家有来往? “哪儿的话。”耿夫人道,她和丈夫入座后,才见大家陆续就座。 秦仕民坐在耿忠羲左手边,小萱坐在叔叔身边,原本秦裕想坐在小萱身旁,却被耿桓巧妙地占据,陆芸姗则坐在耿桓的另一边,再来是陆芸娟。 雹夫人身边坐着耿云,而后是秦裕和陆璇。 雹夫人示意仆人加碗筷,幸好桌上的菜肴够多,足够大家一起用膳。 “怎么不见耿介?”陆璇问出大妹的疑问。 “大哥一早就不知上哪儿去了?”耿云回答,她看着一桌子的人不禁有些兴奋,从没这么多人在家用过膳,因为爹爹不喜欢交际,所以,家中甚少宴客。 陆芸娟有些失望,但没说什么,其实,他们今儿个来,主要是为了芸姗的事,经过她的开导后,小妹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因为,她始终不大相信耿桓的话,所以,她想找大哥私底下问问耿桓,到底耿桓对小萱是否动了真情? 仆人加了碗筷后,大伙儿便开始用午膳。 秦仕民问道:“这些年,你们过得好吗?” 小萱点头。“很好,虽然日子不是很富裕,但很快乐。” 雹云插嘴道:“小萱去过好多地方呢!爹,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玩?” 雹夫人睨了丈夫一眼,说:“还是别指望你爹。” 雹忠羲没说话,倒是充满笑意地看着妻子。 “你们去了哪些地方?”秦裕好奇的问,顺手夹块肉放块碗中。 “江南一带都去过,也曾到西南。”小萱回答。 “西南?那儿瘴疠之气很盛,不是吗?”陆璇问。 小萱颔首道:“初到那儿时常常水土不服,那时我病得很严重,可把爹娘吓坏了。” “后来是怎么好的?”耿云问。 “巫师治好的。”小萱道。 芸姗皱眉道:“巫师?邪术吗?”难怪秦小萱看起来妖里妖气,一定是这样,所以,桓哥哥才会被她迷住! “不是,爹说那巫师在我身边跳来跳去,他还赤手模着炽红的铁棍在我身边绕──” 雹云叫了一声,“哇!那巫师不痛吗?” 小萱正经道:“我想可能很痛,所以才跳来跳去。” 雹云咯咯笑道:“有道理,然后呢?” “然后,他把手贴在我胸口──” 大家都吃惊地看着小萱,“你爹娘允许巫师这么做?”陆芸娟惊讶道,她可是未出阁的女子耶! 雹桓皱起眉头,不悦地道:“你当时几岁?” “五岁。”她看了耿桓一眼,不懂他怎么语气有点怪。 雹桓吁了口气,那还好。 “然后呢?你们不要一直打岔嘛!”耿云抱怨道。 “然后我被烫醒,失手打昏了巫师。” 语毕,大家笑成一团。耿桓大笑道:“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可怕。” 小萱怒瞪他一眼,辩解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怎么办呢?”耿云急切的问。 “爹说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因为我拿碗砸巫师,后来我们就被赶出村子,因为打巫师是亵渎神明的。”小萱说道。 大家又是一阵轻笑。秦仕民欣慰的看着秦小萱,心想,大哥!你一定很疼爱小萱吧!我一定会说服娘让小萱回咱们秦家,你可以安心,不管有多困难,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其实,秦仕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小萱,例如,这些年他们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不回来洛阳?大哥为何不来找他…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操之过急,小萱似乎还无法将他当成亲人一般看待,但这也难怪,他们毕竟从没见过面,要熟络并不急于一时,以后有的是时间。 包何况,在这么多人面,提家务事也不太妥当,只怕提及伤心处,大家不免尴尬,他想等吃完饭后,再和小萱好好谈谈,找一天 娘心情好的时候,带小萱回去。 “小萱,你跟他们说说女国的事。”耿云兴奋道。 ““女国”?那是什么地方?”陆璇挑眉道,他发现小萱虽不是倾城倾国的美女,但她有丝甜蜜的气息,脸上的表情不时变化着,显著生气勃勃,很能吸引大家的目光。 “它位在葱岭之南,国里的君主是女的。”小萱道。 除了耿云外,大家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怎么可能?该不会是你瞎扯的吧!”芸姗一副挑衅的语气。 雹桓皱眉地看了芸姗一眼,她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瞎扯,卡丝不会骗我。”小萱挺直背脊。 “是啊!卡丝不会骗小萱,那儿的女人有好几个丈夫,真的。”耿云说。 大伙儿的表情有些怪异,又有些好笑,脸部好像抽筋似的。 “阿云,别乱说。”耿忠羲道。 “真的嘛!”耿云噘嘴道。 “阿云,你别被小萱骗了。”芸姗傲慢的说。 “我没有骗人!”小萱坐得更直。 雹桓伸手覆住小萱放在腿上的小手,小萱想抽开,但他握得好紧,小萱不由得看了耿桓一眼,他向她眨了一下眼。 小萱不知怎么地就放松下来,但芸姗的下一句话又挑起了她的怒气。 “一定是那么叫什么卡丝的人胡诌的。”芸姗又道,反正她就是不喜欢小萱。耿桓到底看上她哪一点?既没有她漂亮,也没她丰腴,还瘦得像根竹竿。 “卡丝不会骗我。”小萱再次重申,她怒视芸姗一眼。“卡丝是个正直的人。” 雹夫人看情势不对,遂道:“别只顾着说话,吃饭。” 芸姗本想回嘴,但听到耿夫人的话,只好闭上嘴;她夹块五花肉到耿桓碗里,耿桓摇头拒绝,芸姗嘟着嘴,更生气了。 陆芸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得帮帮芸姗,于是,她不经心地道:“原来秦姑娘在西南待了这么久,难怪说话的口音和我们不太一样,不晓得在西南,你们是用筷子吃饭,或是……用手抓?”话中的讽刺意味非常明显。 除了陆芸娟和小萱外,所有人都皱了一下眉头,陆璇碰了芸娟一下,芸姗今天说话老带刺,怎么她也来凑一脚? 难得动怒的耿桓,这时也不由得上火了,他冷冷地道:“至少她不会像用筷子吃饭的人一样,出口伤人。”他不能忍受有人嘲讽小萱。 “桓儿。”耿忠羲斥道。怎么连耿桓也失了礼教?这让他有些讶异。 雹夫人握握丈夫的手,示意他别动怒,她若有所思的看了耿桓和小萱一眼,她似乎该重新思考一些事,或许是她忽略了。 陆芸娟因耿桓的话而涨红脸,陆璇则耸眉的看向耿桓,怎么一向和善、风趣的人,如今却和芸娟一般见识? 小萱知道耿桓生气,也明白他方才是替她辩解,但却不知他为何突然说出那些话。 她碰了耿桓一下,低声道:“你干嘛突然动怒?”其实,她根本不知道陆芸娟拐弯抹角在损她,她只听得懂直截了当的骂法。 雹桓听了她的话,不由得翻一下白眼,显然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嘲弄了,“小笨蛋。”他无奈地在她耳边说道。 这句她听懂了!她怒不可遏地抬腿踹他,而耿桓早料到她会踢他,于是,他抬高双腿,小萱顿时扑个空,再加上力道太猛── “啊──”她尖叫一声,往后仰滑下椅子,手中的碗筷飞了起来。 雹桓立刻放开右手的筷子扣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小萱拉向他的胸膛,而她的腰则撞上了桌缘,桌子震动一下,小萱闷哼一声,整个人趴在耿桓身上。 “你没事吧?”耿桓语带笑意,他放下左手的碗的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脸火红一片。 “哦!老天。”小萱羞愧得无以复加,她双手掩脸,不敢看其它人的反应,“我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她快哭了,如果爹娘知道她做了什么,一定会从墓里爬出来。 所有的人在这一刹那大笑出声,笑声洋溢整个大厅,小萱羞愧得垂下头。 雹桓笑着抱她坐在腿上,揽她入怀;小萱将脸埋在他胸前,她已困窘地忘了自己坐在哪里,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雹夫人笑着拭去泪水,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实在是太荒谬了,这几天吃饭时,平添了不少笑料。 她注意到儿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小萱抱在怀中,这可是逾距且无礼的行为,不过,她却在耿桓含笑的双眸中,看见了其它的感情,她对这种眼神很熟悉,那是丈夫看她时才有的表情。 雹夫人若有所思的注意着,或许她错了,原本她以为桓儿是想让芸姗知难而退,所以才……毕竟桓儿也对她这么说,但如今看来……一抹微笑浮上她的嘴角,不晓得桓儿知道自己的感情吗? 芸姗则是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那个不知羞的女人竟然死赖在耿桓身上,她的眼睛都快喷火了。 小萱在大伙的狂笑中渐渐镇定下来,这才发现她倚在耿桓怀里。 她大惊失色地急忙推开他,困窘的道:“放开我。”她想下来。 “等一下。”耿桓满是笑意,右脚抬起倒在地上的椅子,这才抱她坐回椅子上,并且趁势在她耳边说道:“下次别再乱踢。”还偷亲她的耳朵。 这倒唤醒了小萱的记忆。这个始作俑者的坏蛋!都是他,她才会在众人面前丢脸,他竟还敢教训她?小萱死命的瞪他,左手拧他的大腿,最好痛死他。 雹云抱着肚子,喘笑道:“小萱,你在干嘛?怎么突然滑倒?真像失足溺水的鸭子。” 厅上的人全等着她的回答,她手足无措地道:“我……因为……”她看了耿桓一眼。 雹桓向她眨一下眼,“是啊!快告诉大家,真是令人好奇。”他暗笑道。 这个恶棍!她深吸口气,“我……想踢耿桓一脚,可是没踢着,所以才……跌倒。”她尴尬地绞紧双手。 又是一阵笑声。 “为什么踢桓儿?”耿夫人好奇地道。 “他骂我。”小萱瞪耿桓一眼。 芸姗听见这话,不由得高兴起来。耿桓一定是讨厌小萱,所以才骂她,芸姗不由得喜上眉梢。 “为什么骂小萱?”秦裕问道,他皱紧眉头看向耿桓;他已将小萱视为家人,当然不希望耿桓谩骂他的亲人。 雹桓懒洋洋的看着了秦裕一眼,他示意仆人再拿副碗筷过来,因为小萱的碗已横尸在地上。 见耿桓没回答,耿夫人正想训斥儿子的无礼时,小萱已经先开口了。 “他骂我是因为我问他为什么生气。”小萱道。原本她是不想解释的,但耿桓的不理睬已使得秦裕有些不大高兴,所以,她只好开口说明。 看见其它人露出讶异的眼光后,她不禁道:“我知道为了这事动怒踢人是有些小题大作,但我当时真的是太生气了。”她急忙解释着,不想让人误会她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雹桓叹口气,她真的是迟钝得让他不知该怎么说。“快吃吧!”他夹些菜到她碗里。 “你真的不知道耿桓为何生气?”陆璇有些无法置信,任何人都听得出来芸娟在讽刺她啊! 小萱拿起碗筷,皱眉道:“如果我知道,那又何必问他?”这人问的话怎么这么奇怪? 芸姗不屑地道:“看来你很笨嘛!”她讨厌小萱,讨厌、讨厌!为什么桓哥哥夹菜给那个妖女?他从来没对她这么好。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陆璇和耿桓斥道:“芸姗──” “我并不笨!”小萱怒道,打断他们的话,“卡丝说我很聪明,连爹也承认我的棋艺比他高明。”她挺直背脊,抬起下巴。 秦仕民打圆场道:“有机会我们可得好好下一盘。”他发现小萱是个直率、毫不做作的女孩,这让他不由得露出笑容,但她冲动的个性若和娘碰头,可就令他忧心了。 “哼!卡丝和你爹都是骗你的。”芸姗恼怒的口不择言。 雹桓正待发火,小萱已厉声道:“如果你再对我的家人出言不逊,我发誓我会拉扯你的头发,直到你道歉为止,即使那意谓着我必须打倒你。” 大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雹桓慢慢露出一抹笑容,这小女人拥有巨人般的脾气,他实在很想大笑出声,然后狠狠地抱紧她,再捏几下她红扑扑的脸;可是,在这儿他什么都不能做,他想和她独处一会儿。 于是,他正经地道:“我和小萱先陪。”不等爹娘回话,他迅速起身抓着小萱的手往厅外走去。 小萱还在愕然中,就被他拖着往门口走去,“放──” 她还来不及说完,已被耿桓拉出门外,留下花厅一群尴尬、面面相觑、还带点错愕的客人,芸姗更是涨红了脸,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 雹云也想跑出去笑个痛快,但她不能不顾及礼数,虽然她已憋得快崩溃了。 雹夫人率先打破僵局,大家才又继续未完的午餐,她暗笑的思忖,这顿饭吃得可真精采,老天保佑她别笑出来。 ◎◎◎ “你到底笑够了没?”小萱恼火的说,这人一出花厅就笑得像个白痴。 “还……没……”他狂笑道,牵着她走到中庭后,立刻抱住她,却还不停地笑着。 小萱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你做什么?放开。”她推他、捶他,“你这个无赖。”她怒道。 他笑着箍紧她的腰,小萱不由得痛呼一声,“你弄疼我了。”她的腰侧好痛。 雹桓止住笑,关心地道:“怎么了?” “你弄疼我的腰了。”她皱眉道,想扯开他的手。 雹桓松开她,小萱按着右腰。真痛!可能瘀青了。 “怎么回事?”他紧张道。 “刚刚撞到桌子,瘀伤了。”她蹙眉道。 雹桓吁口气,还好,他以为她受伤了,他重亲揽她入怀,左掌贴着她的腰侧,帮她推散瘀血。 小萱双颊酡红,尴尬道:“放开,我自己会处理。”她推他的手。他怎么可以随便碰她,大! “别乱动。”他亲一下她的头顶,愉快道:“你似乎特别喜欢拖着别人的头发到处乱跑。” “她侮辱我的家人,我很生气。”小萱不悦的说,她叹口气,“我很抱歉让你们觉得尴尬,她毕竟是你们的宾客,而且陆姑娘是你的未婚妻。”她推他,想离开他的怀抱,他已有了婚约,怎么可以……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我又没去下聘。”他蹙眉道,揽紧她。 “可是你爹娘──” “我已经跟爹娘说过了。”他解释,虽然他不觉得有必要向她说明,但不知怎地,他就是不喜欢她把芸姗和他凑在一块儿。 “哦!”小萱不知该说些什么,但他的话确实安抚了她,她不自觉得放松身子偎向他,闭上只眼,轻轻叹口气。 “好些了吗?”他按摩她的腰,下巴靠着她的头顶。 “嗯,这儿的花好香。”她觉得空气中有丝甜甜的气息,令她想起家中的院子。 雹桓看着四周的花花草草,这些全是娘种的,娘喜欢培育各式花朵,所以,府中到处都是花香四溢、绿意盎然。 他深吸口气,“我觉得你比较香。”他的下颚摩挲她的头顶。 小萱嫣红双颊,他的赞美让她很不好意思,“谢谢。” 他听出她语中的羞赧,抬起她的下巴,笑道:“不客气。”他俯身吻她的前额,宠爱的模模她粉红的脸庞。 “你不该随便……亲我,那样是不对的。”她有些结巴的说。 他莞尔道:“为什么?”他轻啄她的鼻子。 她有些生气的说:“有时候你真的让我很气愤,你老爱捉弄我,可是有时候──”她顿了一下,他有时又对她很好,这让她不知该如何对待他。 “有时怎么样?”他掠开她颈边的发丝,在她耳边轻声的说。 她觉得一股战栗窜下她的背脊,她低声道:“有时像爹──” “我不是你爹。”他打岔道,觉得有些恼怒。他才不是她爹,他嫌恶的想。 “我知道,我是说那种感觉。”她继续道:“后来,我想到一个好方法,把你当兄长看待──” “我不是你兄长。”他厌烦的说,抬起她的下巴声明道:“我不想当你痑,更不想做你的兄长,听清楚没?” “可是──” “没有可是。”他加强语气,“也不许你这么待我,知道吗?”他摇她。 她蹙眉道:“别摇我,我会头晕。” “那就答应我。”他命令。 “为什么?”这可是她想到的变通办法,怎可轻易放弃? “不为什么。”他开始有些大声,她的提议让他不由得烦躁起来。 “你太不讲理了。”她皱眉,“而且,你捏疼的我肩了。” “你还没答应我。”他暴躁的说,但放松了双手的力气。 “你没说原因,我不懂你为何这么怒气冲冲,我──” 他粗暴地看着她,突然俯身堵住她的嘴;小萱被他吓了一跳,倒抽一口气,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耿桓已缓缓退开。 他喑哑道:“这就是原因。”他对她有遐想,如何能待她像妹妹。 小萱怔怔的看着他黝黑的双眸,脑中一片空白。 雹桓倾身想再吻她时,却听见一声尖叫。 “你们在在干嘛?”芸姗失声喊,因为她不放心耿桓和小萱两人单独相处,所以随后跟来,没想到却……却看见他们两人亲密地抱在一起。 雹桓皱了一下眉头,不悦地道:“你来这儿干嘛?” 小萱这才回神,脸上一片火热,她挣扎地离开耿桓的怀抱,耿桓却不放手,这让她很难为情。 芸姗冲到他们人两面前,她指着小萱,怒道:“你这个妖女──” 雹桓大喝一声:“芸姗,注意你的措辞。” 芸姗握紧双拳,“可是,她──” “我不是妖女。”小萱皱皱鼻子,她拚命想拉开耿桓环在她腰上的手。 “你一来就破坏我们的婚事──” “芸姗。”耿桓再次打断她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对你是兄妹之情,你为何老听不进去?”他拢起双眉。 小萱觉得处在他们之间实在很奇怪,她不得不低声道:“放开我。”但耿桓根本不理睬她的话。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被她用巫术迷住了,不然,你怎么可能看上她?”芸姗喊道。 “我不会巫术。”小萱一边解释,一边掰开他的手指。 “芸姗,别孩子气。”耿桓摇头。 芸姗恼怒地涨红脸,她到底哪里不如小萱?她指着小萱愠怒道:“她有什么好?又瘦、又干、又扁、又矮、又丑──” “芸姗。”耿桓再次喝道,“不许出口伤人。” “哼!我说的是实话。”芸姗鄙夷道。 这时,小萱也火大了,“陆姑娘,我不瘦也不丑。”她叉腰怒斥。 “哼!看来,你很少照镜子吧!”芸姗讥讽道。 “芸姗,如果你再出言不逊,就别再来府中。”耿桓冷冷地道,她实在太过分了。 “陆姑娘,你错了,我每天至少都会照一次镜子;如果你是在暗示我很懒惰,那你必须向我道歉。”小萱气呼呼地道。 雹桓笑出声。老天!他忘了小萱听不大懂暗示性的话,芸姗是在讽刷她的外貌,她竟以为人家说她懒惰。 芸姗受不了的皱一下眉头。她是笨蛋吗? 雹桓发觉小萱的个性真的很有意思,她性格坦率,脾气火爆,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脸上的表情更是随着她内心的反应而常有变化;他从来不必费心去猜她在想什么,因为她是个毫不做作的人,想到这儿,他不由得露齿而笑。 “你笑什么?你也觉得我很懒吗?”小萱用手肘顶耿桓的腰。 雹桓忍笑道:“没有。”他自然地模模她的脸。 芸姗又被耿桓的举动激怒,她无法控制她的火气,“原来你不仅又瘦又丑,而且还很愚蠢。”这话让两人倒抽一口气,耿桓忍无可忍,首先发难,芸姗真的太任了。 “芸姗,出去。”耿桓冷酷道,如果不是看在芸姗是女子的份上,他一定会把她丢出府,他绝不姑息骂小萱的人。 小萱勃然大怒,“我已经说过我不愚笨,如果你再说一次,我就拔光你的头发;还有,我不丑,卡丝说我很可爱;我也不瘦,因为耿桓说我很丰满。”她已经气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雹桓再次笑出声。老天!这种她也拿出来引证?!每次他的怒火,总会被她莫名其妙的话浇熄。 小萱误会了他的笑声,她质问道:“你说过的,不是吗?” “是啊!”耿桓开怀大笑,他吻一下她的头顶,“你不只丰腴,而且很可爱。” 雹桓将她圈得更紧,他真好好亲她一下,可是芸姗杵在这儿不肯走,他无法付诸行动。 芸姗的怒火仍炽,她骂道:“你……竟然诱惑桓哥哥上床。”没想到这个妖女竟让桓哥哥看她的身体。 小萱皱眉道:“我干嘛和他睡在一块儿?男女授授不亲耶!” “少在那儿惺惺作态──” “芸姗,够了。”耿桓不悦地道。他拉着小萱走开,没必要在这儿和她针锋相对,他也毋需向芸姗解释什么。 芸姗握紧双拳,气愤地看着他们离去。她到底哪里不知那个妖女?为什么耿桓喜欢的不是她?为什么?她真的好不甘心。 第七章 雹桓牵着小萱往拱桥走去,两人踏着陡梯走上桥,小萱弯身站在桥栏边,看着池中的莲叶,以及在底下悠游的鱼,凉风吹得她发丝扬起;小萱兴奋的看着鱼儿游来游去,整个人都快掉到池里了。 雹桓拉起她,“小心栽进水里。” 小萱笑道:“才不会,更何况,我的泳技很好。” 他拨开她脸庞的发丝,温柔道:“谁教你游泳的?” “爹教的,当时我好害怕。”她撩开不停跑到颊边的一绺秀发,“因为我错曾溺过水,所以看到水就很恐惧。” “为什么溺水?”他皱眉道。 “我不听卡丝的话,跑到溪边玩,那儿好多鱼。”她兴奋的比划着,“我就跑到溪里抓鱼,那鱼好大,我一边叫一边跑,结果绊倒了,一头撞到水里。” “老天!”他摇头。 “后来,是好有人路过,才把我救起来,他原本以为我死了,因为我面朝下飘浮着,四周的水都染红了。” “天啊!”如果不是正好有人经过,她就死了!他的脸色不禁有些苍白。 小萱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拨开额前的刘海仰头道:“这儿还留下疤。” 雹桓看着她的右额,有个长疤,但颜色很淡,不细看则看不出来;他模模疤痕,俯身印上他的唇,小萱霎时嫣红双颊。 她推推他,结巴道:“你真的……不应该随便吻我。” “为什么?”他微笑地吻她的鼻梁,抬高她的下巴。 “我讨厌你,怎么可以让你……”她的脸愈来愈红。 他的嘴角愈笑愈大,“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的嘴轻轻刷过她的唇,“你并不讨厌我。” 他覆上她的唇,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移至她脑后固定,不容她拒绝。 小萱惊呼一声,想避开,但却动弹不得;她不停喘息,整个人觉得好热,眼皮好沉重,慢慢地,她不再挣扎,闭上双眼,怯怯地迎向他。 雹桓圈紧双臂,火热的吻她,她让他迷醉;良久,他才放开她,喘着气将她压在胸膛上。该死!他忘形了。 小萱听着他急促的心跳,这才发觉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裳,她赶紧松手。老天!她做了什么?她竟任他摆布!她羞愧的想离开他。 “别动。”他粗嘎道,有些事他得好好想想,他温柔地亲一下她的额头。 “你真的不该再吻我。”她声明,忽然想起耿桓的话。难道她真的不讨厌他?可是…… “我想什么时候吻你就什么时候吻你。”他霸道的说,为了证明他的话,他又啄一下她红肿的唇,他不否认他很喜欢抱、亲她。 她的脸又红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打他一下。 “好吧!为了公平起见,如果你想吻我,我不会反抗的。”他促狭的说。 “谁……谁要吻你。”她有些恼怒。 他露齿笑道:“走吧!”他牵着她往花厅走去。 两人静静地走了一段路,小萱突然道:“陆姑娘是不是很讨厌我?”她想起刚刚芸姗好像对她很气愤。 雹桓叹口气,她真的很迟钝,“没错,芸姗不喜欢你。” “为什么?”她皱眉仰头道。 “以后再告诉你。”他模模她女敕红的脸。 “现在为什么不能说?”她不解地道。 他耸肩,换个话题道:“你想和你叔叔回家吗?” 她摇头,“我不能回去,我要到西南和卡丝在一起。” 他停下脚步,皱眉道:“你要去西南?” “嗯。”她点头,“等我见过女乃女乃后,就算履行了爹的遗命,然后我要去找卡丝。” “不行。”耿桓大声道,“不许去。” “为什么?我原本就打算去黔州,再也不回来了。” 他猛地抓住她的双肩,暴躁的说:“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他无法抑制心中浮起的烦躁和慌张,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他不要她离开。 “你别摇我啦!”她怒道,“我快吐了。”她打他的手臂。 他深吸口气,控制自己。该死!他自从碰到她之后,情绪就频频失控。 他抬起她的下巴,“为什么要到黔州?” “卡丝在那儿,她是我的家人──” “你在这儿也有家人。”他愤怒地打断她的话。 “那不同。”她嚷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凶? “有什么不同?”他吼道。 “我对卡丝有感情,她和我在一起八年了,虽然她不是我真正的家人,但她就像──”她急地解释,说到一半又不自觉地说着苗语。 “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他恼怒道。每次只要她说苗语,他就觉得她离他好远。 小萱愣了一下,才又道:“虽然我是秦家的一份子,但我却没有归属的感觉,以前和爹娘,还有卡丝四处游玩,那时好快乐,他们对我而,才是最重要的;前些年爹娘走,我觉得好害怕,但还有卡丝陪我,可是如今卡丝也离开我,我觉得好孤单。”她难过的接着说:“我才不要拿卡丝去换一些我不认识的亲戚,更何况,女乃女乃根本不要我。” 他揽入她怀,“我派人去接卡丝,这样,你就可以和她一同住在洛阳。”上次他命人去追西南商队,却查不到卡丝的下落,小萱知道后,只是点头告诉他不用追查了,或许那时她已决定跟随卡丝到黔州。 她摇头,“卡丝想待在故乡。” 雹桓不由得又一阵烦闷,“我不许你去,听见没?” 小萱皱眉道:“你蛮不讲理,而且,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她捶他一下。 雹桓深吸口气,试图压抑烦乱的感觉,却不自觉缩紧手臂。 “你又弄疼我了。”小萱瑟缩一下,她的腰隐隐作痛,真不懂他到底是怎么了。 雹桓放松手臂,抱她站在一颗石头上,这样身高差距不致太大,比较好说话,“小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不告而别。如果你要离开,一定得告诉我。”他扣紧她的下颚,正经地道。 “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她皱眉,拂开被风吹起的发丝,顺便也拨开他额前丝许发丝。 “答应我。”他坚持道。 “好嘛!我答应就是了。”她妥协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反复无常的,真让人受不了。”她皱眉。 他叹口气,“等我想通了再告诉你。”他自己现在脑中也是杂乱无章。奇怪了,原本洒月兑的他,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连他自个儿都受不了。 他暂时抛开乱糟糟的情绪,微笑道:“去吃饭。”他倾身吻她一下,才抱她下来。 小萱红着脸跟他走回花厅,一路上,耿桓又恢复捉弄她的个性,于是,只见耿桓笑得开怀,小萱则是气嘟嘟地捶着他。 不同的是,耿桓不时地会弯亲吻她粉女敕的双颊,眼底流露的是宠爱而不是捉弄。 ◎◎◎ 膳后,韦仲杰也来拜访耿府,他有事要同耿桓商议,于是,两人先行离开花厅,走进耿桓的书房。 小萱则和秦仕民、秦裕进入另一间书房,因为秦仕民想知道这些年他们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日子过得如何,而说这话时自然不适合其它在场。 雹夫人和耿云则陪着陆氏兄妹四处逛逛,耿忠羲因为还有要事,在用餐后即出府了。 雹桓坐在书桌后,问道:“有眉目了?” 韦仲杰和他对坐,喝口茶后才道:“没错,你得到胜利赌坊查一查。” 雹桓点点头,一名捕快进去赌坊毕竟不适合,也太引人注目了,“和赌坊有牵连?” “还不确定,今早我又去问了锁匠,其中一名叫赵升的锁匠曾收一位徒弟,但他只待了半年;有趣的是,半年前魏府和陈府换过财库的锁,而他们在被盗的名单内。”韦仲杰扬起了双眉。 “真有趣,不是吗?”耿桓交叉双臂于胸前,“那人叫什么名字?” “丁海。不过,我怀疑那是假名,赵升已记不清楚那人的长相,他只说生得平凡无奇,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沉默寡言,如果走在路上,根本不会引起注意。”韦仲杰无奈道。 “这倒好,让人对他的容貌不会多加留意。他和赌坊是什么关系?”耿桓一手支着头。 “这还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让我们给蒙上了,赵升唯一有印象的是丁海的右拇指旁多出一根小手指,碰巧这时有客人上门,听见我们的对话,他说他曾在胜利赌坊看过这人,大约半个月前,所以有些印象。” “这人可靠吗?真的只是正巧进来的客人?”耿桓拢起双眉。 韦仲杰明了他的想法,“我们查过了,他只是普通百姓,三天前家里的锁坏了,今天是来拿锁的。” 雹桓颔首道:“等会儿我就到赌坊走走,目前也只能这么做了。” “耿介还没回来?”韦仲杰问。 雹桓笑道:“可能被水仙缠上了。” 韦仲杰也笑道:“这倒好,说不定会交上个红颜知己。” 雹桓摇头,“我看很难,如果大哥想要个红粉知己,何必等到现在,妓院里有才艺、容貌姣好又善解人意的姑娘多的是。” 韦仲杰取笑道:“我倒忘了处处逢源的是你,可也没见你有红颜知己。” 雹桓耸肩道:“我又没什么委屈、心事,或者满腔的愁苦需要人了解。” “这倒是。”韦仲杰大笑。 雹桓回归正题,“高藩经营的赌坊状况如何?” “情形很好,似乎有意再开设另一间赌坊。” 雹桓沉思一会儿,“查一下高藩和胜利赌坊有无关联。” 韦仲杰皱眉道:“不会这么巧吧!” 雹桓耸肩。“现在只能到处碰碰,别忘了,我们线索不多,有什么就查什么吧!最好每一家赌坊都查一查。” 韦仲杰叹口气,“我会去的,不过,我可能会累死,因为洛阳城有几十家赌场;真该考虑换个职业,捕快简直不是人做的。” “你多派几个手下不就得了。” “我也是这么想,但就怕他们漏查什么。”他叹口气。 雹桓瞪他一眼,“我多跑几家行了吧!别装那副小媳妇的可怜样,我可不想把午餐吐出来。” 韦仲杰立刻换上另一副嘴脸,贼笑道:“既然你鼎力相助,那我还能有什么不满。” 雹桓反讽道:“别笑得像只偷吃腥的猫,看了真恶心。” 韦仲杰愉快地道:“你看起来才像那只猫,至少陆姑娘看你的样子,就好像你浑身沾满秦小萱的膻气。” 方才他进花厅时,可没遗漏任何人的表情和眼神,多年的捕快生涯,练就他善于观察的本能,而陆芸姗看耿桓和秦小萱的模样,真像是打翻醋坛子的妒妇。 雹桓皱一下眉头:“小萱不是膻气,而且,我也不需要理会芸姗怎么想,我和她既不是情侣,更无婚约存在。”奇怪,为何每个人都要把他和芸姗扯在一块儿?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陆姑娘恐怕很难死心。”韦仲杰耸肩道。“至少得一段时间。” “她迟早有一天会想通的。”耿桓也耸耸肩。他一直觉得芸姗对他只是迷恋,等她再大一点她就会明了的。 韦仲杰笑道:“她们姊妹真不幸,碰上你们这对无情的兄弟。” 雹桓瞄他一眼,“不然这样好了,我在芸姗面前极力推荐你,你比我仁慈嘛!” 韦仲杰连忙摇手,“少来,我和她适合。”陆芸姗的大小姐脾气他可无福消受。 “那就别在那儿说风凉话。”耿桓轻敲桌面,“胜利赌坊是谁开的?” 韦仲杰明白他不想再谈陆芸姗,遂想:“伍风是胜利赌坊的老板,他在城内还经营几间酒馆,算是个富豪,但没几个人见过他,若赌坊有任何问题,都是找林东良解决。” 雹桓靠向椅背,拢起双眉,“这件案子不仅无任何线索,连牵扯的人也愈来愈多,就怕到头来白忙一场。” “是啊!”韦仲杰也叹口气,“办完这件案子,我可要好好休息一阵子。” 雹桓蹙眉想了一会儿,而后又问了几个有关赌坊的问题,两人在书房讨论、研商各种可能性,早忘了还有客人在外头,直到耿夫人差侍仆来叫耿桓,两人才走出房间。 ◎◎◎ 小萱在另一间书房和秦仕民谈了许多父母的事,秦裕几乎都在一旁静静的听,他这才知道,原来大伯当年和妻子一块儿私奔是真有其事。 从小到大,他对大伯的事始终知道得不多,因为在女乃女乃面前绝对不能提这档子事,否则她会大发雷霆;所以,他和大哥、小妹都只知道有个从未谋面的伯伯,却始终没见过面,连爹也不大提这事,只说女乃女乃不想谈;因此,他们从不主动提起,免得让女乃女乃不快。 不过,他知道爷爷身子不好的那段期间,爹私下派人去寻找大伯的下落,这是他无中听见的;但是,要找人谈何易,无异是大海捞针,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秦裕心想,或许他该找小萱帮他,她一定能了解的,这可能是他最后的一线希望。 小萱不断说着爹娘在世时的生活,而后也谈到了爹娘过世后,她和卡丝相依为命的日子,她希望秦仕民能理解她对卡丝的情感。 对于秦仕民和秦裕,小萱只是在心理上接受他们成为她的亲人,但在感情上,她无法在这一时半刻敞开心胸接纳他们,对她而言,他们仍像陌生人,只不过他们碰巧同样姓“秦”罢了。 因此,当秦仕民信誓旦旦地说要带她回秦家时,小萱不由得感到一阵紧张。 “如果女乃女乃真的无法接受我,那就毋需勉强她老人家。”小萱道。 “小萱,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力说服娘的,再怎么说,你也是大哥的血脉。”秦仕民坚持道。这事也过了二十九年,娘的气也该消了,更何况,大哥大嫂已不在人世,一切的不愉快就随之归于尘吧! 小萱差点冲口说出:不用麻烦了。但她实时阻止自己说出口,她不能伤了叔叔的心。 “当我禀明娘后,咱们再择日将大哥大嫂的脾位移到秦家灵堂……”秦仕民叹口气道。唉!世事变化太大了。 小萱颔首道:“是。”爹娘一定会很欣慰的,生前虽无法得到认可,至少死后能进入秦家灵堂。 “后天我带你回去见娘。”秦仕民起身道。 小萱站起来,点点头,觉得腰还是有些疼,可能是坐太久了,从她进书房到现在,已过了一个时辰,真想躺下来休息。 他们三人一同起身走出书房,秦仕民道:“小萱,你在耿府多待两天,我这就去耿夫人致谢。” “是。”小萱回答。 秦仕民走向正在凉亭赏花的耿夫人,小萱和秦裕则跟随在后。 “小萱。”秦裕小声道,待她抬头看,他才又说:“我去赌坊的事,希望你别告诉爹。” “呃!”小萱愣了一下才点头,她早忘了这件事,更何况,她干嘛没事跑去向叔叔提这事。 “我──”秦裕欲言又止。 “怎么?”小萱疑惑的问,“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她以为秦裕不信任她。 “不是,我──”秦裕又顿了一下。 “干嘛吞吞吐吐的?”小萱皱眉道。 “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秦裕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我们才刚见面,不该麻烦你,可是……我真的想不出其它法子。” “什么事?如果我能力所及,我一定帮你。”她不假思索地道。 “这里说话不方便。”他感激地看了小萱一眼,才又道:“申时整我们在赌坊见。”他看一下日影的位置,离申时大约还有半个小时。 “你又要去赌钱?”她皱眉地问。 秦裕点头,原本他晌午时就打算到赌坊试试手气,但却被爹唤住,两人因此才一块来耿府。 “这是一线希望。”秦裕叹道,神情有些黯然。 “爹说过:“十赌九输”,你还是别去的好。”小萱道。 “我知道,可总得碰碰运气,说不定会让我嬴一大笔钱。”他怀抱着一线希望。 “家里没钱吗?”小萱睁大只眼,难不成秦府破产了? “不是。”秦裕摇头,他瞧见秦仕民正向他招手,“我们到赌坊再谈,爹在叫我们了。” 两人加快脚步向前,秦小萱听见秦仕民道:“耿夫人,小萱再叨嚘两天,真不好意思。” “我说过没关系。”耿夫人微笑道,心想,如果秦老夫人不接受小萱,那她打算让小萱长住雹府。 “麻烦您了,我们先告辞。”秦仕民和秦裕向耿夫人行礼,“耿大夫回来时,再麻烦你向他说声谢谢。” “我知道。”耿夫人欠身回礼,“慢走。” 一旁的耿云和陆氏兄妹也行礼送别,陆璇这才解了心中的疑惑;原来秦仕民是秦小萱的叔叔,这倒是他当初没想到的,但为什么秦小萱不直接回家呢?真怪异。 待两人走远后,耿夫人吩咐婢女去叫耿桓,这孩子也太过分了,芸姗在这儿,他竟待在书房不出来,真是无礼。 虽然耿桓同她说过芸姗无男女之情,而她也明了感情之事无法勉强,她看得出儿子喜欢小萱,这未曾不是件好事,她挺喜欢小萱 的,但故意让芸姗难堪,她就深觉不安。 雹夫人示意大伙儿坐下,一旁的婢女立刻斟茶。 “小萱,坐啊!” “不了,我有事先回房。”小萱摇头,她想回房拿信,等会儿上街时,先找商队替她将信交到卡丝手中。 “那你就快去。”芸姗立即道,她可不希望耿桓等会儿来时,小萱又夹在中间。 陆芸娟拉一下妹妹的手,示意她别这么无礼。 雹夫人微笑地对小萱说:“那你就先回房歇着吧!”她以为小萱累了;再者她也觉得芸姗老是找小萱麻烦,两人还是别凑在一起的好。 陆璇起身道:“我送秦姑娘回房。” 小萱奇怪地看了陆璇一眼,“不用了,我认得路。”她同他根本没讲过几句话,他何必如此? 不只小萱觉得讶异,其它人也露出怪异的表情。 “我对西南的事很好奇,顺便请教你几个问题。”陆璇其实是想问她和耿桓之间的关系,若他们俩情投意合,他就劝芸姗别再执着,免得让嫉妒蒙蔽心智,今天的午膳就可看出芸姗失去修养,变得咄咄逼人。 陆璇步下阶梯,对小萱说:“秦姑娘,请。” 小萱不解地瞧他一眼,往前迈去,陆璇走到小萱右边,两人沿着碎石小径,往小萱的房间走去。 “你有事问我?”小萱道。 “恕我直言,你和耿桓感情很好?”陆璇看着她,他可没忘记在用膳时,耿桓抱她的那一幕。 小萱愣了一下,“会吗?”她自己也不清楚。 陆璇扬起双眉,“那是我问的问题,你怎么反过来问我?” “可是我讨厌他啊!”小萱皱眉地看着他,想了一会儿又道:“耿桓说我不讨厌他,后来我也被弄胡涂了。”小萱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她到底讨不讨厌耿桓? 陆璇无奈地挑起左眉,他没想到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真是一团乱。 “为什么问我这事?”小萱不解地说。 “因为芸姗的关系。” “陆姑娘很讨厌我,是吗?” “芸姗对你太无礼了。”陆璇摇头道。 “陆姑娘说我破坏了她和耿桓的婚事,可是,耿桓却说他和陆姑娘没有婚约,这件事真令人想不通。”小萱皱眉道。 陆璇不由得咧嘴而笑,看来,小萱对男女感情之事,不甚明了,坦白来说,他觉得小萱很可爱,而且相处久后,愈觉得她的个性很吸引人,虽然午膳时气氛常陷入尴尬,但她的诚实、直率及对家人的感情令人印象深刻。 “你相信芸姗的话,还是耿桓的?”陆璇问。 “耿桓。”她直觉地说,随即愣了一下,为什么呢? 陆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萱陷入沉思,专注地想着耿桓和她之间相处的情形,虽然他老爱逼她,若她生气,但是……他真的关心她,她想起掉下酒楼, 雹桓惊慌失措的模样。 还有,他背她追商队的事,或许那时,她就不讨厌他了,或许……唉!好烦,想得头都痛了。 小萱因为想得太专心,没留意脚下的石子,于是踉跄一下,陆璇迅速抓住她的右手臂。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她随即站好,不自觉地动一下手臂,陆璇立刻放开她的手。 “小萱。” 小萱抬头瞧见桓和上次那名官差正站在前方不远处,耿桓看起来不大高兴,眉头皱得好像打结似的。 “有人偷了你的东西吗?”小萱撩开被风吹起的发丝。 雹桓走到她身前,满脸不快,他一手占有欲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搂在身侧。 小萱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涨红脸。他是怎么回事?这儿还有其它人耶!她推推他的腰,但他却圈得更紧。 “你跑来这儿干嘛?”他低头看着小萱,她为什么会和陆璇走在一起? 罢刚陆璇为什么抓她的手?两人在谈什么?耿桓不由得皱紧眉头。 陆璇有些好笑的注视两人的举动,没想到耿桓这么在乎小萱,他想,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韦仲杰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边挂着一抹笑容,他从来不知道耿桓的占有欲这么强,在他的印象,耿桓向来潇洒,也没听说他曾为任何一个姑娘动心过,更别说是争风吃醋了,没想到如今他的行为就像是有人抢走他心爱的玩具。 方才他们从书房出来时,耿桓的神情还颇愉快,可是,走进花园小径后,就见耿桓沉下一张脸,原本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定眼一瞧,才发现秦小萱和陆璇从小径的一端走来,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人打翻醋桶了。 “放开。”小萱低语,她推不动他。 “我只是送小萱回房。”陆璇出声解释,嘴角微微上扬。 “其它人还在凉亭?”韦仲杰问。 陆璇点头。“伯母在等你们。” 雹桓根本不想到凉亭,原本他计划直接去赌坊,可是娘却差人叫他,碍于母命难违,他也只好照办。 雹桓打算请安后就走人,但他现在有话和小萱,遂道:“你们先走,我先送小萱回房,等会儿就过去。”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小萱皱眉道,双手仍在掰他环在她腰上的手,她已经开始生气了,因为耿桓搂着她往前走。 “你到底要不要放开我?”她打他的手,“还有,我自己会走,不用你送我回房,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的话?”她怒道。 雹桓听见身后传来陆璇和韦仲杰的笑声,这女人的脾气愈来愈火爆了,他微笑道:“你喊得这么大声,我怎么可能没听到?” “那就放开我。”她对他怒目相视,“我又不是软骨头,我自个儿会走。” 雹桓含笑道:“可我喜欢抱着你。” “你……”小萱的脸颊烧得通红。 雹桓见她双颊通红,知道她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他微笑着突然抱高她,将她举在自己身前,小萱惊呼一声,双手急忙放在他肩上,深怕跌下来。 “放我下来。”小萱又羞又怒,可是又不敢得喊得太大声,因为她现在高过耿桓,从他的头顶望去,还可以看见陆璇和那名官差, 她可不想让人瞧见这副景象,否则,她会羞得钻地洞。 雹桓无赖地不肯放她下来,只是降低她的高度让她和他面对面,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 “你轻得像根羽毛。”耿桓露出顽皮的笑容,他发现只要和小萱在一起,他就喜欢逗她,看她粉脸通红,又说不出话的模样。 他靠她好近。小萱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像是阳光和青草混合的味道,暖暖的感觉和清爽怡人的气味,这让她想起他吻她时带给她的感受。 想到这,小萱的脸已经红得快烧焦,她不敢注视他,低垂着头,害羞道:“放我下来。” 雹桓吻她的额头,又亲亲她的脸,她的双颊红得发烫。 “你的脸快着火了。”他微笑道,愉快地享受她羞答答的样子。 “我……你……不可以再随便吻……” 雹桓轻啄她的红唇,打断她的话。 “你……” 他再次刷过她的唇,慢慢放下她,他牵着她的手,往她的房间走去,若再继续抱着她,他怕自己会逾矩。 “我还没想清楚之前,你不可以再随便吻我。”小萱低着头,腼腆的说。 “想清楚什么?”他抬起她的下巴。 “我是不是讨厌你?” 雹桓无奈地叹口气。老天!她真的是迟钝得让他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讨厌我。”他肯定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我!”小萱因他自大的回答而蹙起双眉。 “如果你讨厌我,就不会让我碰你──”他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某件事,“为什么和陆璇一起?他见鬼地干嘛抓你的手?”他不悦地道。 “他想问我一些事,而且,他也没抓着我,是我不小心绊了一下,他扶住我。”她领悟道:“这就是为什么你皱着眉头?你方才的 行为真是无礼。” 他不理会她的批评,质问道:“他问你什么?”耿桓牵着她走上曲廊。 小萱不喜欢他的语气,“你那么霸道,我不同你说。” “我哪里霸道?”他挑眉道,从来没人这么说他。 “每次我说什么,你都不采纳,总是一意孤行。”她不满的抱怨。 “关于什么事?” 小萱不由得怒喊一声,“你根本连我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她气愤地捶他。 雹桓不由得笑道:“那你就再提一次。” “我说了你会听吗?”她气呼呼地说。 “要看什么事。” “我告诉你不可以对我做出亲昵的举动,你却不听;我都被搞胡涂了,怎么好好想你的事?”她嚷道。 雹桓咧嘴笑道:“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她温怒道。 他牵她走过廊道,弯进另一条走廊。 “进去吧!”他说,她的房间到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她戳他的胸膛。 他推门拉她进屋,再关上房门。 雹桓俯身看着她,“你不喜欢我吻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她遇上他促狭的眼神,“我的意思是我……” 他堵住她的唇,双臂圈住她的腰,温柔地吻她。 小萱倒抽口气,心跳得好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他的袍子,喘息道:“耿桓……” “别说话。”他粗嘎道,抱高小萱,热情地吻她。 小萱觉得全身热热的,而且无法思考,他让她觉得暖烘烘的,她响应他的热情,现在她什么都不清楚了。 雹桓察觉他快失控了,急忙结束这一吻,他喘着气将脸埋在她的颈边,闻着她的发香,试着镇定自己。 小萱不知道她的双手何时绕上他的脖子,她立刻缩回手,轻推着他的肩。 雹桓放她下来,小萱双脚仍在发软,撑不住她的身躯,耿桓搂紧她,抚着她的背。 小萱羞愧得将脸埋在他胸膛,她怎么能不准他碰她,可是却又毫无保留地响应他?为什么她会这样?她都快不懂自己了。 雹桓感觉到她在挣扎,遂道:“怎么了?” “没有。”她闷闷地说,“放开我。” 她的声音怪怪的,他抬起她的下颚,看见她眼睛含着泪水,“怎么在哭?”他不解地说。 “我变成娼妓了。”她哭道。 “什么?”他张大双眸,吃惊地道。“谁说的?” 她摇头,只是啜泣。 “小萱,你不是。”他保证道,不懂她为何冒出这句话。 “我是,都是你害我的。”她愈哭愈伤心。 他实在搞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可又觉得很好笑,“我怎么害你变成……呃……”他实在无法将那两个字用她身上。 “娼妓。”她喊道。 他忍不住微笑,“你怎么这么想?”耿桓轻拍她的背。 “卡丝说,妓院的姑娘是让男人买快乐的。”她哽咽道。 对于小萱的说法,耿桓觉得很有趣,他微笑的亲一下她的头顶,“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她大喊,“我又不喜欢你,可是我……我……” “什么?”他抬起她的下颚,拭去她的泪水,她的鼻子红通通的,很可爱。 “你买了我的快乐。”她哭泣的说,一面想离开他的怀抱。 他圈紧她,“说清楚,我听不懂。” “我讨厌你,可是我喜欢你吻我,你听清楚了吧?我变成发情的猫了。”她大声叫喊,觉得好难过。 雹桓差点笑出来,但他知道若大笑,小萱一定会以为他在嘲笑她,于是,他揽着她,下巴放在她头上,嘴角咧成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终于弄清楚她在说什么了。 如果她不是这么伤心,而他得先安慰她,他真想好好再吻她一次。 “我们一个一个问题解决。”他微笑的磨挲她的头顶,“你讨厌我?” “嗯。”她哽声道。 “你也讨厌酒馆中和你打架的那些无赖?”他温柔的模着她的黑发,见她点头后,他又道:“你会想再见到他们吗?” “我才不要再见他们。”她摇头。 他托起她的下颚,“那你也不想再见到我?”他擦去她脸庞的泪水。 小萱眨眨双眼,困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会不想见到你?你又不是他们。” “可是你讨厌我?”他喜欢她迷惑的模样,真可爱。 她轻蹙眉头,“不是的,这不一样,我比较讨厌他们。” “那就是你比较喜欢我?”他说。 “嗯。”可是好像又有点怪异,“可是──” “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我吻你就是一种感情的表达方式,而不是因为金钱的交易。”他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可是,我不能喜欢你。”她蹙眉道,但心中已释怀多了,毕竟她不是荡妇。 “为什么?” “娘说喜欢一种牵挂,如果我对你有了牵挂,我怎么回西南?所以,我不能喜欢你。”她摇头,可是心里不知怎地,感觉沉甸甸 的。 一听到“西南”二字,他又烦躁了,但他努力压下那股感觉,“如果你已经对我有牵挂,你还会回去吗?” 她仰头看他皱紧双眉,“我……我不知逆。”她的心头乱糟糟的。 雹桓箍紧她,将脸埋在她颈边,试着平息心中翻腾的情绪,“答应我,想一下这个问题。”或许他才是该好好想想的那个人,他叹口气。 “嗯。”她回答,只是,她担心想清楚后,会更无所适从。 雹桓抱她一会儿,才放开她,“你休息一下。” 小萱正想告诉他,她不是要回房歇息,但耿桓已先俯身给她一个火热的吻,待他抽身后,两人已喘吁吁。 雹桓又亲一下她的脸颊才走出房门,当小萱回神后,耿桓已离开了。 第八章 小萱在赌场中搜寻秦裕的弟子,没想到小小一间赌坊,竟挤了这么多人,而且人声鼎沸,看来,洛阳人除了喜欢嫖妓外,也好赌,因为赌场里不分男女老少都聚集在这儿。 开运赌坊有两层楼,但二楼都是房间,闲杂人等是不能上去的,真正营业的是一楼,到处可听到“下注”喊叫的声音。 小萱在人群中细细找寻,有时还会不小心撞到人,真不懂秦裕为何约在这种地方?难道他嗜赌成性,所以离开耿府后,就迫不及待地直奔赌坊? 她找了一会儿后,才瞧见秦裕站在离通往二楼楼梯几尺处,他正专心地看着掷骰人,准备下注。 小萱走到他身后,拍拍秦裕的肩膀。 秦裕回头,轻扯嘴角,“小萱。” 小萱正要开口时,“东家”已喊道:“下好离手、下好离手。” 秦裕对她说:“等一下。” 他迅速将银子押在“大”上面,小萱想挤到秦裕身旁,看看他们在赌什么,因为她从不曾到过赌场,所以有些好奇,可是人站得太密了,她挤不进去。 只听见周围的人有的喊“大”,有的喊“小”,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东家打开覆在骰子上的杯子,大喊道:“开小。” 顿时有人高兴的叫喊,有的却在咒骂。 秦裕叹口气,转身对小萱道:“走吧!这儿太吵了,我们到门口再谈。” “你输了还是嬴了?”小萱领先走去,一面回头问秦裕,因为这儿太挤了,不适合两人并肩走。 “输了。”秦裕显得忧心忡忡。 小萱在心里忖道:“爹说得果然正确,“十赌九输”。” 小萱没有注意到前面的状况,不小心和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小萱立刻道。她今天不知道和人碰撞了几次,踉跄一下后,她赶紧站好。 被撞的男子,因为冲击的关系,稍稍往后仰,他迅速将手撑在楼梯的扶把。 男子没说什么,只是皱一下眉头。 “很抱歉,你没事吧?”小萱再次道歉。 “下次小心点。”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但语调没有任何的高低变化,所以听起来有些怪。 话毕,他就走上二楼,看来是开运赌场的人。 小萱继续往门口走去,顿时已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撞到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记忆的事,只是,她有些讶异他上了二楼,因为他 看起来不像赌场内部的人。 在她的想象中,赌坊应该都是凶神恶煞之人,像站在二楼的那些保镖,个个高壮,一脸横肉,而方才那人长得就和一般老百姓一样,平凡而普通,所以她才会纳闷,更奇怪的是,他放在扶把的手包了一块白布,看了真怪异。 小萱走出赌坊后,回头对秦裕道:“在这儿说?” 秦裕点点头,因为他没有多余的钱上茶楼,方才他已把钱输的差不多了。反正这儿是条巷子,来往的人并不多。 “小萱,我……”他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启口。 “怎么?” “我知道我们才刚见面,你根本还不了解我,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他忧郁的拢起双眉。 “你直说吧!你说的这么含糊不清,不着边际,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小萱直率地道。 “我……你有没有银两?”他支吾道。 “你又想去赌专?”小萱皱眉道。 “不是,不是。”他着急的摇手,“我要赎巧兰出妓院。” “巧兰?妓院?”她重复道。 “嗯。”他叹口气道:“巧兰被卖到妓院,我找不到能帮我的人,可是,我绝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他握紧双拳,涨红了脸。 “巧兰是妓女?”小萱问。她有些错愕听到这内情,怎么事情如此怪异? “不是,不是。”他连忙摇头。“她现在在厨房帮忙,可是,阿鸨说,我若十天内没筹到百两黄金,她就……就让巧兰接客,成为名副其实的妓女。”他愤怒地说。 “你怎么会认识巧兰?”她疑惑地问。 “一个月前在街上我不小心撞到她,还把她买的菜、肉全撞倒在地,她不但没生气,还反过来问我受伤没;她是个好姑娘,可是我却没能力救她,我真没用。”秦裕责怪自己。 “为什么不找叔叔?”小萱问,“家里没这些钱吗?” “爹知道了又如何,掌握家中生杀大权的是女乃女乃,她不可能会答应的。”他懊恼的搔头,“女乃女乃门户观念极重,她不会允许我拿钱赎巧兰,更遑论我娶巧兰过门。” 小萱这才了解的点点头,她想到爹娘也是因为女乃女乃的门户之见,逼不得已才私奔的。 “你不能找朋友借吗?”小萱提议。 “我想过,可是,万一他们守不住秘密,我怕反而会害了巧兰。” “怎么会?” 他叹口气。“如果我向朋友借钱,赎出巧兰,可我还是得还债,我到哪凑钱?更何况,一旦走漏风声,我担心女乃女乃会刁难巧兰,说不定又会把巧兰推回妓院,换取银两回来。” “不会吧!”小萱皱眉,女乃女乃真的这么冷酷? “我不知道,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但我不能冒险。阿鸨说,现在很少人知道巧兰在迷香楼,我还有一线希望娶她入门而不被女乃女乃知道她的出身,如果我不能在十天内赎她出来,那一切都完了。”他恼怒地捶一下墙壁。 “但是,如果你赎出巧兰后,女乃女乃还是不肯你娶她,那你怎么办?”小萱蹙眉道。巧兰再怎么说都是一介平民,没有傲人的身世背景,就和娘一样,女乃女乃都不肯爹娶娘了,她会允许秦裕娶巧兰吗? “我想过,万一女乃女乃还是不肯点头,我就带巧兰远走高飞。”他坚定地望向小萱,“这也是为什么我求你帮忙的原因,我相信你一定会了解的,可我那些朋友,却未必能明了,他们只会告诉我,何必为了一个女子做如此大的牺牲;但对我而言,那不是牺牲,就像当初大伯离家时,并不觉得后悔,因为他知道他选择了他一生所追求的。” 这番话让小萱动容,因为她想起爹娘的遭遇,为此,她决定帮他。 “我一定会帮你的。”小萱肯定的点头。 “谢谢。”秦裕激动的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什么。”小萱摇头,“可是,你为什么到赌场呢?” 秦裕不好意思的说:“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嬴钱,除了这个方法,我真的想不出其它的法子,因为再过两天就是十天之期了。” “今天是第八天了?”小萱讶异道。天啊!只剩两天。 “嗯,所以我才这么急,你有钱吗?”秦裕握紧拳头。 “没有。”见秦裕失望的垂头后,小萱赶紧道:“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秦裕叹口气道:“但愿如此。”他原以为小萱会有这么多钱,看来他是料错了,对于她的保证,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除非……她找耿府的人帮忙,可是……小萱和耿府非亲非故,他们会那么大方的借出百两黄金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秦裕愈想愈灰心,也愈来愈没信心。“走吧!”他垂头丧气地道。 小萱见他这么难过,更坚定要帮他的决心,“我一定会想出法子的。” 秦裕点点头,和她一起走出巷子。 “你先回耿府,我还有事。”秦裕道。 “那我先回去想法子。”小萱道。 待小萱走远后,秦裕立刻掉头回赌坊,他一定要嬴钱,他一定要。 ◎◎◎ 小萱回府后,就拚命的想法子,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没能想出好方法。 必键是,她到哪里筹这么多钱? 于是,她从下午想到晚上,再从晚上想到了隔天早上,却还是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就算她把所有的家当都当了,可能连一两黄金都筹不到,更何况是百两黄金。 小萱用过早膳后,就不停的在房中踱步,从昨天想到现在,她不得不向现实屈服,原本她是打算一个人解决的,但如今看来,她必须找个人商量。 “小萱,你在不在?”耿云喊道。 “我在,门没锁,进来。”小萱说。正好,她就找耿云商量好了,她看起来点子很多。 雹云入内后,就叫道:“咱们出去逛逛好不好?成天待在家,都快闷死人了。”她蹦蹦跳跳的来到小萱面前。 “现在不行,我有事找你商量。”小萱示意耿云坐在她身旁。 “什么事?”她好奇地道。 “你得先答应我别让其它人知道,这事不宜宣扬。”小萱郑重其事地道。 “我答应,我答应。”耿云兴奋的说:“秘密对不对?我最喜欢听秘密了。”她还将椅子拉近些。 小萱被她的话语逗笑了,“不是秘密,只是碰到一些事,我没法解决。” “哦!”耿云有些失望,但随即又道:“哈!我知道,芸姗的事对不对?你别理她就好了。”这几天,芸姗对小萱说话老带刺,她以为小萱是为这事懊恼。 “不是我的事,是秦裕有麻烦。”小萱摇头,她倒杯水给耿云。 “秦裕?你堂弟。” “嗯,你叫他秦裕就好了,别堂弟、堂弟的喊,听了怪别扭的,他比我大耶!” “他有什么麻烦?”耿云好奇地道,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放进嘴里。 “他喜欢妓院里的一个姑娘,她叫巧兰,阿鸨说要百两黄金才肯放了巧兰。” “百两黄金?”耿云差点噎到。 “嗯。”小萱苦恼道。 “他怎么不回家拿钱?”耿云皱眉。 小萱开始斜述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告诉耿云秦老夫人的门户之见。 雹云一边听一边皱眉,“这事情还真棘手。” “你有没有什么法子?今天已经第九天了,再想不出办法就麻烦了。”小萱叹气道。 雹云支手撑额,想了一会儿,“我也没这么多钱,如果我到账房拿钱,福伯一定不会给我的,这可是笔大数目,他一定会追问我作啥用?然后可能会传的府中上下全知道。” “这样不行。”小萱摇头,愈多人知道愈不保险。 雹云又想了片刻,“先别管钱的事,我们先去确定有没有巧兰这个人,说不定这是秦裕瞎编的,他只是想骗钱去赌博。” “怎么可能?”小萱皱眉,她的心思比较单纯,根本不会想这么远。 “这很难道,就算秦裕说的是实话,我们还是要确定巧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说不定秦裕只是一厢情愿,巧兰根本不喜欢他,等我们全都确定了,再想钱的事也不迟。”耿云努力游说,其实,她真正的目的是想妓院瞧瞧,她从来没去过,所以很好奇。 前些天和小萱到酒馆看男妓,今天再和小萱去见女妓,哇!真好玩。 正好大哥二哥刚出门,这不就是去妓院的最好时机吗?没人会干涉她们的行动。 小萱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遂同意道:“我们现在就出门。” “等会儿。”耿云拉住小萱的手,“我们得先换衣服。” “换衣服?为什么?我可不想再穿男服。”小萱皱眉道,她想起上次在酒馆的那件事。 “不用换男服,我们穿女装就可以了,可是不能穿这样,太保守了,还有,你的头发也不能披散着,必须盘起来。”耿云叽哩呱啦的说,一边拉着小萱到她房里,一边还不停的叨念着。 雹云在心里窃喜道,她的透明薄纱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 小萱皱眉的模一下头上发髻,好重喔!颈边光溜溜的真不习惯,最令她别扭的是,她竟被耿云怂恿,穿上袒领半臂,她说妓院的姑娘都这么穿,还露出胸脯,里头不能穿肚兜;小萱抵死不肯,她坚持要穿着亵衣,耿云莫可奈何,也只得随她,但还是露出颈子和肩膀。 雹云穿大袖罗衫、长裙、披帛,令小萱讶异的是,她的上半身只着件肚兜,其它的衣料是透明纱衣,连背部都可看见;小萱认得这件衣服,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耿云就是穿这件衣裳。 一路上,两人就穿这样走到迷香楼,小萱老觉得大家在看她们,但这当然只是她的错觉,因为路上的姑娘也都这么穿,只是她觉得很不习惯。 两人绕到迷香楼后门,小萱拉着披帛,深怕踩到跌倒,她还不喜欢披帛,除了好看外,就只觉得累赘。 “我们爬墙过去。”耿云道,后门锁着,她们进不去。 雹云攀上墙,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没人后,示意小萱爬上来;她伸手拉小萱,两人站好后才跳下去。 小萱觉得头发晃了一下,她赶紧扶好,头发好像快塌了;为了盘髻,耿云故意弄湿她的头发,否则根本无法固定,耿云还建议她别洗头,等出油后就容易盘髻;但小萱立刻摇头,听了真恶心。 “厨房在那儿,我们去看看。”耿云指着坎烟上扬的位置。 小萱点头。“这后院还真漂亮,好多花。” “听说妓院都布置得美轮美奂,这样才能吸引人。” 两人一边欣赏周遭的景物,一边往厨房走去。 小萱和耿云鬼鬼祟祟地站在厨房门口,没瞧见任何姑娘,只有厨师在那儿忙着。 “我们去问问巧兰跑哪儿去了?”小萱轻声道。 “我去问,你站在这儿就好。”耿云道。小萱走路都抓着领口,一看就不像妓女,说不定会穿帮,还是让她站在门口就好。 雹云搔首弄姿地走进去,“大叔,巧兰呢?”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其中一位厨师道。迷香楼的妓女有上百人,他根本记不清楚有哪些脸孔,只是直觉认为耿云就是迷香楼的人。 “嬷嬷要找巧兰,她去哪儿了?”耿云装出厌烦的模样。 “她去街上买东西,等会儿就回来了。”厨子道,“她回来后,我会告诉她。” “那我走了。”耿云慵懒地走出厨房。 她一出门口,就笑得好开心。老天!真好玩。 小萱看她装娇媚模样,也不由得笑出声:“你还真会演。” “我也这么觉得。”耿云咯咯笑道。 “我们在这儿等巧兰。”小萱说。 雹云连忙道:“不行啦!站在这儿不是很奇怪吗?我们到处走走,这样才不会被人发觉。”来都来了,总得去看看真正的妓女是啥模样。 “到处走来走去才会被人看穿。”小萱道。 雹云拉着她往前走,“不会啦!小萱,你别一直拉领口,看起来很奇怪,这样会更引人注意。” “可是,我老觉得前面露这么多,好像没穿衣服。”小萱抱怨道。 雹云咯咯笑道:“你穿这样已经算是最保守了,你看我穿的才像光着身子到处跑呢!如果被大哥二哥知道,我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小萱惊叫一声,“你大哥二哥常上妓院,我们会不会碰上他们?”如果她这副德行被耿桓瞧见,她真的会羞愧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不会啦!洛阳城那么多妓院,哪会这么巧全在迷香楼。”耿云不以为然的说。 “说的也是。”小萱领首道,这才安心。 两人走进迷香楼大厅,小萱倒抽一口气。哇!好大,而且非常华丽,所有的布置都是红色的,简直令人眼花撩乱;好多艳丽的姑娘,有的站有的坐,调笑之声充满整个大厅。 迷香楼可分为三层,每一层正表妓女的差别,大厅内的妓女大都是色妓,没有特殊的才艺或文思,二楼和三楼的妓女则善歌舞、有才思、善令章,容貌更是艳丽。 站在大厅就可看见二、三楼的厢房,所以,迷香楼的屋顶很高,梁上还挂了许多彩带,飘来飘去的。 “我们上楼。”耿云道,站在这儿说不定会被抓去陪客。 小萱点点头,跟着耿云上二楼,到这儿后,她才觉得耿云的穿着算是小巫见大巫,有的姑娘甚至穿得更暴露。 上楼后,可听到悠扬的琴声和美妙的歌声,走道上没什么人,耿云和小萱正想四处看看,却被人拍一下肩膀。 两人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一个醉汉色迷迷地瞅着她们,他是跟在她们身后上楼的。 “你们叫什么名字?陪陪大爷。”他婬笑道,伸手抓她们。 小萱和耿云立刻还击,打向他的胸膛;醉汉踉跄地后退一步,小萱觉得他有点面熟,好像是酒馆那个拦阻她们的男子,他叫王……王……她忘记了,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会在这儿又碰上他? 雹云低声道:“他好像是上次酒馆里的那个王八蛋。” 小萱笑出声,“这名字好记多了。” 王原定定地看了她们一下,“你们好像有点面熟?” 小萱和耿云互看一眼,同时出手,挥向他的月复部;王原已有醉意,所以没躲过她们的攻击,顿时闷哼一声,瘫在地上昏了过去。 “没用的家伙。”耿云不屑地道。 “别闹了。我们是不是该去找巧兰?她可能回来了。”小萱道。 “等会儿嘛!哪有这么快。”她还没看过二楼呢! “好像有人上楼了,快点躲起来。”小萱拉着耿云跑进房间。 “我们干嘛躲起来?”耿云不解地道。 “我们打昏一个人,等会儿如果有人问我们,我们怎么回答?”小萱解释。 “假装不知道就好了,他酒味这么重,人家会以为他醉倒了。”耿云道。 “说的也是。”小萱恍然大悟。 雹云不由得笑道:“每次你一做错事,就表现在脸上,想瞒都瞒不了。如果这房间有人,我们还闯进来,不就糗大了?” “对呀!我倒是没想到。”小萱模模头,她觉得头发好像快掉下来了。 “完了,有人要进来了。”耿云蹲在门边向外看。 小萱紧张得四处瞧,“那儿有个大柜子,我们躲进去。” 两人赶紧跑到大木柜旁躲进去,里头全是衣服,她们两人站在一起,把柜门关上,这时正好房门开启,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水仙,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难道不能等你招待客人之后?”男子不耐烦地道。 “我要现在把话说清楚,等我问出耿府──” “嘘。”男子左右张望,“隔墙有耳。” 小萱和耿云在黑暗中对看一眼。耿府?她们是不是听错了? 水仙叹口气,开始用奇怪的语言和男子对话,但仍放低了音量,小萱讶异地张大嘴。他们竟然在说苗话,怎么会? 雹云凑近小萱轻声道:“他们在说什么?” “苗语。”她小声道,她愈听眉头就皱得愈深。 “他们在说什么?” “我等会儿再告诉你。”小萱道。隔着木柜,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清楚,所以,如果耿云又讲话,那她就听不到了。 饼了片刻,他们才停止谈话,走出房间。 雹云首先打开柜门,“闷死人了。”她走出木柜。 小萱随之在后,她仍在想他们谈的内容,有些对话她不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但好像很严重,因为水仙说的很气愤。 “他们是不是有说到耿府?”耿云问。 “嗯,我回去再跟你讲,我们最好先离开,因为最不凑巧的事发生了。” “什么事?” “你大哥二哥都在这儿。”小萱叹道。 “什么?”耿云张大嘴,“老天!完了,我们快走。” ◎◎◎ 雹桓和耿介对坐在圆桌,两人微笑的喝着酒,但眼神却是犀利而警戒的。 雹桓眯眼注视水仙焚香抚琴,专注的看着冉冉上升的烟雾,他猜测,问题一定出现在这香上。 昨天耿介回府后,头是昏沉沉的。他在迷香楼一边喝酒,一边耹听水仙弹琴,当时在场的人还有高藩,但过了午时,高藩就离开了,而就在他走没多久后,耿介开始觉得头昏昏的,他立刻警觉不大对劲,因为他的酒量极佳,绝不可能喝醉,除非有人下药。 雹介当机立断,谎称还有要事,迅速离开;本来水仙欲强留,但是耿介冷酷的推辞,让水仙有些害怕,这才顺利离去。 回府后,他休息了近一个时辰才觉得精神恢复,当晚,他和耿桓谈到这件事,耿桓立即充满兴趣,遂提议要跟着来见识。 本来耿介不答应,他怕水仙警戒因而打草惊蛇,可是耿桓实在太好奇了,因为他昨天到赌坊查到的线索不多,而且很无聊,所以,他想来迷香楼,不过,他并不打算待太久,免得让水仙“难以下手”,这可就坏了大事。 雹桓和耿介对看一眼,耿桓示意可能“香”有问题,耿介点头,表示他知道。 水仙弹完一曲,耿桓拍手道:“水仙姑娘的琴艺精湛,余音绕耳;昨天大哥回府后,对你赞赏有加,说你不仅生得国色天香,琴艺更是一绝,今日一见,果真名副其实。” 雹介踢他一脚,暗示他别说得太过火。耿桓忍笑道:“我大哥可是很少称赞人的,唯独对水仙姑娘赞不绝口。” 水仙浅笑道:“二公子说笑了。” “我说的句句属实,对吧!大哥?”耿桓揶揄地看着耿介。 雹介不着痕迹地瞪了大弟一眼,这就是他不想和耿桓一起来的另一个原因,耿桓就会在那儿瞎搅和。 “水仙姑娘的琴艺自是绝妙。”耿介淡淡地说,“昨天因有要事急于离去,若有冒犯,尚请包涵。” “哪里。”水仙微笑。 “听说水仙姑娘很欣赏大哥,不知是否为真?”耿桓斟杯酒,浅尝一口。 水仙颔首道:“是啊!三个月前在朱雀大街,大公子曾帮水仙免被无赖轻薄,所以水仙铭感在心。” 雹介微微挑眉,“我没什么印象。” 水仙起身走到桌旁,斟杯水酒,“大公子贵人多忘事,哪还记得这些小事。”她笑着坐在两人中间。 雹介轻扯嘴角,“是啊!我真忘了。” 雹桓起身随意浏览,眼神却是专注的,“水仙姑娘不仅琴弹得好,更有一双巧手,这儿布置得确实精巧。” 水仙的闺房很大,前后种植花卉,入门后有个厅堂,窗边卷着珠帘,堂宇宽静,走入拱门后是小堂,垂吊帘布,小堂有个圆桌,桌上摆瓶鲜花,圆桌前有块高起的木榻,水仙的古筝就安置在矮几上,高台后垂吊珠帘,进去后就是水仙的卧房。 水仙的房内挂着的串铃、饰物、帘布都是水仙亲手做的,连花草也是她亲自栽培,更令人讶异的是,她刺的绣非常精致,衣服、帘布、床单、枕头套……等,上头所有的绣品,都是她一手绣的。 “二公子过奖了。”水仙笑道,她为耿介倒满酒。 雹桓站在拱门旁,注视帘布上的刺绣,正想转身回圆桌时,房门突然“砰”得一声被打开,跑进来两名女子;她们迅速地把门又关上,专心地伏在门边,看向外头,根本没注意到房内还有人。 屋内的三人定定的看着她们,耿桓不可置信地揉一下眼睛。老天!他一定是眼花了,而且“花”的非常严重,竟然出现幻觉。 他竟然看见最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妹妹,另一个是── “小萱。”他大吼一声。 “阿云。”耿介也同时大喊。 两人弹跳起,回身撞上后面的门。 小萱瞪大双眼看着怒气冲冲的耿桓。“老天!真不巧。”她勉强地扯一下嘴角,真糟糕!这里几十个房间,怎么他们正好在这儿? “完了!”耿云闭上双眼。 “我们这就走。”小萱急忙道。 “是啊!是啊!”耿云附和,立刻打开房门。 “过来。”耿桓怒不可遏。 两人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近。耿桓伸手抓住小萱的肩膀,摇晃她,“你到这儿干嘛?还穿成这副德行!”他会被她气死。 “你放开──” 小萱还没说完,头顶的发髻“啪啦”一声,塌泄而下,发簪和簪花散了一地,小萱惊呼一声。 “你看你做的好事。”她喊道,对他怒目而视。 雹云咯咯直笑,水仙也掩嘴而笑,耿介轻扯嘴角,随即对耿云道:“阿云,过来。” 雹云撒娇道:“大哥──” “少装模作样,过来。”耿介冷冷地道。 雹云“哼”的一声,走过去。 雹桓觉得又气又好笑,为什么每次他怒火正炽时,她就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状况让他哭笑不得。 他低头瞥见她半露胸脯,不由得恼火,眼露愠意,他伸手将两旁的领子拉到她胸前,遮住她的胸。 “你做什么?”小萱脸孔通红,她瞅着他放在她胸前的手。他怎么可以碰她的胸? 雹介对于大弟的占有欲不由得摇摇头,在这迷香楼中,小萱穿得应该是最保守的,他那副德行好像小萱没穿衣服一样。 雹介转头瞪着小妹,“坐下。”他命令道。 雹云嘟着嘴坐在他右手边,水仙微笑道:“耿姑娘怎么也来了?” “我和小萱是来办事的。”耿云道,她突然瞥见窗外的三个人,她喊道:“大哥,那三个人在追我和小萱,还想轻薄我们。”耿云指着窗外,设法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这时,连在争吵的耿桓和小萱也看向窗外,耿桓面露凶光,他对耿介道:“我去去就来。” “我也去。”耿云道,她才不想坐这儿挨骂。 “你给我坐好。”耿介瞪她一眼。阿云愈来愈没分寸了,上次去酒馆,这次到妓院,再不好好管教她,下次不知会捅出什么楼子。 雹桓对小萱道:“拉好。” 小萱左手拉着衣领,气呼呼的瞪着他。 雹桓拖着她出去,“你拉我干嘛?”小萱嚷道。 雹桓没回答她,也不理会她的挣扎,出房门后,他就瞧见两个男子和一名醉汉在廊道搜寻。 王原双眼迷蒙地道:“原来你躲在这儿,看你往哪儿跑!”他脚步蹒跚地接近小萱,根本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耿桓。 雹桓冷哼一声,抓住他胸前的衣裳,二话不说就把他丢下楼;耿桓记得这人,他就是上次在酒馆中的无赖,他曾私底下教训过这混帐。 小萱大叫一声,奔到栏杆边往下看,只听见“砰!”的一声,他摔到桌上,桌边的人尖叫着逃窜。 楼下的人全往上看,有人喊道:“搞什么?” 泵娘的尖叫声此起彼落,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到。 “你摔死他了。”小萱喊道。 “他死不了的。”耿桓冷酷道。 另外两人也吓了一跳,但是楼下的人全都在看,他们又不能落荒而逃,只得冲向耿桓。 “小心。”小萱叫道,她跑回耿桓身边。 “在这儿别动。”耿桓命令。他往前一步挡住小萱,右手打中一人的下颚,左手挥向另一人的月复部,两人同时惨叫一声;耿桓将他们两人全抛下楼,栏杆应声碎裂,这次楼下的人已有准备,纷纷逃避,只听见“砰!砰!”两声清脆响亮的落地,有人大笑、有人 尖叫、还有人鼓掌。 小萱又想跑到栏杆前,却被耿桓抓住,“小心摔下去。”他说。 “你摔死他们是要杀头的,你知不知道?”小萱焦急地道。 “他们没死。”耿桓冷冷的说。 这时,迷香楼的阿鸨闻声而至,叫道:“怎么回事?” 雹桓沉声音:“所有被他们三人撞坏的东西全算我的。” 阿鸨立刻换上笑脸,“既然公子这么说,那就好办。”她转身对宾客道:“一场意外罢了,大家就当是看场戏,我的好姑娘,还杵在那儿做啥?还不快给客人倒酒?” 楼下的人又开始调笑嬉闹,已把方才的事抛在脑后。阿鸨差人把散落的餐具、木屑和躺在地上的三个人全打包扫了出去。 小萱听楼下三人发出痛苦的哀嚎声时,这才释怀,幸好!她可不希望耿桓被斩首。 “你很野蛮,你知道吗?”小萱训道。 雹桓仍在气愤,他怒道:“等会儿你会知道我有多野蛮。”他拉着她走向一间房,踢开门,拖她进去,再踢上门。 “说,你为什么来这儿?”他咬牙道,而且开始摇她。这个愚蠢的女人,她总有一天会吓死他。 “别摇了。”她喊,“我会头晕。”她打他的手,扫视房间一眼。真可恶!竟然没人,早知道她和耿云就跑到这个房间。 “快说。”他怒斥,但不再摇晃她。 “不说,不说。”她气愤道,“你吼得我快聋了。” 雹桓深吸口气,试着镇定,“你再不说,我就扛你回府,告诉爹娘你来儿。” “你不能这么做。”她嚷道,如果耿叔叔和婶婶知道后,一定会对她很失望。 “那就快说。”他冷声道。 “我来这儿办事。”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说。 “什么事?” “我不能说,反正就是办事嘛!”她回答。 “到底什么事?”他追问。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已经告诉你不能说嘛!”她嚷道:“那你为什么来?大、大、大。”她握紧双拳喊叫,不知怎地,心里好难过,他怎么可以瞒着她上妓院? 对于小萱的指责,让他更生气,他什么时候变成大? “你怎么可以买了我的快乐后,又去买别人的快乐?你这个大、臭无赖,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她继续骂道,眼泪不争气地涌上眼眶,想到他吻别的女人,她的心就好痛。 雹桓缓缓地露出一抹笑容,他终于知道她在说什么了。老天!她在吃醋。 他托起她的下颚,咧嘴笑道:“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挥开他的手,气愤地抹去泪水,“我再也不要理你,你这个大坏蛋,我最讨厌你了。” “不是这一句。”他叹道,牵着她坐在桌旁,低头和她说话很累人的。 “你也不能再碰我了。”她声明,并扳开他的手。 他坐下后,抱她坐在他腿上,“别乱动。”他一手握住她乱挥的手。 “放开我。”她喊。 “先回答我的话。你不喜欢我上妓院,是不是?”他拂开她耳际的发,她今天抹了胭脂,看起来很娇媚。 他温柔的语调让她想哭,她觉得自己好懦弱,“我最讨厌你,你让我变得很爱哭,我以前几乎都不哭的。”她哽咽道。 “在我面前哭没关系。”他拭去她的泪水,搂紧她。“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他低头吻她的前额。 小萱捶他的胸堂,“不许你再亲我,你怎么可以吻了别人,又来吻我?大坏蛋。”她打他。 雹桓实在拿她没办法,她就是不正面回答他的话,“小萱。”他抬起她的下巴,“我没有吻“别人”,听清楚没?”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萱停止挣扎,怔怔地看着他,“真的?”她呢喃道。 “真的。”他捏一下她软软的脸。 “喔!”小萱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但她的心却是暖暖的,她忍不住绽开一抹笑容,把小脸藏在他胸前。 雹桓微笑地圈紧她,听见她说:“我不喜欢你上妓院,也不喜欢你吻别人。”她的语气是不悦的。 “为什么?”他抚弄她的头发,嘴角的笑容愈来愈大。 她仰起脸蛋,蹙眉看着他,“我不知道,像爹只亲娘一个人,这样才对啊!不是吗?” “是啊!”他宠溺的轻啄她的鼻子,他很高兴她这么说,可是,她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吗? 雹桓在心底叹口气,她一定不会想到其中的关联性,细细的吻她耳后,感觉她轻叹一声,偎紧他。 如果能一辈子抱着她,该是多么满足的事。 一辈子? 雹桓全身僵住,脸色发白,“一辈子”?! 小萱感觉到他的异常,她偏着头看他,“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她担心的模模他的额头。 老天!原来如此,难怪他这几天只要听见她要离开,他就毛毛躁躁、心烦意乱,看见她和陆璇走在一起,他就会不痛快。 原来他不只是喜欢她而已,他爱上她了! 天啊!怎么会? “耿桓,你怎么了?说话啊!”小萱心急地拍他的脸。他怎么不言不语,目光呆滞,而且一动也不动? 雹桓回神道:“我没事,你别担心。”他拉下她的手,在她手掌吻了一下。 小萱吸口气,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你吓坏我了。”她圈紧他,脸埋在他的颈项。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耿桓愣了一秒,随即箍紧她,“我只是想到一件事。”他沙哑地道,觉得很窝心,小萱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只是她还不明了。上天为证,他可不想一个人陷入爱情的泥淖中,她得和他一起陷进去才行。 小萱闭上眼睛,微笑着,她觉得既满足又舒服。 “小萱,你相信我吗?”耿桓问。 “嗯。”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来这儿。” 小萱攸地睁开双眼。他怎么还记得这件事,而且还套她的话?真狡猾! 她推开他,皱眉道:“我已经答应人不能说出去。” “那表示你不信任我。”他挑眉道。 “这是两回事,怎能相提并论。”她不以为然的说。“那你为什么来?”她反问,一副不高兴的表情,虽然他没吻别人,可是,她讨厌他来这儿。 他见她气鼓鼓的模样,不由得笑道:“你还真会吃醋。”不过,他喜欢。 “我又不吃醋,好酸的,我只喝水。”她说。 雹桓大笑。“你真会逗我开心。”他忘了小萱听不懂这类暗示词句。 “你笑什么?”她不解的说,“你都吃醋吗?好酸的。” 雹桓笑着摇头,然后,他想起他还没问到答案,每次和小萱谈话,总是不着边际的,虽然有趣,可是总切不进重点,再这样耗下 去,可能谈到天黑都问不出所以然。 他抱起她,让她站好,他也起身道:“我先送你和阿云回去。”他差点忘了阿云还在水仙那儿,这样会误事的,他晚上再审问她,他自己还得先到赌坊去。 雹桓牵着她走,小萱不小心颠了一下,撞上他,“怎么了?” “没有,我不小心踏到披帛。”小萱将披在肩上的披帛卷在手上,穿这衣服还真累。 雹桓这才想起她还穿着“暴露”的衣裳,不禁恼怒的说:“以后不许再穿这种衣服,听见没?”他拿起披帛,缠在她胸上,把暴露的地方都遮住,一圈一圈地像绑绷带。 “不可以啦!”小萱打他,“哪有人这么穿,好像疯子。”她拚命扯披帛。人家会以为她胸部受伤才缠成这副德行,而且,他竟然连她的脖子都缠。 “不要动。”他抓住她的肩膀。 小萱死命扯,她才不要这样出去见人,像只穿肚兜的狗般引人注意。 两人在拉扯时,“唰!”的一声,小萱的袖子从肩上被撕下来,露出右半边的肩膀和整只手臂。 两人同时愣住,小萱不可置信地看着的肩,和残破的袖子。 “你看你做的好事。”她大吼。 雹桓为这荒诞的发展大笑出声。老天!和小萱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曾让他如此又怜又爱又想笑,而且,她老是惹得他失去理智。 “你还笑。”小萱愈来愈火大,她粗鲁的扯下缠在身上的披帛。 雹桓笑道:“这证明了衣服的质料太薄,以后别穿这种丝质的。”他为自己方才的行径感到不可思议,他向来不会这么鲁莽、冲动,但他就是不想让任何男人看到她的肌肤,当然,除了他之外。 小萱将披帛丢开,顿时,她右上身除了肚兜外,其余坦荡一片。 雹桓的目光顿时集中在她雪白的肩上,他的眼神愈来愈深沉,呼吸开始有些不稳。 “该死。”他咕哝一声,觉得自己像只思春的猫,他粗鲁的将被他扯破的袖子拉好。 “这样我怎么出去?”她仍在生气,根本没注意到耿桓炽热的眼神;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了,柜子!瘪子里有衣服。她抬头道:“我想到了,柜子里有衣服……你怎么了?怪怪的。” “没有。”他沙哑道,他怎么能告诉她,他在想什么。 小萱往后走到大木柜前,打开木门,拿起其中一件红衣,却被他抢走,“这件不行,根本没什么布料。” 小萱只得再换一套,却又被耿桓否决,试了几次后,她又火大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来选。”她气呼呼地嚷嚷。 雹桓乐于接下这个工作,他正要选时,突然听到廊道传来谈话声,“有人。” 小萱基于前次的经验,立刻跑至木柜里,“快躲起来。”她拉他的手。 雹桓皱眉道:“干嘛躲起来?又不是小偷,我叫他们滚就好了。” 这种自大的语气让人受不了,也不想想这是妓院,又不是他家。 “快点!说不定会听到秘密,我刚刚就听到一个。”她死命拉他,着急的说。 雹桓顿时又起了好奇心,结果,他做了一件一生最愚蠢的事──和小萱一起躲进去,正好房门也在这时开启。 一进到柜子里,耿桓就发现自己犯了两个错误,一是他忘了柜子比他矮,所以,他必须低头,二是他应该站在小萱旁边,而不是前面,结果,门根本关不上,以致他的右手还必须拉着门,但又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他的手指,这简直是非常非常的困难。 雹桓忍不住咒骂自己,他看什么会附和小萱的想法?自从和小萱认识后,他的脑袋全都搭错线。 “我不能呼吸了。”小萱被压得空气全挤出她的肺,她仰起头拚命吸气,像只搁浅的鲸鱼,她的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想推开他。 “别推,我会掉出去。”他小声道,可是又忍不住想笑。老天!这是什么荒谬的情况? “高爷,你别心急嘛!我先弹个小曲儿给您听听。”房内女子柔媚道。“先喝杯酒,高爷。” “曲子我听多了,咱们办正事要紧。”男子婬笑道,亲吻的声音不时传出。 完了!雹桓苦笑道,这种情形还真棘手,出去也不是,待在这儿也不对。 “你们男人最坏了,你有了水仙还来找我。”女子嗲声谴责。 雹桓和小萱同时竖起耳朵。水仙?耿桓心想,这男子可是高藩?声音很像,应该错不了。 小萱则猜测这人是否和说苗语的男子是同一人。真可恶!竟背着水仙吻别的女人。 “水仙哪有你好。”男子甜言蜜语的说。 小萱愤怒的喘气,她捶一下耿桓,“他怎么可以这么说?”也不想想水仙为了他,心甘情愿的帮他。 “嘘,别太大声。”耿桓道。他的脖子好酸,于是,他低下头,顶着她的前额,鼻子碰着她的鼻。 他的气息全吹在她脸上,她抓紧他,喘道:“走开,我的气都被你吸光了。”她好难受。 雹桓好笑的将脸埋在她右肩,小萱放松的搂着他的腰,这样好多了。 “高爷,你弄得我好痒。”女子娇喘道。 “等会儿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高爷婬声道。 小萱听得面红耳赤“耿桓,他们是不是在……那个?” 雹桓对于她的用词觉得好笑,“哪个?”他的鼻子摩挲她柔女敕的颈项,她又香又软,让人想咬一口。 “就是……会生宝宝的事。”她结巴道,娘曾经跟她提过一些。 “嗯。”他莞尔道。其实,他根本没注意外面两人在做啥,他正专心地吻她玉润的肩。 “那怎么办?”她着急道。那两人的声音愈来愈奇怪,她才不要待在这儿。 她顿了几秒都没听见耿桓回话,这才惊觉他正在吻她的肩膀。 这一惊,非同小可。 “耿桓──”她叫道,推他的胸膛。 雹桓的注意力和警觉心早被移转,更何况,他全身松懈地揽着她,于是── 两人像炸弹般,突然从木柜里“掉”出来…… 小萱尖叫一声,耿桓想力挽狂澜,于是,他右手抓住另一扇门,力道之猛却让门向外滑开,两人遂加速地往外跌。 “砰!”地一声,两人像尸体般直挺挺地倒下。 “啊──”女子尖叫得像是看到猪在飞,不停不停地叫,足以让人以为这儿有人被杀。 脚步声迅速奔向案发现场,充满整个廊道。 小萱趴在耿桓身上,旁边散了一地衣服;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仍被他们吓得失了魂似的尖叫,另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则张着大嘴,呆在原地,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小萱羞愧得无以复加,耿桓哭笑不得的想起身,还不忘拿衣服盖住小萱,他正想站起时── 一群人挤破了房间的大门,冲进现场。 小萱羞愧得将脸埋在耿桓胸前,她好想哭喔! 第九章 事情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洛阳城。 到了晚上,小萱仍躲在棉被里,她已经没脸见人了,想起迷香楼的那件羞事,她恨不得一辈子躲在棉被里不出来。 当众人挤破房门看到房里奇怪的景象时,莫不评头论足、七嘴八舌的探问,她什么都听不清楚,只记得那个叫“高爷”的和那妖媚女子不断比手划脚,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说明兼描绘当时的状况,显然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从柜子里破门而出。 于是,所有人全把目光集中在他们俩身上,更糟的是,她又衣衫不整,耿桓也不回话,只是不断拿衣服遮住她的臂膀,结果,全部的人只是笑,还装出那副暧昧的表情,想必他们全想歪了。 雹桓并没有解释。其实,小萱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明,总不能说他们躲在木柜是想听秘密,而她残破的衣服是耿桓不小心撕扯的,虽然这是事实,但没人会相信的。 小萱从头到尾都不敢看任何人,只是将脸埋在耿桓胸前,她只记得耿桓抱她出去,然后好像向水仙借了件衣裳,耿桓再送她和耿云回府,其它的事她全没什么印象,因为她全在浑噩中度过。 回府后,她就躲进房里,耿云却笑得好开心,因为她不敢面对耿叔叔和婶婶,所以,她托耿云拿午膳和晚餐进来,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小萱就是那种做错事全写在脸上的人,所以,她不敢出去。 可是,如今她却不得不出门,因为她想起有件事还没告知耿介,而这却是很重要的事,她不得不说,想到她要面对耿介,她不由得哀叹一声。天呀!他当时也在场。 “唉!好烦。”小萱拉开棉被露出脸蛋,她心不甘情不愿的下床,着装完毕后,她推开房门,往耿介的书房走去。 在耿介的书房中,坐着三个人,他们正在交换彼此得到的情报,进而分析、推演。 “我昨天到胜利赌坊晃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耿桓靠向椅背道,“今天我又去了几家,而高藩经营的开运赌坊,就有一点奇怪,他是半年前才到洛阳的,听说不是中原人士──” “这倒凑巧。”耿介打岔道,他坐在书桌后,耿桓的对面,“水仙姑娘也是半年前到妓院的,今早,水仙见到高藩和另一位姑娘衣衫不整的在房间时,神情有些怪异。” “当时衣衫不整的可不只他们两人。”韦仲杰揶揄的看了耿桓一眼,这件事他已耳闻了。 雹桓赏他一个白眼,“少在那儿说风凉话。”他送小萱回府后,到现在还没见到她,听阿云说,她还躲在棉被里,等会儿他再去找她;想到上午的事,他就想笑,真是一团乱。 “高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开个赌坊,倒有些奇怪,更怪异的是,开运赌场避事的另有其人,高藩倒像是挂名的。”耿桓继续道,高藩这人真像谜。“水仙下午没什么异常举动吧!” 雹介摇头,“看得出她的心飘游不定,所以我就先走了;我只是奇怪她说的谎,我根本没在朱雀大街救过她。”耿介肯定道。他对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确信以前从没见过水仙。 “她和高藩到底有无牵连?”韦仲杰问。 “她对高藩有情。”耿介简短地道,他感觉得出水仙对高藩是不同的。 韦仲杰模模下巴,“据我手下的人调查,高藩嗜赌如命,还曾欠下巨债,但后来不知怎地却听说他开了赌坊,到现在还有人猜不透这是怎么回事。” “他欠哪家赌场钱?”耿桓问。 韦仲杰扬眉道:“胜利赌坊,够怪异吧!” “有追回那笔钱吗?”耿介道。 “没听说。”韦仲杰回答。 “这倒奇了”。耿桓不解地道。“胜利赌坊在洛阳算是数一数二的大赌场,讨债也是出了名的……慢点,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位叫丁海的六指学陡,也是在半年前到锁匠那儿的。” “真巧,是吧!”韦仲杰敲敲脑袋。 “高藩、水仙、丁海和胜利赌坊可有关联?”耿介皱眉道。 敲门声打断了三人的思绪。 “谁?”耿介扬眉道,仆人不可能在这时候来打扰。 “是我,小萱。” 三人全挑起双眉,耿桓不悦地道:“小萱怎么会来找你?”而且是在夜晚的时候。 雹介难得笑道:“怎么?不行吗?”虽然他自个儿也很好奇。“进来。” 小萱进门入内,讶异地看到耿桓和韦仲杰,这实在出乎她意料。 “我等会儿再来。”小萱立刻道。 “过来。”耿桓生气的说。她该死的为什么来找大哥? 小萱感觉到耿介和韦仲杰正以饶富兴致的眼光看着她,她开口道:“我──” “过来。”他命令。 他实在很无礼,小萱握紧双拳,虽然她很想离去,但是另外两人带笑的眼神,提醒她还有人在场,她不能同他一样粗鲁。 小萱走到他身边。耿桓伸手拉她,“你来这儿干嘛?”他质问道。 “我有事同耿介说。”小萱道,她想把右手抽回,在其它人面前,她会不好意思,可是耿桓却不放手,反而握得更紧。 “什么事?”耿介感兴趣的问,他靠向椅背。 小萱看了耿桓和他身旁的韦仲杰一眼,“这是私事,你们要回避一下。” 雹桓更火大了,“我就要待在这儿。” “你弄疼我了。”小萱对他皱眉。他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 韦仲杰闷笑一声,耿介露齿笑道:“你就直说无妨。”要请耿桓出去,可能八人大轿都请不走,大弟的占有欲可真是昭然若揭。 “喔!好吧!”既然耿介都这么说,她也不好坚持,“阿云说你很喜欢水仙姑娘?” 雹介不由得挑眉,他几时说过这种话?“这有什么关系吗?”他不作正面回答。 “你问这作啥?”耿桓皱眉,她这么关心大哥? “是这样子的,今天我和阿云躲在柜子的时候──” “等一下,不是你和耿桓才对吗?”韦仲杰微笑。 小萱瞬时涨红脸,“那是之后,先前我是和阿云。”她结巴道,怎么连他也知道? 雹桓揽她坐在椅背上,其实,他是想让她坐在他腿上,可是,他知道小萱一定会尴尬得说不出话,所以便作罢。 “你躲在那儿作啥?”耿桓左臂圈着她的腰。 “因为有人进来,就是水仙姑娘和那个“高爷”。”她回答,觉得坐在椅背上有些不好意思。 “高藩。”耿桓了悟道,“你听见秘密?”他记得她提过,可是他没有再追问。 “嗯。他们是用苗语交谈的,所以阿云听不懂,高爷……就是高藩,他要水仙姑娘套你的话。”她同情地看了耿介一眼,“你一定要原谅水仙姑娘,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做,她是──” “小萱。”耿桓打断她的话,“水仙要套大哥什么事?”没想到高藩和水仙都是苗人,幸亏小萱听得懂。 “财库的位置和大锁的类型。”她回答。 所以的人全聚精会神,并且讶异地看着小萱。 “你确定?”耿介问,这可是一条大线索。 “嗯。我知道你一定很难相信,可是,我说的全是真的,你千万不要责怪水仙姑娘,其实她也不愿意这么做,可是,她想回黔州──” “你就是要和我说这件事?”耿介打断她的话。 “是啊!我想,你可能不愿让人知道水仙姑娘骗了你,但她真的是身不由己──” “小萱,这不重要,你还有听到什么吗?”耿桓揽紧她,原来小萱是要告诉大哥这件事,他还以为…… “他们说了很多,可是有些我不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她看了耿介一眼,“你会原谅水仙姑娘吗?” 雹介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点头。 “你能回想他们说了什么吗?”韦仲杰前倾身子,紧张地道,说不定他们会因此破了案也说不定。 “呃!水仙抱怨高藩骗她,说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事,而且昧着良心替他探听了这么多事,可是他却没有改进的意思;水仙说,高藩只是人家的傀儡,这儿我就不懂水仙的意思了。”小萱。 其它三人心中大致有了轮廓,高藩是利用水仙探听官家子弟府邸的位置图,模清财库的所在地和锁的类别,但主谋者应该不是高藩,因为水仙提及傀儡二字,看来,主事者另有其人。 “你还听到什么?这很重要,小萱。”耿桓轻抚她背后的发丝。 小萱不自觉地倚着他的肩,“为什么你们好像很关心的样子?”她不解道。 雹介和韦仲杰同时瞥向耿桓,暗示他回答。 雹桓只得道:“我等会儿再解释给你听,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这很重要。”他自然地抚着她的腰侧。 “其实,后来他们也没谈什么,水仙只是一直劝高藩戒赌,后来水仙才提了别的事,她责怪高藩没有信守承诺,她说:“你骗我,明明说好不会有人受伤害,可是为什么还有两位姑娘……”……”小萱顿了一下,脸色泛红。 “怎么了?水仙姑娘没再说下去?”韦仲杰有点失望地问。 “不是,她说……”小萱不好启口,她突然凑向耿桓耳边轻声地讲了几个字,随即低下头。 雹介和韦仲杰竖耳朵,却没听到什么,他们看向正在微笑的耿桓,但他显然不是为了她的话而微笑,而是因为害羞低首的小萱。 雹桓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失身。”随即皱眉思索。 三人了然地互看一眼,点点头,这真的是非常重大的线索。 “我先带小萱回房。”耿桓起身拉着小萱的手。 “我自个回去就行了。”小萱道。 雹桓根本不理会小萱的话,仍然拉着她出了书房。 韦仲杰注视他们离去的背影,含笑道:“看来,耿桓会比你这做大哥的先成亲。” “我也这么认为。”耿介微笑地附和。 ◎◎◎ “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老是这么固执,我说不用送我回房,你偏偏一意孤行。”小萱抱怨地嚷道。 雹桓牵着她走在廊道上,柔和的月光洒在庭园,微风徐徐吹拂,廊道的灯笼轻轻摇晃,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地上,夜晚的空气是沁凉且静谧的,但隐约可听见池里的青蛙的唱和。 “我有话问你。”他牵她走下阶梯,穿过中庭。 “什么事?” “你还没告诉我今天去迷香楼做什么?”他问。 老天!他实在很爱追根究柢,这件事他还念念不忘。 “你真的都没在听我的话,我说过不能告诉你。”她有些生气,但这提醒她,明天就是第十天了,她还没想出办法,怎么办? “现在你得先答应我,以后不许再涉足妓院,不管你到底是为何而去。”他命令。 “为什么?”她有要事在身,怎能不去? “为什么!”耿桓有些愤怒地重复。“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不是我和大哥在那儿,你会有什么下场?”原本心情不错的他,想到这件事又有点失控了。 “什么?”她不解,她和耿云有功夫,哪会发生什么事,她们两人还打昏了王……八蛋,只是没料到她们走出房门时,王……八蛋已经醒了,还通知他两名同伴上楼搜寻她。 他们有三个人,而她和耿云只有两人,因为不想酒馆的事再次上演,所以才沿着廊道奔跑,企图躲过他们。 雹桓停下脚步,抓着她的肩,低头一字一字道:“他们会把你当妓女,享受他们应得的,到时没有人会来救你,你知不知道?”他愈来愈大声,想到她大声呼救,却没人来救她的画面,就差点逼疯他。 小萱的脸倏地发白,“你是说他们会……”她说不出口,她想起耿夫人曾在对她解释采花贼时,提过这一类的事。 他见她已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便揽着她道:“答应我。”他圈紧她。 小萱点点头,但又突然仰头道:“可是,我答应秦裕──”她立刻住嘴,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雹桓挑眉道:“秦裕叫你去妓院?” “不是,不是。”她摇头。 他扣住她的下颚道:“不要对我说谎,如果你不说,我就亲自去问秦裕。”如果真的是秦裕主使的,他会揍得他满地找牙。 小萱着急道:“你不能这样──” “那就告诉我。”他插话。 “你最可恶了。”她打他一下。 “快说。”他命令。 “你得先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她嘟嘴。 这简单。“我答应。”他俯身轻啄她嘟起的唇,瞧见红晕布满她的双颊,他温柔的模模她的脸,不晓得什么时候她才不会再脸红?不过,他倒是满喜欢她娇羞的模样。 雹桓牵着她小巧的手继续往前走,一边听小萱述说秦裕求她帮忙的事。 小萱说完后,苦恼地对耿桓道:“怎么办?明天就是第十天了。” 雹桓耸眉道:“你要我帮他?” “你有银两?”她燃起一绵希望。 “没有。”他干脆地回答。 “那有什么用。”她嘟嘴道。 他微笑的捏一下她的鼻子,“你要对我有信心点,如果你早些告诉我这件事,就不会惹出妓院那些风波。” “你气我把你推出柜子?”她红霞满面地说,“可是……你……在吻我的……肩膀……所以我……我才……”她低下头。 “我没生气。”他摇头。 “可是,我让你丢脸了。”她仰起头,不可置信地道。 “我倒不觉得。”他宽肩一耸。他只是觉得很好笑,认识小萱后,状况百出,有时真让他哭笑不得,但不致造成他的困扰,所以,他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他从来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或意见。 小萱忍不住绽出一抹笑容,“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你后来都不大理我,我好难过。” 雹桓再次停下脚步,他有些沙哑地说:“我不理你,你会难过?”他抬起她的下颚。 “嗯。”她点头,不知道他为何露出傻傻笑容。 雹桓拥她入怀,下巴摩挲她的头顶,嘴角是大大的笑容。他就是喜欢小萱直率而坦白的个性,从不卖弄风情,就算她生气、害羞、尴尬、快乐,她从不隐瞒自己真正的想法,也不会有心机,她只是忠于自己的感受,和她在一起不会有压力,他的心情是轻松而愉快的。 “耿桓,你到底能不能帮秦裕?”小萱环着他的腰。 “我会叫迷香楼的阿鸨再宽限几天。”他说。 “可是,秦裕还是没钱,怎么把巧兰赎出来?”她皱皱鼻子,仰头注视他。她竟然发现他很英俊,眼底还有闪闪的亮光,奇怪,她怎么会到现在才注意到? “这件事你别烦心,我会找秦裕谈。”他低头轻啄她的鼻子,毫不讶异地看见两朵红晕染红她的双颊,他又想逗逗她了,“如果我帮你这个忙,你怎么谢我?” 小萱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雹桓故作烦恼地想了一会儿,“这样好了,你吻我一下。” 她的脸红得像个西红柿,“我……不要。”她结巴道。 雹桓失望地叹口气,“唉!可怜的秦裕,小萱竟然狠心不帮你。” “不是的,我──” “那你是答应了?”他微笑。 “不……我……”她不知怎么说。 “原来你这么讨厌我。”他故作伤心地摇头。 “不是的,我已经不讨厌你了。”她急道,话一出口,她差点被吓到。她不讨厌他了? 雹桓内心在微笑,但嘴巴却道:“你骗我,你只是安慰我罢了。” “不是,我真的不讨厌你了。”她急于澄清。 “那你为什么不想吻我?”他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好嘛!”她冲口而出,脸蛋快烧焦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雹桓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他粗嘎道:“你低着头怎么吻我?”他托起她的下巴。 小萱紧张的看着四周,深怕有人会突然冒出来,幸好,只有花草树木。 “一下下就好了。”她不自觉得抓紧他胸前的衣裳。 雹桓只是微笑,他才不要一下下。 “你要闭上眼,别盯着我看。”她羞赧道。 他只得闭上眼,但心里很高,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虽然是他强迫她的。 小萱紧张地舌忝一下双唇,“你要低点。” 雹桓垂垂地低下头,小萱注视他的双唇,踮起脚尖,慢慢靠向他,她的手缓缓移向他的双肩,并且闭上双眼。 她轻触耿桓的唇,然后叹口气,正想退开时,耿桓陡地抱紧她,轻启她的双唇,饱尝她甜蜜的滋味。 小萱立刻圈着他的颈项,主动回吻他,热情洋溢在两人之间,良久后,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雹桓箍紧她,额头抵着她的,他一路吻下她的鼻子、脸颊,把脸埋在她颈边,细细吻着她的耳后。 小萱的双手抚着他颈后的发丝,脸颊偎在他耳边,愉悦地合上双眼,她好喜欢这么依着他,真希望他们可以永远这样,她觉得好满足。 不对,她皱眉地想。她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她要去西南找卡丝,怎么会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难道她对耿桓有了牵挂?她真的喜欢上他了?像娘对爹一样?她的心开始慌了,不行,不对,她不能喜欢耿桓,她只要卡丝的啊! “小萱。”耿桓唤道。 “嗯?” “你快把我的头发拔光了。” 小萱这才惊觉她在扯他颈后的发丝,她立刻放手,“对不起,我在想事情,没注意。” 雹桓好笑地捏一下她的脸,“没关系,别养成习惯就好,不然,过不了多,我就变光头了。” 小萱被他逗笑了,她打他一下,“才不会呢!” 他微笑地牵她往前走,“你在想什么事?想得这么入迷。” 小萱不知该怎么回答,连她自己都还没理清头绪,“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你还没告诉我,为何水仙姑娘说的话很重要?” “你记不记得采花大盗的事?”他走上阶梯,朝她房门走去。 “记得,水仙姑娘和采花大盗有关?”她讶异的问。 “还不确定,不过,我们会查清楚。”他推开她的房门,让她入内,自个儿则站在门口。 “可是,这不是官差的事吗?”她皱眉道。 “我和大哥会在幕后帮助仲杰。”他解释,其实,最简单的原因就是破案后的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很有成就感,而且调查、追踪的过程很有挑战性,他们好几年前就已默默地在替府衙做事了。 小萱点头。“所以,你今个儿去迷香楼就是在查这件事?” “是啊!”他点一下她的鼻子。 “你明天还要去吗?”她蹙眉道,有点儿不太高兴。 “你不想我去?”他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嗯,你是不是常常都要去妓院?”她问。 “偶尔,要看案子和妓院有无牵扯。” “哦!那你喜欢去那儿吗?” “一般男人都喜欢去那儿。”他模棱两可的回答,想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其实,私底下他很少去妓院。 “哼!大。”她不悦地说,“你最坏了。”她生气地想关上房门。 雹桓一手按住房门。她真是个小酷桶,他微笑地暗忖道。 “卡丝说的没错,男人最喜欢做生宝宝的事了。”她怒道。 雹桓差点被口水噎到,“什么?”他咳了一声。 “像动物那样。”她扬起下巴。 他笑出声,“老天!好在这儿只有我一个人,你真会讨我欢心。” “哼!我要睡了,你走开。”她低嚷。 “我还没问完话。你到底懂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见她没有害羞的迹象,显然是太生气了。 “我当然知道。”她叉腰道。 “那你解释给我听。”他倚在门边。 “这种事你还问我?”她死命想关上门,却抵不过他的力气。 “你不说,我就待这儿不走。”他无赖地回答。 “你……好吧!”她拂去颊边的一绺秀发。“就是男人喜欢女人像鱼一样光溜溜的。”她的脸开始泛红。 “然后呢?”他忍笑,否则,她一定会生气。 “我不想说了。”她有些结巴,脸愈来愈红,她为什么要提到这种话题? “可是我想听。”他托起她的下巴。 “好吧!”她绞紧双手,“然后男的也会变成光溜溜的鱼。” 他快笑出来了,但仍在正经地点点头。 “然后他们会盖上棉被,躺在一起,后来男的会收集快乐,把它们放在袋子里,塞到女的肚中,变成宝宝。”她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垂下头不敢看他。 雹桓转过身剧烈地颤抖。老天!他需要自制,如果笑出来,小萱一定会宰了他。 他深吸好几口气,才转身面对仍低着头的小萱,“你的解释很有趣。”看来,小萱是一知半解,他微笑地想。 小萱红着脸,仰着他,“可是,爹从来不去妓院的。” “你不喜欢我去?”见小萱点头后,耿桓承诺道:“除了公事外,我都不再去,只陪你,好不好?”其实,他除了偶尔帮忙仲杰侦查一些大案子外,平常他和大哥大部分时间都在后院帮阿爹训练军队。 她高兴地点点头,随即又嘟嘴道:“可是,谁知道你的公事多不多?” 雹桓捏捏她的脸,“小醋桶。”他微笑,“官府难得有案子大到需要我和大哥,一些小案子仲杰会亲自解决,毕竟他是捕快,不然,若需要到妓院查线索,统统叫大哥去好不好?” 小萱这才欣喜地点头,她环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谢谢。”他对她真好。 雹桓露出一抹笑容,满足地抱着她。 “去睡吧!夜深了。”他轻抚她的背,在她的额际印上一吻。 “嗯,晚安。”她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 “晚安。”他俯身给她一个温柔的吻才离去。 小萱长长地吁了口气,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她走进内室,坐在床沿,不知如何是好?她到底该怎么办?她想卡丝,可是……她不想离开耿桓……她叹口气,觉得好想哭…… 第十章 翌日午时,小萱才懒懒地起床,她又失眠了。昨晚她想了好久,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为什么她必须在卡丝和耿桓中选择一个? 她疲倦地走出房间,慢慢往花厅走去,她实在没心情吃午膳,可是,她不想众人担心,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她第一次觉得做人好累。 当她进入花厅时,耿叔叔、婶婶、耿桓和耿云都在,只有耿介又出门了。 意外地,她看见秦裕。 “小萱,我正想差人叫你,怎么你看起来好像没睡好?”耿夫人担心地道。 “我很好。”小萱强颜欢笑道,疑惑地看了秦裕一眼。 “秦裕要带你回去见老夫人。”耿忠羲开口道。 她差点忘了这件事。“现在?”她有些惊慌,怎么专挑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 “爹要我来接你。”秦裕道,他整个人有些落落寡欢的样子。 小萱故作镇静地点点头,但眼底却有些惶恐,她下意识地看向耿桓。 “爹,我陪小萱一块去。”耿桓知道小萱很紧张,而她眼中的那抹无助让他不忍,他不能让她独自一人去面对一群陌生的亲戚。 雹忠羲蹙眉道:“你是个外人,去秦府不免奇怪。”他摇头。 雹夫人拍拍丈夫的手,低声道:“你就让桓儿一块去,小萱在秦府没个熟人,难免会害怕。” “爹,我也要去。”耿云撒娇道。大哥最可恶了,竟把她上妓院,以及上回酒馆的事全告诉爹娘,结果她现在连大门都出不去了。 雹忠羲严厉地说:“阿云,你忘了惩戒的事吗?还想出门!” “好嘛!”耿云心不甘情不愿的说。 雹忠羲不由得叹口气,怎么他的严厉对妻子和女儿就发生不了作用。 “桓儿,你和小萱一块去。”耿夫人拍拍丈夫的手,“秦裕,桓儿跟去没关系吧!” “应该不碍事。”秦裕道。 小萱这才松口气,耿桓不觉露痕迹地向她眨个眼,她不自主地扯开笑容。 “那晚辈先告退。”秦裕作个揖。 小萱和耿桓也一起行个别礼,这才秦裕一块儿出去。 出了大门后,小萱对秦裕道:“你是不是在烦恼巧兰的事?” 秦裕点点头,没说话,今天都第十天了,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你别担心,耿桓说他会帮你,对不对?”她碰碰左手边的耿桓。 “我只是帮你向阿鸨说再宽限几天。”耿桓道。 秦裕原本听见耿桓要帮他,不由得重燃希望,但耿桓的话一出口,他又失望了;宽限几天也没用,他还是没那么多钱。 雹桓将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如果你敢向家里说出这件事,我会考虑帮你。”他觉得秦裕太软弱了。 “那怎么行?”小萱惊呼。 秦裕则是不解地看着耿桓。 “这件事我们私下再谈。”耿桓说,他不想让小萱知道,因为她一定会插手管,他可不想她为了帮秦裕又忙得团团转。 秦裕缓缓地点头,只要有办法,他会去做的。 “为什么现在不能说?”小萱不满地嘟起嘴。 雹桓低首注视小萱。她今天好漂亮,穿了一身粉红,把她的脸更衬得红扑扑的,让人想咬一口。 “这儿是大街,不好谈这种事。”他真想吻她,可是,在街上总不好这么做。 “噢。”她点点头,微笑地看着他眼底闪动的火花,她愈来愈喜欢瞅着他瞧,如果能一辈子都看着他,多好。 秦裕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两个……但他一点也不讶异,只要回想前天用膳的情景,若是有心人,都可看出端倪,难怪耿桓想陪小萱一块儿到府中。 看到他们两人深情款款的模样,秦裕不由得有些感伤。他和巧兰能否如此顺利呢?他不由得叹口气,唉!希望上天帮帮他吧! ◎◎◎ 到了秦家后,小萱又开始紧张,她抓着耿桓的手臂,耿桓拍拍她的背,暗示他在她身旁。 秦裕带他们走进书房,书房里空无一人,有个大大的四方桌,三面的墙壁摆着一柜一柜的书籍,书桌后有幅大字画,每个窗户台上,是一盆一盆的植物。 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些零散的书,桌前两侧各有两张高背椅,椅背上铺着深红绸布。 “你们在这坐会儿,我去禀告阿爹你们来了。”秦裕语毕,随即走出书房。 小萱紧张的拂开颊边的秀发,耿桓抚着她的脸道:“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女乃女乃,既然她不要爹娘和我,那我也不需要在意她,可是,我对她有些害怕,因为爹曾说过女乃女乃是个严肃的人。”小萱绞紧双手。 雹桓捏一下她柔女敕的脸,微笑道:“听起来倒像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女乃女乃。” 小萱轻笑一声,“你别乱说。” 他趁势低头吻她的脸,小萱羞赧道:“会有人进来。”她推他。 “我的耳力很好,如果有脚步声,我会马上乖乖站好。”他逗她,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愈想愈紧张。 小萱红着脸着:“我没有耽误你去调查采花大盗的事吧!” “没有,你别担心。”耿桓模模她的头。昨晚他们已商量好对策,决定将计就计,于饵钓鱼,所以,这几天就看鱼到底上不上钩。 “调查这种事,不会有危险吧?”她蹙眉道。 “不会。”他柔声道,感觉很窝心。 小萱凝视着他,不由得想到卡丝。她到底该怎么办? “耿桓,我……”她不知该怎么说。 “怎么了?” 小萱正想说出自己的问题时,耿桓又紧接着说:“有人来了。” 小萱立刻忘了要问什么,她转身面对门口。 脚步声慢慢接近,还可听见拐杖的声音。小萱深吸口气,看着大门被人推开,秦裕和秦仕民各站在一旁,两人搀扶着老夫人,因为背光的关系,所以小萱看不清楚老夫人的脸孔,但可看出她很瘦小,背脊因为上了年纪而有些伛偻。 秦仕民和秦裕搀着老夫人走到书桌后坐下,小萱面对书桌,这才看清老夫人的样子。 她看起来七十好几,但精神仍很好,满头的灰发绾成髻,但她的眼神是严厉而犀利的,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的皱纹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布满整脸庞,而她骨瘦如柴的手正柱着拐杖。 “你就是小萱?”老夫人不带感情地道,她的声音有些低沉。 “是。”小萱深吸口气。 老夫人扫向站在小萱左手边的男子,冷声道:“你又是谁?” “耿桓。”他淡淡地说,难秦裕不敢向家里提巧兰的事,秦老夫人那种气势的确会让人害怕;秦裕从小生长在这种高压式的家庭下,难怪大气都不敢哼一声。 “耿忠羲的儿子?”秦老夫人问。 “是。”耿桓扬眉道,没想到她还记得爹的名字。 秦老夫人上下看了小萱一眼,“长得倒很像你娘,你爹要你回来的?” “是。” “仕民说你爹三年前去世了?”秦老夫人的声音有些异样,但迅速恢复过来,几乎不曾让人察觉这些微的变化。 “是。”小萱回答,她已经渐渐恢复镇定。 “我想,你应该知道当初是你爹抛弃“秦”家这个名号,然后带着你娘远走他乡的;现在倒好,人死了,却叫她的女儿回来,这倒让人觉得好笑。”秦老夫人淡淡地说。 “娘,大哥都死了,您就别再计较了。”站在秦老夫人右手边的秦仕民劝道。 “这儿没你说话的余地。”秦老夫人斥道。 小萱握紧双拳,回道:“这是因为爹觉得他对不起您老人家,所以希望我回来代他尽孝道。” “不用了。”秦老夫人回绝,“当他走出秦家时,我就没有这个儿子,更不会有孙女,你也不用到这儿来攀亲带故。” “娘──” “我到这儿并不是来攀亲带故的。”小萱挺直背脊,扬起下巴,“你们本来就是我的亲人,根本无所谓的攀亲带故,虽然您不承认,但爹还是要我谨记,我是秦家的一份子,我不需要因为您这么说而觉得羞愧。” 雹桓含笑地看着小萱,显然她的怒火也上来了。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看你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你爹对你疏于管教,好个野丫头。” “我本来就是野丫头,爹都是这么叫我的。”小萱不以为忤的说。 雹桓快笑出来了,小萱老是听不懂人家在讽刺她,这会儿连秦仕民和秦裕都在微笑,只有老夫人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原来你连性子都和你娘一个样。”她脾睨地看了小萱一眼,“我就说嘛!她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小萱倒抽一口气,“我不许你侮辱我娘。”她握紧双手,“娘比你好千万倍。”她怒道。 “女乃女乃,小萱是个好姑娘。”秦裕这时也怯怯地开口。 老夫人重重地拿起拐杖撞击地面,“这儿哪轮得到你插嘴?” “娘──” “你也别说话。”老夫人斥喝,她转向小萱,毫不留情地道:“你听清楚了,你娘从未进我秦家大门,我也从未承认有这媳妇;至于你爹,我早就和他断了母子关系,彼此再无相关,所以,你也不必跑来这儿认亲,我可担当不起。” 小萱看了耿桓一眼,“我想回家。”她的脸色有些泛白,她不想待在这儿任人辱骂,反正老夫人已表明不会认她。 雹桓握着她的手,低头道:“我们回去。”他牵着她往门口走去。 “放肆。”老夫人冷冷道,“我准许你们走了吗?” 雹桓回过头,冷硬道:“您是在求我们留下吗?” “你──”老夫人顿了一下,忿声道:“看来,莽夫的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娘,您别再说了。”秦仕民求道,“都快三十年了,您的气怎么还消不了?爹不也都释怀了?” “闭嘴。”老夫人喝道。 “叔叔,您别说了,小萱不强求。”小萱摇头。 雹桓打开门,回头说道:“老夫人,您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世间事也该看淡了。” “你好大的胆子,敢教训我!”老夫人怒道。 雹桓笑道:“自古忠言逆耳。”语毕,他牵着小萱走出秦府。 “你是带这些人回来侮辱我的吗?”老夫人道。 “孩儿没这个意思,只是娘,您就让大哥瞑目吧!这是他最后的希望。”秦仕民突然跪了下来,“让大哥大嫂的牌位和小萱一同回来吧!” 秦裕见爹跪下,他也跪道:“女乃女乃,您就原谅大伯吧!” “你们这是做什么?”老夫人骂道。 “娘,爹临死前不也说过,一切就让它归于尘土,若是大哥再回来,就别再计较,您不也亲口答应了?如今大哥死了,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您教他怎么放得下心?”秦仕民激动地道。 老夫人起身道:“我不想再谈这件事。”但她的声音听来已有些抖。“送我回房。” “娘──” “怎么?连你也不把我的话当话了?” “孩儿不敢。” “那还不扶我回房。” 秦仕民和秦裕只得起身,两人搀着老夫人回到卧房。 “你们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疲惫道。 “是,娘。”秦仕民应道,但他却在心里叹口气,看来,要说服娘不是件容易的事。 待两人走后,老夫人慢慢坐回床沿,她从枕头下拿出玉佩。 “老伴,难道我真的太固执了?”她叹口气,眼神飘得好远。 ◎◎◎ 小萱出了秦府后,深吸好几口气,以镇定自己的情绪。 “别伤心。”耿桓揽着她,安慰道。 小萱摇头道:“我一直以为我不在乎女乃女乃,现在才知道她的话还是会让我难过。对不起,害你也被骂了。” “她有骂我吗?”他故作讶异地说。 小萱被逗笑了,“你老爱寻我开心。”现在她比较懂得他是怎么思考事情的,所以,很少再因为他的话而生气。 “别太在意她的话,好吗?”他温柔道。 “嗯。”她点头。“只是我让爹失望了。”她叹口气。爹,女儿尽力了。 “伯父会了解的。”他交握着她的手。“其实,老夫人也不是全然地不承认你,如果她真的无动于衷,她就不见会你。” 小萱偏着头想了一会儿,耿桓说的也有道理,女乃女乃如果真的不承认她,为何还答应叔叔见她一面呢? “女乃女乃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小萱不解道。 “毕竟她是长辈,放不段。”耿桓道。 “哦!”她点头,“好奇怪,如果我心里这么想,我就会说出来,为什么要口是心非?” “因为那是保护自己的方法。”见小萱蹙眉,他又道:“不懂没关系,你只要保持你原来的样子就好。”他就是喜欢她率真的个性。 “嗯。”小萱点头。 “其实,我倒很高兴伯父当年毅然决然地带着伯母私奔。” “为什么?”她仰头看着他,甜甜地笑着。 “因为有他们才有你。”他浅笑。为此,他就该到他们坟前上香,如果当年他们没有私奔,那么,他也不会遇到小萱。 “当然有爹娘才有我啊!”小萱不懂他的意思。 雹桓莞尔道:“那你高兴遇到我吗?” 小萱害羞地低下头,“嗯,那你呢?” “我什么?”他故作不解道。 “就是你高兴遇到我吗?”她仰头问。 “我要好好想想。”他故意偏头思考。 “这哪要想那么久?”她不满的咕哝。 雹桓忍笑道:“生气了?” “哼!”她别过脸不理他。 雹桓不由得大笑,“别恼火,我是说笑的。” 小萱怒瞪他一眼,“你最可恶了。” 雹桓吻一下她的额头,“别生气,我当然很高兴遇到你。”他又在她头顶印上一吻。 她脸红道:“别这样,这儿好多人。”她看着街上的人群,不过,他的话让她好快乐。 他看着街上的小贩,低首道:“快午时了,你想不想吃什么?” “我们不回去吃吗?” “爹娘一定先吃了,我们今天在街上用膳,你一定没吃过洛阳的小吃,对不对?” “嗯。”小萱点头。 “我先带你去吃全洛阳最有名的烧饼。”他牵着她弯进另一条大街。“吃饱后,我再送你回府。” “你下午还有事?”她了悟道:“对了,我差点忘记你要去找阿鸨,你会在那儿待很久吗?” “不会,小醋桶。”他笑道,其实,他下午是要到赌坊查查高藩的事。 “你为什么叫我“小醋桶”?那是什么意思?” “以后我再解释给你听。”他点一下她的鼻子。 “你每次都说“以后”。”她蹙眉。“如果你要找秦裕,他可能会到开运赌坊,你可去那试试。” “开运赌坊?”耿桓讶异道,这不是高藩经营的吗?小萱怎么也知道? “嗯,秦裕最近常去那儿赌博,他想投机地赚一大笔钱赎巧兰,可我觉得希望渺茫,他赌到现在也没嬴什么钱。”小萱摇头道。 “这是他告诉你的,还是你有去过?”他小心翼翼地问。 “他约我到那儿谈过。” “这该死的笨蛋。”耿桓咬牙道,难道他不知道赌坊龙蛇杂处,万一出了乱子,小萱怎么办? “你干嘛骂他?”小萱皱眉道。 “他本来就该骂。小萱,以后不许再去那种地方,听到没?”耿桓命令。 “你很霸道耶!一下子规定那么多,我不能去酒馆、妓院,现在连赌坊也不能去。”小萱紧锁眉头。 “你喜欢去赌坊?”他挑眉道。 “不喜欢。” “那么什么不能答应我?”他严厉道。 “我本来就不会再去赌场,可你老爱吼着命令我。”她不满的说。 他抬起她的下巴。“答应我,小萱。” “好嘛!”她看他一副坚决的脸孔,如果她不答应,他一定会和她耗上一天,“反正那儿人那么挤,又不好玩,不去就不去。” “你上回去赌坊,没发生什么事吧?”他关心地问。 “没有,只是那儿好多人,我老是和人相撞。”她想起那天老是撞到人,“我还撞到一个好奇怪的人,冷冷的没什么表情,最奇怪的是,他的右手包了块白布。”她指着自己的右手。 “右手包块布?”他挑眉道,“他长什么样子?” 小萱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我没什么印象。” 雹桓了然地点头,不可能这么巧吧?可是……他待会儿到赌坊时,可要特别留意,如果真的是六指丁海,那他不得不说小萱这次帮了很大的忙,关键人物全给她遇上了。 他微笑地在她额际上印上个吻,遇上小萱,他真的幸运。 雹桓握紧她的手,他一辈子都不会放开她;他心想,不晓得小萱老了之后是什么模样?一定还是很可爱,可爱的老“小萱”? 想到这儿,耿桓大笑声,老“小萱”? 小萱以为他疯了,“你笑什么?”耿桓怎么突然笑成这副德行? 雹桓摇头,但却愈笑愈开心。老天!真有趣。 ◎◎◎ 雹桓走进开运赌坊,不由得皱一下眉头,他并不喜欢到赌坊,人多又吵,而且很挤。 他在人群中扫视一眼,因为比一般人高,所以就有这点方便。 他果然看见秦裕在楼梯旁的赌桌,他走到秦裕身旁,拍一下他的肩,“我有事跟你说。”耿桓的语气是不容争辩的。 秦裕转过身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小萱告诉我的。”他领先往前走,秦裕只得跟在他身后。 雹桓走到偏僻的墙角站定,这儿来往的人较少,比较好说话。 “我已经替你向迷香楼的阿鸨作了保证,她同意再宽限你五天。”耿桓直接切入正题。 “五天?谢谢。”秦裕道,没有丝毫兴奋的样子,五天他能做什么?还不是筹不出钱。 雹桓知道他的心思,于是说:“看在小萱的份上,我可以帮你,可是我有个条件。” 秦裕精神为之一振,“只要你能帮我,我什么都答应。”他毫不犹豫地说。 “先别答应得那么早,就怕你没胆量做。”耿桓双手交叉在胸前,背部靠在墙上。 “谁说我没胆量!”秦裕涨红脸,觉得受到侮辱。 “那好,我要你把这件事告诉老夫人和你爹。”他说。 “为什么?”他的脸倏地发白,“如果说了,我和巧兰就没希望了。” “你不用把巧兰在妓院帮佣的事说出来,只需要说你想娶一个家世清白的女子就可以。” “这我知道,我原本打算,如果真的赎出巧兰后,便向女乃女乃提这件事。” 雹桓笑道:“我很怀疑,我想,你其实想直接带巧兰私奔,对不对?” 秦裕的脸迅速涨红,“你……” “今天看过老夫人后,我知道你很怕她,你不可能提的。”他冷静地看着秦裕。 “是又怎么?我只要带巧兰离开便是。”秦裕恼火道。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私奔。”耿桓冷声道,“你手无缚鸡之力,性格怯懦,只怕到时辛苦的是巧兰姑娘。” 秦裕老羞成怒,“这也是我们的事。” “我才懒得管你们的死活。”耿桓无情道。 “那你何必──” “既然我答应小萱,我就不想见她为你们的事难过,她把你们想成当年她爹娘,所以才会大动恻隐之心,如果她知道你们私奔后却过得困苦,她会内疚一辈子的,而这是我不乐于见到的。”耿桓淡淡地说,他才不想小萱为了一个怯懦的人愧疚。 秦裕狐疑地看着他,“理由就这么简单?” “如果你不相信,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耸肩道。 “你会娶小萱吗?”秦裕定定地看着他。 “我们谈的是你的事。”耿桓提醒。 “我想知道,小萱是个好堂姊,我希望她下半辈子无忧无虑。”秦裕固执道。 “我会照顾她。”耿桓简短道。 “你到底会不会娶她?如果你只是戏弄她,我不会饶你的。”他声明道。 雹桓叹口气,“如果我不娶她,我会这么关心她?”这家子人怎么都听不懂暗示性的话语。 秦裕这才放心,他顿了一下道:“好,我会向女乃女乃提的,可是,如果她不答应──” “如果你有勇气提这件事,你会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耿桓道。 秦裕点点头,为了巧兰,就试试吧!他在心底为自己打气。 雹桓慵懒地扫视四周,“你常来这儿?” “没有,我是最近才来的。” “以后少来,赌博不是个好习惯,小心倾家荡颜。”耿桓眯眼看向二楼。 “这我晓得。”秦裕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在搜寻楼上是否有人的右手包着布,“你知不知道这赌坊的经营人是谁?” “好像叫高藩。” 雹桓颔首道:“你有没有听说他曾欠下一笔巨额赌债。” 秦裕纳闷道:“他不是经营赌坊吗?怎么还会欠下赌债?”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耿桓看着从二楼某一扇门出来的蓝衣人,他的右手包着布。 秦裕想了一下,“对了,我好像有听人提过,高藩以前常到胜利赌坊赌博,好像真的有欠债。” “胜利赌坊?”耿桓挑眉,他眼光跟随蓝衣人,他正走下楼梯,他的脸看来的确很平凡。 “是啊!你问这干嘛?”秦裕不解道。 “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敷衍道,他慢慢踱步,跟在蓝衣人身后,两人一起出了赌坊。 秦裕不解地看着耿桓怪异地行径,他摇头道:“算了,不理他,我得快点到迷香楼,告诉巧兰这个好消息。”秦裕欣喜地走出大门。 ◎◎◎ 当晚,耿介的书房再次聚了三个人。 “这次多亏小萱无意中提到这件事,才能查得这么顺利。”耿桓伸个懒,没想到那位六指丁海竟然走到胜利赌坊,看样子“开运”和“胜利”这两间赌坊大有关系,而高藩就是那位关键人物。 “或许下次有大案子的时候,我们可以借着小萱查案,一定大有收获。”韦仲杰抚着下巴深思。 “少打如意算盘。”耿桓瞪了他一眼。 “当然要你通过才行。”韦仲杰一副狗腿的模样。 “少装那副恶心的样子。”耿桓瞪他一眼。 雹介难得揶揄道:“小萱可是他的宝,他怎么会舍得。”他今天已经到水仙那儿布下诱饵,现在就等鱼上钩,只是,没人能预料鱼何时会上钩,但是因为一切都已就绪,所以,三人才会这么懒散。 雹桓挑眉道:“没错!所以,你们少打她的主意,尤其是你。”他瞪韦仲杰一眼。 韦仲杰笑道:“开玩笑的,干嘛那么认真。”他回归正题,“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伯父伯母?” “不用了,爹有能力保护娘。”耿介摇头,而且,采花贼也不会到爹娘的房间。 “大哥会盯着阿云。”耿桓道,而小萱他自然会保护她。 “不告诉她们吗?”韦仲杰问。 “阿云毛毛躁躁的,一定会泄密。”耿桓摇头。 “这倒是。”韦仲杰附和,阿云可以说是他从小看到大,所以,她的个性他很清楚。 韦仲杰伸个懒腰,希望这采花大盗快点落网,他也好早日结案。 “如果高藩、丁海有什么动静,我再通你们。”韦仲起身道。 雹介和耿桓目送他离去,因为韦仲杰和他们是至交,所以也就不用客套地送他出门。 雹桓在书房多待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离开,他打算去看小萱怎么了?今晚用膳时,她的眼睛有点肿,好像哭过,问她她又不说。 当他穿过花园时,却听见草丛中隐约传来哭泣的声音,他觉得很纳闷,遂寻声而至,他意外地看见小萱坐在草地上,头垂在双膝间,双手抱腿,肩膀不断颤抖着。 “小萱,怎么坐在这儿?”他蹲在她面前。 小萱缓缓地抬头,她眨眨双眼,泪水不断滚下,她啜泣道:“耿──桓──” “怎么了?”他抹去她的泪。 小萱扑到他身上,耿桓因冲力而跌坐在地上,他搂着她,“你在这儿待多久了?全身冷冰冰的。” 她只是圈着他的颈项,将脸埋在他颈边哭泣,她好伤心,想了一整天,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雹桓拍拍她的背,却瞧见她身后有个包袱,是当初她到耿府时,手上拎的包包,她竟敢…… 怒气顿时全冲了上来,“小萱,看着我。”他喊道。 小萱抬起头注视他,哽咽一声。 “你打算去哪?”他吼道,扣紧她的下颚。“你想离开是不是?” 小萱从没听他这么大声吼过她,她被吓得停住泪水。 “回答我。”他咆哮。 她点点头。“我的耳朵快聋了。”她拭去泪水。 “起来。”他怒气冲冲地拉起她。 “要去哪?”她狼狈地跟着他,“我的包袱。”她想回去捡包包。 “不许拿。”他吼道,拖着她往前走。 “你弄疼我了。”她扭动着左手,小跑步地跟着他,还不时踉跄一下。 雹桓不发一语,脸色铁青。这女人竟然想不声不响地离开他,若不是他正巧想来看她,明天一早她已不见踪迹了,想到这儿,他的怒火加倍燃烧。 雹桓拖着她一路走到他的卧房,他踹开门拉她进去,再踢上门,扣上木栓。 “你锁门作啥?”小萱想去开门。 “过来。”他扯她进去内室。 “你带我来你房间里作啥?人家会误会的。”小萱皱眉道,他的房间大概比她的大上两倍。 “为什么要离开?”他吼叫,摇头她的肩膀。 “我想去找卡丝。你别摇我,我会晕。”她打他。 雹桓放下双手,试着镇定自己,他深吸口气道:“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离开我?”他的心在撕扯。 小萱摇头,“我不想。”她的眼泪又开始落下,“我好难过,边走边哭。”她抽泣道。 “那为什么还要走?”他握紧双拳。 “我……不知道,我好乱,都是你……害我的。”她哽声道,“我一边走一边想你,想得心好痛,可是……我……” 雹桓放松紧绷的身躯,揽她入怀,紧抱着她;她吓坏他了,但是,知道她其实不想离开,让他纠结心的慢慢纾解。 她偎着他哀伤地哭泣,“对不起、对不起。” 雹桓深吸口气,“你答应过我,要去西南之前得先告诉我,不准不告而别。”他箍紧她。 “我想说,可是,看到你我就说不出口,只想和你一起。”她打个嗝,在他胸前摩挲。 他叹口气,拍拍她的背,“你真的想去西南?” 她点头。“可是,我不想离开你,怎么办?”她哽声道。 午后,耿桓送她回府,她一个人坐在房里又想起卡丝,她曾说过,只要见过女乃女乃,她就毫不犹豫地离开这儿,可是,一想到要离去,耿桓的脸就会浮上心头。 包袱被她解来解去不下百次,她就是拿不定主意,一整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原来,她真的对耿桓有牵挂,而且是很重很重的牵挂,像娘对爹一样,这时,她才知道她喜欢耿桓,就像娘喜欢爹,这种感情是相同的。 她不相信自己的推论,所以她才想子夜离开,以证明她是错的,可是,她才出房门,眼泪不知怎地就像断了线似的,一直流下来,哭得她站不住脚,她才会坐在草丛里哭得这么伤心。 小萱原本想找耿桓说清楚,可是她不敢去,她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哭得唏哩哗啦。 “小萱,你决定去西南,不再回来?”他粗嘎的问。 “我不知道,原本我是这么想,可是……现在我也不确定,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的心会好痛。”小萱抽泣道,而且,照这样伤心下去,她可能会哭瞎。 雹桓抬起她的下巴,“如果你想回去看卡丝,我可以陪你一块去。”他吻她的额头。“不许再离开我。” 小萱止住泪水,“你愿意陪我去?”她张大双眼。 他点头回答。 “哦!谢谢你,谢谢你。”她搂住他的脖,踮起脚尖吻他。 “可是,我们不能在那儿待太久。”他沙哑道,“你得和我一起回来。” 小萱怔怔地看着他。不能待太久? 雹桓倾身吻她的唇,“你要嫁给我,小萱,而妻子总得跟丈夫回家,不是吗?” 小萱粉脸通红,“嫁给你?”她结巴道。 “当然,除了我,你谁也不准嫁。”他霸道的说,随即住堵住她的双唇。 小萱仍为那句话而震惊。嫁给他? 但,她的心开始微笑,她圈住他的脖子,全心全意地回应他。 良久,耿桓才喘气地离开她的双唇,但他又留恋地轻啄她几下,才道:“不许再试图离开我,听见没?”他的声音因激情而显得低沉。 小萱点头,“我不会再离开你。” “如果你敢再尝试一次,我一定会把你追回来痛打一顿。”他威胁地打一下她的臀部,“听到没?” 她也打他,“听到了。”她笑着靠在他胸前,“我今天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她抱紧他,如果她就这样走了,她会很懊悔的。 “为了安抚我的怒气,你今晚得睡在这儿。” 小萱猛地抬头,撞到他的下巴,“呃!”她呼喊一声,“什么?” 雹桓揉揉下巴,“我说你得睡这里。”她愕然的表情让他想笑,他轻抚她的头顶。 “那怎么行?”她摇头。 “谁教你企图一走了之,现在我不信任你了。”他语气坚决的说。 “可是,我都答应──” “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从现在开始,我们都要睡在一起。” “为什么?”她震惊道。 “我会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第二天醒来时,你不见了。”他粗声道,忍不住抱紧她。 她在他眼底看见一丝脆弱,这才知道她真的吓坏他了。“耿桓,我不会──” “我不想再经历这种事。”他不想讲道理,“你得花一辈子时间安抚我。” “可是──” 他动手月兑她的外衣,“你再不卸衣就寝,我就自己动手了。” 小萱涨红脸,“你放开,我自己月兑。”她打他的手,一面拉紧领口,但她仍试图说服他,“耿桓,这样不合礼教,我不会再离开──” 雹桓摇头。“你在浪费时间。”他伸手扯开她的外衣。 “我自己来。”她叫,格开他的手,往后退;她一退,耿桓就逼近。 他把她逼到床沿,小萱偷瞄一下门的距离。 “你如果敢跑,就小心你的。”他沉声道。 小萱嚷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快点上床。”他根本不睬她的话。 小萱挫败地喊道:“臭无赖、大坏蛋。”她边骂边月兑衣,然后,她跳上床,拉起棉被盖住自己,背对着他,哼一声不再理他。 雹桓解下外袍,拉开腰带,月兑鞋上床。 她一感受到身边有人,就急忙叫道:“你也睡这儿?” “这是我的床。”耿桓懒懒地说,用口吹熄烛火,屋里顿时漆黑一片。 “可是,我以为……你睡地板,你不能在这儿。”她结巴,双手推他。 雹桓故意打个呵欠,“快睡。” 小萱忍无可忍,“那我睡地板。”她坐起,想下床。 雹桓伸手拉她,小萱顺势跌在他身上,“我们两人一起睡。”他命令。 小萱贴在他身上,粉颊通红,她的脸偎在他的肩窝,耿桓侧身抱着她,“我们不能──” 雹桓的呵欠声打断她的话,她又试了几次,可是,他每次都用这无礼的方式阻止她说下去。 她气得踢他一脚。耿桓微笑地抚着她的背,这样抱着她,让他觉得安心,他吻一下她的头顶,合上双眼。 小萱原本僵硬的身子,慢慢被他身上散发的温暖松弛,她疲倦地打个呵欠,贴近他,今天她被自己折磨得好累,身心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如今一放松,所有的疲惫全涌了上来。 “我真的很抱歉,耿桓。”她打呵欠,脸蛋在他颈边摩挲,“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雹桓圈紧她,“我知道。” 她呓语一声,“我爱你。” 他张开双眼,“什么?” 她没有回答。 雹桓又叫了一声,才知道她睡着了。他叹口气,她怎么在这时候睡着?但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她爱他? 他吻吻她的头顶,“我也爱你,小萱。” ◎◎◎ 翌日,耿桓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 “二哥,二哥。”耿云站在门外尖叫,“不好了。” 雹桓立刻睁开双眼,他正想跳下床时,顿时想起身边还有人。小萱搂着他,她的脚跨在他身上,整个人偎在他怀里,而他的手还环在她腰上。 他小心的拉开她,试着不吵醒她;耿云还在门外大呼小叫,他穿上靴子,走出内室,打开房门。 “什么事?” “小萱不见了。”她喊,拿起手中的包袱,“你看,我在花园捡到的。” 雹桓咳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还杵在这儿?你快点穿衣服去找她啊!”耿云大叫。二哥怎么无动于衷? “阿云,你没告诉别人吧!”耿桓道。 “还没,我第一个就跑来通知你;我这就去通知大家,大伙儿一块找比较容易。”说完,她立刻转身往外跑。 雹桓抓住她,“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小萱不见踪影,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耿云喊道。 “阿云,你听我说,小萱──” “什么事?好吵喔!”小萱走出内室,揉着双眼。怎么门口有人吵架?她迷迷糊糊的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小萱──”耿云尖叫,她不可置信的指着小萱,嘴巴张得好大。 小萱被吓了一跳,瞌睡虫全跑光了,“阿云──” 雹云看看小萱,又看看二哥,她开始大笑,“原来如此,你们两个──”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小萱急着解释。 “我去告诉大家。”耿云笑得很贼,她一溜烟就跑走了。 小萱追出去,却被耿桓拉回来,“阿云要告诉大家了。”她急道。 “你拦她也没用,反正她迟早都会说的。”耿桓关上门,不顾她的挣扎,拦腰抱起她回内室。 “那怎么行,我没脸见人了。”她快哭了,耿府的人都会知道,那她以后怎么面对这些人? “阿云会有分寸的。”他保证,“更何况,娘不会让这事传出去的。” “我不要啦!”她捶他的胸膛。 他抱她坐在床沿,“反正你要嫁给我。”他吻吻她的额头,她看来好可爱。 “可是──” “没关系的。”他亲一下她的朱唇。 “人家会以为我不知羞耻,我再也不要见人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前。 雹桓笑道:“你放心,家里的人一定知道是我诱惑你上床。” “什么诱惑?”她脸红,捶他一下。 “我勾勾手指,你才跑来的。”他逗她。 “才没有,是你强迫我的。”她打他,“臭无赖。” 他把她压在床上,“听得出来你觉得很失望,那我得开始诱惑你。”他无赖地笑着,俯身接近她的唇。 “我才没有失望──” 她未完的话语消失在他口中,小萱立刻忘了这件令人尴尬的事。而在这时,耿云已把这件事告诉了耿忠羲夫妇,于是,不到片刻,耿夫人就出现在耿桓门外。 她打断了两人的亲吻,并且生气地把耿桓赶出房门,可是,当她面对小萱时,却很高兴的笑着。 “这家子的男人全一个模样,一秒钟都不愿意等,我还在想,桓儿什么时候会提出这件事,没想到他已经先行动了。”耿夫人愉快的说。 “不是的,我们并没有做出逾矩的事。”她的脸快着火了,她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耿夫人。 雹夫人根本没在听小萱说话,她不停地说着婚礼要尽快举行,礼服也要赶快订做,宾客要请哪些人,还得布置新房……等,听得小萱头昏脑胀,她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雹夫人讲了一大段,喘口气道:“我得去筹备了。” “不是的,我──” 她抱了小萱一下,“我好高兴你能成为我们耿家的媳妇,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秦大哥和阿玲也会很欣慰的。”她的眼眶含着泪水。 “婶婶──” “该改口叫娘了。”耿夫人笑道。 “我──” “快叫啊!”她催促。 “不是的,我──” “快啊!”她说,“难道你不喜欢婶婶?” “不是的,我很喜欢。”小萱急道。 “那么──”她期待地看着小萱。 小萱挣扎一下,低着头,“娘。” “这就是了。”她笑得好开心,“我去和忠羲商量婚礼的事。”说毕,她就像旋风般走了,留下小萱一个人呆在原地,还弄不清楚状况。 最后,她得到一个结论:这家人太可怕了,他们总是为所欲为,而且,总能达成他们预期的结果。 尾声 三天后,当他们在用晚膳时,两位不速之客又来拜访──陆芸娟和陆芸姗两姊妹,这让大家都很吃惊,她们怎么在晚膳的时候来? 雹府晚膳时,都不招待客人的,所以,对于她们的到来,觉得有些不解。芸姗则解释,因为她前些日子对小萱太过无礼,所以特来道歉。 小萱有些讶异,她早忘了这件事,只是摇头直说她不介意;芸姗也很有诚意,所以,晚膳时她没有再说任何讽刷、伤人的言语,一伙人也度过了愉快的晚餐时间。 膳后,大家全移驾到中庭赏月喝茶,芸姗邀请小萱到拱桥散步,小萱不解的看着芸姗,但既然人家都提出邀请,她也只好一起去,不然就显得太无礼了。 雹桓想跟着去,但是耿夫人对他摇摇头。耿夫人认为,她们两人该好好说清楚,耿桓杵在那儿不是很奇怪吗? 雹桓只得坐在凉亭,看着小萱往桥边走去;这几天,娘不许他再和小萱同睡一铺,但他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小萱的卧房,和她共眠,等她快醒时,他才离开。 一来,是因为采花大盗还没落网,他得保护她;二来,则是因为下意识他怕她会突然不见,所以他要守着她,他已经很习惯搂她一块入眠,没有她,他睡不着。 小萱和芸姗并肩而走,两人踏上拱桥,月光下,可以看见水池波光粼粼,带着深蓝的黑,偶尔可以看见鱼儿游来游去。 “听说你要和桓哥哥结婚了?”芸姗注视着小萱。 “嗯。”她点头,心里觉得很甜蜜。 “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迷惑桓哥哥?”芸姗厉声道。自从她知道小萱身边有个叫卡丝的苗人后,她就直觉小萱一定会妖法咒语,才能把桓哥哥迷得团团转。 小萱不解地道:“什么?” “你还装蒜,你这个妖女。”芸姗从腰巾拿出一只玻璃瓶,“这可是我特地求来的符水,你再不从实招来,就不要怪我无情。”她是听道人说,必须在月光下洒这符水才有效,这也是她为何晚上来耿府的原因。 “我说过我不是妖女。”小萱皱眉道。她怎么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还不承认!”芸姗打开瓶塞,突然泼向小萱,她还一边念着咒语。 小萱闪躲不及,被泼了一脸,她火道:“你到底在干嘛!”这人有病是不是?她拭去脸上的水。 芸姗眼见无效,于是,就把瓶里的水一次全洒在她身上,然后又念了一次咒语。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小萱夺下她手上的瓶子,气愤地往前丢,她正想骂人时,却听到草丛里传来咒骂声。 “谁?”她喊,拉着芸姗的衣服往草丛走,她回头对芸姗道:“你下次再泼水,我就把你丢到池里。” “你这野蛮人、妖女、土包子。”芸姗骂道:“你抢走我的桓哥哥。” 当她们快接近草丛时,突然从草堆里跳出一个黑衣人,芸姗不由得尖叫一声。 “别叫。”黑衣人手拿大刀指着她们,左手不停地揉着被打肿的头顶。 芸姗还在尖叫,黑衣人将刀放在芸姗脖子上,“你再叫,我就杀了你。”他冷声道。 小萱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你是谁?”她冷静地问。 芸姗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那把阴森森的大刀抵在她的脖上子她就想尖叫。 “废话少说。”他示意小萱和芸姗移动身子。 小萱横着移动,她不敢冒险和黑衣人对打,他可是有刀子的,更何况,那把刀正架在芸姗的脖子上。 “蹲下。”他喝道。 两人慢慢蹲在草丛中,这时,有人大喝一声。 “什么人?” 是耿桓的声音,小萱欣喜的想,她趁黑衣人抬头之际,起身冲向黑衣人,芸姗跟着尖叫一声。 “快跑。”小萱喊,只见芸姗死命地往前冲。 黑衣人被小萱一撞,踉跄了一下;耿桓立刻奔上前,他射出石子打中黑衣人的右手腕,黑衣人的大刀遭此一震,猛地落下,他左手立刻想抓住大刀。 小萱扣向他的手腕,刀子遂掉在地上;耿桓想上前,却被芸姗抱住,他诅咒一声,“放手。”他想扯开芸姗,可是芸姗不知哪来的蛮力,她一边尖叫一边死命抱着他。 这时,一堆人出现在桥的另一端,耿介一看情形不对,迅速奔向前;当他们在凉亭时,好像听见尖叫,但并不确,耿桓不放心地跑过来,而他们其它人则认为耿桓心系小萱,怕小萱被芸姗欺侮,所以才神经兮兮的,因此,他们是踱步而来的,还一边欣赏月色,可是,走到一半又听到尖叫声,这次可听清楚了,大伙儿遂疾奔而来。 当耿桓拉开芸姗时,耿介正好奔来,他踢起一块石子打中黑衣人的膝盖,黑衣人猛地蹲下,顺手想拿刀,但小萱左脚想踢他的面门,却被他扣住脚踝,小萱藉力旋身,顺势右脚离地踢他。 黑衣人勾起大刀,正好在耿桓赶到时,而他的刀已架在小萱脖子上。 “别过来。”他大吼,他抓着小萱往后退。 “放开她。”耿桓厉声道,他逼向前。 雹介则绕到另一边,估量如何取胜。 黑衣人节节后退,他退到池边,突然喝道:“别再过来,否则大家同归于尽。” 他被这些人逼急了,拿出藏在胸口中的火药,所有人看见火药全愣了一下。 “卑鄙小人。”耿云在一旁骂道,“拿火药算什么英雄好汉?” 雹桓握紧双拳。这个混帐,如果他敢伤小萱一丝毫发,他就等着被碎尸万断! 所有人在池边僵持,芸姗早躲在姊姊怀里,不住发抖着:耿忠羲将夫人推到身后,皱眉暗忖道,这人好大狗胆,敢来将军府撒野。 雹云则遗憾地想,为什么刚才自己不和小萱一起来?否则,她一定早把这黑衣人打得落花流水。 小萱挣扎着,“放开我。” “别动,我没时间在这儿和你们瞎耗。”他点燃引线,“小心了。”他邪邪地笑着。 雹忠羲将妻子推到更后面,可是耿夫人不领情,她还是贴在丈夫身后,她喊道:“阿云,后退。” 小萱着急道:“耿桓,你退后,别杵在那儿。” “我不会有事的。”耿桓冷静地道,他瞥向大哥,耿介点头。到时,炸药丢过来,耿介负责打偏火药,他则救人。 小萱根本没想到他们有计划,她一心想着该怎么办?耿桓站在那儿会受伤的,她只有孤注一掷了。 小萱突然其来地讲了一句苗话:“你是高藩。” 她趁黑衣人因惊愣而松了勒住她颈子的手腕臂时,往后一撞,两人顿时跌落水池,黑衣人惊叫一声。 雹桓大吼一声,立刻跳入水池,他在水底搜寻,却没看见小萱,他慌了。 “小萱。”他冒出水面惊慌地喊。 小萱在距离他几尺的地方探出头,“我在这儿。”她甜甜地笑,游到他身边。 雹桓松口气,他抱紧她。“你搞什么?吓死人了。”他怒道。 “我说过我的泳技很好。”她拂去他额上几许湿漉的头发。 这时,黑衣人出现在另一头尖叫着,“救命。” 小萱回头看见黑衣人,“他不会游泳。” “死了最好。”耿桓皱眉。 “你们没事吧?”耿夫人站在水池边。 一行人全围在池边,耿介走到另一头,拿起地上的绳子套向黑衣人,他一使劲,黑衣人就被拉了上来,耿介扯下他的面罩──没错,是高藩。 雹介捆绑他,这时,耿桓和小萱也上了岸,两人全身都湿答答的,凉风一吹,小萱忍不住打个喷嚏。 雹桓揽着她,低咒一声,“你着凉了。” “没有,你别大惊小敝。”她又打个喷嚏。 芸姗看着他们俩,顿时悲从中来。耿桓眼中根本没有她,他只想着小萱,他跳入池中的那副模样,是不假思索地,如果是悬崖,他一定也会毫不迟疑,而这刺伤了她的心。 她靠向姊姊,陆芸娟拍拍她的手,“你相信了?” 芸姗难过地点点头,前些天,她从耿府回去后,大哥和姊姊就劝她别再对耿桓执着,因为他的心中只有小萱;可是她不相信,更正确地说是她不愿相信,所以,她自欺欺人地认为,小萱一定是用了妖术,因此,她才会去求符水。 陆芸娟原本不赞同芸姗的做法,但继之一想,就当作是让芸姗死心的方法,所以,她才会陪着芸姗一块来,可是没想到会发生这件事,倒是彻底地让芸姗看清事实。 雹桓和小萱回房换衣,耿夫人则差人煮姜汤,深怕两人感冒。 其它人则慢步回花厅,耿介推着高藩往前走,他心想,另一个人应该也中计了,待会他得去机关房瞧瞧。 雹云一路上还不断吹嘘,如果是让她碰上黑衣人,她早就打得他哀声求饶。 大伙儿心情是愉快的,当然,除了芸姗之外。 ◎◎◎ 第二天,韦仲杰已把采花大盗结案,昨晚当他自耿府押回高藩和六指丁海后,便连夜审问两人,因为韦仲杰已大略了解整个案子的运作方式,所以把他们两人唬得一愣一愣的,结果,两人在以为府衙握有证据的前提下,将真相全说了出来。 斑藩在半年前和水仙一同来到洛阳,却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欠下巨款,胜利赌坊的人逼债逼得高藩差点自杀,可是,突然有一天,胜利赌坊的总管告诉他,只要他答应他们三个条件就可以把赌债一笔勾销,高藩自然举双手赞成。 一是将水仙卖到妓院当艺妓。这可是他跪下来求水仙,水仙才勉强答应;二是把开运赌坊过继给高藩经营;三是叫高藩扮采花贼,而至于“采花”与否,就全由高藩决定;高藩除了好赌外,也沉迷,所以才会做出令人不耻之事。 至于丁海,则是胜利赌坊的人,半年前有目的的被送到锁匠那儿当学陡,为的就是开财库大锁。 因此,他们是利用水仙取得情报,再由高藩、丁海实行声东击西之计,夺取黄金珠宝,但这次因顾及官家已熟知他们的技俩而有所准备,所以,他们改变策略,想让高藩引爆火药,吸引将军府的人过去,而丁海则潜入财库拿金银珠宝。 只是没想到,高藩正想点火药时,却被小萱丢弃的瓶子打中,至于丁海,他得到的情报是错的,因为耿介向水仙透露的财库位置,其实是机关房。 “这次真多亏了小萱,她误打误撞地帮我们破了案。”韦仲杰坐在耿介书房,大口喝茶,“高藩至今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会突然从天空掉下一个瓶子。”他笑道。 雹介和耿桓也露齿而笑。 “有办法逮捕胜利赌坊的伍风和林东良吗?”耿介问。 “可能有些困难,毕竟他们原本就打算东窗事发后,将过错全推给高藩,不过,我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的。”韦仲杰道。 “要我们帮忙吗?”耿桓道。 “不用了,这我会调查,总不能让人说我这捕快没事做,你安心的当新郎倌就行了。”韦仲杰调侃。“什么时候轮到你,耿介?” “还早。”耿介懒懒地说。 “小心芸娟会等得不耐烦。”耿桓取笑。 雹介瞪了大弟一眼,“少在那儿胡诌,别自个儿快结婚了,就拖人下水。” “耿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韦仲杰揶揄道。 “我后悔什么?”耿桓耸肩道,他还觉得半个月后成亲太慢,最好是今天就和小萱完婚,他愈看她愈可爱,愈看愈欢喜。 “看来,你倒是迫不及待。”韦仲杰笑道。 三人闲扯一会儿后,耿桓起身道:“我去接爹的工作。”他得到后院训练士兵。 雹桓走出房门往后院走,经过中庭时,却瞧见小萱蹲在花圃里。 “小萱,你在这儿干嘛?”他走到她身边。 小萱站起身子,“我在种花。”她的嘴角带笑。 他擦擦她脸上的泥,“你怎么也跟着娘种花种草的?”他捏一下她的脸蛋。 “我想种些西南的花卉,很香的。”她微笑地凝视他,每次看到他,她就觉得心头暖暖的。“你们谈完公事了?” 他点头。“我现在要到后院。”他吻吻她的额头。 “水仙姑娘呢?她会被抓吗?”她关心的问,“她是个好人。” “依法她还是有罪的,不过,她本性不坏,也不是出于自愿的,所以刑罚应该不重。”他回答。 “她怎么会跟着高藩呢?”小萱不解的问,高藩是个大坏蛋呀! “他们是情人,可是在西南不能结合,所以高藩才带她私奔到洛阳,可是到了洛阳,高藩却迷上赌博,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耿桓斜述从韦仲杰口中得知的内情。 “他们也私奔?怎么会那么惨?”她不解。 “并不是每对私奔的情人都能像你爹娘那么幸福。”他抚弄她的秀发。 “那秦裕和巧兰呢?”她突然想起这件事,秦裕好像也要带巧兰私奔。 雹桓搂着她道:“你别担心他们,秦裕如果真的喜欢巧兰,他会──”他停顿不再说,不想她忧心,如果秦裕真的能做到他所说的事,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会什么?”她疑惑道。 “没事。”他俯身轻啄她的唇,转移她的注意力。 “耿桓?”她在他唇下呢喃道。 “嗯。” “刚刚叔叔来过,他说女乃女乃答应再见我一面。”她亲他的下巴。 “你想去吗?”他模模她红女敕的脸。 她点头,“我想,我应该再尝试一次,爹也会希望我这么做的。” “我陪你去。”他说。 “谢谢。”她搂紧他的背。“你对我真好。”就算女乃女乃还是不承认她,她也不会到感到失落了,因为她只要耿桓永远陪着她,她就心满意足了。 雹桓因为她的话而微笑,他抱紧她,突然,小萱叫道:“完了,你快放开我,我弄脏你的衣服了。” 他放开她,小萱跑到他身后拍着他的背,“完了,愈拍愈脏。”她沮丧地说。她竟粗心地忘记手上沾满泥土,还搂着他的背。 雹桓看着身后的布料,上面沾满泥土,他的白衣变黑衣了。 他忍不住笑道:“别管了,换件衣裳就好。” 小萱懊恼地拍去手上的泥土,“真抱歉。” “没关系。”他捏一下她的鼻子,“一定是我太有魅力了,所以你才会浑然忘我。”他逗她。 “哪有!”她打他,“自大狂。” 雹桓哈哈大笑,小萱也忍不住开怀的笑着,他老爱捉弄她,她望着天空思忖,爹娘,女儿很快乐,你们看见了吗? “快乐”!小萱心中一震,原来如此。 小萱愉快地冲进耿桓怀里,她笑得好开心。 “怎么了?”耿桓笑着抱紧她。 “我只是很高兴。”她笑得好灿烂,“耿桓,我让你快乐吗?”她仰头问。 “你让我很快乐。”他吻她的额头,随后促狭道:“但我可不是娼妓。” 小萱愣了一下,立即捶打他,“你笑我,你好坏。”她尖叫的哼着。 雹桓捧月复大笑,小萱笑闹的不断打他,“不许笑我说过的话。”她想捂住他的嘴,但她自己也笑得好开心。 她在心里对卡丝道:“谢谢你,卡丝。” 小萱抱着耿桓,对他说道:“你是我的快乐,我爱你。” 她得一个结实的拥抱,和一句相同的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