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情话》 第一章 南北朝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公元四五0年)余念瑶觉得左颊奇痒难耐,都怪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害她一直流汗。 她抱着四岁的妹妹余念凡,一手拨开垂在鬓边的发丝,顺便抹去颈边的汗水;她觉得全身湿黏,如果能够洗个澡,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她叹口气,至少在这荒郊野外是行不通的。就算有溪流,她也不敢贸然下水,听人说,这儿可是山贼出没之地,太危险了,更何况他们还得赶路。 她抱着余念凡,调整一下位置,让她最小的妹妹能睡得舒服些。她看着身旁的大妹念如和弟弟子璇,心里很宽慰;在这世上,他们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有责任照顾他们,任何人都不能将他们分开,就连她将来的夫婿也不行。 她皱眉想起原本即将成为她丈夫的吴益泯,有生之年,她不希望再见到他,那个自大、毫无同情心、自私自利、眼睛长在头顶的人。余念瑶立刻在心里反省,她怎么可以骂人。 不过,换个角度来讲,就因为吴益泯是人,她才会骂“人”,如果他是动物,那她根本就不会浪费唇舌,不是吗? 反正,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如今,他和她已没有任何关系,就像天上飞的鸟和水里游的鱼没有牵连一般;她顿了一下,摇头想道,不对,鸟会吃鱼,这个比喻不好,不过,倒是和她现在的处境差不多;她如今随时都会被捉回去,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忍受未来的妻子在婚礼即将到来之前逃婚。 逃婚!她真的逃婚了,没有意气用事,也不会后悔,连她都不禁要佩服自己的勇气了。这是吴益泯逼她选择的,他以为她会拋下她的弟妹,委身于他,可是他错了,如果她真的想嫁给他,她就不会去找他商量了。 其实,她根本不想结婚,但她今年已十七岁,仍没有意中人,所以,根据律法规定,必须由长吏帮她配婚,碍于法令,她也只好听命行事,但她希望她的弟妹能随她一起嫁入吴家,直到扶养他们长大成人,她才能无愧于爹娘。 但是,吴益泯不加思索地回绝她的要求,因为他不想要一些只会吃、不会做事的米虫,他还鄙夷地对她说:“若不是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我根本不会考虑这门亲事,毕竟我们家在地方上还算是有名望的世族,不想娶个没嫁妆的女子。” 这些话已足够让她看清一个人了,她没有浪费唇舌和他争辩,回家后,她便想到这个逃跑计划;若她不走,势必会被逼着嫁入吴府,那么,她的弟妹就成为孤儿了。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因此,她走的干净俐落,了无牵挂。 为了提防路上有人认出,她和两个妹妹全都换上男装,而且,她还在自己的左颊上贴了一块疤。这是她叔伯生前留下的,没想到如今竟派上用场。 可是,贴上这疤有个缺点,只要一流汗就会有滑落的倾向,而且皮肤会好痒,感觉上像一堆蚂蚁在脸上爬,难受死了。 “姊,我们休息一会儿吧!好累喔!”余念如无力地捶捶肩膀,调整包袱的位置。 念瑶看向小她二岁的大妹,摇头道:“不行,这儿是山贼出没之地,不能久留。” “山贼?”年方七岁的余子璇眼睛一亮,他从来没见过山贼,心里有些好奇。 念瑶立即道:“是啊!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在他们眼里,人命就像蚂蚁一样不值钱。”她做出捏蚂蚁的动作,还不忘配上狰狞的脸孔,嘴上啧啧有声。 子璇一听,马上缩着脖子,咽下口水,恐惧地道:“那我们快赶路吧!” 念瑶在心里偷笑一声,但脸上却是一丝不苟的表情。她知道子璇的好奇心重,必须吓吓他才行,否则,他若坚持要看盗匪,那可就糟了;所以她只好利用他胆小的弱点吓阻他。 “姊,吴家和官府的人会不会来捉我们回去啊?”余念如担心道,虽然他们今天一早就已出发,但他们的脚程不快,可能随时都会被赶上。 “别想这些了,说不定他们根本不会费事追来,更何况,他们也不晓得我们是往哪个方向走。”念瑶安慰道,希望事情真的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我肚子饿了。”子璇仰头说。 念如打开包袱,拿出馒头递给弟弟;子璇专心地啃着馒头,不发一语。 “姊,你要不要吃一个?已快午时了。”念如询问道。 念瑶摇头。“天气这么热,根本没胃口,更何况,我的脸痒死了,我只想痛快的抓一下。” 念如笑着看向大姊左脸的疤,“谁叫你要黏那东西,难看死了。” “我才不想呢!我是怕被人认出来。”她回答,愈来愈后悔贴上这块疤,简直是自找罪受,“都秋天了,还这么热,如果现在是冬天就好了。” “才怪。”念如根本不相信念瑶的话,“若现在是冬天,你一定会抱怨天气太冷。” 她大姊是既怕热又怕冷,夏天时希望冬天快到,冬天时又希望夏天早日来临。 “我才不会。”她辩驳。 “大姊骗人。”子璇塞了一嘴馒头闷道。 念如咯咯笑道:“无话可说了吧!” 念瑶皱皱鼻子说:“哼!你们都同一鼻孔出气,不跟你们计较。” 念凡在她怀里动了动,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念凡,醒了啊?”她轻轻拨开余念凡额上汗湿的头发。 念凡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道:“我要尿尿。” 念瑶对大妹说:“我带念凡到前面草丛,你和子璇在这等我,别乱跑。” “知道了。”念如牵着子璇的手,点头应道。 念瑶抱着小妹走到路旁草丛中,这草长得还真高,她放下念凡,蹲身帮她解裤子。 “姊姊,那是什么?”念凡害怕的说,她似乎看到草丛有东西在动。 “哪里?”念瑶转身往后头看,草间窸簌的声音一直传来。蛇!她直觉想道,立刻起身将小妹挡在身后,“念凡,待会儿姊说跑,你就跑到二姊那儿,听到没?” “为什么?”念凡抓着大姊的衣袋,探头往前看。 “我们来比赛看谁跑得快,你跑赢了,大姊买糖给你吃。”念瑶哄道。她拭去额上的汗,窸簌声愈来愈近了。 “我要吃糖。”念凡拍手道,立刻忘了草丛里有东西。 念瑶深吸口气,正准备大喊时,草丛中居然传来申吟声。她愣了一下,不是蛇,好象是人!她慢慢往前走去,拨开两旁的草。 “什么东西?”念凡黏在她后面,颤声问道。 “别看。”念瑶立即转身,蒙住小妹的双眼。她颤颤地吸口气,试着镇定自己。天啊!好多血,有人死了。 念凡想扯开她的手,“人家要看嘛!”她稚声的嚷道。 有人在扯她的腿,使得念瑶放声尖叫;她一叫,念凡也跟着叫,她们的叫声响彻云霄,路旁的念如和子璇听了急忙跑向草丛。 “求……求……你……”躺在地上的人申吟道。 他还没死,念瑶转身看着他。 “别尖叫。”他皱眉道,不晓得身上的伤比较让他受不了,还是他们的尖叫声,他从没看过男的这么会尖叫。 “好多血。”念凡害怕地道,她忍不住开始啜泣,“好痛。” “拜托别哭。”他的头已经够痛的了。 “你还好吧?”念瑶担心道,他看来很年轻,大概只有十五、六岁,长得很俊秀,有道浓眉和坚毅的下巴。 他的左月复被利刃所伤,鲜血仍不断地流出,胸口也被划了一刀。 “啊——”赶来的念如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尖声大叫,身旁还跟着子璇。 “噢!老天,你们还是走吧!”他受不了的说,这一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送你去看大夫。”念瑶道,她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死去。 “不用了,路上一折腾,我就死定了。”他虚弱地说,大量失血已快让他撑不住了。 “那怎么办?”念瑶着急的说。 “我们先替他止血。”念如蹲子建议道。 “可是,我们又不会,这伤势看来很严重。”念瑶皱眉道。 念凡从怀里拿出小手巾,替他擦额上的汗,“你还疼不疼?”她眨着大眼睛,红咚咚的脸颊还挂着泪滴。 “你要不要吃馒头?”子璇递出剩余的半块馒头慷慨道,他想,这个人可能是肚子饿,才没力气爬起来。 老天!他快疯了,沈廷轾心想、这群人脑袋有问题,或许安静的死去比较适合他。 “啊!你们做啥?”沈廷轩痛得畏缩了一下。 “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止血。”念瑶拿块布压住他的伤口,“你别乱动,念如,拿块长布条来。” “你们……别……碰我。”沈廷轾虚弱的说,冷汗开始不断冒出,他就快死了,为什么在他死前还要让他碰上这群人?实在是祸不单行!这是他昏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 “姊,他昏过去了。”念如忧心道。 “一定是太痛了,希望他能撑的过去。”念瑶拿起布条,不知该如何绑在他身上。 “姊,好热,我要喝水。”子璇道,“他为什么流了这么多血” “别管这些。”念如将水壶递给他。 “念如,帮我把疤拿下来,我快痒死了。”念瑶受不了的说,她正忙着把长布系在沈廷轾的腰上,脸上不断地淌下汗水。 “好。”念如笑道,大姊终于受不了了。 念如伸手过去,突然,有人大喝一声—— “别动!” 他们四个人全僵在原地,余念凡被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开始号啕大哭。 “念凡,别哭。”念瑶将她搂在怀里,抬头看着四周,心里顿时一阵惊慌。 完了!她遇上山贼了,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他们令她害怕,因为她是蹲着的,所以更显出他们的高大和压迫感;他们的表情冷若寒霜,即使现在是大热天,却也让她的背脊窜起一股凉意。站在她右手边的青衣人拿剑指向他们,似乎想把他们千刀万剐。 而站在她左手边的白衣男子在受伤少年的身边蹲下来,探着他的鼻息,男子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仰头道:“大哥,廷轾还活着。” 中间为首的黑衣男子颔首道:“先替他止血。” “起来!”青衣男子向他们喝道。 他们四人这才起身,念瑶将仍在哭啼的小妹抱给念如,子璇害怕地躲在二姊身后,念瑶则挡在他们三人身前。 “你们是什么人?”念瑶冷静地道,她一定得想个办法让她的弟妹月兑险。 她看向似乎是首领的黑衣男子,他的目光淡淡地扫向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一瞥却令她害怕的咽下口水。他看起来就像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有高耸的鼻子和方正的下巴,有一道疤划过他的右脸颊,在他褐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疤痕;但令她害怕的不是他的疤,而是他冷酷的黑眸。 他令她想起黑豹,善于观察猎物,静静等待,而后给予致命一击,没有任何猎物可以逃月兑。 沈廷军看着眼前娇小的少年,长得细皮女敕肉,实在很像姑娘家,不过,不只他像,连他身后的三个人都很像,但是沈廷军也不敢确定,这年代娘娘腔的人可真多,上回他进城时,还看见有男子扑白粉,一副文弱的模样,这让他一刻也待不下去,马上离城,因为他受不了这种人。 令他觉得奇怪的还有这少年左颊的烧疤,看起来很怪异,可是他又说不上是哪儿怪,感觉上好象有点滑落的倾向,但疤怎么会滑落呢?可能是他的错觉。 不过他倒是很佩服这少年想保护身后亲人的勇气,虽然有点自不量力。若他真的想大开杀戒,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原来沈廷军一行三人下山,就是要找一夜未归的小弟,沈廷军直觉认为,廷轾一定是出了意外,所以才下山寨寻找;方才听到可怕的尖叫声,以为出了什么乱子,于是过来一探究竟,没想到却寻着了小弟。 沈廷军并不认为凭两个软弱少年和两个小孩,就可以伤到廷轾,但在廷轾还没醒来之前,他是不会放走任何可疑人物的。 “大当家,要不要宰了他们?”青衣男子杀气腾腾的说。 他名叫曾永富,是沈廷军的手下。他是个粗人,没什么知识,但对沈廷军很忠心。 念瑶怒道:“为何要杀我们?” “你伤了小少爷就该死!”曾永富吼道。 “我们没伤他,是在救他,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念瑶试着跟他们讲理,或许这些人会放他们走。 身着白衣的沈廷轩抱起受伤的沈廷轾,走到大哥身旁。 “廷轾失血过多,得立刻送他回寨休养。”沈廷轩蹙眉道。 老天!他们真的是山贼。念瑶连最后的一丝希望都幻灭了。 沈廷军颔首道:“押他们回去。” “是。”曾永富对念瑶一行人喝道:“还不走。” 沈廷军带头往前走,沈廷轩跟随在后。 “我们真的没伤他。”念瑶大声嚷道,希望这些山贼能放他们走,她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别啰唆。”曾永富斥责道。 念瑶从大妹手中抱回念凡,余念如低声不安地道:“姊——” 念瑶立刻摇头,示意她别说话,或许他们可以在路上伺机逃走,她真的希望如此。 ※※※“我要尿尿。”念凡嚷道。 念瑶这才想起念凡至今都还没小解,她一定快别死了。 “对不起,可不可以停一下。”念瑶要求着。他们一行人已经入山区,这曲折的山路还真难走。 沈廷军转身看着他。“我妹……弟弟要小解。”她及时改正她的话。 沈廷军点点头。 “谢谢。”她带着小妹走向路边的草丛。 “我也要。”子璇急道。 “我也去。”念如立刻接口。 “不行。”沈廷军冷峻道:“一个一个去。”他可不想他们四人聚在一起商议逃月兑之事,他现在没时间和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个男人真狡猾!念瑶心想,看来,他们要逃走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廷轾的伤势要紧,所以,沈廷军示意沈廷轩先走,这四个人的脚程太慢,不晓得还要走多久。 沈廷轩刻不容缓,立即往前奔去。 念瑶在心中一直盘算着要如何逃月兑,可是,她愈想愈觉得希望渺茫,即使趁他们两人不注意时溜走,她肯定不到片刻,那个大寨主就会把他们捉回来,说不定还会把他们海扁一顿。 她抱着念凡走回来,随即牵着子璇走向路旁。 “不行。”沈廷军命令道。 “什么?”念瑶不解。 “他必须一个人去。”沈廷军说。 “为什么?”念瑶忿声道,难道他看不出子璇很害怕吗?怒气已使她忘了她面对的是盗贼,因此,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沈廷军挑高一边浓眉。这少年还真大胆,竟敢质疑他的命令。 “一个人去,否则我们立刻上路。”他的语气冷酷地不容辩驳。 她气愤地看他一眼,屈膝对小弟小声道:“子璇自己去好不好?别怕。”她模模他的头。 子璇勇敢的说:“好。”虽然他有些害怕,但还是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个人走到一旁。 沈廷军对念如道:“你到另一边解手。” 念如慌道:“不用了,我现在不想去了。”她原本只是想借机和大姊商议如何月兑身,但如今是行不通了。 沈廷军心知肚明,遂也不再说什么,他等子璇一归队,即加快脚步往山顶走去。 念瑶抱着小妹走山坡路,颇感吃力。 “念凡,你自己下来走,好不好?”念瑶喘息地道。 “好。”她女敕声道。 于是,念瑶牵着小妹走在沈廷军身后,她的后面跟着念如和子璇,再来是曾永富。 走了一会儿后,她和沈廷军已经隔了一段距离,曾永富在他们身后不耐烦的说:“你们就不能走快点吗?蜗牛都走的比你们快。” 念瑶不高兴的说:“你没看到有小孩吗?”她还希望永远都到不了山寨最好。 沈廷军转身走向她,她害怕的问:“你要做啥?”他该不会是想杀她泄愤吧! 沈廷军没回答她的话,径自弯身将念凡抱起,事出突然,令念瑶措手不及,当她意识到时,念凡已被沈廷军抱入怀中。 念瑶大惊失色,她扑向他捶打着,“你放开她,她不是蚂蚁,你不能杀她。” 她的话让沈廷军觉得有些好笑,他何时说要杀小男孩?更何况,他当然知道这孩子不是蚂蚁。 曾永富听到念瑶的话,不觉一阵大笑,他也学样地把子璇抱起来,这举动让念如陡地睁大双眼。 “你放开我弟弟。”念如开始拚命的捶打曾永富。 念凡被这一团乱吓得放声大哭,而子璇则手脚乱踢,他可不要像蚂蚁一样被捏死。 沈廷军受够了这一场闹剧,他一手抱着念凡,一手抓住乱打人的念瑶,将她的双手握在掌中。 “够了!”沈廷军大吼一声。这一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顿时鸦雀无声。 “我只是要抱着他走,不是要杀他。”沈廷军一字一句的说,深怕这小子听不清楚似的。 “噢!对不起。”念瑶尴尬道。老天,她完全搞错了,红晕不自主的染上双颊。 沈廷军不解地看着他的红晕,那脸红地娇羞样,让他看起来像个姑娘家;还有,他的手根本不像男子的手,白白女敕女敕的,而且很小巧。 念瑶感觉到他正在模她的手,惊慌地想抽手。他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放开我。”她挣月兑不出他的手。 他只松开她一只手,但不肯放开另一手。他翻过她的手掌细看,他的拇指抚过她的手心,眉头却愈皱愈紧。 “怎么回事?”曾永富怪异地看着廷军握着念瑶的手不肯放开。 沈廷军忽地转身道:“走吧!”并顺手放开了念瑶纤细的手心。 念如悄声问着念瑶:“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念瑶摇头,希望他没发现什么。 “我们……”念如本想问问题,却被念瑶阻止。 念瑶摇了摇头,看了廷军一眼,示意念如不要问问题,他们可不能在敌人面前商讨逃月兑之计。 念如了解地点点头,心想,不知是让吴益泯捉回去较倒霉,还是让这山贼掳去较不幸。 他们迂回地走了半小时,这山路曲曲折折,若没人带路,定会迷失在这山野里。念瑶走的好喘,她不得不佩服沈廷军的好体力,他抱着念凡,却看不出有任何呼吸不顺的现象。 她发现这山路大多是羊肠小径,四周都是高树,有时小路窄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真不知他们为何不拓宽些,走起路来也较舒适。 念如拉着念瑶的手,喘息道:“我好累。”从小到大,她从没像今天这样走了这么多的路。 “我们可不可以休息一会儿?”念瑶对沈廷军叫道。 “不行。”廷军大声否决,他甚至没有转身回答。 念瑶愤恨地瞪着他的背,不满地道:“我们今天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我妹……弟弟身子受不了,难道你不能体谅一下吗?” “不行。”他再次否决,声音显露出坚决。他们已经走的够慢了,何况,山寨也快到了,更没有理由休息。他从没看过这么文弱的男子,这让他的疑虑又加深了一层。 “可是——” “不用了。”念如打断她大姊的话,她听得出大寨主的声音已颇不耐烦,再争下去,说不定他会回头捅她们一刀。 “你是我见过最没同情心的人。”念瑶仍不知死活的说。 曾永富的笑声在此时响起,“我想,你的话已经救了你一命。”现在他对念瑶一行人已无先前的敌意存在,这一路走来,他发现这些人根本没有武功,自然不可能伤小少主分毫,因此,对他们的态度也较为友善。 念瑶皱眉道:“我不是在恭维他。”难不成山贼都喜欢听讽刺的话?哼!她要记住这点好好加以利用。 沈廷军听了他的话,不禁露齿而笑,瞧他这种不知死活的个性,真不知他是如何平安长大的,没被人杀死还真是侥幸。 “我还没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念瑶道,她总要先知道敌人的一切,才能想出计策,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沈廷军。”他简短地道。 “我是余念瑶,大……弟叫余念如,二弟是余子璇,小弟是余念凡。”她顿了一下,看着身后的壮汉问道:“你呢?” “曾永富。”他爽朗道。 “为何你二弟是‘子’字辈,其它人都是‘念’字辈。”沈廷军质疑的道。 “因为……”她搔着头不知如何回答,“这是我家的事。”她自觉理由很烂,但一时间,她根本想不出别的借口来搪塞。 沈廷军扬起双眉,但也没说什么,稍后他会澄清自己心中的疑虑。 “你何时要放我们走?”念瑶赶紧换个话题,更何况,这也是她最关心的。 “至少得等我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冷淡的回答。 “事情就像我们说的那么简单,我们刚好经过,正巧瞧见他受伤,躺在草丛中;谁晓得你们会突然跑出来,还把我们当作杀人犯。”她愤怒道,想到这件莫名其妙的事,她心头就有气,真是好心没好报。 “等小少主醒后,若他说的和你讲的一模一样,那你们就可以下山了。”曾永富解释。 “这要多久时间?”念如蹙眉道。 “快的话,你们明天就可以下山了。”曾永富道。 “真的?”念瑶高兴的说。“那我就不用想该如何逃跑了。” 曾永富再次哈哈大笑,沈廷军则是受不了的摇摇头,哪有人在逃走之前还先告知别人的。 “你笑什么?”念瑶不解的问。 “你们不可能逃得出去的。”曾永富笑道。这个小兄弟还真有意思,想法很天真,这儿是山寨,又不是客栈,哪能让人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怎么知道我逃不出去?今天我就逃成功了。”她沾沾自喜地道。 沈廷军回头看他一眼,挑眉道:“从哪里逃出来的?” 念瑶自觉说溜嘴,故意睁大双眼,顾左右而言它的嗫嚅道:“这里的风景真漂亮。” 沈廷军浅浅一笑,也不再追问。这少年连说谎都不会,要从他口中问出事情,简直是轻而易举。 见沈廷军不再追问,念瑶才放心地吁口气。这男人不是个好应付的人,但他看来似乎又不像个杀人魔王,从他好心的抱起念凡时开始,她就没那么怕他了,她相信一个对孩子好的人,也不可能坏到哪里去。 不过,现在最令她高兴的是,只要一等到那少年苏醒后,他们就可以离开了,这真是个好消息。 他们一行人又走了一会儿,四周的树木愈来愈稀疏,最后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已不见任何树木的痕迹,想必是被砍光了。 山顶的空间很大,容纳几千人应该没什么问题;顶上有好几栋大房子,四周有高耸的观望台,大概是用来眺望是否有敌人入侵。 念瑶瞧见十几个人放下手边的工作,同沈廷军颔首致意。这儿看起来真不像贼窟,一切都井然有序,也不见任何脏乱,倒像是在深山居住的隐士。 “你们打劫吗?”念瑶疑惑的问。他们真的是山贼吗? 曾永富笑道:“当然,否则怎么生活。”怎么会有人问这种问题。 “可以种菜啊!”她实事求是,她也是自己在后院种菜、养鸡,来扶养弟妹长大的。 曾永富哈哈大笑道:“大当家的,这个主意不错,要不要考虑考虑?” 沈廷军挑眉道:“如果你想种菜,空地多的是,或许让你做个菜农也不错。”他模着下颚考虑。 曾永富马上被呛到,他咳道:“我说笑的,大当家别当真。”他可不敢想象自己挑粪种菜的模样。 “种菜有什么不好?”余念如也道,他们家的园子里就种了好多。 “是啊!你们还可以顺便养个鸡鸭之类的。”念瑶建议道,若能将他们感化从良,也是功劳一件。 “我们这儿是山寨,不是农家。”沈廷军恼怒道。这些人以为他们是客人吗?就算没有犯人的模样,也不该如此猖狂,还敢教训他们! 曾永富闷笑在心里,因为他已听出沈廷军的怒气,除了老寨主沈义外,还没有人敢训示大当家该如何做事,没想到这些小伙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发现,他愈来愈欣赏他们的勇气。 念瑶听出沈廷军恼人的语气,也就不再说什么,深怕他一生气就不放他们走,这可就大大不妙了,这男人看起来颇为顽固呢! 他们一行人走进大厅堂,念瑶不可置信的眨眨眼。哇!好大,比他们家大上好几十倍,而且一尘不染,看得出沈廷军很爱干净。 差不多有十几张长桌并排着,厅堂的墙上挂了好几张兽皮,还有鹿头也挂在上头,看了让她很想吐,他们怎么可以随意狩猎杀生,这对笃信佛祖的她,自然无法苟同;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在坐榻上覆盖兽皮,难道他们坐在活生生的兽皮上,不会如坐针毡吗? “那该不会是你坐的吧?”她指着坐榻,皱眉望着沈廷军。 “没错。”他颔首,不懂她为何突然如此义愤填膺。 “你怎么坐得下去呢?”她不可思议地道。 他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只叹口气道:“难不成你要我示范,‘坐’给你看?” 曾永富又开始大笑,今天真是快乐的一天,他从来不知道大当家还会说笑,真有趣。 “我的意思是——” 沈廷军将念凡塞给念瑶,打断她的话语,他可没时间在这儿听她大发议论。 一路被抱着的念凡早已熟睡,经这一动,懒懒地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双手搂住念瑶的脖子,呓语道:“姊——” “乖,继续睡。”念瑶宠爱道,亲一下她的额头。 她一抬头,就看见沈廷军正凝视着她,双眸黝黑深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念瑶不解地道,她做了什么吗? 沈廷军对曾永富道:“放下他。” 曾永富放下也在睡午觉的子璇,让他靠着念如。曾永富困惑地看着沈廷军,他觉得方才念瑶的举动很怪异,实在很像娘儿们。 沈廷军知道曾永富想说什么,但他摇头示意曾永富别问,他已可以确定念瑶是女扮男装;除了她怪异的举止外,方才念凡模糊低喃的一声“姊”,已把她的身分曝光了。 “你先带他们去客房,找些事给他们做。”他对曾永富道,他现在可没时间调查他们的事,他得先去看看廷轾的伤。 “是。”曾永富道,立刻带他们四人从侧门出去,经过一廊道,而后再右转,他推开最外侧的一扇门扉,那是一间很大的雅房。 房间的两侧墙各有一张床,床很宽大,睡两个人应该没有问题;还有一些橱柜在床的旁边,另外还有一个大屏风放在角落,床的中间则有一张大桌子。 念瑶走进去,将念凡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子璇要不要睡一下?”念瑶问,她看子璇仍在打盹儿。 “嗯。”子璇轻点一下头,眼皮都快合上了。 她月兑下子璇的鞋子,让他舒适的睡在床上。真是难为他们了,念瑶内疚的想。他们今天一早就匆匆赶路,难怪小孩子的体力会承受不住。 “走吧!”曾永富道。 念瑶和念如不解地道:“去哪儿?” “我得找些事给你们做。”曾永富解释。 “为什么?”念如皱眉道,她也好累,很想午睡一下。 “这是大当家的命令,更何况,你们又不是客人,待在这儿总得做些事吧!”曾永富解释。 “你们还真小气,住一晚还得做工偿还。”念瑶双眼一转道:“我给你一些铜钱,这样可以吗?”山贼都很爱钱,这应该行的通。 曾永富好笑的道:“我说过,这儿又不是客栈,干嘛给我钱!包何况,大当家的命令我不能更改,不如这样,你待会儿自己同大当家说,现在我得找些事让你做。” “好吧!”念瑶莫可奈何地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是,我要念如待在这儿,谁晓得你们会不会趁我们不在,把念凡和子璇藏起来。” “我们干嘛藏小孩?”曾永富对他的话深感侮辱。 谁晓得你们会不会吃人肉!念瑶在心里想,她才不要冒险呢! “反正你们大当家又没说必须几个人做事,念如待在这儿有什么关系?”她力劝曾永富。 曾永富皱眉道:“好吧!你跟我来。”若和这少年再扯下去,不晓得会说到什么时候。 念瑶满意的和曾永富走出房门。 第二章 “老天,这木头怎么那么难劈。”念瑶抱怨道,她挥着手中的斧头,想把木头劈成两半,现在她的斧头可是进退两难,拔又拔不起来,砍又砍不下去,它被卡在木头中间,这种状况可真叫她为难。 “为什么我最近那么倒霉,连斧头都欺负我。”她气呼呼的丢下斧头,坐在大木头上生闷气。 她看着几乎有七呎高的小木头,不禁叹道:“我怎么可能劈的完这些嘛!一定是那个大贼人存心想整我,他还是不相信我没打伤他弟弟。真可恶!” 从方才曾永富叫她劈柴至今,已过了一刻钟,可是她才劈了两根木柴,这种进度真是令人丧气。 余念瑶起身,试着振作精神。在太阳下山前,她还得把眼前堆积如山的木柴劈完,不过,这就像羊吃肉一样不可能。 她走到木柴旁的水缸边洗手,她快热死了,而且她觉得左脸好象快被蚂蚁啃光了;不行,她一定得拿下烧疤,洗个脸。 她先东张西望一番,还好没人。她拿下烧疤,狠狠地抓两下才觉得满足,她泼水洗脸,顺便也把烧疤冲一下,免得被汗水弄的失去黏性。 “你在干嘛?” 沈廷军站在念瑶身后,不晓得她弯身在水缸旁做什么? 念瑶被他吓得惊喘一声,差点栽入缸里,她慌张地贴上烧疤,才转身面对他。 “你想谋杀我是不是?”她抚着心口,做坏事被捉到,首要之务就是先发制人,更何况,他真的吓坏她了。 沈廷军皱起眉看着她的疤痕。位置不一样!他记得疤的位子是在左耳旁,嘴唇之上,怎么现在有点偏向脸颊,而且跑到了嘴巴下。 他伸手模向她的脸,却被她打开。 “你干嘛?”她惶恐道。他是不是发现了?她真恨不得此时手上有个镜子,好看看脸上的疤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沈廷军挑高双眉,他深信那个疤是假的,不过,他并不急着证明。 “你有没有看到是什么人伤了廷轾?”沈廷军问。他方才去看了小弟,他仍在昏迷中,由他身上的伤来看,刀剑伤都有,他相信廷轾是被三、四个人合攻所伤,等他查出是谁,他定要那些人付出代价。 一见到他换了话题,她不由得松了口气,“我没看到什么人,我说过,我是在他受伤后才到的。令弟好些了吗?” “他还在昏迷。”沈廷军简短地回答。既然问不出什么,于是,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念瑶叫道,跑到他身前。 她从腰巾中掏出铜钱,拉起他的手,将铜钱放在他掌中。“这给你。” 他纳闷地看着手中的四铢钱,“你拿这个给我作啥?” “我给你钱,你就别再叫我劈木柴了,这就算是我们住在这儿的费用好了。”她理所当然地道。 他实在不了解她在说什么,“铜钱和劈柴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不甘心让我们白住一晚,所以才叫我劈柴。可是,你知道吗?那斧头好难劈,结果,它现在卡住了,动都动不了,我给你铜钱就算是住在这儿的费用好了。” 她讲了一大串,他终于晓得她在说什么了。他走过去,拿起被陷在木头中的斧头。 “这斧头真的好钝。”她抱怨道:“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和它搏斗吗?结果它还是动也不动,难道你们山寨买不起新斧头” “喀!”的一声打断她的话,只见沈廷军已将木头劈开,斧头也从木柴中挣月兑而出。 念瑶不相信他竟然轻轻一劈,木头就裂成两半了。她从地上捡起另一个完好的木头,放在大圆木上。 “你试试这个。”她相信方才纯粹是巧合。 沈廷军耸耸肩,拿起刀斧,直直地往木头一挥,“喀”一声,木头再次裂为两半。 余念瑶睁大双眸,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终于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原来是方法不对。 “我也要试。”她兴奋地道。 沈廷军将斧头递给她,她拿起一个完好的小木头放在大圆木上,高高的举起斧头,狠狠劈下——“啪!”的一声,她吃惊地看着刀斧深陷在大圆木上,小木头却安稳地站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她惊慌道,转头向沈廷军求助。 只见他咳嗽着转过身,肩膀不停地抖动。老天!他快笑出来了。 “你快来帮我。”她努力地想把斧头拔起。 他镇定地转回身,握住矮柄,一使劲,斧头就被拔起,“你得好好练习才是。” 他的自大让她很不服气,“你说不定是侥幸。” 他再次耸肩,双眼眨都不眨一下,“喀”的一声,木头又应声而裂。 她觉得他是故意给她难堪的,所以,她拿了好几个木头放在圆木上。 “你再试试。”她挑唆道。 他挑高双眉,挥下斧头,木头再次剖成两半。 念瑶看见那七呎高的木头堆里有个较粗壮的木头,她拚命地想把它拿出来,心想,这一个他一定劈不下去。 沈廷军劈着她拿的那些木头,突然停手想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怎么在这儿劈木柴!他一抬头,看见她正在抽木头,他大喊一声:“别碰。” 他的吼声吓了她一跳,正好一使力抽出木头,她这一动,使得上面的木头失去支撑,倒了下来。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拉离危险区,她顺势撞入他怀中,他立刻转身护着她,以免轰然落下的木头击中她。 念瑶被他压在胸膛上,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她的鼻子也被撞得好痛。 “我不能呼吸了。”她在他怀里咕哝道。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压抑怒气,他抓住她的双肩吼道:“你到底有没有常识?” 他的言词严重的侮辱到她,她怒道:“我当然有,你这种暗示未免太辱人了。” 他紧抓她的肩膀,咆哮道:“那你见鬼的去动中间的木头做啥?” “大当家?”曾永富迟疑地道。他是听到撞击声才跑来的,他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沈廷军对着十几个赶来的兄弟下令道:“退下。” 他们在下一秒钟便全部离开沈廷军四周,看得出来他们大当家的怒气正炽。 “你弄疼我了。”念瑶想拉开他握在她肩上的手。 “这样最好,提醒你下次做事情前,好好动一下你的脑袋。”他冷酷道。 “我已经受够了你的侮辱,我要立刻下山。”她嚷着。 “不行。”他否决她的要求。 “你……”她气愤地想甩开他的右手,“噢!老天,你受伤了。” 他的右手背肿了一块,瘀血的很严重,显然是刚才为了救她被木头击中的,而她竟然还不知感激地对他大吼大叫。 “我很抱歉,是我不好。”她歉疚道,并且动手按摩着他的右手背。 他被她的行为搞胡涂了,她怎么一下子转变这么大?而且,他不习惯她把他当小孩一样呵护,他可不是她的弟弟。 他抽回手,冷淡道:“这点小伤不碍事。” 她拉回他的手,小心地想推散瘀血,“这才不是小伤呢!你的手肿的像个馒头了。 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让你受伤的。” 他再次抽回手,不习惯人家碰他,“你先回房休息,这劈柴的工作你不要再做了。” 依她的速度看来,一个月也劈不完所有的木头。 “那我先把木头堆起来。”她看着散了一地的木头,急欲将功赎罪,于是,她蹲捡木头。 “不用了。”他叹口气,说不定等会儿她一个不闪神,又会弄塌整排木堆。 她抱着满怀的木头站起来,坚决道:“这是我闯的祸,至少得让我弥补一下。” “好吧!”他再次叹口气,既然她这么诚心的想补救,他只好答应。 “谢谢。”她弯身向他致谢,孰料,这一动,一块木头从她怀中的空隙中滑出,砸向她的脚。 “啊!”她尖叫一声,急忙缩脚,想也不想地放开怀里所有的木头。这一放非同小可,她不小心踏上滑落的木头,整个人往后栽—— 沈廷军立刻向前出手拉她,可是掉落的木头已散了一地,因此,他自己也踩上一块木头,再加上拉她时,念瑶撞向他胸膛的冲力,使他们两个人往后仰,根本煞不住脚。 念瑶的惊叫声又开始响起,沈廷军则是诅咒一声,他可不想跌在那一堆木头上,于是,他藉力旋身,往旁一倒,虽然无法阻止他们倒下,可是至少不会跌在那些该死的木头上。 “碰!”地一声,他们两人倒在草地上,旁边则是散了一地的木头。 沈廷军呼出一口气,右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恼怒道:“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念瑶从他的怀中抬起头,并撑起自己,“你没事吧?”她俯看他,担忧道。 “如果你远离我,我会更好一点。”他翻翻白眼,他从没这么倒霉过。 “噢!对不起。”她还趴在人家身上,她的脸开始泛红,慌乱地想起身,可是她愈急就愈容易出乱子,一不小心,她瘀青的脚又叩上散在他们脚边的木头。 她这一滑,再次撞上想起身的沈廷军,“叩”的一下,她的头顶撞上他的下巴,他们两人同时申吟一声。 这是他的忍耐极限了,他实在受不了这个女人,“你到底在搞什么?”他大吼一声。 被他这一骂,她愤怒地撑起身子,模着头顶,“你知不知道你撞疼我了?” “我——撞——疼——你——”他的语气充满危险,他真想扼死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 一阵咳嗽声在他们四周响起,沈廷轩含笑道:“恕我冒昧,请问……你们在干嘛?” 他一听到尖叫声,便立即赶来,然后就发现他大哥,和这个少年叠躺在地上,似乎还舍不得起身;而且他们的四周简直是一片混乱,木头散的到处都是,这是他有生以来看见他一丝不苟的大哥最狼狈的一次。 沈廷军愤怒地看着周围看热闹的部下,“你们没事做吗?” 周围的人开始假装咳嗽,毕竟一个人躺在地上,是很难维持他的威严的。 念瑶尴尬而且小心翼翼的起身,她怎么会在众人面前这么丢脸! 她一起来,沈廷军马上跃起,指示几个部下将散落一地的木头重新叠起。 “大当家,你们……嗯……怎么会……躺在一起?”曾永富好奇的问道。 念瑶霎时脸红,但没忘了要马上纠正他,“我们没有躺在一块儿,只是我刚好不小心跌在他身上。” “哦!”沈廷轩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随即道:“你是如何刚好不小心跌在大哥身上的?” “你们没事别杵在这儿。”沈廷军冷冷地道,他可不是叫他们来凑热闹的。 念瑶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怎么他对自己的兄弟也这么冷淡,这和她友爱兄弟的观念可是格格不入;不过,那是他们的家务事,她是不会插手管的。 他对曾永富道:“你送她回房,不要再让她来这儿。”他深信木头和她犯冲。 “是。” “不用了。”念瑶摇头道。“我认得路,不用麻烦了。”她一跛一跛地往前走。脚背一定瘀青了,她心想。 “你的脚怎么了?要不要我帮你瞧瞧?”沈廷轩关心地说。他对医术很精通,所以,寨里大小的伤都由他诊治。 “没什么大碍,只是瘀青。”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转身走回沈廷军身边。“你帮他瞧瞧,他的手肿得像发胖的馒头。”她拉起沈廷军的右手,又开始揉着他的手背。 “不用了。”沈廷军翻翻白眼,想抽回手,可是这次她拉的很紧,硬是不肯放手。 “我坚持。”她固执道,“更何况,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沈廷轩和曾永富讶异地看着他们两个,两个男子拉拉扯扯的握在一起,真的很…… 怪。 而且,沈廷轩相信,若是他大哥想抽手,那也不是难事,怎么两个人看来……唉! 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很怪异就是了。 “你快来看啊!”她不解地看着沈廷轩愣在原地。 沈廷轩收敛心神,看着大哥的手背,皱眉道:“怎么肿的这么严重?” “对不起。”她愧疚的又向沈廷军道歉。 “我说过不碍事的,你就别再道歉了。”他蹙眉道,转头向曾永富使个眼色。 “余兄弟,我先带你回房吧!”曾永富道。 “噢!好。”她又揉了好几下,才放开他,“我真的很抱歉。”她再次说道,然后才和曾永富一起离开。 “大哥,你不觉得他很怪吗?”沈廷轩看着他们走远。 “哪里怪?”沈廷军问,他要试试廷轩的观察力。 “他怎么看都像……姑娘家。”他小心翼翼地道。“还有他的疤也很怪,感觉上就是和他的皮肤格格不入。”其实,那个小兄弟长的白白女敕女敕,眼睛很大很漂亮,水汪汪的,而那块棕色的伤疤,怎么看就怎么怪。 沈廷军挑眉道:“她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姑娘,而且,我相信她的疤也是假的。” 沈廷轩看了沈廷军一眼,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他开始窃笑。 “你无缘无故笑什么?”沈廷军瞪他一眼。 “没什么,没什么。”他装出一脸镇定样。难怪,他就说嘛!他们两人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奇怪的适合! ※※※念瑶回房时,趴在桌上午睡的余念如眨眨双眼,抬头道:“姊,你回来啦!”她打个呵欠。 “你到床上歇着吧!”她一拐一拐的走到桌旁坐下。 “你的脚怎么了?”念如顿时瞪大双眼。 “没事,只是被木头砸到,可能瘀青了。”她小心地月兑下鞋子。 她一卸除袜子,就看见脚背瘀青了一片,呈现恐怖的蓝紫色。 念如惊呼一声,“怎么会这样?”她立刻打开包袱,拿出药膏,在大姊的左脚上涂抹着。 “噢!好痛。我自己来就好了。”她赶紧缩起脚,不让大妹碰。 她轻轻地推着,希望这瘀血赶快散掉,否则,他们如何赶路。 “是他们害你的吗?”余念如不悦地道。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我还害沈寨主手背也肿了一块,他比我严重多了。”她站起来颠跛地走向床铺,念如在一旁扶着她。 她示意大妹先进去躺好她才靠在床缘躺了下来,舒服地呼口气,她只觉得好累。 “大姊,我们不会下不了山吧?”念如担忧道,她怕这些盗贼不守信用。 “不会,沈寨主留我们也没什么用,等他弟弟清醒后,我们就可下山了。”她懒懒地打个呵欠。 “希望如此。”念如合上眼睛,呢喃道。 ※※※等到念瑶醒来后,天色也暗了,她是被子璇和念凡吵醒的,因为他们两个肚子饿了。 “我去厨房拿东西给你们吃。”她点上烛火,穿好鞋袜。 “我们可以私自去拿吗?”念如不放心地道。 “我问过曾永富了,他说我们若肚子饿,就自己去厨房拿,今天晚上他们山寨的弟兄都会回来,好象是去抢了什么东西,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晚上他没时间照顾我们。” 她解释。“我一会儿就回来。” “快点喔!我肚子饿了。”子璇拍拍他的肚皮。 “我也饿。”念凡学他哥哥的模样,猛拍着肚皮。 “好。”念瑶笑道,随即走了出去。 因为曾永富已告诉她庖厨所在位置,所以,她不到一会儿就找到了,其实,就算曾永富没告诉她,她也晓得,因为炊烟已冉冉上升,而且厨房里很吵,人声鼎沸。 她走进厨房时,差点被迎面而来端着盘子的人撞到,“别杵在那儿,快去送菜。” 那人吼道,他长的矮矮胖胖,是厨房的庖师,名叫方平。 “我不是……” 他根本没听她说完,就把一大盘的肉丢给她,嘴里还叫道:“快上菜。”一面还把她推出去。 她骑虎难下,只得端菜送到大厅。她一进去,差点被吓到,里头坐了近百人,交谈声不断,长桌已全数分开排成一列,她才刚放下盘子,就被人拖着又往厨房跑。 就这样,她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次,根本没人听她说话,只是一味地叫她上菜;她跑的气喘如牛,汗水又开始流下。 这次,她端着一碗汤,那蒸气不断熏着她的脸,她觉得左颊好痒,又是那疤在作怪,她快痒死了,等一下一定要死命抓两下。 她端着肉汤走进大厅,有人指示她端到长桌的另一头,于是,她慢慢走着,深怕汤汁洒出来。 沈廷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一定是眼花了。”他呢喃道。 “怎么?”罗浩伦道。他是沈廷军的副手和好朋友,今天,他带了一批人到十哩外的土坡劫镖,抢了一些珠宝,刚刚才凯旋而归。 “她怎么会跑到这儿上菜?”沈廷轩也看到了念瑶,深感不解。 “谁?”罗浩伦一头雾水。 “那个带疤少年。”沈廷轩解释,“就是她让大哥的手肿起来的。”他笑道,又想起今天下午他们两人叠在一起的那一幕。 “噢!”罗浩伦了然道,他回来不久后,沈廷轩已把今天山寨发生的“精华片段” 告诉他。 他们三人看着她把热汤端到距他们不远的位置上,因为她始终低着头,所以没看见他们。 念瑶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心思全放在热汤和她的烧疤上,她老觉得疤快滑下来了,一定是因为流太多的汗水,所以又不黏了。 当她将肉汤放在桌上时,她放松地呼了一口气,还好,但当她准备离开时,突然“啪!”一声…… “啊……”她尖叫着,反射性地模着左颊,惶恐地看向肉汤,她的疤已……横尸…… 躺在……肉汤……里…… 她一叫,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她旁边的人看看她又看看肉汤,看看肉汤又看看她。 “那是什么?”其中一名山贼突然惊叫道,不可置信地看着肉汤里那一大块恶心的、棕色的、黏稠的……让人想吐的东西。 念瑶反射性地开始后退,另一个高壮的山贼反转她的手,“你放了什么东西?” “放开她。”沈廷军下令,他就知道会出事,她到底跑来这儿做什么? 沈廷轩和罗浩伦已不可抑遏地大笑出声,因为他们一直在注意她,所以,当然知道那肉汤里到底是什么;而其它的人根本没留意念瑶长什么模样,以为她只是送菜的小弟,因此,不知道她的脸少了块疤。 张强放开她的手,“大当家,他……” 沈廷军挥手示意他别问,“你跟我来。”他起身拉着念瑶走出大厅外。 “那到底是什么?”张强搅动那碗肉汤,抱怨道。 罗浩伦笑到肚子都痛了,“那个是……黏在脸上的……假疤。” 张强彷佛被雷击般地速度放开汤匙,表情愕然。 在沉寂了一秒后,大厅里爆出哄堂的笑声。 ※※※“你见鬼的跑到大厅干嘛?”沈廷军抓着她的肩膀咆哮,为什么她一进山寨后,事情就会月兑离常轨。 “又不是我要去的。”她也怒道,“我一到厨房,就有人叫我送菜到客厅,我跑的都快累死了。”她抹去脸上的汗水。 “你不会解释清楚吗?”他一副她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我有说啊!可是,他都把盘子塞在我手上了,我能怎么办?”她皱皱鼻子。 他叹口气,不晓得要拿她怎么办。为什么每次她出错,演变到最后,好象她才是最无辜的。 她又从腰月复掏出铜钱,塞给他,“这些钱给你,你不要再叫我做事了。” 他翻翻白眼,将钱塞回她手里,“别再给我钱,这儿又不是客栈。”而且,凭她那一点钱,根本不能在客栈住一晚。 “那你不要再叫我做事了。”既然他不收钱,她只好再把钱放回怀里。 他才希望她乖乖地待在屋里,不要出来惹事。 她抓着左颊,觉得舒服多了;终于把伤疤拿下了,虽然它是以比较奇怪的方式落下。 他拉开她的手,轻抚她发红的左颊,“你的脸怎么抓得这么红?”他的语气不自觉流露出关心。 “那疤贴的我好痒,难过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讶异我的疤掉下来?”她疑惑道。 “我知道你的疤是假的,你干嘛贴那个找罪受?”她没有疤之后,更显出她的美丽,他心想:她恢复女装后一定很漂亮。 “怕被人认出来啊!”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被谁?”他问。 “被……”她警觉地住了口,“没什么。” 他深思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她是在逃避某人。 “你住在哪?”他问。 “安池镇。你问这干嘛?” 安池镇距离这儿并不远,他试探道:“明儿个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她慌道,他们才刚从虎穴逃出,怎么能再回去。“我们自己走就好了” 看来,她是不想回安池镇,他思忖。 “我得走了,念如他们还在等我拿晚膳呢!”她现在才猛地想起她原本的任务。 见他点头后,她立刻跑向厨房。他们一定饿坏了,拿了一大盘食物后,她赶紧跑回房,心中陡然一惊。沈廷军太狡猾了,他知道她的疤痕是假的,可是却吭都不吭一声,难不成……他也知道她是女儿身? 她忐忑不安的想着这件事,随即又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重要,反正他们明天就要离开了,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第三章 03第二天早上辰时,他们就被敲门声叫醒,原来是沈廷轾已经清醒了,沈廷军要他们四人到沈廷轾的卧房,让沈廷轾指认他们。 她一听到这个消息,内心非常高兴。他们四个人终于可以离开了。 他们着装后,拿着包袱,往沈廷轾的房里走去。 “大当家,他们到了。”带他们过来的清瘦男子朗声道。 “进来。” 念瑶推门而入,看见沈廷军站在床旁,他的身旁站着沈廷轩,半卧在床上的沈廷轾虽然看起来仍有些苍白,但和昨天比起来,是有精神多了,而且他手上还捧了碗补汤。 念瑶姊弟四人,一字排开站在床边供人指认,念瑶觉得自己好象是公堂上的犯人。 “你还好吧?”念瑶出声问道。 沈廷轾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有块疤吗?” 他这一提,使沈廷轩忍俊不住,开怀大笑起来,“她的疤已经沉尸在肉汁里了。” “什么意思?”沈廷轾看向他二哥。 “那不重要,反正它去了该去的地方。”念瑶连忙撇清,对于昨晚的事,她已经够尴尬了。 她的用词让沈廷轩笑的更大声。 沈廷军受不了他们两人荒诞的对话,于是道:“廷轾,他们是打算救你的人吗?” “我想是吧!虽然我宁愿他们别救我,因为他们一弄,我就晕倒了。”他皱眉道,缓缓的喝了一口莲子汤。 “你怎么这么不知感恩!”念瑶不悦道,怎么他们三兄弟的个性都这么讨人厌。 “我也要吃。”不知何时,念凡已爬上床铺,同沈廷轾张开嘴巴。她刚起床,肚子饿了。 “念凡!”念如叫道,想把念凡抱下来。 念凡趴在沈廷轾身上,不肯放手,“人家要吃嘛!” “念凡,别这样,我们要走了。”念瑶哄道,想拉开她紧抓在棉被上的手心。 “我不要。”念凡尖叫道,开始耍性子,她就是肚子饿,想吃东西。 “廷轾,你就分给她吧!”沈廷军受不了的说。这家人好象是尖叫部队,尤其是女性成员,他猜测,除了余子璇外,另外三人都是女的;其实,他是从名字上去推测的,因为有三人都是“念”字辈。 在听到念凡的尖叫时,沈廷轾双眉拢起,苦不堪言,因为他距离念凡最近,受害自然最深。 他马上将莲子汤推给余念凡,“你吃就好。” “不行。”念瑶和念如异口同声道,她们两人又把汤推回给沈廷轾。 念凡则紧抓着碗,不肯放手。 “念凡,不要这样。”余子璇也上床加入他们,他努力想拉开小妹的手。 念凡开始大叫,双脚乱踢,沈廷轾怕被踢到伤口,只得想办法抓住念凡的脚,结果,他们五人在床上各说各话,拚命拉扯,简直是一团混乱。 站在床边的沈廷轩则是笑的捧月复,像是在看好戏,根本不想插手介入。 沈廷军揉着他的太阳穴,不相信他们竟为了一碗莲子汤可以吵成这样,他觉得屋顶快被他们吵翻了,他实在受够了这场闹剧。 “别吵。”沈廷军大吼,他的声音在屋内回响。 顿时,屋内一阵安静,沈廷军这才觉得舒服多了,但是下一秒钟,却使他彷佛坠入炼狱中;因为念凡被他的吼声吓到,只见她咬紧下唇,全身颤动,满脸涨红,然后扯开喉咙,大声哭叫,哭的惊天动地。 她的哭叫使得在场男士头皮发麻,汗毛竖立,全身起鸡皮疙瘩,宛如魔音穿脑。 “老天!”沈廷轩原本带笑的脸,如今也笑不出来了,他以手捂住耳朵。 沈廷军握紧双拳,全身肌肉紧绷,他拚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夺门而出。 沈廷轾差点一拳打昏自己,免得遭受此种折磨。他就说嘛!为何让他遇上这群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楣。 念瑶和念如则安慰小念凡,想止住她的哭声;余子璇也拍着妹妹的背,希望她别再哭了。 沈廷轾快疯了,他简直想拿棉被塞住他可怕的嘴,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小男孩”可以尖叫到如此地步。他拚命想着:塞住他的嘴,塞住嘴……他立刻舀了一匙莲子汤塞进念凡的嘴巴里。 念凡被他吓了一跳,立刻止住哭声,但仍在抽噎;她哽咽的喝着汤,脸上全是泪水、鼻水交错着。 所有人在哭闹声停止时,全都松了一口气,沈廷轾更是马不停蹄的喂着念凡,深怕他又开始尖叫。 “真是不好意思。”念瑶道歉。“你的莲子汤多少钱?”她又开始掏铜钱。 沈廷军差点又被她惹毛,“你别再掏钱了。” 念瑶被他的愤怒吓了一跳,不懂她又做错了什么? “莲子汤算是临别赠礼。”沈廷军道,他只希望能把这些人请下山,他就谢天谢地了。 “谢谢。”念瑶只能这么说,“等念凡吃完,我们立刻下山。” “不用这么急,你们可以多待一会儿。”沈廷轩热诚地道,他觉得他们留下来可以为平静的山寨扬起一些美丽的火花,这样生活才有乐趣。 沈廷军瞪了他一眼,心想,他是不是神智不清楚,还是疯了。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们还得赶路。”念瑶婉谢道。 “可是,我想留下,这里的东西好好吃。”子璇道,他根本不觉得山寨有什么可怕,从昨天到现在,也没看见有人像蚂蚁一样被杀死,这儿才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呢! “子璇,不行。”念如摇摇头,虽然这儿并没有那么可怕,可是,谁晓得他们会不会有一天凶性大发。 “你们是真的山贼吗?”子璇跳下床,好奇地看着沈廷军和沈廷轩。 “是啊!”沈廷轩笑道。 “可是,大姊说你们杀人不眨眼” “子璇。”念瑶和念如同时叫道。 沈廷轩又开始大笑,而沈廷轾则是一脸错愕,停住喂食的动作,“你是女的?”他看向余念瑶。 念瑶尴尬得不知如何回答,沈廷军则是对“杀人不眨眼”这句话耸高双眉。 “大当家。”门外一人朗声道。 念瑶呼口气,幸好有人打岔,否则,她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什么事?”沈廷军道。 “探子回报,有官差在山下徘徊。” 沈廷军蹙眉道:“有多少人马?” 沈廷轩看了沈廷军一眼,心中警铃大响。 “不多,十几人而已。”门外的人困惑地道,“看来不像是要攻打山寨,好象是在找人。” 念瑶一听,瞪大双眼,找人……老天!懊不会是来捉他们回去的吧?怎么办? “去探听清楚再回报,别打草惊蛇。”沈廷军命令。 “是。”门外汉子领命后,立刻去办。 “不会是来打咱们的吧?”沈廷轾问道。 “不可能,这么少官兵,无疑是以卵击石。”沈廷军摇头,他想,他们应该只是路过。 “不晓得他们在找什么人,通缉犯吗?”沈廷轩沉思道。 念瑶愈听愈心惊,她老觉得那些官兵是来捉他们回去的,那他们等会儿下山时,不就很危险? 余念瑶着急地握住沈廷轩的手臂道:“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沈廷轩一头雾水。 “我们可以多待一会儿。”她重复他说过的话。 “如果你想的话——” “我们决定再待一天。”念瑶急切地道:“谢谢你的好意。” “啊?”沈廷轩吃惊道,怎么事情突然急转直下?刚才她不是急着想走吗? 沈廷军纳闷地看着她突然改变的态度,可是,真正令他蹙眉的是她的行为,他不悦地看着她抓着廷轩的手臂,难道她不知道女子该含蓄些吗? 沈廷军愈看愈不舒服,于是拉开她的手,这才觉得顺眼多了,“你为何突然改变态度想留下来?”他耸眉道。 沈廷轩将他大哥的动作全看在眼里,不由得露出一抹贼笑。大哥还真矛盾,希望人家快走,但是对她又有占有欲,万一大哥真的让她离开,可能就要遗憾一辈子了。 “我决定……”她支吾道。“帮你们改过向善!” “什么?”沈廷军皱眉,他才不相信她的话。 “你们做山贼是不对的,怎么可以抢别人的东西呢?那样是不道德的。”她理直气壮的说。 “大哥,我们做了不道德的事,怎么办?”沈廷轩悠笑道。 “没关系。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念瑶热心地道,“你们只要立即改过就好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完,沈廷轩又开始大笑,他这两天不晓得已笑了多少次。 “如果我们坚持不改呢?”沈廷军挑起眉,她该不会以为说一两句大道理,就会使他们放弃山寨吧!她实在太天真了。 她皱眉道:“这样你们会下地狱的,难道你们不想去极乐世界吗?” 沈廷军耸耸肩,懒洋洋的说:“是不想。” 念瑶倒抽一口气。“你怎么这么说!” “我想,地狱比较适合我们的气质。”沈廷轩揶揄道。 念如不赞同地皱眉。“你这样会教坏小孩的。” “姊姊说极乐世界有好吃好玩的东西,所以我喜欢极乐世界。”子璇大声说道。 沈廷军咧嘴一笑,“原来你是诱之以利。” “我没有,我说的是事实。”余念瑶辩驳道。 “什么是诱之以利?”余子璇问。 “简单说,就是拿一些好东西让你相信或去做一些事,知道吗?小表!”沈廷军拍拍站在他身前的余子璇。 “哦!”余子璇了解地点点头,他想起前几天有人送了好多礼物到家中,“姊,那你要做什么?” “什么?”念如不解地看向身旁的弟弟。 余子璇摇头。“我是说大姊。” 沈廷轾将空碗放在床沿,听见余子璇的对话,不由得讶异道:“怎么你们两个都是女的?”他指着念瑶和念如。他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男子一直尖叫,原来她们两人都是姑娘。 他觉得有些累了,遂躺下来听他们聊天;吃饱后的念凡,精力充沛地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提心吊胆地怕念凡碰着他月复部的伤口,想把小孩抱下床,无奈念凡硬是不肯下去。 “大姊怎样?”念瑶问,她不知道子璇指的是什么。 “不是有人送你好多好多东西,你都不许我们拆开来,那人家送你那么多东西,是要叫你做什么?”子璇吞下口水,解释道。 “啊?”念瑶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子璇会问这种问题,那些礼品全是吴益泯送的聘礼,因为当时她想和他先谈过后,再决定是否嫁给他,所以她没有拆礼品。 而在他说了那些话后,她更不可能去动那些聘礼;收拾细软﹝行李﹞后,她骗子璇和念凡他们要到盱眙城﹝今江苏省内﹞找远亲,短时间内不会回安池镇,所以,她们东西带得不多,怕太重成为负担。 而那十几箱的聘礼仍在家中,她没有办法退回给吴府的人,因为依法,她必须嫁给吴益泯,所以,除了逃走外,她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可想。 “那是……”她看了念如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她可以感觉沈氏兄弟全都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回答,沈廷轩一脸饶富兴致的模样,沈廷军却皱着一张脸。 “是邻居大婶将东西借放在家里。”念如接口道。她说的很心虚,可是她想不出其它的话来解释。 “是这样吗?”沈廷军满脸怀疑。 “没错。”余念瑶赶紧说,随即对他皱皱鼻子,“没有人告诉你不要随便怀疑人家的话吗?” 沈廷军翻翻白眼,不理会她这句话。 沈廷轩促狭道:“你一定要多多告诉大哥人生是多么光明,不然,他凡事老喜欢往坏处想。” 念瑶像在教训小孩似的对沈廷军摇摇头,“你该敞开心胸才是。” 沈廷军挑眉道:“别扯开话题。是哪个大婶把东西放在你们家里?”他看着念瑶和念如。 她们两人互看一眼。 “李大婶。”念瑶道。 “王大娘。”念如同时说。 她们又互看一眼,立即改口。 “王大娘。”念瑶说。 “李大婶。”念如齐声道。 她们两人尴尬地同时闭嘴了。 “我了解了。”沈廷军冷酷地点点头。“你们还真是让我看到了人生的光明面。” 沈廷轩一觉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别怪她们,她们只是事先没有串供好。” 念如瞪了他一眼。“我们又不是犯人,串什么供!” 子璇也疑问道:“什么是犯人?” “子璇,别吵。”念如向他摇头。现在气氛有点僵,那个大寨主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告诉我为什么想再留下来一天?”沈廷军看向念瑶,眼神已不若方才那般和煦。 “我已经说过……” “我要听实话。”他打断念瑶的话。 她皱眉地看向他,让他看见她的不悦。“你何必咄咄逼人,如果你不甘心让我们白住,那我付钱给你就是了嘛!”她又作势要掏钱。 他立刻抓住她的右手,冷硬地道:“我说过别再拿钱,别想用这种方式打发我。” 他抓疼她了,她忍不住发火道:“放开我!你弄痛我了,你再不放开我,我发誓我一定会踹你一脚。”她捶着他的左手。 沈廷轩又开始大笑,这个女人不怕大哥,真的不怕。 念如一看大姊有难,立刻拍打着那个蛮横的大山贼,子璇也冲向前抱住沈廷军的左腿,大叫道:“你放开我大姊。” 沈廷轩看着这荒唐的一幕捧月复大笑,沈廷军则是又好气又好笑,而床上的念凡,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她想跑下床凑热闹,却被沈廷轾抓住。他心想,大哥已经够可怜了,不需要再让一个小魔头去凑一脚。 沈廷轾发现自己实在很可怜,伤还没好,又得这样劳神费力,这使得他的伤口又开始痛了。 “廷轩。”沈廷军喝道,他实在笑得太夸张了,而且还不知道要帮忙。 沈廷轩立刻领命,笑着拉住念如,并且从大哥腿上扯开子璇。 “二哥。”沈廷轾虚弱地道,他已经快昏过去了,只因刚才被念凡爬上爬下消耗太多体力。 沈廷轩抱起念凡,免得沈廷轾伤口又裂开。 “大哥,我有话和你说。”沈廷轩看向仍抓着念瑶的沈廷军,他得推大哥一把,否则大哥真的会让他们下山。 沈廷军看了大弟一眼。“什么事?” 沈廷轩将念凡抱回给念如,转身对沈廷军说:“先让他们到大厅去,我有重要的事同你说,谈完后你再决定是否要让他们留在山寨。” 沈廷军放开仍在打他的念瑶,对她说:“你们先到大厅去。” 念瑶揉揉发痛的手腕道:“你真该好好反省你的行为,别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 她的语气充满不悦。 沈廷军有种想扼住她脖子的冲动,他将双手握在身后,深怕他真的将这个可耻的念头付诸行动。 沈廷轩开始因憋笑而剧烈颤抖,连床上的沈廷轾都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你才该好好管住你的嘴巴。”沈廷军反驳道。他再次怀疑,在这乱世,她是如何活这么久? 念瑶对他皱皱鼻子后,才走出沈廷轾的房间,身后跟着念如、念凡和子璇。 “姊,沈寨主若不愿意让我们留下来,让怎么办?”念如担心道。她也知道山下的官差可能是来逮捕他们的。 “我会尽力说服沈寨主,而且,二寨主不也说过我们可以留下。”念瑶乐观地道。 虽然她自己也在烦恼,但她不想让念如更忧心,她衷心希望沈廷军不会赶他们走。 ※※※“你喜欢她?” 沈廷军表情错愕,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耸高双眉,摇摇头,似乎难以消化这个消息,廷轩竟然喜欢那个意见多、说话不经大脑的女人! 沈廷轩点点头,虽然他很想笑,可是他告诉自己,千万要忍住,否则就无法表现出他有多认真。 “二哥,你是说笑的吧!”沈廷轾皱眉道。他不敢想象那票人成为他的亲戚时是何等模样。 “我是说真的,所以,我想让他们待在寨中。”他正经地道。若想撮合大哥和余念瑶,至少得让他们四个人留在这儿一段时间。 沈廷军觉得心头有些烦躁,“你想和她成亲?”他皱眉道。 “当然不是。”沈廷轩道,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若他回答他想娶余念瑶,那就没戏唱了,因为大哥绝不会和他争取余念瑶,手足之情必会使他心中蛰伏的爱意永无浮现的一天,他才不会自掘坟墓呢! “我喜欢余姑娘,就如同我喜欢乔乔、小雨一样,我总得慢慢观察最喜欢的是谁。” 沈廷轩吊儿郎当的道。乔乔和小雨都是寨里的姑娘,她们是他爹沈义好朋友的女儿。 “你干脆都把她们娶回来算了。”沈廷轾提议道。 “那怎么行。”沈廷轩摇手说。“女人一多就会搞得家里鸡犬不宁,你别忘了历代君王的后宫,斗争的多可怕。” 沈廷轾讽刺道:“你又不是君王。” 沈廷轩走到床铺前的圆几,跪坐在席上,才自个儿倒杯酒喝了一口。 “你真呆,小表,这是引以为鉴。”沈廷轩骂道。他这弟弟怎么那么笨,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那儿穷搅和。 沈廷军走到床沿边坐下来,和沈廷轩隔着圆几对望,他沉声道:“念瑶不适合你。” 不知怎么回事,他老是觉得念瑶和廷轩在一起很不协调。 “适不适合我自己会判断。”沈廷轩赶紧又喝了一杯,好隐藏自己的笑意。大哥总算有反应了。 “山寨里不能随便留人。”沈廷军又道。廷轩愈坚持他的立场,他就愈不痛快,心头老是觉得沉甸甸的。 “我们又不是真的山寨。”沈廷轩反驳。其赏严格起来讲,他们并不是真的山贼。 “沈”氏一族虽不像琅琅王氏那么有名望,但却也系出将门。从宋武帝刘裕开始,就有沈氏一族跟随他打天下,对抗北魏,而后历经少帝、文帝时,也都出现了好几位有名将领,像当今的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盱眙太守沈璞等。 以前沈义是一名副将,但他过的不快乐,因为他生性豪爽开朗,喜爱自然,不拘礼数,所以,根本不适于军旅生涯,只因当初背负着“沈氏出将领”这头衔,才被阿爹逼去从军;再者,他从小蚌性顽烈、固执,不得父亲沈石济欢心,因此,他是为了讨沈石济高兴,才去从军的。 而在十四年前,宋朝大将檀道济被宋文帝杀死,他在震惊之余,痛下决心,同沈石济提出退役念头,不料,一言不合,难以沟通,于是父子俩大吵一顿,沈义也将心底的闷气一古脑儿全发泄出来,导致父子关系出现裂痕。 沈石济骂沈义不成材,丢沈家的脸;而沈义一气之下离开沈府,反正他认为自个儿不管怎么做,还是比不上父亲最中意的大哥,因此,他选择当山贼,想气气沈石济。 但他们和一般乌合之众的山贼不同,沈义手下有许多是从军时出生入死的伙伴,而他们都有些学问,所以和一般粗鄙、流气的山贼不同;再者,他们也不任意强抢百姓财物,他们采取黑吃黑的劫镖方式,抢的都是恶徒从别处夺来的财宝。 这山寨成立了十四年,当初沈廷军年方十一,沈廷轩八岁,沈廷轾才两岁,十四年来,沈义没有再回去沈府,只是因为他和沈石济都拉不下脸和好,更何况,沈石济对于沈义选择山贼生涯,至今仍不谅解。 虽然沈廷军三兄弟在山寨中待了十四年,但说话的方式并不像乡野之民,原因在于沈义对他们的教育非常注重,请了许多先生来教他们。 山寨中的兄弟多是当年沈义手下的儿女,只有少部分人是后来才加入山寨的;三年前,沈廷军接掌寨中事物,因为沈义和他生死之交的朋友云游四海去了,也算是一偿他平生的愿,所以,寨中现在仍是年轻之士较多,年长一辈的人都和沈义云游去了。 所以,严格来讲,他们并不是百姓心目中山贼的样子。而官府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他们能替官府解决一些盗贼,二来,他们并没有扰民,所以为何方才听到有官兵在山下徘徊,他们会觉得惊愕了。 另外,在这世局动荡不安的情况下,山里易守难攻,如此才能避免一些波及。如今宋朝和北魏发生大战,现在滑台﹝河南滑县东﹞攻伐,或许不久后,北魏太武帝会率领大军南下侵宋,到时,山寨凭着地势之险,或许能度过这场危机。 沈廷轩看着沈廷军凶着一张脸,遂道:“反正只让他们待几天就好,说不定到最后我会发现我根本不喜欢余姑娘。” 沈廷军听了他的话之后,不禁怒道:“你该死的到底喜不喜欢她?” 沈廷轩直视沈廷军。“大哥觉得呢?” “为什么问大哥?”沈廷轾不解地道。 “大哥观察力比较强啊!”沈廷轩不疾不徐的说。 沈廷军蹙眉地看着大弟,一双锐利的眼眸对上沈廷轩带笑的眼,沈廷军的心中紊乱得很,他实在不喜欢心底传出的讯息。为何事情会突然变得一团糟?自从那女人来了之后,一切都不对劲了。 他起身道:“我会让他们待下来。” “谢谢大哥。”沈廷轩笑道,果然不出他所料。 “廷轾,你好好歇息。我会找到那些人,他们会付出代价的。”沈廷军冷冽地道。 “我可不可以一起去?”沈廷轾道,伤他的是早已对他们山寨黑吃黑手法怀恨在心的盗贼,前天他下山办一些事,碰巧遇到七、八名贼人,他自知无法克敌,遂边跑边打,后来,他急中生智,拋了一颗响炮到天空,骗他们说那是山寨的信号弹,他们在畏惧下才跑走,可是,那时他已经伤得不轻。 想到这儿,他不禁觉得好笑,那个响炮不过是他正好到市镇,看见商人在贩卖,一时兴起买的,没想到还把他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沈廷军摇头道:“你好好休养。”他不能让小弟再去涉险。 沈廷轩也起身。“我们会让那些人后悔的。”他的眼中出现一抹冷酷。 沈廷轾点头,合上双眼。沈廷军和沈廷轩相继走出房门,往大厅而去。 第四章 念瑶四个人进入大厅后,先将肩上的包袱放在长几上,等待沈廷军来告诉他们是否能留在山寨。 她讨厌这种无法作主,任人宰割的感觉,这让她想起长吏替她配婚时,她不得不从的那种无力感,若不是官差在山下,她也不用在这等人决定她的命运。 念凡捺不住性子,在大厅里跑来跑去,和子璇两人互相追逐。 “念凡,不可以跑到长几上,小心摔跤。”念瑶喊道。 念凡玩得不亦乐乎,咯咯地笑着,并尖叫着在长几上跑来跳去,深怕被哥哥抓到。 余念瑶不得不去制止她吵闹不休的弟妹,她抓住跑得喘呼呼的念凡,念如则去拉住子璇。 “不可以这么没规矩。”念瑶训道。 “可是我们好无聊。”子璇抱怨道。 “那是什么?”念凡指着墙上的鹿头。 “那是鹿。”念摇回答。 “鹿。”念凡重复道。“鹿是什么?” “是动物,像狗、猫一样的。”念如解释。 “那它怎么不会动?”念凡问,她从没看过山林里的动物。 “因为它死了。”子璇高兴地替小妹解答。 “死了?那是什么?”念凡又道。 “死了就不会动了。”余子璇双手扠腰。一副他妹妹很笨的样子。 “为什么?”念凡抹去额上的汗水,稚声嚷道。 念瑶知道再问下去铁定没完没了,遂道:“念凡说呢?”这句话通常可以止住她的发问。 念凡揉揉鼻子说:“一定是没吃东西,所以不会动了。”在她的世界里,除了睡、玩之外,大概就是吃了。 “才不是呢!”子璇不赞同的说。 “是。”念凡喊道。 “不是,不是,不是……” “好了。”念如打断他们两人的对话,再吵下去简直会没完没了。 念凡扯着念瑶的袍子说:“我要模那个。”她指着挂在墙上的鹿头标本。 “不行,那太高了。”念瑶摇头拒绝。 “人家想模嘛!”念凡跺脚道。 “不行。”念如也厉声道。 念凡开始耍性子了,她叫道:“我要模,我要模。” “妹妹又来了。”子璇皱眉道,每次只要不顺她的心,她就发脾气。 “念凡,别这样。”念瑶好言劝说。 但念凡根本听不进去,她坐在地上踢着双脚,大哭道:“我要模啦!” “念凡,你再这样,姊要生气了。”念如怒声道。 念凡还是哭闹不休。 “算了,我抱她上去好了。”念瑶皱眉道。 “姊,这样会宠坏念凡的。”念如道,在家中,她的个性较拘谨、严厉,而念瑶却是软心肠,大而化之,无法拒绝弟妹的要求,所以,邻坊的人都认为念如的性情较像一个当大姊该有的样子。 “可是,你总不能任她这样吵闹不停,又不是在家中,等会儿沈寨主进来看到这情形,我们也不好意思。”念瑶抱起念凡,走到铺着兽皮的坐榻前,若要碰到鹿头,势必得踏上坐榻。 她月兑下鞋,抱着念凡踏上坐榻。“好在大厅没人。”念瑶庆幸道,否则,这样子让人见着可就丢脸了。 “姊,你叫念凡把那鹿头拿下来,我也想模。”子璇兴奋地道,他自己也很好奇。 念瑶举举高凡,对大妹道:“念如,你留心一下有没有人进来。”因为距离坐榻几呎外的地方,左右各有一个侧门,她担心等会儿沈廷军会从侧门进来。 “再高一点。”念凡嚷道。 念瑶只得再将她抱高些。 “再一点。”子璇道,他眼看念凡就快要碰到那个鹿头了。 念瑶已无法再举高小妹,所以她踞起脚尖。 “碰到了。”念凡高兴地道,而且她想拿下来。 “快点。”子璇和念如同时喊。 念凡摆动她的小手,心里好高兴,她要模模那可爱的鹿头。 “你们在干嘛?”一名女子尖声叫道。她从左侧门进来,却看到一群人在拿墙上的东西,好大胆的贼。 他们四人全吓了一跳,念瑶转身看向那年轻的小泵娘,却来不及看这女孩长啥模样,因为她这一动,念凡才刚拿在手中的鹿头,不稳地滑出了小手,鹿头笔直地往下掉落念凡尖叫,而念瑶在鹿头砸向她脚边时,也反射地尖叫一声,往上跳起,在这跳上跳下间,踩上了仍在弹跳的鹿头;她大叫一声,往后栽去,念凡也吓得尖叫,一时之间,尖叫声此起彼落。 而沈廷军和沈廷轩则是比那小泵娘晚一步进门,不过,他们是从右侧门入内,刚好目睹鹿头掉下来的那一幕。 沈廷军和沈廷轩立刻冲上前。救人要紧,沈廷军在念瑶撞向地面的一剎那,抱住念瑶,承受她和念凡的冲击,他们三人一起倒在地上,沈廷军不由自主地低咒一声。 他首当其冲地被压在最底下,上面是念瑶抱着念凡,他则紧抱着念瑶的腰,嘴里仍不住地咒骂着,为何每次看到她,她都在危险中?! 其它人全围着躺在地上的三人,念如忧心道:“姊,你没事吧!”她抱起被吓哭的念凡。 念瑶这才睁开双眼,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我怎么没事?” “因为有事的是我。”沈廷军出声道。 念瑶这才惊觉她躺在沈廷军身上,她立刻涨红脸,连忙起身,沈廷军也跟着站起。 “你们是谁?”年轻女子问。 “晓梅,他们是昨天救了廷轾的人。”沈廷轩介绍。 念瑶向她点点头。晓梅有一张可爱的女圭女圭脸,感觉上很小,发上梳着丫头髻,髻上绑着绿色的丝带,穿着一身翠绿衫称,袖口缀有一块浅红的贴袖,腰间有一条纹围里,感觉上很俏皮。 “我晓得了。昨晚掉下一块疤的是谁?”晓梅笑道,这笑话她昨晚就有耳闻。 “她。”沈廷轩立刻指着念瑶。 念瑶真恨不得自己会土遁,然后逃的无影无踪。 “这小扮还会脸红,真有意思。”晓梅取笑道。 “你为何跑去拿鹿头?”沈廷军问,他弯身捡起凄惨的鹿头。它的角被踏断了,罪魁祸首就站在他身旁,他发现他的脾气正往上升。“你见鬼地动它干嘛?” 他的怒气正炽烈地燃烧着,念瑶嗫嚅道:“我是想……我是想……”“想什么?” 他咆哮,她竟然踩断鹿角,那是他爹狩猎时留下来的成果,也是他爹的珍藏,如今却变成残破的鹿头。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晓梅立刻道。她深知寨主气头上时,最好是先躲为妙,等会儿再问他们罗浩伦上哪儿去了。 这会儿,连沈廷轩都不知怎么打圆场了。念瑶弄坏了阿爹的宝贝,这可不是件小事,就因为阿爹很重视,所以才会吊在墙上,没想到他们不知哪根筋不对,竟然去动它。 “我们等会儿再来。”他抱过念凡,拉着念如和子璇往外走。 “我不能留大姊一人。”念如不依,她担心等会儿大寨主如果杀了大姊怎么办! “你放心,大哥不会杀女人。”沈廷轩拖着念如往外走,不理会她的挣扎。 念瑶一见大家都走了,她也慢慢退后道:“我在这儿会惹你生气,我看,我先离开比较好。”她计算着侧门离她有多远。 “别想逃。”他看出她的诡计,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又弄疼我了。”她叫,这会儿,她两手部被抓住,动弹不得,她气愤地踢他一脚。“喔!”她惨叫一声,她的脚趾痛死了。她忘了她还没穿鞋,而且,他的小腿竟像铁做的以的。 “实在该有人好好管教你。”沈廷军怒道,他拉着念瑶,逼迫她坐在坐榻上,“不准起来。”他吼着想起身的念瑶。 她只好乖乖的坐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念瑶不悦地道。 他的眼皮开始抽动,下颚绷紧,使他脸上的疤看起来更为明显,“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他咬牙道。这女人闯祸后,竟然还不知道她做错什么?他在心中默念一到十,试图冷静。 “我知道我不对,不该乱动你的东西,我很抱歉。”她绞紧双手道歉。“可是,你也有不对!”她大胆道。 原本听到上半句她致歉的话,使得沈廷军稍微缓和了怒火,可是她一说出下半句,他的脸色又开始发青。 “哦!我哪里不对?”他俯身看着她,眸中闪着危险的讯息。 她勇敢地抬头看他。他实在太高大了,让她的脖子抬得好酸,“第一,你实在不该猎杀鹿,这是不对的,怎么可以随便杀生。第二,你挂鹿头就是要让人欣赏,放的那么高做啥?”她咕哝道。 沈廷军的眼皮又开始抽动,他会被她气死。冷静,要冷静,他告诉自己。他一手扣住她的肩膀,一手拿着鹿头,咬牙道:“第一,鹿不是我猎的,是我爹狩猎的。第二,这不是要让人欣赏,而是我爹留做纪念的。” 念瑶的脸倏地发白。“哦!我好抱歉!怎么办?那我把鹿角黏回去好了。”她拿过鹿头,看着左边的鹿角被她踩断了。“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令尊的遗物。” 他快疯了。“我爹没死。你到底有没有大脑?”他受不了的说。 “令尊还活着?”她张嘴讶异道,突然想起他的另一句话,“你竟敢骂我!”她怒道,气愤地踹他一脚。“哦!好痛。”她随即哀鸣一声,握着自己的左脚。 “当然痛。”她皱着一张脸,脚趾好象扭到了。“你那是什么腿?” 他不理会她的话,将她的脚放在他蹲着的大腿上,解开她的绵袜。 “你做什么?”她惊呼,拍着他的手。他怎么可以随便看她的脚,只有她未来的夫婿才能这样做。她气的用右脚踢他,想制止他。 “余念瑶。”他抬头吼道。“你再乱动试试看。”他扯下她左脚的袜子。 她被他威胁的语气吓到了,只得乖乖坐好。“那是我的脚,我不要给你看。”她扁着嘴道。 他握着她的左脚,皱眉道:“你的脚背怎么瘀青了?” 她低头看着他褐色的手正抚着她的脚背。她涨红了脸,心中开始扑通扑通地跳着。 他将气运在左掌,覆在她的脚背上,热气开始从他掌中传到她脚上,帮她把瘀血弄散。 “怎么热热的?”念瑶呢喃道。她觉得这样的气氛好怪异,她俯身看着他的大手。 他抬头准备解释,却没想到他们俩靠得那么近,以至于,他一仰头双唇便碰上她的唇瓣。 两人同时僵住,愣了一下;念瑶立刻往后移动,右手覆上她的唇,脸色泛红,双目圆睁,心跳愈来愈快。 沈廷军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定定地凝视她,气息有些沉重,念瑶感觉他的黑眸好象更深邃了。 他们凝视着彼此,没有人开口说话,像是有人在他们身上洒上咒语。 许久之后,沈廷军才开口:“你的脚还痛不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念瑶放下原本捂在唇上的手,摇摇头。 “以后小心点,别乱踢。”他看着她脚趾有些泛红,想必是方才踢他时弄疼的。 “只要你以后别再骂我。”她扁嘴道。 他不禁露齿一笑。“至少你还没笨到听不懂我在骂你。” “你……”她气道,两人方才的柔情已消失无影,她又想踢他了。 他看出她的意图,警告道:“小心你的脚会受伤。”他替她穿好袜子,顺便帮她套上鞋子。 她乖乖地任他摆布,但口头上仍不忘数落他,“你真该好好收敛你暴躁的脾气,我真怀疑你的兄弟、朋友怎么能忍受你,他们太姑息你了,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会宠坏你,我不——” “闭嘴,念瑶。”他打断她的话,才不过一会儿,他又想扼住她的脖子了。 她听他直呼她的名字,觉得很奇怪,有些不适应。“没有人可以叫我闭嘴。”她宣称。 “是吗?”他逼近她。 “我自己想闭嘴了。”她害怕地往后仰。他看起来不怀好意,她最好识时务些。 他起身拉她起来,她的手还拿着那个鹿头,这又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她看见他瞅着鹿头瞧,遂把它捧在怀中,大声道:“我会修好它。” “怎么修?”他根本不相信。 她弯身捡起断裂在地上的鹿角。“这需要一点技巧,你得相信我。” “我怕相信你后,是个错误的开始。”他挑眉道。 “你侮辱我,你得向我道歉。”她忍无可忍了,他竟怀疑她的人格。 他看她的样子,好象她丧失心智,“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我就……” “怎样?” 她愤怒地喘着气,怒火已到爆发边缘,她向他露出一抹甜笑,混淆他的视听,而后重重地踹他一脚,开始狂奔。 “余——念——瑶。”他咆哮,随即诅咒一声,在大厅追她,两个人开始跑过来跑过去的。 念瑶没命地跑着,不敢去想被抓到的后果是什么,她一边跑一边大喊:“杀人了,救命呀!” 沈廷军在她身后大吼,“我会扒了你的皮。”他威胁道。 她冲往出口,看到有人出现在侧门,是沈廷轩,还有大妹、小弟,和一名陌生男子,而沈廷轩还抱着念凡。 “救命!”她喊道。 沈廷军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拉;她撞进他的胸膛,鹿头从她手中滑落。 “大姊。”念如想跑过去,却被沈廷轩抓住。她大吼:“你放开我,你这个大骗子,大姊会没命的。” “她不会有事。”沈廷轩大笑。老天!他没看错吧!大哥竟然在大厅里和余念瑶追逐。 罗浩伦也笑道:“好在我没错过这一场,真是刺激。” 余念瑶被撞得七昏八素,喘不过气来,她滑向地面,沈廷军左手圈着她,免得她瘫在地上。 “我向你道歉,你不要扒了我的皮。”她喘道。 她的话引来沈廷轩和罗浩伦的大笑,沈廷轩边笑边对念如说:“我跟你说一定没事的。” “大姊怎么了?”子璇不解道。刚刚大姊怎么说有人要杀她? “没事。”念如拍拍余子璇的头,不懂大姊和沈寨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冤家。 “你也会怕我扒你的皮?那就该三思而后行。”沈廷军训道。她做事太冲动,迟早会闯祸。 她离开他的怀抱,不满道:“是你先出言不逊的。” “大哥说了什么?”沈廷轩好奇地道。 “他不信任我能黏好鹿角。咦!鹿头呢?”她东张西望,捡起掉在地上的可怜鹿头,现在连右边的鹿角都有些破损,而且鹿鼻好象有些歪了。 “天啊!怎么这么凄惨?”沈廷轩不可置信的说。 “我会把它修的完美无缺。”念瑶保证道。 “大姊,你怎么修?”念如怀疑道。 “我会有办法的,所以,你得让我留在这儿修好它。”她抬头对沈廷军说。 “大哥,你还没告诉她,他们可以待在这儿?”沈廷轩耸眉道。 “我们可以留下?”她询问沈廷军。他点头后,她嗔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一直在质疑我的话,我哪有空档跟你说。”他提醒她有多好辩。 “我哪有?”她反驳,得意的对大妹说:“我就说他会让我们留下的。” “为什么?”罗浩伦好奇道。 “因为二寨主说过我们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念瑶理所当然的回答。 罗浩伦看向沈廷轩。“你说的?”他有些无法理解,怎么会是廷轩答应的?见沈廷轩领首后,他问:“怎么会?” 这话使沈廷军想起廷轩留下他们的理由,令他皱起眉头,他不想谈这个话题。 “浩伦,你查得怎样?”沈廷军问,今早,他派罗浩伦去调查伤了廷轾那帮人的下落。 “查到了一些线索。”罗浩伦保留道。 沈廷军了解他的暗示,他对念瑶道:“你们先离开吧!” “哦。”念瑶看出他们有话要谈,遂和弟妹一起离去。她边走边想她该如何把鹿头弄得完美无缺,让沈廷军刮目相看……哈!她想到了。 ※※※“姊,这儿该不会有野兽跑出来吧!”念如害怕地道,他们现在在后山摘花,顺便带子璇和念凡出来散步。 “应该不会。”她皱眉道,自个儿也不太确定。既然山寨的人能在这儿住这么久,应该不会有猛兽才是。 他们四人吃完午膳后,子璇和念凡在房里待不住,吵着要出来玩耍,于是,念瑶便提议到后山走走。子璇和念凡从没到过山里,让他们见识见识也好。 方才他们还逛了整座山寨,了解一下这儿的地形。其实,山寨的格局并不复杂,有点像四合院,从大厅的左右侧门出去后,是和前厅垂直的两列厢房,左厢房是客室,也就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右厢房为沈廷轩和沈廷轾使用。 和前堂平行的是中堂,它的左右两侧是厕所,中堂大约有四、五间大厢房,一间是兵库,其它的都是沈廷军的势力范围。 后军房是最长的一列,由已婚的弟兄、和未嫁的姑娘居住,后军房的两侧房室则是山寨里单身的兄弟居住,后军房的左边还有一间马厮,养了不少马。 前厅的右边是大厨房,厨房后面还隔了一间小空地,养了十几只狗,是狩猎时用的猎犬。 后军房后面的一大片场地,不时有人在那练武、射箭,这是他们每天都得做的功课,十四年来,寨里的男女都得习武,为的是防卫山寨,更何况,现在世局不稳,练身子也有保护自己的好处从后军房过去就是后山,寨里的食物都是从后出狩猎而来,每天都会有四、五个人到后出打猎,人员都是轮流的。 念瑶四人沿途摘了许多野花,装在借来的花篮里,她觉得偶尔忙里偷闲,也是满好的。 “那是什么?”小念凡指着在林间跳来跳去,白茸茸的动物。 “小白兔。”念瑶道。 念凡咯咯地笑着,追逐着小白兔,“别跑,别跑。” “小心,别摔着了。”念瑶喊道子璇高兴地爬上树。“姊,你们也上来,这上头的风景很漂亮。” “你小心点,我们留在地面就好了。”念如说,她相信自己铁定上不去。 念瑶和念如坐在草地上,欣赏周遭的景致,感受空气中静谧的气氛,和青草、花香的味道,阳光在树叶间洒下金黄色斑点,像是夜晚泄了一地的银色月光。 林中鸟儿的鸣叫犹如天籁,听在耳中是声乐;缤纷的花草,随着微风拂面,摇曳生姿;而树叶的沙沙声,像在吟诵一篇动人的诗章。 四周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原本炽热的午后阳光,让人觉得凉爽无比。在这儿,有着与世无争的感受,心灵也随之沉淀下来。 好一阵子,念瑶和念如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感受周遭的一切,耳边还不时传来念凡追逐白兔的喜悦笑声。 “好久没这么悠闲了。”念瑶深吸口气道。自从爹娘去世后,她就忙着抚养弟妹,难得这么放松自己。 “嗯。”念如微笑的应和,她拍拂腿上的草絮,正经道:“姊,如果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吴益泯不会知道的,可以同他说,我们只是出来透透气。” “为何突然提这个?”念瑶蹙眉道。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大姊辛苦了这么多年,是该过些优渥的日子了,别让我们害你。”念如低头注视着大腿,不敢直视念瑶。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大姊不可能拋下你们的。”她生气的说。 “可是,若不是我们,你也不会逃婚,其实,我也可以独自抚养子璇和念凡。”念如乐观道。 “念如,看着我。”念瑶命令着。 念如抬起头看着她。“你若嫁到吴府,也可以回来看看……” “别说了。”余念瑶打断她的话,“这是大姊自个儿的决定,我不会后悔;更何况,我讨厌吴益泯。” “可是——” 余念瑶拍拍大妹的手,“你别担心我,别再提这事了,知道吗?” “嗯。”念如缓缓点头,她知道大姊舍不得他们。 “我觉得在山寨住下来也满好的。”念瑶换个话题。 “大姊,他们可是山贼啊!”余念如惶恐地道,大姊该不会是想在这儿住下来吧? “你担心他们会杀了我们?”念瑶觉得很好笑。 念如害怕地点点头。 她快乐的笑道:“不会啦!你太多心了,他们看起来不像土匪。”她倒觉得山寨里的人都很正直、光明磊落。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晓得他们哪一天会丧心病狂。”念如还是觉得不妥。 “不会啦!包何况,子璇和念凡也很喜欢这儿。”余念瑶说。 “可是——” “姊——”念凡嚷道。 “怎么了?”念瑶和念如赶紧跑到小妹那儿,深怕是出了什么事。 念凡蹲在一棵大树后,专注地看着地面。念瑶和念如看到安然无恙的小妹,才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她们走到念凡身旁,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它受伤了。”念凡难过地道。 躺在她前面的是一只可爱的猴子,它有黑色的毛,但夹杂着一些棕色,它的双眼是土黄色的,如今布满痛苦的表情,它的右腿受伤了,像是被陷阱夹的。 念瑶蹲,检查它的伤势。它的右腿被夹得有些溃烂了,肉也有些模糊,它可怜的一直叫着。念瑶撕下一小块袍子,绑住它的腿。 “可怜的小家伙。”念瑶呢喃道。 “我们带它回去养好伤再放它回来。”念如提议。 “嗯。”念凡用力地点点头。 念瑶抱起猴子,小心地避免碰到它的伤口。 “我要抱。”念凡兴奋的说。 念瑶将小猴子放到念凡怀中,嘱咐道:“小心点。” “嗯。”念凡高兴的看着小猴子。 “姊,好象下雨了。”念如抬头看着天空,雨水不断飘下。奇怪,方才还是晴天的。 念瑶将双手放在头上挡雨,“先回去拿花篮。”她说。 三人边跑边喊子璇的名字,而雨愈下愈大。 念瑶和念如跑到树下拿起花篮,子璇刚好从大树上爬下来。 “我们先到那儿躲雨。”念瑶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大树,它有浓密的树荫,暂时躲一下应该没问题。 四人开始往前方跑去,雨滴不断落下,似乎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第五章 雨滴不断从叶缝中落下,念如拂去身上的水滴,不耐地道:“这雨怎么还不停?而且愈下愈急。”他们已在树荫下躲了近半小时,雨势却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更讨厌的是,雨水不断从叶间漏下。 “再忍耐一下,这雨下的如此急,也没法下山。”念瑶安慰道。她怕山路太滑,万一失足落入谷间或掉下崖,这就麻烦了,她宁可等雨停后,再慢慢下山回寨。 “可是,我们都快被淋湿了。”念如抹去一大串掉在她脸上的水珠。 “我们看看有没有山洞之类的地方,这样就不怕被淋湿了。”余念瑶抬眼四处张望,因为下雨,所以视线有些受阻。子璇爬上树,居高临下地搜寻,他看了一会儿才道:“姊,前面好象有个洞耶。”他指着左前方,可是他也不太确定。 余念瑶张大眼猛瞧。“好象有!我们过去好了,不然,在这树下也躲不了多久。” 她背起念凡,念凡手上还紧紧的抱着小猴子,深怕它掉下去。 “姊,我们要不要再等一下?说不定寨里的人会来找我们,而且,若前面没有岩洞,我们不就淋湿了?”念如迟疑道。 “可是,只有晓梅知道我们在后山,她可能也没留意到我们还没回寨里,更何况,这后山那么大,找我们也需要一些时间,到时,我们早就全身湿透了。”念瑶道,因为是晓梅借他们两只花篮的,所以,只有她知道他们要到后山采花,若等她发现他们还没回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好吧!”念如道,反正这棵树也快遮不住大雨了,她拉着子璇,提好花篮,准备开始奔跑。 “走!” 余念瑶率先领头奔去,念如和子璇跟在她身后,她们跑了一会儿,才看到山洞。那是一个满小的岩洞,四个人全冲了进去,洞里一片漆黑。 念瑶正打算放下念凡时,却觉得有股不安的感觉,洞里好象还有其它东西存在。她觉得颈后汗毛开始竖立,这让她想起第一次看到沈廷军的感觉—危险。 她立刻相信自己的直觉,往后退,“念如,子璇后退。”她小声道,声音满是警觉。 “为什么?”念如不解地道,擦去脸上的雨水。 一声大吼,在洞里回响。 “快跑。”念瑶喊,她发现有野兽在洞中。 他们一伙人立刻冲出山洞,身后跟着一只野兽——山猪。 他们一边跑一边尖叫,子璇立刻跳上洞口旁的树,死命地往上爬。 “姊,快爬树。”子璇大叫。 “我不会。”她们两人同时尖叫。 “快!”子璇大喊,山猪快追上他们了。“快呀!” 念瑶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立刻攀上树,背后还有大哭的念凡和猴子,她真的不知道她是如何爬上那棵大树的,事后回想起来,她仍然无法理解。 “念如,快!”念瑶大吼。“快上树。” 念如一边爬一边尖叫,心里想着她被山猪吃掉的情景。 于是,他们分别上了三棵树,抱住树干,坐在树枝上,深怕坠足而死,因为那只邪恶的山猪正在撞击树干。 雨还是不停地下着,伴随着他们的尖叫,和山猪的嘶吼。 “姊,我要掉下去了。”念如大叫。 “抓牢,抓牢。”念瑶也大叫。 片刻后,山猪才停止它的撞击,它邪恶地走回洞口,趴在山洞前,好整以暇地注意他们。 他们和一只山猪就这样僵持了半小时,竟然在和它比较谁有耐力。 “姊,我好冷,手部僵掉了。”念如打头道。再这样下去,她铁定会冻死,雨到现在都还没停。 “再忍耐一下。”念瑶咬牙道,她的唇也泛紫了。 念凡把念瑶抱得紧紧的,想摄取一点温暖。 又过了一会儿,念瑶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们。心想:该不会是她的幻觉吧! “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我们?”念瑶问道。 “好象有。”子璇的牙齿不停打颤。 “我也有听到。”念如搓着双手取暖。 念瑶兴奋地道:“他们来找我们了,我们一起大叫,引起他们的注意。我喊一、二、三就开始,一……二……三……” 他们四人鼓足了全身的力气,不停地尖叫着,可是,那只山猪被他们吓了一跳,又跑来撞树,想制止他们的叫声,却使他们尖叫的更凄厉。 就在念瑶快被撞下来时,山寨的人已然赶到。 沈廷军、沈廷轩、罗浩伦、晓梅和曾永富都跑来了,他们身后陆陆续续从各方涌来一批人,大约有三、四十个,他们身上有的带弓箭,有的带刀,有的带绳索,真是应有尽有。 他们看到山猪撞树时,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原本他们还以为是碰上熊或老虎,因为这四人的叫声实在是有够凄惨。 沈廷军立刻拉开弓,准备射杀。念瑶喊道:“别杀它。” 可是箭已离弦,无法阻止,沈廷军只得在千钧一发之际,偏离瞄头,箭立刻射穿山猪的脚,山猪应声而倒;他立即又补上一箭,射中另一只脚,以防它兽性大发,又跑起来撞人。 沈廷军一行人走到树旁,子璇此时已爬下树,可是念瑶、念凡和念如仍在树上。 沈廷军站到念瑶攀爬的那棵树下,忿怒地道:“下来。”他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我下不去。”余念瑶大声道,她听出他又在生气了,或许留在树上比较明智,而且,她的手已经僵硬,无法灵巧的活动。 “我上去救她下来好了。”沈廷轩自告奋勇。 沈廷军皱眉地看他一眼,不快地道:“你去救另外一个。”他不喜欢看到大弟一副殷勤的模样,这种想法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 “是。”沈廷轩忍笑道,他走到另一棵树下,差点大笑出声。 沈廷军提起真气,一跃而上,坐在念瑶身旁;她身后背着念凡,还有一只猴子。 “怎么会有猴子?”沈廷军问,她不过是出来采个花,就遇上猴子和山猪。 “它受伤了。”念凡可怜兮兮的说。 “我们要医好他,再放它回来。”念瑶补充道。 沈廷军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他揪着她紧抓住树干的手,蹙眉道:“你还舍不得下来?” 她听出他不悦的语气,赶紧说:“不是,我的手有点儿不听使唤。” 他将她的手剥离树干,握在手中。她的手好冷,指甲已有些泛紫,和她的嘴唇一样。 “你在树上多久了?”他发觉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这令他很担心。 “不知道。”她回答,感觉上像有一辈子那么久。 他将她的双手放在他的颈后,“抱着我。”他吩咐,两手伸到她身后,搂着她和念凡。 念瑶将脸颊靠在他的头顶,汲取他的温暖,虽然他全身也都湿透了,但热力却仍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倾出。她搂紧他,叹气道:“你好暖,像煤球似的。” 对于她的评语,他有些哭笑不得,“我们要下去了。”他说。 “好。”她呢喃道,他真的好暖,念瑶想。 他圈紧她们,从树上一跃而下,到地面后,他放下念瑶,她却差点瘫在地上,她的双腿也冷到有些失去知觉;他立刻圈着她,让她靠在他身上。 “我来抱念凡。”罗浩伦提议。 “好。”念瑶道,她恐怕没力气背念凡了。 罗浩伦将小念凡搂在怀中,“不要压坏它。”念凡嚷道,他抱的太紧,差点压坏小猴子。 “好。”罗浩伦笑道。他感觉他们四人好象都冻坏了,连念凡也全身冷冰冰的,“你们淋太多雨了,最好赶紧回寨。”他们四人都没有功夫底子,抵抗力就更弱了。 “走。”沈廷军下令。 “等一下,那山猪可不可以也一起带回去?它受伤了。”念瑶抬起头看着沈廷军,恳求道。她不能留下那只可怜的山猪,它会死的。 “念瑶——” “拜托。”她抓着他的上臂。 他叹口气,命人把山猪架回去,他无法在她这么苍白脆弱的情况下对她说教。 曾永富抱起子璇后,他们一行人在大雨中开始前进。沈廷军挽着念瑶走在前头,后面是沈廷轩扶着念如,他们身旁是罗浩伦、念凡和晓梅,再后面则是曾永富抱着子璇,一旁有山寨的弟兄,当然,还有一只受伤的山猪。 沈廷军握着念瑶的手,将真气不断传给她,帮助她保持温暖;一会儿之后,念瑶觉得全身暖和许多,也比较有精神了。 “谢谢。”念瑶仰头对沈廷军说,其实,他除了暴躁点外,人真的很好,对于她带来的不便和麻烦,他从没发怒到失去控制。 “为何被困在树上?”他问,见她脸色已红润许多,他才放下心中的大石,而他之所以会如此担心,当然是因为不想她生病,生病可会替他惹来不少麻烦,而且,他还得照顾她。 “我们不小心误闯山猪的洞穴,所以它才会攻击我们,当时我还以为死定了。你知道吗?我根本不会爬树,到现在我还在纳闷我是如何跑到树上的。”她微笑道,这经历事后回想备觉有趣。 沈廷军愈听愈紧锁眉头,“别告诉我你笨的直接跑入山洞?”她可能被撞死的念头令他很生气,这女人真的很没有常识。 余念瑶蹙眉道:“我是直接进入山洞没错,可是我不笨,你这么说实在太侮辱人了! 我一进洞就知道不对劲了,所以我们才会立刻跑出来。我也很厉害。”她洋洋得意的扬起下巴。 “你是如何知道不对劲的?”沈廷轩笑道。这两个人在一起就开始斗嘴,简直像对冤家。 “因为山猪的感觉很像沈寨主。”她宣布道。 身后传来一阵爆笑声,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沈廷军像一只猪? “这有什么好笑?”念瑶纳闷地道。 沈廷军转过身朝他手下吼道:“闭嘴。” 大家立刻一阵安静,只是大伙开始忍不住抽抖,肩膀不停地耸动。 沈廷军又想扼死这个女人,竟然将他和猪相提并论,那她还不如将他比成煤球…… 不对,他两个都不要。 “我怎么会像猪?”沈廷军咬牙道,手又开始握紧念瑶。 “我不懂你干嘛这么生气?”她也发怒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猪,我是说感觉嘛! 那种危险的气氛很像,你就爱扭曲人家的话,真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是你老爱说的含糊不清又不知所云。”沈廷军反驳道。 “是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又爱胡思乱想。”她斥责。 “你若能三思而后‘说’,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他申辩道。 后面的人,脖子因转来转去而有些酸了,他们从来不知道大寨主这么好辩。 “你拐着弯骂人。”她愤怒地拍开手,戳着他。他竟暗示她说话不经大脑。 “很高兴你听的出来。”他耸肩。 后头的人又开始窃笑了,但这回他们不敢笑的太夸张。 念瑶气愤地和沈廷军保持距离,这男人不仅没有同情心,还有残忍的天性。 她愈走愈偏向路旁,不想和他走在一起。“你这个恶棍、土匪、流氓、小人、恶徒——” “余——念——瑶。”他逼近她。她愈说愈过分了。 念瑶不自主地往后退,他的眼神太危险了,使她颈后的汗毛又开始竖立。 “你别欺负弱女子,你别过来。”她一直往后退。 “念瑶,别动。”沈廷军命令,他发现她脚下的泥土有些松动,一定是雨水使得路面的泥土变得有些不稳。 “为什——啊——”念瑶惊叫一声,双手不停地挥动,她在往下急速滑动。 “小心。”沈廷军喊道,他扑向前抓住她的手,这一新增的重量,使两个人脚下的泥土整个崩陷;他们滚下山坡,沈廷军将念瑶搂在自己胸前,保护她。 所有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皆大吃一惊,纷纷奔向前去。 “别动。”沈廷轩吼道。“路面不稳。” 大家立刻站定不动,脚下的泥土真的有些晃动。 “后退。”沈廷轩喊道。 “可是大姊——”念如急道。怎么又发生这种事? 沈廷轩对她摇头,拉着她一起退后。 “大哥,你没事吧!”沈廷轩吼道,他们看不到两人的状况,山坡下整个都是淤泥。 “大当家。”山寨的弟兄喊道。 “大姊。”念如三人叫道,他们这一喊,让山寨的弟兄大吃一惊,原来和大当家斗嘴的小子是女的。 山中响起一片叫唤声,雨仍不断地下着。 ※※※沈廷军一待滚动停止,连忙坐起来拉高身前的念瑶,着急地道:“你没事吧?” “我很好,你呢?”她问,抹去脸上的泥巴。两个人陷在泥浆里,全身上下都是恶心的泥巴。 她跪坐在他身前,替他擦去脸上的污泥,“你没受伤吧?”她又问,她知道刚才他特意将她搂着,保护她。 “我没事。”这泥巴减缓了不少冲力,所以,他没有直接碰撞到什么。他替她拭去脸上的泥。 “对不起,我让我们两个都变成泥人了。”她道歉。 他摇头。“不是你的错,这雨下的太急,把路面侵蚀的有些松软。” “他们在叫我们。”念瑶指着上面。 他拉她起来,对着上头喊道:“我们很好。” 上面的人听到他们的声音才松口气,沈廷轩喊道:“你们上得来吗?” 沈廷军看着离上面大约五十呎的陡壁已被泥巴所覆盖,如此一来便没有施力点,根本无法上去;若从旁边上去,又怕泥土不扎实,可能会再次崩塌。 “上不去。”沈廷军喊话,“你们走原路回山寨,我和念瑶走另一条路。” “知道了。”沈廷轩大声道,他对身后弟兄做个手势,“我们先走,大哥知道怎么回山寨。” 于是,他们一伙人又开始往前走去。 沈廷军则牵着念瑶走别的路,念瑶觉得全身脏兮兮的,好不舒服;而且,衣服变得好象有千斤重,走起路来特别累人。 “沈寨主,这儿有没有溪泉,我觉得好难受。”念瑶不停地挥去身上的污泥,顺手拍拍沈廷军肩膀上残留的泥巴。 “前面有个小溪,咱们先到那儿洗把脸。”他回答。全身都是泥也就算了,可是脸上有泥就让人无法忍受了。 “太好了。”她轻呼,并弯身拂去脚上的泥。这泥重的让人举步维艰,弹掉身上的泥后,又去拍拂沈廷军衣上的残泥。 他牵着她的左手,看她右手不停地忙着,他拂开她脸颊旁湿漉漉的秀发,原本细柔的黑发,也都沾满了污泥,她看来就像个落难的公主,脸上的泥土被雨水冲洗得掉了一大半,她专注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很美丽。 美丽?他皱眉地想,他怎么会对浑身污泥的她用出如此字眼?他的视力可能有些受损了。 “好了。”念瑶仰头看着他,这才注意到他直瞅着自己瞧。他的眉毛又皱在一起了。 “我看起来一定糟透了。”她抹去脸上的水滴。 他露齿一笑。“我们都糟透了。” 她也微笑地看着他,他看起来很好,即使全身泥泞,还是很有威严、气势,而且他的黑眸在他微笑时,总有美丽的火花,像黑夜的星星。 “你该常常笑的。”她冲口而出,随即不好意思的低头。 “为什么?”他好奇地道。 “那会让你看起来比较温暖,没那么冷酷。”她扯着自己的袍子,不敢看他。 “冷酷会让你害怕?”他询问。 她摇头。“我不怕你。一开始或许有一点吧!但现在不会了,不过,你生气时又另当别论。” “你怕我会伤害你?”他皱眉道。 “不是,我知道你有时候是虚张声势,雷声大,雨点小,我只是一时难以适应,从小到大,没人会这样吼我。”她不自觉地将重量倚在他身上,只因下雨天走路好累人。 他略过她对他小小的侮辱,一边思考她的话。他不否认她不怕他,这让他感到新奇。 “不过,你实在不该威吓别人,这是很不好的习惯,我想你是乐在其中对不对?” 她责备他。 他耸肩没回答她的话,但他的心却在微笑,他很喜欢让人害怕的感觉,没想到她也晓得。 这男人无药可救了。念瑶对他皱皱鼻子,他竟然没有一丝反悔的表情。 “这实在是个坏习惯。”她教训他。 他耸肩。“我倒不觉得,我喜欢人家害怕的表情,这让我很愉快。” “愉快?”她惊愕道。“你实在该好好检讨一下,怎么可以从这么邪恶的事上得到快乐?这简直是骇人听闻,你的灵魂需要好好净化一下,最好是别做山贼了,尽抢别人的财物是不对的,只要你们肯做事,养活自己根本不成问题,何必……” “闭嘴,念瑶。”沈廷军打断她的话,他想塞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我说过没有人可以叫我闭嘴。”她气愤地打他的手臂。 他握紧她的手,低吼道:“我们已经到小溪了,你是想洗把脸,还是讲废话?” 念瑶这才注意到,在一箭之遥的地方,有条河流,因为雨水的缘故,所以流速有些湍急。 她兴奋地跑去,沈廷军立刻把她抓回来,怒道:“你小心点,这儿都是石头,你会摔跤的。” “我不会。”她辩驳。他以为她是二岁小孩吗? 他懒得回答,只是牵着她走到溪旁。 两个人一起蹲下来洗手,余念瑶撕下一块布当作毛巾,她抹抹脸后,转身擦沈廷军的脸。 “我自己会弄。”他扣住她的手道,他不习惯任人摆布。 她拍开他的手。“别乱动,一会儿就好了。”她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泥沙,一边训道:“还有,我刚才说的不是废话,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句话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就是说——” “我懂它指的是什么。”他打断她的话,希望她别再说了,他一路上已听够她的唠叨。 她没有感受到他的暗示,仍然滔滔不绝的一直念;他的耐性快被她磨光了,为了将注意力转到别的事情上,他看着她的脸庞。拭去泥沙后,她清丽的脸孔再次呈现,沾满水滴的肌肤更像吹弹可破,让人想模模她。 她的行为令他费解,她正生气地训诫他,可是手上的动作却非常轻柔,似乎怕弄疼他。不过,这实在很可笑,人怎么可能因为擦脸而受伤!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念瑶皱眉道,他看起来心不在焉。 “没有。”他非常干脆的回答,希望她能知难而退;他觉得头开始痛了,一定是她的话将他轰的头昏脑胀的。 “你真是太无礼了,难道没有人跟你说——” “闭嘴,念瑶。”他已经受够了,不想再听见她的任何一句话。 “没有人可以叫我—” 他抓住她的肩膀,眼神很危险,但她却仍不知道停嘴,“你—” 他不加思索地拉近她,快速俯身,封住她未完的话语。这样安静多了,他心想。 念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愣住了,一时间无法反应,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待她回神后,她推着他,想挣月兑他的怀抱。 他贴着她的唇瓣,呢喃道:“别动,念瑶。”他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放在她脑后,让她紧靠在他身上,这感觉好的出奇。 他温柔的话语使念瑶停止挣扎,她缓缓合上眼,紧抱着他的腰,口中泄出一声叹息,有股异样的情愫窜过她的背脊。 他慢慢加深他的吻,呼吸愈来愈急促,早已忘了天空还在下雨,也忘了两人全身湿泞,他只是不断地亲吻她,不想离开。 念瑶以相同的热情响应他,全身暖烘烘的,好象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但她的心跳的好快。 沈廷军首先恢复自制,他强迫自己终止这个吻,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人都会失去控制;他离开她的红唇,将她搂在怀里,他的下颚放在她的头顶上,等他们两人恢复。 回复冷静后,沈廷军开始思索自己的行为。他怎么会这么莽撞?他从来就不是冲动行事之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根本不喜欢她不是吗?那为何又—简直是一团乱,他叹气的想。 念瑶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为何会乖乖地任他摆布?而且事后,她也没有后悔的感觉,她真是不知羞。 “你为什么吻我?”她小声问道。 如果他知道就好了。他拉起她,没回答她的话,只是牵着她往前走去。 他的态度刺伤她了,她看着他皱眉、不发一语的脸孔,觉得很难过;他一定是后悔吻了她,这令她觉得很难堪、很尴尬。 她低下头,试着不让自己那么伤心,既然他不在乎,那她也不用那么在意,她想抽开自己的左手,不用他牵着她走。 但她却无法挣月兑他的掌握。“放开我。”她嚷道。 “这儿路滑,你会跌倒。”他不懂她为何突然生气,他们正在爬坡,而路面非常湿滑,他担心她会摔跤。 “我不会,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她恼怒道。 “你为何突然发火?”他不解的问。 “我没有。”她喊道。 “别睁眼说瞎话。”他皱眉,“告诉我。”他将她的手握的更牢。 “你这个自大狂,放开我。”她打他。 “念瑶,我不会姑息你的无礼。”他警告她,“你不说出你气恼的原因,我是不会放手的。” 她深吸口气,冷然道:“你为何吻我?” 他早该猜到的。“我不知道。”他照实说,这件事他还没想通,若他知道就好了。 “你后悔了?”她低声问。 “没有。”他叹气,这才是最糟的一部分,他竟然没有懊悔。 他的话让她纠结的情绪得到纾解,她觉得心情好经松、愉快。 他们两人默默地走着,手牵着手,在雨中漫步,虽然两人没有说什么话,可是心却很接近,很宁静。 走了一段路后,沈廷军打破沉默:“你觉得廷轩怎样?” “很好啊!”她不太清楚他在问什么,怎么会突然扯到沈廷轩? “很好!”他停下脚步,抬起她的下颚。“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有点冷酷,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我不懂你在问什么?”她不能理解他的反应,怎么他又一副冷酷的样子? “你喜欢廷轩?”他直截了当地道,扣紧她的下颚。 念瑶觉得眼睛很难受,她这一仰头,雨水落入她眼中,“我的眼睛浸水了。”她抹去眼眶四周的雨水。 “回答我的话。”他俯身逼近她,眼里有两团火焰。 “没有,没有。我和他说没几句话,对他根本不了解,哪谈得上喜不喜欢。你问这做啥?”她不悦地道。这人到底在想什么,问她这种问题。 “没什么。”他松口气道,拉着她又往前走,她的话让他感到一阵释然。 “你实在很反复无常,让人费解。”她抱怨道。 他耸肩没有回答她的话。 “等会儿我一定得泡在热水里。”她靠紧他,觉得自己愈来愈累,她快走不动了。 “你还好吧?”他低头看着她,担心地道。她看起来好脆弱,他松开她的手,改而环着她的腰,让她倚在他身上。“我们快到了。” “好。”她将左手放在他背后抓着他的衣袋,她的头倚在他的肩窝,她眨眨双眼,觉得眼睛好酸涩。 又走了一会儿,她已经有些喘了,而且很疲倦。 沈廷军停下脚步,捧起她的小脸,关怀道:“累了?” “一点点。”她喘气道,不晓得自个儿还能撑多久;在下雨天走路已经很累人了,而且因为他们滚下山坡,所以得多绕些路,使她的体力消耗的更快。 他看她喘气的样子,知道她累了,他抚着她的脸,对她说:“我背你。” “不用了,我还走得动。”她摇头,他背她走路一定很耗力。 他背对着她,弯身道:“上来。” “不用——” “别和我争辩,念瑶,我背你走得快些,否则,以你现在的体力,承不了多久。” 他命令道。 她只得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项颈,“如果你累了,就放我下来。” 他背起她,往前走去,念瑶已累得不想再说话,只觉得身体又开始冷了,她只希望她不会生病。她叹口气,紧贴着他,觉得愈来愈冷,愈来愈冷。 第六章 她快热死了。 念瑶觉得自己深陷在炼狱中,受着火烤的刑罚,那火烫得她好难受,她想逃走,可是不管她怎么逃,那火焰还是紧跟着她。 她拚命挥手,想挥开那团火,可是她做不到;突然,火焰化成吴益泯,抓住她摆动的双手,她吓的大叫。 “放开我,放开我。”她大喊,踢着双腿,死命挣扎。 她听到吴益泯哀叫一声,放开她的手;她得意的笑着,瞬间,又有人抓?她的双手,是沈廷军。 “你也在这里!”她惊喜道。“别让他抓我回去,我不要,我不能丢下念如他们,我好热,好热。” 吴益泯又变成了烈火,开始烧着她,她紧抓着沈廷军的手,呓语道:“我好难过,我要水,好热。” 一道清泉流过她的喉咙,她觉得好舒服,浸在凉凉的溪泉中,她在那儿抓鱼虾,还在森林中跑来跑去,微风吹着她,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在树下睡的好满足,却有人推着她张开眼;是山猪,它要吞下她了!她尖叫着,开始往前跑,可是山猪在她身后追着她,她想爬树,但却上不去。 她难过地哭了起来,突然,大树变成沈廷军,将她搂在怀里。 “我不会爬树。”她难过地道。 “没关系。”他拍着她的背。 “可是有山猪。”她哽咽道。 “没有,你别怕。”他抹去她的泪水。 她抬头望着他,却看见山猪从树上扑下来。 “山猪。”她指着他的背后尖叫道。 她听到有人在笑,可是她看不清楚。他们认为她在说笑吗? “那真的是山猪,它要吃掉我。”她喊道。“你要救我。”她对沈廷军说。 她听见他叹口气,而且她又听见了笑声;她四处看着,吴益泯又出现了,他站在她的左边,大声地笑着,他的手中拿了把剑,正刺向沈廷军。 她大声尖叫,捡起地上的果子,朝吴益泯丢去;他被打中了,她高兴地笑着,她听见他在骂人。 “你如果敢碰他,我就跟你抗争到底,还有,我不会和你回去的。”她大声嚷道。 可是,他又化成了火焰,开始烧灼着她,她痛苦的啜泣道:“我好热、好烫。” 她听见沈廷军在安慰她,他的手好凉,正抚着她的额头,她被火焰烧得好难过。 她不停地和大火对抗着,可是,这火一下子变成吴益泯,一下子又变成山猪,让她捉模不定,尤其是吴益泯总笑着看她受苦,她好生气。 她气愤地叫着,吴益泯又抓着她想把她拖回去,她拚命地挣扎,想摆月兑他的箝制。 她又瞧见沈廷军从火里走出来,她哭泣道:“你该保护我的,别让他捉我回去。” “谁要捉你?”他模模她的脸。 “坏人。”她呢喃道,抓着他的手,“别赶我走,他会找人把我抓起来,那念如、子璇和念凡就会变成孤儿。” “谁是坏人?”他又问。 “就是吴益泯。”她大声道。 “他为什么要抓你?”他询问。 “因为我逃走了。”她翻来覆去觉得好难受。条地,她硬生生的坐了起来,迷惘道,“我要水,我好热。” 沈廷军按住想下床的她,“别乱动。” 她扯着衣服道:“我要吹风。” “不行。”他抓住她扯个不停的手,衣襟都快被她拉开了。 “我好热。”她想挥开他的手。 “你别乱动,我拿水给你。”沈廷军道。 “好。”念瑶点头。 他起身倒了杯水,转身回床榻时,只见念瑶扯开了衣襟,正在拉肚兜;他大惊失色的忙坐回床沿,右手抓着念瑶乱动的手。 “念瑶,水来了。”他引开她的注意。 “水。”她高兴地道,双手去接沈廷军左手里的碗。 沈廷军避开她的手,将水拿到她唇边;她一口气把水喝完,觉得舒服多了。他不敢起身放回茶杯,怕他一回身,她把单衣和肚兜全月兑掉,于是,他把茶杯放在床沿。 她的脸还是热的发红,他伸手探她额上的温度,似乎没前两天那么热了;她被高烧缠了三天,在这期间不断高声大喊,神智不是很清楚,不断嚷着有人要抓她回去,呓语总是断断续续,以致他听得不是很明白。 他叹口气,模着她发烫的脸,两天前他背她回寨的当晚,她就开始发高烧,是四人当中最严重的;念如、子璇和念凡虽然也病了,但并没有发高烧;如今风寒也都好的差不多了,就只剩念瑶还全身发烫。 他让她躺好,替她盖上被子,但她不耐烦地又把被子踢开,“好热。”她叫,一脚把棉被踢到床尾。 她不断地翻来覆去,无法安稳地睡觉;他能做的也只是擦去她身上的汗水,看她痛苦他也不好受,但他却爱莫能助,他痛恨这种无助的感觉。 他再次把被子盖在她身上,但她又愤怒地踢开它,“我不要。”她大叫。 沈廷军不知道要如何同她说理,再这样叫下去,寨里的人又不能睡觉了。他月兑下鞋,上床搂着她。这两天,他都和她睡在一起,因为她根本不要盖被子,只要一盖被子就大吼大叫,可是,山里夜晚很冷,她不盖被子,风寒会更严重,所以,他都上床抱着她,帮她保暖。 念瑶蜷缩在他身上,梦呓道:“赶走他。”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圈着她的腰道:“吴益泯。”他是从这两天她的梦话中判断出来的。 “嗯。”她抓紧他胸前的衣袋,怕他会不见似的。 “他是你什么人?”他搂紧她,声音里带着怒气。这两天他一直在猜,吴益泯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他实在很想摇醒她好问个清楚,可是在她神智不清的状况下是不可能的。 “我讨厌他。”她嚷道。“我不要谈他。” “你先告诉我他是谁,我们就不谈他。”他哄道,在这样打哑谜,他会受不了。 “他是我要嫁的人。”她不耐道。 “什么?”他咆哮一声,拉开她,俯身看着她;她张开双眼,眼神有点散乱,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你嫁人了?”他咬牙道,不敢相信他所听见的。 “没有,我走了。”她又开始翻来覆去。好热,他怎么一直问个不停? 他释怀地松口气。她还没嫁人,差点害他就要杀人了。他又把她搂回怀中,将她的头压在他胸前。 原来她是逃走了,难怪她常喊着有人要抓她回去;难道遇见她的那一天,她正从安池镇离开?这女人果然很大胆,他微笑地想着。 随即他又蹙眉的想,她对吴益泯有感情吗?他不喜欢这种可能性,不过,她总嚷着说讨厌吴益泯,所以,她应该没付出感情,这想法让他很高兴。 “念瑶。”他唤道。 她呢喃的挨紧他,没有回话。 他等了一会儿,才知道她睡着了,他的手指抚弄她的秀发,然后亲一下她的头顶。 他为自己柔情的表现感到讶异,这是他从来不会做过的,一定是因为她正在生病,而他觉得有责任照顾她。 他想了一会儿,觉得很有道理,微笑着和她相拥而眠。 ※※※念瑶眨眨双眼,全身软趴趴的,没什么力气,她瞅着床顶看了一会儿,这才发觉自己躺在床上。 她偏头环顾房间,看见沈廷军坐在席上,蹙眉看着书籍。怎么他连看个书都皱着眉头?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出声问,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好沙哑。 沈廷军抬头看着她,讶异道:“你醒了?”他起身绕过矮几,走到床沿坐下来。 她半坐地倚着床头,“这不是我的房间。”这房屋的摆设和她以前住的不太一样。 这厢房只有一张床,而且是张大床,床尾旁有个屏风,床前有个方矮几,几下铺着蒲席,窗户都有竹帘垂下来,床头旁都是竹编的柜子和漆奁,摆设很简单。 “这是另一间客房。”他回答,“觉得如何?” “很好啊!简单大方。”她不懂他问房间的陈设作啥? 他翻白眼道:“我是问你人觉得如何?” “哦!你怎么不说清楚。”她抱怨道。 他可以确定她已迈向康复之路,因为她又开始好辩了,他的耐性又再次受到考验。 “念如他们呢?”她问。 “他们很好。”他回答。 “我怎么会往这儿?”她不解地道。 “你病的很重,一直大吼大叫,所以,我们把你移来这儿。” “我生病了?”她讶异道。“我从来不生病的,还有,我也不会大吼大叫,那是很不礼貌的。” 他再次翻了翻白眼。“你昏睡三天了。” “三天!”她惊呼,她怎么会睡了这么久。 “你一点印象都没?”他不可置信地道,她大呼小叫的模样,连死人都会被吵醒。 “一点点,我只记得好象在炼狱里被人烤,而且,我现在觉得自己好象被拧吧的抹布。”她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虚弱得像只快死去的狗。 “我吩咐人替你拿些粥来。”她这几天都没进食,一定饿坏了。 他走到门口时,她问道:“这几天,你都在这儿陪我?” “没有。”他怒道,推开门走了出去。 念瑶不懂他为何突然生气,果然是反复无常,可是,她一直感觉他在她身边陪着她,她才不相信他的话呢! 她觉得喉咙很不舒服,想喝杯水。她下床站着,才跨出一小步,整个人就瘫了下来。 她跪坐在地上喘气,没有力气起来。 “我果真病了。”她呢喃道,眼前还有金星在闪耀,而且头好晕。 她把手撑在地上想站起来,可是力不从心。 沈廷军一进门,就见她倒在地上,他着急地奔到她身前,“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喝杯水,但浑身使不出力。”她拍拍他的手,叫他不用担心,他看起来似乎有些苍白。 他抱她回床歇着,训道:“你下床做啥?连生病也不安份。” “我说过我只是想喝杯水。”她对他皱皱鼻子。 “你不会等我回来?”他起身倒杯水给她。 她喝口水,不悦地道:“你怎么老爱训人,我现在可是病人,病人最大。” “你也知道你是病人,那就该有个病人的样子。”他骂她。 她嘟着嘴,转过头去不看他。 他摇头看着她孩子气的行为。“等会儿廷轩会帮你看看是否退烧了。” “念如他们有无生病?”她担心的问。既然他们四人一起淋雨,而她病了,那么,他们是不是也病的不轻? “你们回来的当晚就全病了,只是你病的最严重,他们三人除了身子仍虚之外,已无大碍。”他伸手试试她额上的温度,还好,应该是退烧了。 “那就好。”她顿了一下又道:“你方才说我生病的时候一直大呼小叫?” “嗯。”他颔首。 “我说了些什么?”她不好意思地道,她该不会把从小到大的秘密都吼出来了吧! 他促狭道:“你该说的全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这可是事实,她什么话都用吼的。 她脸红道:“我到底说些什么?”令她觉得沮丧的是,她都没有印象。 他耸肩道:“你大部分都在说些小时候的事。” 她明显的呼了口气,还好,可是听到他的下半句话,她就笑不出来了。 “其它的事,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好。”他轻松地道,凝视她的脸孔,见她浑身僵住,差点笑出来。 “我说了什么?你不要骗我。”她紧张地道。 “你不相信就算了。”他若无其事的说。 她捧着头,努力思考着她究竟说了些什么。她不可能会讲些见不得人的事,可是他那副样子,就好象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大哥。”沈廷轩站在门外喊,因为门没关上,所以,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情况。 沈廷军回头对他说:“进来。你带那么多人作啥?”他皱着眉看着来凑热闹的人,有罗浩伦、晓梅、余念如、余子璇、余念凡和一只猴子。 “是他们自个儿要跟来的。”沈廷轩理直气壮的说。他们一行人全走进房里。其实他们都是来瞧瞧念瑶是不是恢复正常了,这三天,不管白天晚上,都会听见她吼叫的梦呓声,寨里的人还以为她是不是烧得神智不清了。 沈廷军由床沿起身站在床边,沈廷轩则站在他大哥身旁,他小心地看着念瑶的眼睛,好象很正常。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战战兢兢的问。 念瑶瞪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二寨主,干嘛问这?” 见她清醒,后头的一干人等才敢接近床铺。“大姊,我们好担心你。”念如说。 “我很好,这只是场小病,不算什么。”念瑶吹嘘道。 大伙儿全露出不敢苟同的脸,尤其是沈廷轩与罗浩伦,他们两人可是身受其害。 念凡站在沈廷轩的右手边,手上抱着小猴子,“姊,你会不会再大吼大叫?”她模模猴子的头。 “当然不会,你帮小猴子敷药了,好乖。”念瑶说话的时候,沈廷轩就坐在床沿帮她诊脉。 “不是,是中叔叔敷的。”念凡指着沈廷轩,她叫沈廷军大叔叔。 “噢,谢谢。”念瑶对沈廷轩说。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沈廷轩道。 余念瑶抬头看着大家,子璇在念凡的右手边,再过来是念如、晓梅和罗浩伦。 她看着罗浩伦的额头,好奇地道:“你的额头怎么青了一块?” 除了念凡、子璇和罗浩伦外,其它人一听见念瑶的话,全都笑了,尤其是晓梅笑得最大声。 “他这是爱凑热闹的报应。”晓梅咯咯笑道。 “凑什么热闹?”念瑶更好奇了。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 “被茶杯击中。”晓梅笑着截断罗浩伦的话。 “他为什么不躲呢?”余念瑶更不解了。 晓梅笑得更大声了。罗浩伦瞪她一眼,要她自制点,念瑶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人。这可能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她心想。 沈廷轩放下念瑶的右手,起身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身子虚了点,多吃些营养的东西补回来即可。” “我就说嘛!我身子硬朗得很,这点小病奈何不了我的。”她大言不惭的说。 “少说大话。”沈廷军当场泼她冷水,也不想这三天她的身子有多难受。 “你干嘛老爱和我唱反调?”念瑶不悦的对他皱皱鼻子。 “我是实话实说。”他驳斥道。 “不同你说了。”她气道,等她吃饱喝足后,才有力气和他争辩,她现在好饿。 “什么时辰了?” “午时。”念如回答。 原本半趴在床上的念瑶,已饿得整个人往下滑,瘫在床上,“我快饿扁了。” “姊,我这有饼。”子璇从腰月复中掏出一个小手巾,里面放了些碎掉的酥饼,那是晓梅给他的。 念瑶高兴的伸出手。“我要吃。” 沈廷军扣住她的手腕,摇头道:“不行。你多日未进食,吃饼肠胃会受不了。” “一小块就好。”念瑶嘴馋地道。只见念凡已从子璇的手里拿饼吃,看得念瑶直流口水。 “不行。”沈廷军加重语气,她若现在吃饼,身子会受不了的。 “大当家,粥来了。”王熙在门口朗声道。他手里端着一碗白粥,他是厨房里帮忙的助手,长的眉清目秀,年方十八岁。 晓梅走到门口,伸手端过稀饭,走回床边。 “你慢慢吃,好好休息,身子很快就会痊愈的。”沈廷轩叮咛。“我们先走了。” “别惹麻烦,知道吗?”沈廷军道。 “知道。”念瑶又对他皱皱鼻子。他对她有偏见,老爱教训她。 沈廷军、沈廷轩和罗浩伦走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念如对晓梅说:“我来喂大姊。” “没关系。”晓梅笑道,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着念瑶,她来这儿可是有目地的。 “姊,我要去后院。”子璇道,他想到后院去玩。 “嗯。别玩得太野。”念瑶说,她知道小孩子静不下来。 “我也要去。”念凡嚷道,她抱着猴子和子璇跑出去。 念如站在床头,对念瑶说:“我等会儿去拿外袍让你穿上”因为念瑶三天来都卧病在床,所以都只穿着白色的单衣。 “穿我的衣服。”晓梅抢着说,她想让念瑶换回女装,“反正我们身材差不多。” “不用了,我自个儿有衣服。”念瑶道。 “可是你的衣服是男装我想看你换回女儿身的模样,再说,寨里的兄弟都已经知道你是女的了,整天穿着男装,不挺别扭的。这样好了,你和念如都穿我的衣衫吧!”晓梅道。 “不好意思麻烦你。”念瑶说,当初她只拿了几件男装和念如公用着穿,就连念凡也都是小男孩的装扮,因为她并不想多拿不必要的东西。 “不麻烦,那就这样说定了,等会儿我就去拿给你们。”她先声夺人,不容拒绝。 “哦!谢谢。”念瑶也只能这么说,可是,她老觉得有绑鸭子上架的感觉。 念如看着矮几上摊开的书,问道:“那是沈寨主的书?” “嗯。”念瑶只顾着吃粥。 “你知道吗?大当家这三天都在这儿不眠不休的照顾你。”晓梅不经意的说。 念瑶停下咀嚼的动作,这句话吸引了她全部的心思,“是吗?”她的心觉得很暖和,还有莫名的感动;她的直觉果然是对的,他一直在身边陪她。 “你可以问念如。”晓梅转向念如。 念瑶看向大妹。 “嗯。”余念如领首道:“沈寨主都没离开过。”前两天因为她自己也在生病,所以不能照顾大姊,可是当她病好时,沈廷军还是坚持自己来,其中主要原因,是因为大姊只有沈廷军在她身边时,不会把他看成敌人,也不会大吼大叫,所以,她也不再坚持一定要亲自照顾大姊。 念瑶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容,心里很高兴。 晓梅把念瑶的反应看在眼里,又说了句:“大当家连睡觉都在这儿。” 念瑶差点被稀饭噎死,她咳嗽道:“什么?” 念如拍拍念瑶的背。“大姊,小心点。” “你没事吧?”晓梅担心的看着咳得喘不过气来的念瑶。 念瑶摇头。“沈寨主睡在这儿?”她瞪大双眼。 “是啊!二当家说,他有一天深夜到大当家的房里,却不见他在里头。”晓梅轻松地说,好象这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可能他只是晚点回房。”念瑶找个理由说。男女共处一室就已不合礼教了,更何况共睡一室。 “或许吧?”晓梅蹙眉道,彷佛这不是很重要的问题,但她却在心底窃笑,念瑶自己一定也在怀疑。 “姊,你要不要问问沈寨主?”念如蹙眉道,如果晓梅所言属实,沈廷军是要对大姊负责的。 “哦!好。”念瑶道。她现在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就算沈廷军真的待在这儿,也只是想照顾她,她不能以此绑住他,更何况,她和吴益泯还有婚约在,想到这件事她就烦。 晓梅又喂了念瑶几口后说:“你再歇会儿吧!现在不能吃太饱,对肠胃不好。” “谢谢。”念瑶道谢后,又躺了下来。她觉得有些疲倦,一定是大病初愈的关系,她得多休息。 “姊,我晚点再来。”念如道。 “好。”她合上双眼,打个呵欠。 晓梅和余念如随即走出门外,晓梅露出一抹笑容,她要去向二寨主讨赏,毕竟她说得不露痕迹,念瑶一定会去询问大当家的,到时候……嘿嘿!婚礼指日可待。 第七章 念瑶快乐的跳下床,她的体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这让她的心情特别愉快;她在床上多待了两天,这可闷坏她了,好几次都想跑出去,可是偏偏身子骨受不住,只好继续休养,如今应该是无碍了。 她穿上晓梅借她的女装,还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个绿色的发簪;发簪也是晓梅借她的,她似乎特别偏爱绿色,借给她和念如的衣服都是浅绿色的,而且,她的衣服下摆有许多飘带,走起路来非常飘逸。 她走出房门,想去找沈廷军,这两天她都没看到他,不晓得他跑哪去了?她还没谢谢他在她生病时,不眠不休地照顾她的辛苦。 这些天,他对她不闻不问,使她有些难过,他实在太无礼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虽然她有点气他,可是,她不能无礼到连谢字都不说,所以,她打算道谢后,就不同他说话了,她可也是很有骨气的。 她先跑到前厅去,可是没人在,所以,她又跑向后院,在经过厨房时,她看见那只山猪被绑在柱子旁。 “你的伤好多了吧?”她对山猪说。它看起来已无大碍,正趴在柱子旁睡觉。 山猪睁开一只眼,无聊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作它的美梦。 “这只猪还真悠闲。”念瑶皱皱鼻子。 “你是谁?” 念瑶一回头,看见一名十七、八岁的男子站在她身后,手上还端着一锅馊水。 “我是余念瑶。”她回答。这人斯斯文文的,给人的感觉还不错。 “哦!我晓得。”念瑶在寨里已是人尽皆知了,只是有些人还没见过她的脸孔。 “我叫王熙,前几天端粥到你那儿过。” “哦,谢谢。”念瑶说,当时她并没有仔细留意。 “你很漂亮。”王熙微笑道。她和大当家果然很相配,这阵子寨里的人都在猜大当家何时会和余念瑶成亲,有些甚至还下钱赌注,反正寨里平静无波,有些事情热闹热闹也不错。 这件事会引起大家的关注,除了沈廷军在念瑶生病时,不眠不休地照顾她引起大伙儿的揣测外,沈廷轩的大肆宣传也是功不可没。对于王熙的赞美,念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点头微笑,转移话题。“你拿那做啥?”她指着王熙手上的锅子。 “这是要给山猪吃的。”王熙把锅子拿到山猪面前。 “都是你在喂它吗?”念瑶问。 “嗯。过几天就要放它回后山,方大叔说它快吃垮我们了,本来方大叔想杀了它,可是大当家又下令不能杀它。”王熙耸肩道。 “它看起来食量很大。”念瑶看着它呼噜呼噜地吃着。 “它一天要吃好几餐呢!”王熙道。 “它看起来大的可以坐一个人上去。”念瑶估量道。 王熙笑道:“你要坐坐看吗?” “怎么可能?”她认为他疯了。“它会把我撞死的。” 他大笑道:“说的也是。” 她发觉他斯文的外表和他的个性实在不甚符合。 “或许你想坐上去绕寨一周。”她兴致勃勃的提议。“那一定很风光。” 王熙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我是很想,可是,我可能会压扁它。” “那倒是。我想请问沈寨主在哪?”她换个话题。 “应该在后院,他在挑选人马。”王熙回答。“他又要去抢劫了吗?”她皱眉道。 他怎么不听她的劝,老把她的话当耳边风。 “不是,他要去拦劫伤了廷轾的土匪。”他解释。根据探子追踪的结果,这群土匪会在两天后经过十里坡。 “拦劫之后呢?”她问“杀了他们。”王熙不带感情的说。 念瑶惊呼一声。抢劫是一回事,杀人又是一回事。“杀人是犯法的啊!” 王熙耸耸肩道:“那些人死不足惜。” “杀人是要偿命的,难道他不知道吗?他到底有没有大脑?”念瑶怒道。 王熙开怀大笑,从来没有人这样骂过大当家。 “你最好自己去问他,他来了。”王熙笑道,沈廷军和罗浩伦正往这儿走来。 余念瑶侧身注视着沈廷军,她的心开始快速地跳着。他还是一样高大、结实,但也同样冷酷,他又皱着浓眉,看起来好象不太高兴。当然,自她认识他至今,他碰到她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要不然就是对她大吼大叫。 沈廷军第一次看见念瑶穿着女装,这装扮让她看来很女性化,也很动人,双颊泛着粉红色,好象桃子;乌黑的秀发随着微风轻轻扬起,像是摆动的杨柳;她大大的双眼,正瞅着他看。他避了她两天,结果,她一出现又扰乱他的心湖。 “我又惹你生气了吗?”念瑶说。 “没有。”沈廷军不懂她何出此言。 “那你怎么皱着眉头。”她不解地道。 他耸耸肩没回答她的问题。“你怎么没待在床上,还跑出来吹风。”她实在不懂得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已经好多了,别老是训我。你后天是不是要去做坏事?”她质问。 王熙对她的说法觉得很有趣,不由得笑出声。 “什么坏事?”罗浩伦插嘴问道。 “结束某些人的生存权利。”她气道。 王熙笑的更大声了。杀人就杀人,还讲得这么文雅。 沈廷军瞪了王熙一眼。“别杆在这儿,去做事。”他从方才就看他不顺眼,不晓得他和念瑶在谈什么,竟笑得那么开心。 “是。”王熙笑着退下,有点惋惜不能听到后续谈话;和余念瑶聊天很有趣,她总有些奇特的想法。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念瑶追问。 沈廷军翻翻白眼,“没错,我后天是要去了结一些混帐的生命。” 罗浩伦这才恍然大悟,杀人就杀人,还讲得这么文绉绉。 她愤怒地道:“你是笨蛋吗?干嘛做这蠢事。”这回换罗浩伦大笑。 “下去。”沈廷军厉声道,他的眼皮又开始抽动了。 罗浩伦憋着笑离开。 念瑶后退一步。“你看来……呃……很不……高兴。”他的眼神犀利得像是能置人于死地,而他的疤看起来又很明显了。 “你快踏到山猪了。”他冷酷的说。 念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瞧见那山猪张开大嘴想吃下她的脚。 她尖叫一声往前冲,撞入沈廷军的怀里;他左手圈着她的腰阻止她逃月兑,右手抬起她的下颚,俯身逼近她的脸庞。 “没有人可以骂我笨蛋。”他咬牙道。 他像个发怒的大熊,正伸出他的利爪。“我是……为你……好。”她颤声道。 “为我好?!”他厉声道,扣紧她的下巴。 “我是不想你做蠢事。”她鼓足勇气道。 “蠢事?”他咆哮,忍不住想扼死她。 他吼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她的脾气也被挑起了,他有什么资格对她大吼大叫! “我说的是实话,你不知道杀人要偿命吗?”她戳他的胸膛,大声训道。 沈廷军愣了一下,他的怒火可以让男人吓破胆,可是,她反而比他还凶、还生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能这么大声对我说话。”他命令道。 “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她不平地道。 “为什么?”他的表情已快杀人了,他缩紧左手,箍紧她的腰。 “我不能呼吸了。”她喘着气,想推开他。 “听到没?”他仍没放松力道。 “我……宁死不屈。”她直视他,倔强的说。 “宁死不屈?”他差点笑出来。 她正经地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吧!”她戏剧性地闭上眼。 他真会被她气死。“你在演戏啊!”他没好气的说。 她偷偷地睁开一只眼看他,然后又赶紧闭上。“我是认真的。” 他实在是哭笑不得,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为什么一件原本很正经,又很令人生气的事,会变成一件荒谬的事?他看到她又在偷偷看他了。 “好吧!我成全你。”他冷静地道,右手伸向她白白的脖子。 她立刻张开眼,惊慌的说:“我不要……这种死法。” 他挑眉,“那你想要哪一种,我会尽量达成你的愿望。” 他说的好象在问她想要哪种棺木。她吞口口水说:“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是认真的。”他实在很想笑。这女人实在该好好教训她,别老这么口不择言,现在自讨苦吃了吧! “杀人是犯法的。”她慑嚅道。他不可能杀她的,可是,他为何看起这么冷酷? “反正又没人看见。”他耸肩道。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让她觉得不对劲。“你在捉弄我。”她气愤地打他,他还是恶性不改,喜欢享受别人害怕的表情。 他哈哈大笑,心想,这女人不笨嘛! 他实在是无药可救了,念瑶气愤地想。不过,笑起来的沈廷军很迷人,她发誓他的眼里真的有闪亮的火花,她冲动地想模模他的脸颊。 沈廷军对于她温柔的抚触愣了一下,他喜欢她的碰触,感觉很细腻,他捉住她的右手,粗嘎道:“怎么了?” “没什么。”她害羞地低下头,“为什么这两天你都没来看我?” 这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好象她很在意他似的。 他叹口气,不知该怎么说。这两天,他是故意躲她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待她才对,她在他心中引发的感觉,让他不知如何处理,他需要理出头绪才行。 但是,想了两天,他还是想不透,而且想愈多心就愈乱,原本打算她病好就送她下山,可是,方才见她和王熙谈笑风生,他打从心底不舒服,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很不痛快。 “你方才在和王熙谈什么?”他皱眉道。 “王熙?”她愣了一下,怎么话题又转到这儿了?“没有啊!只是谈谈山猪,他还建议我骑山猪呢!他很风趣。”她微笑道。 “你们很谈得来?”他厌恶地吐出这些字眼。 “还好,和他谈话满有意思的。”她轻笑道。 “这是什么意思?”他危险地瞇起双眼。 “什么‘什么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打哑谜吗?”她蹙眉道。 “不许你再和他打情骂俏!”他怒道。 “啊?”她目瞪口呆,“你有病啊?还是成语白痴?什么打情骂俏?”谈山猪很诗情画意吗?她不解。 她又骂他!他实在很想打她一顿,不过,先略过这个侮辱,他得先把事情搞清楚。 “你喜欢他?”他从牙缝中逼出这句话。 她张大嘴巴,随即发火道:“你真的有病是不是?一下问我喜不喜欢二寨主,一下又问我喜不喜欢王熙,我干嘛喜欢他们!你以为我是花痴吗?还是你真的有病,白痴病还是笨蛋病,你到底有没有大脑?我想,答案显而易见,你是连小脑都没有。” 这是他忍耐的极限,他怒吼一声,抓着她,跪坐在草地上,让她趴在他的大腿上,重重地打了一下她的臀部。 “向我道歉。”他命令。“快说。” “不说、不说。”她怒道,挣扎着想起来,双手拚命挥动,可是,他的左手压在她背上,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好,你有骨气。”他加重力道再打她一下。 “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她叫道,声音里已有哭意;从来没人这样对待过她,“我要喊人了。” “那更好,免费请大家看好戏。”他不为所动,又打了她几下,“说不说?” 这时,连山猪都叫了几声瞅着他们俩瞧,像是在看好戏。 她觉得好委屈,“你不是君子。” “我本来就不是。说你以后再也不敢了,还有,为你的口不择言道歉。”他指示道。 “你是无赖。”她尖叫道,抹去脸上的泪水。 “你不说是不是?”他再次加重力道。 她愈哭愈大声,哽咽道:“说就说嘛!你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要为你的口不择言道歉。” “念瑶。”他警告的说。 “你自己这么说的。”她嚷道。 “别再逼我动手,念瑶。”他冷冷地道。 她啜泣道:“对不起。” “大声点,我没听见。”他命令着。 “我为我的口不择言道歉,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虽然我说的都是实话。”她大声道,伤心的一直哭。 他叹口气,假装没听见她的后半句;他扶起她,让她站好,而她搥着他的胸膛,哇啦哇啦大哭,“我讨厌你,再也不要理你了,你听见没?” “我知道我没弄痛你。”沈廷军说,他的力道控制的很好。 “你……伤了我的自尊,你知……不知道?”她哽咽道。 他再次叹口气,把她揽入怀中,不容她拒绝。“是你先伤人的。”他指控道。 “可是,是你先侮辱我,你暗示我是花痴。”她将脸埋在他胸膛,身体仍在抽搐。 他的下巴摩擦她的头顶,“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子在一起。”他话一出口,自已都吓了一跳,原来他对她有占有欲。 她止住泪水,仰头看着他,“我们只是在聊天。”她蹙眉道,不太明了他在说什么。 “我知道。”他俯身亲吻她的额头,他终于了解他不能容许任何男人碰她,除了他之外。他实在不懂这是怎么发生的,她话又多,又爱顶嘴,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会要她,不过,至少那个叫什么吴益泯的有足够的勇气和她定亲,想起这事,又让他很不痛快,那个男的算什么东西! 她不懂他为何蹙着眉头,可是却又亲吻她的额头,她的脸泛起了红晕,她总是无法对他生气太久,这点让她很气愤,“你有时真的很难相处。”她教训他。 “我向来都很好相处。”他反驳,随即耸肩,补了一句:“杀人的时候例外。” 这使她想起先前争执的话题,“你后天真的要去十里坡?”她忧心道。 “没错。”他回答。 “你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而且…” “别又来了。”他打断她的话,“我不会改变心意的。” “你难道不能再考虑一下?我…” “别说了。”他打岔道。 “可是” “闭嘴,念瑶。”他命令着,不想听她的长篇大道理,那会让他头痛。 “没有人可以” 他俯身亲吻她的唇,然后又缓缓退开,红晕染红她的双颊。“我……” 他再次封住她未完的话语,抱紧她贴着自己,双手轻抚她的背,她的双手也不自觉地环着他的项颈,迎向他。两人拥吻了许久,沈廷军低吟一声,轻柔地退开。她慢慢睁开眼,迷蒙地看着他,她的双唇更红润了,他忍不住又轻啄她一下,她软软地偎向他。 他抱紧她,等两人恢复平静。他微笑地发现,只有在这时候,她才是安静的。 她抱着他的腰,羞涩地挨着他,感觉他在抚弄她的秀发,摩擦她的头顶;他真的很多情,她微笑地想。阳光在他们身上洒下暖意,使她想一直这样下去。 “我本来是要向你道谢的。”她想到今天见他的目的还没达成。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生病时照顾我,麻烦你了。” “没什么。” “还有,我听晓梅说……”她欲言又止,不晓得该怎么表达。 “说什么?”他吻她的头顶。 她仰头看着他。“你三天晚上……都……呃……待在我房里?”她不敢直视他,只是看着他的下巴。 “嗯。”他点头,不晓得她要说什么。 “那……你……睡在蒲席上吗?”她抱着一丝希望说。 “不是。”他开始微笑,终于知道她的重点在哪儿了。 “嗯……我很好奇你睡在哪?”她已经有点结巴了。 他托起她的下巴。“我睡在床上。” “可是……呃……那只有……一张床。”她的脸变得酡红。 “没错。”他让她自己想,而且,正愉快地享受着她的尴尬。 “你是说……呃……你和我……”她接不下去了。 “我们睡在一块儿。”他爽朗道,而且决定再刺激她一下。“你常常动不动就扯开衣服引诱我。”他的眸子带着笑意,这也是为何他不准任何人照顾她的原因,除了他,没有人可以看见她的身子。 “我没有。”她的脸已经非常红了,她不可能做出这么羞耻的事。 “当然有,你太热了,总要渲泄一下。”他扬眉道。其实,只要她一点,他就会帮她穿好,太常看到她撩人的模样,会让他受不了的。 她已经尴尬到不知要说什么,脸也红得快着火了。她怎么会像荡妇一样,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没有巴在他身上不肯放手吧? “大当家。”正当他们陶醉时,罗浩伦的声音插了进来。 沈廷军突然拉开她,“什么事?”他说。 “马云彪上山要见你。”罗浩伦道。 念瑶赶紧放开沈廷军,她怎么没听见有人来了?真的是太丢人了。 罗浩伦可没错过方才那一幕,心里忍不住一阵窃笑,看来,他们进展的很顺利。 “谁是马云彪?”念瑶问,藉以掩饰自己的窘困。 “土匪头子。”沈廷军简单回答。“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他两个儿子。”罗浩伦回答。 马云彪的山寨离这儿的路程大约一个时辰,而十里坡正好在马寨和沈寨的中间,他们是这方圆十里内唯一的两处山寨;但不同的是,马寨靠打劫为生,可是沈寨却不是,沈寨都是偶尔为之,他们以黑吃黑的方式劫镖,而且,镖银得大到足以引起他的兴趣,他才会命人行抢。 最近一次劫镖是在一周前,由罗浩伦率领人马抢下一宗珠宝,当时马寨的人也有去,只是最后珠宝仍被沈寨的人抢走。 “带他们到大厅,我随后就到。”沈廷军吩咐。 “是。”罗浩伦领命而去。 “你们起了什么冲突吗?”余念瑶忧心道,他们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没有。”他摇头。“你别管这些,等会儿我会去找你,我有事同你说。”既然他知道他不能容许任何人碰她,他就不会放她走了。 “什么事?” 他俯身吻她一下,才道:“等会儿再说。” 念瑶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待他走后,她叹口气,唇边露出一抹笑容。 第八章 念瑶站在后院看着子璇拉开弓箭,“咻!”的一声,射中标靶,她和身旁的念如热烈的鼓掌。 “好厉害。”念瑶道。 “我没有射中靶心。”子璇难为情地道。这段日子,他常跑到后院玩耍,而后院总有许多人在耍刀、练剑、习武强身,而子璇迷上了弓箭,所以常到后院练习,他是练了好久才射到标靶的。 而这成就要归功于许多指导他的人,有沈廷轩、沈廷轾、曾永富、晓梅……等,每个人路过时都会顺便指导他一下,他才会有进步。 “再稍微练习一下就好了。”晓梅拍拍子璇的头。 “子璇已经很了不起了。”念如道。 子璇被他们称赞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再练习。”他走上前去把箭拔出来。 “晓梅,你知不知道马云彪来这儿做什么?”念瑶看向站在她右手边的晓梅,晓梅穿着一身绿,连发上的丝带都是绿的。 “不晓得是不是为了前些日子浩伦抢得的珠宝。”晓梅耸肩道。 “来寻仇的?”念如问。 晓梅笑道:“怎么会,哪有人只带两个人来寻仇。” “为什么你们要抢劫呢?怎么不和寻常百姓一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念瑶蹙眉道。 这种在刀口下过活的日子,让她不安也不能苟同。 “我们是啊!只是偶尔想刺激一下,才去劫镖,更何况,我们抢的都是恶徒的不义之财。这样才不枉被叫做山贼嘛!”晓梅说的理所当然。 “你们这么喜欢当土匪?”念瑶不悦地道。 “好玩嘛!”晓梅不但不觉得受辱,反而开心地直笑。 “怎么可以抢别人的东西呢?!”念瑶怒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样是不道德,也是不对的,难道你没有—” 晓梅愈笑愈大声,打断了念瑶的话语,也使她不知该如何接下去讲。 “这话你该同大当家讲才是。”晓梅建议。 “我说了。”念瑶泄气道。 “结果呢?”晓梅拭去眼前的泪水。 “他只会说:‘闭嘴,念瑶’、‘别再说了’。”她嫌恶地吐出这些话。 晓梅再次开怀大笑,连一向拘谨的念如也咧开嘴角。大姊训人训习惯了,无法容忍有人不听她的长篇大道理。 “这有什么好笑的?”念瑶扁嘴道。“我一定会帮助你们走向正路,我不会死心的。”她像在发誓一般。 晓梅笑道:“等你说服大当家后,你再来告诉我。” “好。”念瑶充满信心的说。“首先,我得让你们自食其力,这样就不用为了粮食去行抢。” “你要怎么做?”晓梅好奇道。 “念如。”念瑶转向她。“你到包袱里拿些种子出来。” 念如讶异道:“可是大姊,那是我们——” “没关系。”念瑶打断她的话。“反正我们有那么多,你每包都拿一些给我。” “可是——” “你快去。”念瑶说。 念如叹口气。“好吧!”那些蔬菜种子原本是他们打算自己种的,如此一来,食物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到别的城镇定居时,也就不用担心他们会饿死;可是没想到中途遇上山贼,一切都走了样,和原定计划不符。 “什么种子?”晓悔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等会再跟你说。”她神秘地道。“念凡呢?” “在那儿。”晓梅指着斜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草丛。“她和廷轾在一块儿。” 念瑶瞇眼看了一下,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念凡近日老喜欢黏着沈廷轾,尤其是沈廷轾的伤好点后,她终日要沈廷轾陪她玩。当然啦!还有她决定不放生的小猴子也和她一起,她和猴子处的非常愉快。 念瑶知道沈廷轾烦得要死,可是又拿念凡没办法,像现在,他不知牵念凡到草丛作啥,他看起来好象非常不高兴。 而沈廷轾也真的是不胜其烦,他正要带念凡去解手,他不知道这小表干嘛老缠着他,从没看过男孩这么黏人的,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小扮哥,帮我拿小猴。”念凡甜笑道。 原本念凡叫他小叔叔,但他才没那么老,所以他要他改口叫他小扮哥,好笑的是,他竟举一反三的改口叫沈廷轩中哥哥,喊沈廷军大哥哥,以前他都分别叫他们中叔叔和大叔叔的。 “把它放地上就好。”他不耐烦地道。这猴子一天到晚拚命吃香蕉,还乱丢香蕉皮,上次差点害他跌倒,而且那该死的笨猴,只会咧嘴傻笑,还不时做鬼脸,他只能气在心里,因为他若想对那只猴子怎么样,念凡就会大哭,他可受不了他的魔音。 “不要。”念凡扁嘴,眼中的泪水转啊转。 “好、好、好。”他把那只臭猴放到肩上,他可不想念凡又大哭;他瞪了扮鬼脸的猴子一眼,要它安份点,小猴却吱吱地笑着,一面还不停地拍手。 念凡把双手平举,等沈廷轾替她解裤子。从小念瑶就很宠她,连裤子都是念瑶帮她月兑好,她才会解手。 “你干嘛?快点。”沈廷轾大声道。 “裤子。”念凡嚷道。 他快疯了。他蹲下来帮念凡松开带子,一边忿忿不平的道:“你这小表还真好命,连方便都要人帮你打点好。” 他扯下念凡的裤子,却看到……他张大嘴看看念凡,又低头看看他的……不,她的……沈廷轾一阵头重脚轻,一跌坐在地上,她……是……女娃儿…… 念凡蹲解手,“小扮哥怎么了?”她偏头道。“你也要尿尿吗?” 沈廷轾仍然膛目结舌,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肩上的猴子还在拍手,他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他一定是在作梦,而且是场噩梦。 念凡起身嚷道:“裤子。”她要沈廷轾帮她穿好。 沈廷轾这才回神,可是又看见她的……他闭上眼,怒道:“自个儿穿。” “我不会。”念凡嚷道。 他真会被她气死。“过来。” 念凡走到他面前。“为什么你要闭上眼睛呢?”她模他的眼皮,觉得很好玩。 “别弄。”他低吼,他往前伸手,却碰到她滑滑的皮肤;他一惊睁开眼,立即涨红脸,他火速地拉起她的裤子,替她系好。 “你的脸像小猴的。”念凡咯咯笑道,她捏着沈廷轾的脸。 “放手。”他拉下她的手吼道。 念凡还是笑个不停,沈廷轾把猴子塞进她怀里,起身往前走。 念凡跟在他后面跑着,她牵着他的手,紧得让沈廷轾甩都甩不了。 他把她带到念瑶面前,念瑶正专心地看子璇射箭,根本没注意到他和念凡在草丛做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女的?”沈廷轾吼道。 “谁?”念瑶不解地道,她发现沈廷轾生气时和沈廷军很像。 “念凡。”他咬牙道。 “你不知道?”念瑶张大嘴,她觉得这儿的人好象都很清楚。 “我怎么会知道?”他气得差点吐血。 “这很重要吗?”晓梅看向沈廷轾。 “当然。”他觉得他快哭了。 “就因为念凡是女的,你就气成这样,你是哪根筋不对?”念瑶不解地道。 “我哪根筋不对?”他大吼。“我完了,你知不知道?” 他吼完后,气愤地走出后院,他从没想过他会看见……一个女娃儿的……他要怎么办?他看见一个女娃的……下半身……他坏了她的名节。他快哭了,他该怎么办?他不想娶她啊…… 沈廷轾觉得头很痛,他转念一想,反正又没人知道,而且念凡还那么小,他心慰地想。不行!他是个敢做敢当的人,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的头愈来愈痛了,当初为什么让他遇上这些人? ※※※“他疯了是不是?”念瑶皱眉道。这人怎么突然大吼大叫? “廷轾从来不会这样的。”晓梅也不解的说。 念瑶抓住想跑去追沈廷轾的念凡。“念凡,你做了什么惹小扮哥生气?” “没有啊!我不知道。”念凡讷讷的道。 念如拿了一包种子走过来。 “三当家怎么了?他看起来很生气。”念如把种子拿给念瑶,疑惑地问。 “谁晓得,别理他。”念瑶皱皱鼻子,她弯拉着念凡的手,“念凡,我们去挖泥土,好不好?” “好。”念凡高兴地道,她最喜欢挖泥土了。 “念如,你和子璇等会儿帮我提桶水到厨房旁的那块空地。”念瑶道。 “好。”念如点头。 “你要种什么?”晓梅问。 “种菜。”念瑶大声道,预期地看见晓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念瑶牵着念凡,两人蹦蹦跳跳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厨房位在大厅的右边,那儿有一块空地,山猪就是绑在那儿。 她们到空地后,念瑶对念凡说:“在这儿等姊姊一下,姊去看厨房有没有锄头。” “嗯。”念凡点头,和小猴子跑到山猪前面,看着正在睡觉的山猪。 念瑶跑向厨房,正要转弯时,突然从转角冒出一个人,她赶紧煞住,差点就撞上了。 “对不起。”余念瑶先道歉,随即皱了眉头。这男子让她想起吴益泯,她从没在寨里见过他,所以,她想该是寨里的客人。 他长的很白净,双眼有一股邪气,很不正经,他穿着白色的宽衫,露出一些胸膛,手中拿着一把扇子,自以为风流潇洒。 此人即是马云彪的二儿子,马祥迁,他方才在大厅和沈廷军发生口角,因为他受不了沈廷军那副自以为是、冷冰冰的态度,而马云彪怕他俩起冲突,所以要他出来走走。 没想到他才一出来,就碰到美人。她全身一袭浅绿、粉脸透红,乌黑的秀发像丝绸一般,真是漂亮。 念瑶根本不想理这种人,她绕过去想进厨房。 马祥迁挡住她的去路。他自以为潇洒地打开扇子,搧了搧后,欠身道:“请问姑娘芳名?” “让开。”她怒道,这人像极了登徒子。 “别发火。小生乃马祥迁是也,姑娘就连生气也着实动人啊!” 念瑶瞪他一眼,这人是花痴吗?她不理他,往右边移动,没想到他也移到右边。 “姑娘别这么拒人千里之外,所谓有缘千里来相见。”他无赖似的硬是不肯让路。 念瑶实在是火大了。“是啊!那只猪正等着你跟它千里相见,快去啊!”她气愤地指着山猪。 马祥迁狂笑道:“姑娘真是伶牙俐齿,小生喜欢。” 这人真是无药可救了,她可不想和他浪费口舌,于是她往回走,想等这无赖下山后,她再来种菜。 马祥迁抓住她的手,“姑娘别走,小生还没讲完。” “放开我,你这厚颜无耻的败类。”她死命挣扎。 马祥迁哈哈大笑,觉得很有趣。 念瑶使尽她全身的力气,重重地踏上他的脚,马祥迁哀叫一声,抱着腿跳来跳去。 念瑶拉着念凡赶紧跑,可是跑没几步,她的右手再度被马祥迁抓住。 “小生还没亲到你呢!”他俯身想吻念瑶。 念瑶左手赏他一个大锅贴,清脆响亮;念凡跑过来,死命的咬住他的大腿。 马祥迁哀叫的就像一只猪,所以,他背后的山猪也应和地叫了一声。他松开念瑶,扯开念凡,将她拋到地上。 念凡痛的号啕大哭,小猴子生气地吱吱叫,它跳到马祥迁身上,用它的爪子抓他。 念瑶慌张地扶起躺在地上的念凡,“要不要紧?”她抱着念凡,拍着她的背。 马祥迁把小猴打到地上,可是脸上已多了几个爪痕,因为他有学过武术,所以小猴被他击倒在地上。 他上前抓起念瑶,他已经怒火中烧,他就不相信他吻不到她;于是他扣住她的双手,使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这只猪。”她怒吼,踩他的脚。 “放开大姊。”念如和子璇也叫道,念如手中拿着水桶,子璇拿起背在身后的弓箭,瞄准抓住大姊的坏人。他们本来正要来帮大姊种菜,结果一来却看见念凡在哭,而大姊被这坏蛋抓住。 马祥迁看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拿着小杯箭瞄准他,觉得很好笑,而男孩身旁的姑娘也很有姿色,或许他可以一箭双鵰。 他根本不把他们两人放在眼里,笑道:“这回我一定要亲到你,美人。” 他俯身向她,念瑶立即将头偏到一旁,拚命躲他,“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她喊道,一讲完就死命尖叫,希望能把寨里的人引来。 马祥迁色迷迷地笑着,逐渐靠近念瑶。突然,他大叫一声,放开念瑶,抱着他的左大腿。他被射中了! “我告诉你别碰我大姊。”子璇叫道。 “没错。”念如也怒道,她把水桶整个丢出去,正好打中马祥迁。 马祥迁被打中而往后退,却没注意到后面还有只山猪,山猪张大嘴咬住他的左手,马祥迁的哀嚎声响彻云霄,他一打开猪头,手是保住了,可却满手是血,肉也被扯了一块。 余念瑶根本不理他发生了何事,她抱着仍在啼哭的念凡,担心道:“念凡哪里痛?” 念如和子璇也跑到念凡身边,关心的问长问短。 “这是怎么回事?”沈廷军刚从大厅奔来,却瞧见马祥迁满手是血,全身狼狈,跪在地上哀叫,而念瑶他们正在安慰哭泣的念凡。 沈廷军身后站着沈廷轩、罗浩伦,还有马氏父子,他们是被念瑶的尖叫声引来的,可是,中途又听见马祥迁的哀嚎声。 马氏父子奔到马祥迁身前,不晓得他为何会受伤。 “念瑶,怎么回事?”沈廷军走到她面前。 念瑶抱起念凡,泪水却在眼中打转,她担心念凡被摔伤了。 “念凡受伤了。”她看着沈廷军,眼泪掉了下来,她从没看见念凡这么难过的哭着。 “怎么哭了?”他拭去她的泪水,转头对廷轩道:“替念凡看看受伤了没?” 沈廷轩走上前抱过念凡,替她诊脉。 “怎么回事?”沈廷轾也出现在一侧,其实该说他们四周皆围满了人,全是从后院跑来的。 “她受了点内伤,不过,还算是轻微,别担心。”沈廷轩蹙眉道,怎么会受伤呢? 沈廷轾睁大眼。“怎么会这样?”他抱过向他伸出手的念凡,拍拍她。 “小猴?”念凡抽噎道,她指着仍躺在地上的猴子。 沈廷轾抱着她走向猴子,纳闷它怎么会躺在地上,看来也伤得不轻。 “怎么回事?”沈廷军问。 念瑶抹去泪水,深吸口气。“我和念凡想来这种菜,然后我想到厨房找找看有没有锄头,结果我在转角处碰到他。”她指着已经起身的马祥迁。 “他挡住我的路,不让我过去,我很生气,不想理他,所以我往回走,但是他却抓住我,想轻薄……然后念凡跑过来帮我,他把念凡摔到地上,念凡才会受伤,而后子璇射了他一箭,念如把水桶丢在他身上,他一后退就被山猪咬了一口。”念瑶简短地把事情经过说完。 沈廷军的脸却愈来愈难看,表情变得很冷硬。他走向马祥迁,虽然念瑶没把事情讲的很详细,可是,他知道这混帐想对念瑶做什么;他竟然动到他头上,他绝不饶他! 沈廷军走到马祥迁面前,马云彪没动手拦他,可是,马祥原却出手了,连瞎子都看得出沈廷军杀气腾腾。 沈廷军迅速出手,抓住马祥迁的肩膀,右手化解马祥原的招式,而马祥迁却是动弹不得,因为沈廷军扣住他的右肩,使他整只手部不能动,而左手又被猪咬伤了。 沈廷军一脚踢中马祥原的膝盖,反手打向马祥迁的胸口,他大喝一声,马祥迁整个人飞了出去,落在地面上,然后又是一声哀叫传出。 沈廷军一个回身踢中马祥原,使他节节后退,然后又开始走向马祥迁。 念瑶大惊失色。他要杀人了!她往前跑,却被沈廷轩抓住。 他摇头道:“大哥在气头上。”他知道大哥是真的在生气。 她挥开他的手。“我不能让他杀人。” 念瑶跑向沈廷军,而原本想上前的马云彪则停住脚步。他原以为沈廷军只是想泄愤,所以他并没拦阻,因为他也想给祥迁一个教训,别老是不知长进,尽做这些事;但是沈廷军似乎想杀了祥迁,这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但其实他自个儿也没多大把握能打得过沈廷军。 念瑶跑到沈廷军面前,握住他握成拳的手。“别杀他,不值得,而且,他没有亲到我。” 沈廷军怒道:“走开,念瑶。”这畜生竟然想亲她! “不要,我不要你因为我而杀人。”她执意不肯。“拜托你,他没有侵犯到我,我真的很好。”她轻摇着他的手,试着减轻他的愤怒。“而且,他已经够凄惨了。”她又补了一句,事实上,她说的也是实话。 沈廷军没有说任何话,念瑶觉得自己快哭了,她不要他杀人。 沈廷军吸口气道:“这次我饶了他,如果再有下次,我就要他的项上人头。”他下颚绷紧,冷酷的脸上满是无情。 念瑶松口气。“谢谢。” 马氏父子赶紧扶起马祥迁,他没想到自己这次踢到了铁板,差点性命不保。 沈廷军冷酷地道:“马寨主,我们的协议取消,你若想夺财,就凭你们的本事吧!” 原来,马氏父子上门来是为了后天经过十里坡的土匪,他们载了许多黄金、珠宝,马云彪想夺财物,但他怕和上次一样被沈寨一抢而空,因为长久以来,大宗的劫镖案,十之八九都是被沈寨夺去,这使得马寨难以生存,只能靠抢些小财过活。 因此,他希望后天沈寨能让他们也搜括一些,所以才上山和沈廷军商讨,因为听说沈廷军这次会亲自出马,如此一来,他们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其实,沈廷军对后天的财物并没兴趣,他只想杀了伤廷轾的那些人,所以,原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他们计较,可是没想到竟发生了这件事,他自然不肯如此做。 马云彪立刻满脸怒气,他低声下气来这儿,没想到沈廷军如此不买帐。 “走。”马云彪喝道,他和马祥原扶着马祥迁走下山去。 念瑶这才松了口气,她想去看念凡是否无恙,却被沈廷军抓着不放。 沈廷军示意部属退下,他的怒气还没消退,若不是念瑶阻止,他一定会杀了那个混帐。 他牵着念瑶走到子璇面前。“方才的箭是你射的?”他看着子璇手中的弓。 “是……”子璇颤声道。他有点怕沈廷军,他心想,可能是寨主要惩罚他。 “你的准度不够,以后我会每天拨些时间指导你。”他非常惋惜弓箭不是射中那畜生的心脏。 子璇闻言,咧开嘴角笑道:“是。”他兴奋地想大叫,可是还是镇定的维持像一个小大人的模样。 念瑶想去抱念凡,可是沈廷军不放开她。 “我有话要跟你说。”他拉着她往前走。 “可是念凡……” “我们会照顾她,你放心好了。”沈廷轩愉悦地道。他的计谋就要成功了,大哥的婚礼不远矣。 沈廷轾从念如手中接过念凡,抹去念凡脸上的泪水、鼻涕,还有她颈边的鼻水,恶心死了。 念凡抱着小猴抽噎道:“小猴受伤了。”它正躺在她怀中哀哀叫。 沈廷轾看见她眼中又有泪水,忙道:“别哭了、别哭了,我们会医好它。” 罗浩伦看见沈廷轾惶恐的表情,笑道:“你干嘛那么紧张?” 沈廷轾皱眉道:“那你来抱她,鼻涕黏在你身上,看你好不好受!”才刚说完,念凡又把鼻水擦在他颈边。沈廷轾一副快吐的模样,惹得大家开怀大笑;念凡看着大伙儿笑,自己也笑得好开心。 ※※※“你还在生气?”念瑶问,她被他拉到前院去,沈廷军全身仍然绷得很紧,她抱着他,安慰道:“事情都过去了。” 沈廷军叹口气,环着她,让自己慢慢放松。 “我没有破坏你和马寨主的友谊吧?”她担心道,马云彪走的时候看起来很愤怒。 “我和他本来就没有交情,现在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他恨声道。 他又生气了。念瑶知道自己讲错了话题,立刻改口道:“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他点点头,思索着怎么启口。 “你别下山了,就住在这儿吧!”他直截了当的说。他这人从不迂回说话。 “住这儿?” 他拉开她,开始踱步,这种事情还真麻烦。“你知道,在这儿不愁吃穿,而且很安全。” “你要我留下吗?”她小心翼翼的问,心里很紧张,她希望他是真心要她留下,而不是客套话。 “当然。”他蹙眉。“如果我要你走,干嘛叫你待在这儿?我是那种心口不一的人吗?”他不悦地道。 “当然不是。”她连忙安抚他。“你希望我住多久?” “你就永远住在这儿。”他理所当然的说。 “为什么?” 他皱眉。“什么为什么?你不想在这儿住一辈子吗?” “我是问,你为什么希望我留下来?”她低头绞紧双手,这答案对她很重要,虽然她还没去想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放你走。”他耸肩。 “为什么?”她的心开始微笑。 他耸耸肩没说话,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无法忍受其它人碰她,那他就要留下她,他只是直觉这么做,背后的原因他不太想去探讨,心灵的事最让人困扰。 “你想留下吗?”他问。 念瑶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应该诚实回答,还是故作姿态一番? “是的。”她决定诚实说,反正,她从来不会故作姿态。 她脸红的模样,让他露出微笑,很高兴她虽然尴尬,但并没有阻止她说出实情。 他高兴的又把她揽回怀里。 对于沈廷军的举动,念瑶觉得有些讶异,但又觉得很自然,她发现沈廷军总喜欢搂搂她、模模她,而她总是很顺从又自然的接受,不像方才那登徒子,她死都不要他碰她,对于这点,她可能要好好想想原因了。 “你方才没受伤吧?”他问。 “没有。”她摇头。“我重重地踹了他一脚。”她抬头看他,浅笑着。 “你实在该学些拳脚功夫。”他皱眉道,如果她有防身的基本功夫,至少可以保护她自己。 “你不想保护我了吗?”她担忧道。每次她出事,都是他跑来救她的。 “当然不是。”他亲一下她的额头。“我会永远保护你,只是,我无法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像方才,我就不在你身旁。” 想起刚刚的事,他又有气。她拍拍他的背,他还真会记仇。“那你觉得我该学些什么?”她仰头看着他。 “你先学些简单的基本防卫。我们现在就开始。”他拉开她。 “现在?”她睁眼,这人还真是急性子。“可是,我要种菜。” “种什么?”他以为他听错了。 “菜。”她从怀里拿出装在袋子里的种子。 “你种菜作啥?”他皱眉道。 “当然是吃呀!”她一副他很笨的样子,连这都要问。 “不用了,寨里东西多的是,而且,山寨种菜成何体统。”他不以为然地道。 “可是,你们都吃肉,难怪杀戮之气这么重。”她又继续道:“你看牛,它性情多温和,只因它都吃青草,而且还长得这么高大、壮硕。” “我们不是牛。”他反驳。 “我当然知道。”她回道。“我是打比方,你不要那么死脑筋嘛!”她看他一脸盛怒,知道她讲错话了,忙道:“不是啦!我没骂你的意思,你不要那么心胸狭窄。”糟糕,愈说愈惨。 “我不许你种。”他命令,假装没听见她骂人的话,否则他会气死。 “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不行就是不行,别再争辩,听到没有?”他加强语气,再次重申。 她蹙眉道:“你知道你很不讲理吗?这样是不对的,否则如何使人信服,说服人最重要的就是个理字,你不能用强迫的手段逼人” “念瑶。”他扬声道,她再说一句,他的头就要爆了。 “什么事?我还没讲完,你别打断我的话,那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我已经跟你提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你……” 他受够了,伸手捂住她的嘴,俯身逼近她的脸,咬牙道:“现在听好,不准种菜,不准。别争辩,念瑶。”他阻止想反驳的念瑶,她正在开分他的手,“听清楚没?” 她摇头,咿咿唔唔的想说话。他真的会被她气死,她老爱争辩不听他的命令,他却拿她莫可奈何,真的是一点威严都没有。 他一放开手,她马上道:“如果我想吃青菜呢?” “那你就去买。”他耸肩。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他又在生气了,她心想,或许该换个方式,和他讲理根本没用,因为他不听。“好吧!我听你的。”她柔顺地道。 对此转变,让沈廷军非常讶异,他以为她根本不会听从。 “但是我有个请求。”她又道。 “什么?”他猜得没错,果然有阴谋。 “既然你不许我种菜,那我可不可以种些花草?以前我在家都种好多。”她拉拉他的手,希望能软化他的心。 “后山多得是。”他挑眉。 “你总不希望我每天跑到后出赏花吧!你忘了上次我到后出去就遇到山猪,又生病,说不定下次会遇到熊呢!”她假装发抖。 她说的也有道理,她那么会“出事”,说不定真的会碰到熊或老虎之类的,这种情景让他提心吊胆。 “好吧!”他终于道。“可是,只能种花草。” “谢谢。”她冲进他怀里,抱着他,一面愉快的笑着,她成功了。 他叹口气,搂紧她,他对她太严苛了,只不过是允许她种花,她就那么高兴。 “你想种多少就种多少吧!”他宠溺地道。“只要别种得整座山寨都是就好了。” 他亲吻她的额头。 “嗯。”她笑的好开心,踮起脚尖吻他的下巴,以示感激。 沈廷军眸中的火花又开始跳跃,他低头给她一个火热的吻;念瑶也热情的响应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花椰菜”也有“花”字,对吧! 第九章 第二天中午,念瑶就和晓梅到后出挖些花草回来种植,原本念瑶是想叫沈廷军和她一块儿去的,但是寨里的人说,今儿个一早,沈廷军、沈廷轩和罗浩伦就到盱眙城去了,要到晚上才会回来。 对于他们跑到盱眙城,念瑶觉得很不解,他们明天就要去围杀那群土匪,怎么今天还到处乱跑?晓梅说,可能是盱眙太守沈璞有要事和他们商量。 念瑶对这猜测不以为然,他们是山贼,太守怎么会想见他们。 “晓梅,太守该不会是设陷阱抓他们吧?”念瑶担忧道,她拿着小铲子,连花带土的挖起,放在篮子里,这些篮子仍是向晓梅借的。 原本念如、子璇和念凡也要跟来,可是她是来挖花的,不是来玩的,所以,她叫念如照顾弟妹,她则和晓梅一起到后出。 晓悔抹去额上的汗珠,笑道:“怎么会!沈太守和大当家可是亲戚呢!” “亲戚?”念瑶叫道。“怎么可能!他们一个是官,一个是贼,所谓官贼不两立,怎么会扯上关系?更何况还是亲戚?”她很难想象沈廷军还有显赫的家世。 “这说来话长,沈大叔和家里发生冲突,一气之下就跑到这儿来,也没再和家里联络,可是在十四年前,他们还在沈府时,大当家和沈太守感情不错,十四年来也陆续见过几次面,这次想必有要事相商,否则,大当家他们不会走得这么急。”她把花放在篮子里,拍拍手中的泥土。“这些够了吗?”她们已装了整整两个花篮。 “够了,再多我们也搬不回去。”念瑶地拍拍手上的土。 “我们到前面的小溪洗个手再回去,花篮就先摆在这儿好了,等会儿再回来拿。” 晓梅道。 “好。”念摇回答。 她们两人往前走去,晓悔道:“你和大当家何时成亲?”她自小在山寨长大,有什么就说什么,而这件事目前是寨里最关切的,因为赌注已愈下愈大,她也关心她的钱是否能回收,所以,她当然要探探口风。 “成亲?”念瑶讶异道。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沈廷军也从没提过,怎么晓梅会问她这件事?好奇怪! “是呀!大当家不是留你下来吗?那就表示大当家很喜欢你,寨里的兄弟都很关心你们何时传佳期。”晓梅理所当然道。她赌他们会在十天内成亲,所以很紧张,深怕自己会输掉白花花的银子。 余念瑶的脸倏地涨红,怎么大家在私底下谈论这种事。“我不知道。”沈廷军只说要她留下,又没说要娶她,而她也没想到这方面的事。她想嫁他吗? “大当家没跟你提吗?”晓梅深感不妙。 “没有。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谈这些都太早了。”余念瑶低头道。她在说服晓梅,也在说服自己,她发现她真的想嫁给他,怎么会这样呢?她的心好乱。 “怎么会太早!”再晚一点她的银子就飞了,晓梅紧张地道:“你们都认识十多天了,有些新娘子嫁人前根本没看过夫婿的长相,你们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不用担心娶到的是麻脸新娘或是跛脚丈夫。” “或许沈寨主不想娶我,所以他没提。”她牵强地笑道。他从来都没说过喜欢她,更别提想娶她了,或许他留下她没别的意思。 “别说笑了。”晓梅打断念瑶的思绪,自顾自说道:“大伙儿都看得出来,大当家很喜欢你,当然会娶你。”沈廷轩昨晚同她说过,昨天沈廷军还申明地告诉他,不可以再喜欢念瑶:使得他差点当场笑出来,他还故作正经地点头,而且说他对念瑶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感,沈廷军这才放心。 “是吗?”念瑶的脸又开始红了,她们已走到小溪旁,念瑶蹲下来洗手,听了晓梅的话,她觉得很高兴,笑容也不自觉地爬上嘴角,和方才的沮丧有天壤之别。 晓梅洗手后,看看四周,深吸口气道:“我们下山喝杯凉水,好不好?我觉得好热。” “为什么不回寨?下山很远的。”念瑶不解地道,若是下山,还得走到前寨去,曲曲折折的山路让她想来,就觉得很累。 “怎么会,从前面那条路下去就是了。”晓梅指着前方。 “哪有什么路?”她只看到树木、草皮。 “有啦!你跟我走就是了。”她拉着念瑶往前走去。“你注意看看这路的四周,树木比较少,因为都被砍下来了,这是为了让马通过,否则我们养马作啥?前寨的那条小路根本容不下马身通过。” 念瑶这才恍然大悟。“可是,这草长得这么茂盛。”若真的是一条路,草早就被踏死了,露出的应该是泥土才对。 “那是因为我们很少走这条路,除非骑马;否则,我们都是由小路下山的。”晓梅解释。 “噢!”念瑶这才了解。“那这路可以通到哪?” “通往盱眙城和安池镇的要道。” 念瑶这才明了,当初她和念如决定逃走的路线时,就是怕会在大路上被官府的人发现,所以才改走较不热闹的道路,原来后出的路是通到大路的。 “我们到那里吃个东西,再回来。”晓梅道。 “人家会不会认出你是山寨的人,然后捉你送官?”她觉得不妥。 晓梅哈哈大笑:“不会啦!”即使有人知道她是山寨的人,也不会这么做,毕竟他们又不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因为他们从不抢老百姓的财物,所以和百姓间没有利害冲突。 念瑶这才松口气,她决定等沈廷军回寨后,要和他再次谈谈这个问题,希望他能放弃当山贼,若哪天被官兵围剿,可怎么办。 ※※※“好吃吗?”晓梅期盼的问,她介绍念瑶喝这路边有名的凉爱玉。 “好吃。”念瑶喝了一口爱玉。她们在大道上的小摊旁站着喝冰冰凉凉的爱玉,她们身旁也站了许多来往的路人,手中也都拿着一碗爱玉。 这小摊是这条大路上唯一贩卖凉品,以提供来往路人解渴的地方,所以生意很好,经过这儿的人都会喝上一碗解热。 晓梅喝完后,四处张望看着来往的路人,远处走来两个温文儒雅的文人,这吸引了晓梅全部的注意;她从小到大,从没看过文人,她身边都是武夫大汉,所以,这种文弱书生对她而言很新鲜。 两个人都穿着宽衫、里巾子,手中还拿把扇子,看起来很有趣;而且,他们的衫领敞开、袒露着胸怀,白色的肌肤看起来有些不适应,因为在寨里每个男子的肤色都是棕色的,感觉很健康。 右手边的男子长得很好看,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鼻梁很挺,眼睛和眉毛都很秀气;而左侧的书生脸骨较瘦削,额骨很高,双唇成一条线,看来好象很苛刻。 晓梅从头到尾都在留意他们,所以,当他们经过摊子旁时,她以为他们会喝碗水之后再上路。 “你看他们!”左侧男子开口道,右手缓缓地搧着羽扇。 右侧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些下等人,我才懒得看。”他轻视道。 “看看他们的蠢相,解闷嘛!”左侧男子笑道。 晓梅顿时怒火中烧,这两个人竟然这么说她们,实在太可恶了;于是,她在他们经过她身边几步远时,她将脚下的小石头踢起,打向他们的膝盖。 “啊!”他们两人尖叫一声。 距离晓梅较近的右侧男子,突然颠跛一下,骂道:“搞什么!”他对晓梅怒目而视。 念瑶刚喝完一大碗爱玉,听到有人叫骂,她抬起头往声音来源瞧去,瞬时,她整个人冻结住了。 手中的碗掉在地上,裂成碎片,她愣住了,几乎无法思考,他是……吴益泯…… 原来方才咒骂的男子就是吴益泯,当他看向晓梅时,他也瞧见了…… “你——”他手中的扇子指着她,瞪大眼向她冲来,这个可恶的女人,害他们吴家颜面尽扫,他现在还沦为士族、镇民间的笑柄,今天竟被他逮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晓梅看他冲来,以为他是冲着她来的,于是,她一脚踢向他的膝盖,一手打向他的右手,吴益泯又是尖叫一声,跪了下来,手中的扇子也掉了。 “哼,软脚虾一个。”晓悔不屑地道,原来这男人一点功夫也不会。 四周的路人开始鼓掌,“好呀!早就看这些人不顺眼了。”原来是因为这些士族阶级观念非常重,他们不屑与平民为伍,所以在相较之下,百姓也不喜欢这些士族,认为他们做作又自以为是。 而且南朝贵族以其政治权力兼并土地、隐匿赋税,进而与民争利,垄断商运,竞利争货,简而言之,此时期之政治、经济及社会,均有浓厚之“士庶天隔”色彩,士族享有优越之政治权势与经济力量,故其社会地位,也非寒门所能期望。 孔孝弘连忙扶起吴益泯。“姑娘为何出手伤人?”孔孝弘怒道。 “我出手伤人是因为你们言词伤人在先。”晓梅理直气壮道。 “动武实为野蛮。”孔孝弘又道。他们士族几无习武,而且也轻视武人。 “野蛮又怎么?”晓梅双手插腰。 念瑶站在晓梅背后,拉着她的衣袖,低声道:“我们走了。”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儿,没想到一下山就遇见吴益泯,真是冤家路窄。 “哼,软脚虾一个。”晓梅不屑地道,原来这男人一点功夫也不会。 “余念瑶,你竟然一走了之,为何这般羞辱我?”吴益泯恨道。 晓梅回身讶异道:“你认识他?” 念瑶点头。“是你逼我走的,我说过,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们就没啥好说的。” 她再次强调。 一旁的路人,手端陶碗,站在一旁看好戏。 “我养那些米虫何用?”吴益泯怒声道。 “你欺人太甚。”念瑶也发火了,她无法忍受任何人漫骂她的弟妹。 她随手拿起一碗爱玉,丢向吴益泯。 吴益泯闪避不及,被碗打中手臂,爱玉整个溅在身上,旁边的人又开始拍手,“再来一次。”有人鼓噪。 “我们走。”念瑶气愤地拉着晓梅往前走去,她已从原先的愧疚、害怕,变成愤怒。 “他是谁?”晓梅好奇的问。 念瑶没回答,她们绕过吴益泯身旁,想回山寨。 “我们的事还没完。”吴益泯怒道,他从没在人前这么丢脸过,他挥去一身的爱玉,勃然大怒,想伸手去抓念瑶。 晓梅眼明手快,一掌毫不留情的劈向他的手背,吴益泯哀嚎一声,捂着手背,痛死他了。 “你——”孔孝弘也动怒了,他们竟然栽在女人手上,实在太丢脸了。 “怎样?软脚虾。”晓梅做一个鬼脸。 孔孝弘拂袖道:“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今日算见识了。” “你骂人。”晓梅右脚踢起一块石头,击中孔孝弘的下巴。 孔孝弘退了一步,下巴被打得后仰。 “别理他们。”念瑶拉着晓梅往前走去。 吴益泯想追上去,可是又怕被打,他们今日已够窝囊了,所以他只得忿声喊道:“咱们走着瞧。”他平日的温雅,已丧失殆尽。 周遭的人哄然大笑有人还骂道“软脚虾打不过女人。” 孔孝弘和吴益泯愤恨地拂袖而去,孔孝弘疑惑道:“余念瑶不就是你逃婚的新娘?” 他现在才想起,吴益泯和余念瑶的乌龙婚事在安池镇已是人尽皆知,吴府的颜面扫尽,还沦为人家的笑柄。 因为士族都和名门通婚,士庶两族,通婚甚难,若是有,也是骇人听闻之事,因此,吴益泯愿娶庶民余念瑶实为骇闻,余念瑶算是高攀了。 依常理而言,余念瑶应当感激涕零,而且铭感五内,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余念瑶竟逃婚而去,这无异是吴府自取其辱。 这口怨气吴府自然不肯罢休。他们和官府发动人员寻找余念瑶,可是找了几日,却都无踪迹,因而虽然气愤,却也莫可奈何;没想到今日在此遇上了,这无异是天助他也,她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笔帐我会讨回来的。”吴益泯咬牙道。余念瑶逃婚在前,又羞辱他于后,这口气他可咽不下。 他不相信他真的拿她没辙,他没有要不到的东西! ※※※“念瑶,你还没告诉我那男子是谁?”晓梅问。这一路上,念瑶从愤怒转变成心事重重,而且都不开口说话。“我觉得他好象一个人,可是我想不起来。” “马祥迁。”念瑶叹口气。 晓梅击掌道:“对,就是他,这两人的调调还真有点像。” 念瑶觉得心里很不安,没想到竟会碰上吴益泯,她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而逃婚的事就随时间烟消云散吧!可是没想到……唉! “你怎么一路直叹气?他到底是谁嘛!你快憋死我了。”晓梅追问。 念瑶又走了一段路后,才叹气道:“他原本会成为我丈夫。” “啊?”晓梅瞠目结舌,第一次说不出话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念瑶曾定过亲? 她的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我逃婚了。”念瑶又道。 这句话又炸的晓梅再次说不出话来,这事情还真是乱七八糟。 “大当家知道吗?”晓梅吐出这句话。 念瑶摇头。“不知道。”她不晓得沈廷军知道后会怎样,她可以想见他的怒气会多大,可能大吼一声,吹倒一棵松树,或是扼死她。 晓梅沉默了,这件事还真棘手,大当家说不定会勒死念瑶。 又走了一会儿,她们拿起放在地上的花篮,晓梅小心道:“你要告诉大当家吗?” 念瑶突然大叫一声,晓梅被她吓了一跳,念瑶又大喊了好几声后,才呼口气。“哇! 舒服多了。” “我还以为你疯了。”晓梅拍拍胸脯。 念瑶笑道:“我是想把胸口的烦闷一吐为快。” “你最好把这件事告诉大当家。”晓梅建议。 “我知道。”念瑶下决心道,“如果你听到惨叫声,一定要来救我。” “这时候你还说笑。”晓梅被她逗笑了。 “我是认真的”念瑶加强语气,“我告诉他时最好离他远一点,逃命的时候比较能从容不迫。” 晓梅大笑道:“我才不相信大当家忍心下毒手。”她的右手还做成爪状,一面还龇牙咧嘴的。 念瑶看得哈哈大笑,两人笑闹着走回山寨。 回房后,念瑶把这件事告诉念如,念如也很紧张。 “他会不会派人来抓我们?”念如担心道。 念瑶蹙眉道:“不会吧!他不晓得我在这儿。” “那就好。”念如松口气。 “我打算等廷军回来后,告诉他这件事。”念瑶坐在念如对面,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念凡跑去找沈廷轾了,而子璇则在后院练箭术,所以房里只有念瑶和念如。 “为什么?”念如不解。“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过就好了。” “可是,它明明发生了,而且那也是事实,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他会气我的不坦白,纸是包不住火的。”念瑶叹气道。 “如果大家都不提,他怎么会知道,你不怕引起不必要的风波?”念如担心道。 “我不想他生气,可是,我必须讲;这件事还没过去,也从未解决,总有一天会瞒不住的。” “大姊觉得吴益泯不会罢手?”念如推测道。 “我不晓得,真的不晓得。”她摇头。她的心中很不安,为何会在这节骨眼上遇到吴益泯呢? “别想这些了。”念瑶又道。“我和晓梅挖了许多花回来种,你来帮我的忙。” “好。” 她们两人起身走出去,准备把花种在中庭,让整个庭园开满花,那一定很漂亮。 ※※※念瑶整个下午都在庭园里忙,也暂时让她忘了这恼人的事,可是吃过晚膳后,她就开始紧张了,思索着沈廷军回来后,该如何向他提这件事。 如果他很生气那该怎么办?毕竟她是骗了他,她从没同他提过她曾有婚约,而且她也不晓得这婚约是否仍具效力,如果仍有效力,那她该怎么办?她从来就不想嫁给吴益泯,更何况认识沈廷军后,她更不可能嫁给吴益泯,因为她的心已给了沈廷军。 正在房里踱步的念瑶,差点被自己绊倒。 “姊,你坐下来嘛!走来走去的,弄得我也跟着紧张起来。”念如坐在矮几前补衣服。念凡不知跑到哪去撒野,膝盖的地方有些破损,所以她找块布补起来。 她的心已给了沈廷军…… “姊,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念如忧虑道。 念瑶摇头,说不出话来,她走到床铺边坐下,心里仍为那句话而震惊——她的心已给了沈廷军怎么会呢?什么时候发生的? 难怪她这么在乎他,原来她爱上他了! 这句话更让她震撼,她捧着双颊,不可置信地道:“怎么会?” “姊,你要不要紧?怎么回事?”念如放下衣服,看着大姊的脸变得更白了。 “没事。”念瑶呢喃道。“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你别紧张。” “哦!”念如只好继续补裤子。心想,大姊不知在想什么,愈来愈怪异。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念瑶、念如。”晓梅在门外喊道。 “门没锁。”念如道。 晓梅推开门,但是没走进来,她在门外道:“我是来告诉念瑶,大当家回来了。” 念瑶倏地站起,脸色更白了。他怎么挑这时候回来?她还没想清楚呢! “你还好吧?”晓梅看着念瑶魂不守舍的模样,而且双颊已失去血色。 “我没事。”念瑶下定决心道:“我这就去。”长痛不如短痛。 “你看起来好象要上断头台似的,要不要改天再说?”晓梅提议道。 “不用了。”念瑶走到门口。“他在哪?”她的双手在发抖,她赶紧交握着掩饰她的紧张。 “房里。”晓梅回答。“要不要过些日子再同沈寨主说?”念如道。 “不用了,你们别那么紧张,他又不会吃了我。”念瑶强颜欢笑的说。 她勇敢地往沈廷军房里走去,而晓梅和念如则站在门口看着她,好象在替她送行,这让她想起一首楚辞: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她阻止自己胡思乱想,她又不是荆轲,沈廷军更不是秦王,而且,她也不是要去刺杀,反倒是她被刺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到了门口后,她先深吸口气,才敲门。 “进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她叹口气,知道那是她的多疑,毕竟自她认识他以来,他很少处于高兴的状态,时常都是想杀了她的模样,这次说不定会成真。 她推开门,正好看见他在擦剑,擦剑——擦剑——看起来很利。 “看得出你在忙,我等会儿再来,不,我明天再来好了,我这就走,晚安。”她一看见他在擦剑,顿时信心全失。那把剑杀死一只山猪都没问题,更何况是她。 沈廷军蹙眉道:“进来。你咕噜了一堆什么?我哪有在忙。” “不用了,我——” “念瑶,你到底要不要进来?”他语带命令的说,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进来。” “好嘛!吧嘛这么凶。”念瑶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他翻翻白眼。“什么事?” “你可不可以先把剑收起来?”她得先把凶器拿走。 他把剑收回剑稍,放在矮几上,她才敢靠近矮几。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低头,绞紧双手。 “你说。” “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她抬头看着他。 他挑眉道:“你又做了什么坏事?打破东西?” “不是,你这么说太侮辱人了。”她不悦地道。 “到底是什么事?”他轻敲桌面。 “你还没答应我不生气。” “我要先听什么事。”他说,自从认识她之后,他的脾气常面临考验,所以,他不能保证。 “那我不说了。”她咕哝道。 “念瑶。”他扬声道。“你再不说我就要生气了。” 她不悦地嘟嘴道:“你实在该好好管管你的脾气,老是这么没耐心,你—” “念——瑶——”他的语气充满危险,他不想再听她唠叨他有哪些缺点。 “好嘛!”她扁嘴,事情总要说清楚。“你知道的,有时候人常常身不由己的被迫去做某些事,你有这种经验吧?” “没有。”他不懂她到底想说什么。 怎么一开始,事情就不顺利?她蹙眉道:“算了。你知道的,有时候事情并不总是能照你想要的意思去做,所以,你必须做些变通,朝你认为最好的方式去改善状况,当然啦!或许别人不认为那是好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都快睡着了。”他手指轻敲着桌面,“你就直说行不行?别拐弯抹角。” “你耐心点好不好,我话还没说完。”她又教训他。 “我怕等你说完,天都亮了。”他还故意打呵欠,手指还不停地敲击桌面。 这个男人傲慢的像只公鸡,无礼的像只猪,她忍无可忍地伸手拍打他的手。 “你的态度恶劣的像匹马。”她怒声道。 她骂他是马?!他抓住她的手,咬牙道:“过来。” “不要。”她在对面扬起下巴。是他先态度恶劣的。 她竟敢向他挑受!他一手拉开他们之间的矮几,然后将念瑶拉向他,念瑶尖叫一声,整个人便由坐姿变成趴姿,她的脸伏在他盘坐的腿上。 她还不晓得自己撞上哪,臀部已挨了一下,她撑起身子,坐在他面前。 “你又打我。”她指控,气愤地打他的腿。 “以后你每骂我一句,就小心你的。”他的脸逼近她,威胁道。 “我说的是事实,而且,每次都是你先惹我的。”她毫不怯儒,大声的说。 他的眼皮开始跳动,她慢慢地往后仰,他却愈逼愈近。 “你别再过来。”她开始有些害怕。他看起来有点冷硬而且严厉。奇怪,事情为何变成这样?原以为他生气一定是为了她有婚约一事,可没想到她话还没说,他却已经在生气了。 她也知道害怕了?沈廷军暗忖道,他一直逼近她,她却一直往后仰,最后整个人竟躺在蒲席上,他的手撑在她肩膀两侧,慢慢逼向她的脸。 念瑶推着他的胸膛。“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先让我讲完,再杀死我。”她心想,反正他都生气了,再气一点应该也不会糟到哪去。 她怎么老以为他生气就会杀她?他蹙眉地想,等她讲完话,他就要告诉她,不管他有多愤怒,他永远都不会伤害她。 “你说。”他故意厉声道。 “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她闭上眼睛不看他的脸,这样说比较容易些。 他没说话,左手撑着头,看着闭上双眼的她。她看起来好漂亮、好柔美,他不自觉地咧开嘴角,右手轻抚她白的颈项,感觉像丝一样。 她却以为他已准备好扼死她了。她只是说笑的,他怎么当真了?难不成她现在说的话将成为她死前的告白? “我……我……我和别人有婚约。”她一口气说完,全身绷紧,准备忍受咆哮之声。 但她什么都没听到。她等了一会儿,慢慢睁开双眼,看到他的脸正愤怒而抽筋着,她马上又闭起双眼,心跳得好快。这回她是真的完了,他已经气得吼不出来了。 沈廷军揉揉脸颊,发现他都快变成戏子了,愈来愈会演,要从笑容转变成铁青的一张脸还真不容易,双颊差点扭到,原来她要说的就是这件事,若不是他早就知道,他可能真的会扼住她的脖子。 “你一定要听我解释,我和他没成亲,我逃跑了。”她紧张地说。“原本我是不想告诉你这件事的,可是我今天中午又碰到吴益泯。” “什么?”沈廷军人吼一声,这回他是真的吓到了,“为何去见他?”她该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 念瑶被吓得睁开双眼,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专挑她没心理准备时大叫?她拍拍胸脯收惊。 他一手扣紧她的肩膀,“回答我的话。”他冷酷地道。 “我没去见他,是下山时不小心碰到的。”她皱眉道,心跳还没恢复正常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这才放松紧绷的身子。“他说了什么?” “他说走着瞧。”她拉拉他的手臂,“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是很生气,你还有没有其它事瞒着我?”他严厉的说。 “没有。”她摇头。“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我不晓得该怎么说。” 她难过地道,他不肯原谅她,她觉得好想哭,他一定再也不想理她了。 “我真的很抱歉,我明天就下山去。”她吸吸鼻子。 “你下山干嘛?”他不解道。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不想再见到我了。”她的声音已有些哭意。 “我没讨厌你,而且,我也没要你下山。”他柔声道,拂去滑下她脸颊的一颗泪珠。 “真的?”她有点不敢相信,她从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就原谅她。 “真的。”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她圈住他的脖子,挨着他哭泣,沈廷军抱着她侧身躺下,“怎么了?”他搂紧她,她的头枕在他手臂上。 “我不知道,可能是忍了一下午,”她哽咽道:“所以一放松就……” “你怕我会不原谅你?”他抚着她的头发。 “嗯。”她点头,竭尽所能地控制她的泪水。 他偏头细吻她的耳后,她好香,使他有些心猿意马。 “我们该怎么办?”她担忧道。 “什么怎么办?”他吻上她的脖子,轻扯开她的衫领,齿咬她的肩。 念瑶这才发觉他在做什么。她满脸通红,脉搏愈跳愈快,“我和吴益泯还有婚约怎么办?” 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她,“你属于我,念瑶。”他充满占有欲的说。 她的脸快着火了,她点点头,将脸蛋埋在他的肩窝,羞涩得不敢看他。“可是婚约……” “我会解决的,你放心。”他保证道。他抱着她翻身仰躺,念瑶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她的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他轻抚她的腰,整个人满足地想一直这样下去。 念瑶觉得这样趴在他身上,实在有点罪恶感,好姑娘是不该这么做的,可是,这种感觉真好,她不想离开口。 “你打算怎么做?”她低喃。 “后天我就去长吏那儿替你退婚。” “可是,如果吴府不答应呢?”她担忧道,她一下子逃婚,一下子又要求退婚,吴府的面子往哪儿搁。 沈廷军才不管他们答不答应,他只是要告诉人们,念瑶是他的,永远都是,谁若是反对,就找他。 他打算后天到长吏那儿说一声,再由长吏告知吴府,若是那混蛋再纠缠不休,他就让他躺在病床三个月不能下来。 念摇见沈廷军没说话,以为事情很棘手,她撑起身子看着他,紧张道:“没法子可想吗?”她的黑发垂在他的颈边,像一帘黑幕。 室内的烛光照在她身后,好象有一圈光晕,她看起来好抚媚,“当然有法子。”他的声音有些粗嘎。 “什么法子?”她急切的问。 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不怀好意地笑道:“方法是有,可是要看你愿不愿意。”他一手支着头,减轻压在她身上的力量。 “我当然愿意,你说啊!”她不懂他为何笑得这么邪恶? 他笑得愈来愈邪恶,然后俯身亲吻她的朱唇。 “你还没告诉我?”念瑶推着他的肩。 他贴着她的唇瓣,笑道:“只要我们先洞房,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他一说完,不等她反应,就覆住她的唇。念瑶愣了一下,才明了他所指为何,顿时觉得血液往脸上冲,满脸通红。 “廷军。”她轻推他,在他唇下呢喃。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他撑高身子看着她,她连脖子都红了。 “我们不能……”她垂下眼睑,觉得好尴尬。 “不能什么?”他吻她的眼皮,还有鼻子。 “不能……先……洞房,那样不合礼数。”她小声地道,觉得脸好烫。 “我是说笑的。”他微笑地再次吻上她的唇。 念瑶这才放心。她圈着他的颈顶,感受他的深情。 他们的吻愈来愈炽热,差点烧得沈廷军失去理智。他趁着自己还有些自制力,离开她的唇,将头埋在她的头边喘气;他感觉念瑶的气,热呼呼地吹在他耳边。 他深呼吸几次,试着重拾自制,她的香味却在干扰他,他吻她的肩膀,一边轻咬着。 “廷军。”念瑶喘气道,她的心跳得好快。 “嗯。”他的吻愈来愈往下走。 “你在扯我的衣服。”她觉得右肩的衣服好象被扯开了,他的脸埋在她肩上,她看不清楚,可是她知道他在吻她的肩,她觉得全身愈来愈热。 沈廷军这才发现他真的把她的衣服整个扯下她的右肩。老天!他立刻闭上双眼,翻下她的身,躺在她的左手边,左手臂放在额上,拚命深呼吸;若不是念瑶告诉他,他可能已扯下她全身的衣服。 他们两人并躺着,各自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念瑶坐起身子,发现她的右肩光溜溜的一片,连肚兜都看得见,她惊喘一声,涨红脸,赶紧整装。老天!她真该感到羞耻。 “廷军,你还好吧?”她见他还没睁开眼。 “我很好。”他张眼,见她坐在他身旁,他也坐起身,“我们还是别躺着。”他的克制力显然有些失控。 她羞红着脸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放浪,不是好姑娘而讨厌我。”她绞紧双手。 “不会。我就是爱你这个样子。”话一出口,他吓了一跳,他方才说了什么? 他爱她。念瑶整个人呆了一下,随即扑向他的怀里,毫无准备的沈廷军被她一撞,整个人往后仰,背部撞向矮几,他立刻手撑在蒲席上,头才没撞上长几。 他坐好,抱着她。“你搞什么?”他的后脑勺差点肿个包。 她太高兴了,也就不在意他的怒气,她兴奋的笑着,搂着他的脖子摇来摇去。 “我也爱你。”她嚷道。 沈廷军的怒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个吃了糖的小孩,只会傻笑,他的心涨得满满的。 念瑶跪坐在他面前,圈着他的脖子;沈廷军抱她抱得好紧,她有些呼吸困难,可是,她不介意,她从没想过他会承认他爱她。 当然,她知道他有些喜欢她,否则,他不会常有这些深情的举动,可是,她从没想到他会……她叹口气,觉得好幸福。 沈廷军亲亲她的耳朵,思索着方才自己讲的话。怎么可能?他还是想不通,心灵的事果然很令人困扰,算了,总有一天,他会想得一清二楚,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爱他。 “再说一次。”他的鼻子摩她的耳朵,嘎声道。 “我爱你,好爱、好爱。”她把脸埋在他的颈侧,害羞地低喃。 他箍紧她,叹口气,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容。 念瑶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他说爱她,她想推开他,看看他怎么了;她才一动,他就又抱紧她,深怕她会跑掉似的。 “你弄疼我了。”她低喃,他才放松些,可是她一动,他又自动圈紧。 她在他颈边微笑,算了,她明天会要他再说一次,她知道他爱她就够了。 念瑶缓缓闭上双眼,感受他的深情。 尾声 念瑶回寨已过了三天,她正在房里修鹿头,想到三天前发生的事,她仍会不胜唏嘘,想到吴益泯时,她也庆幸自己没有嫁给他。 这几天她才听说,原来吴益泯的性情始终不稳定,受了一点刺激,就会有反常的现象,所以,他的父母从小到大都顺着他,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因此,三个月前他看上念瑶的时候,便跑去长吏那儿要他把念瑶许配给他。 可是没想到,她竟逃走了!所以,他大受刺激,再加上前些日子在山下遇到她,更挑起他不稳定的情绪,所以,才私自跑到官府那儿,想要把念瑶捉回去。 但是,念瑶一回镇上就想把亲事退掉,以致这些日子他累积下来的不稳定情绪便一触即发,才会做出这些荒唐事。 难怪那天他的性情很古怪,念瑶叹口气地想:其实,想起来,吴益泯也很可怜,可是她从不敢在沈廷军面前提。他对吴益泯讨厌至极,且不许她提起这名字。 “姊,你确定这鹿头不会很奇怪吗?”念如担心道,她正在帮念瑶黏补。 “不会呀!我觉得很好看。”念瑶骄傲地道,“廷军会很高兴的。” 念如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可是,她不再说什么,反正做都已经做了,后悔也没有用。 “等会儿我就拿去给他看。”她捧着鹿头道,再差一点就完成了。“念如,等会儿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练习射飞镖?” 自从发生了她被吴益泯挟持的事后,沈廷军每天都逼她练武,可是,她不会那些硬邦邦的武术,每次练的骨头都快散了,所以,她要求沈廷军改练飞镖,那看起来似乎容易些,她看过沈廷军使用过,好象非常轻松。 于是,她要求他教她,今天是上课的第一天,她见大妹在山寨里除了刺绣、种些花草之外,也没其它事做,所以,她希望念如也能和她一起去。 “可是我不会。”念如道。 “不会才要学啊!”念瑶道。念如就是人静、个性又太拘谨了,她希望大妹能开朗些。“好,就这么说定了。” “可是大姊——” “你别担心,有大姊陪着你。”她打断念如的话。 “我——” “念如,你就去试一次嘛!”念瑶命令道。和沈廷军相处久了以后,她也爱发号施令了。 “好吧!”念如叹口气,大姊固执得很,即使她不答应,大姊还是会拉着她一起去。 “用完午膳后,咱们就去后院。”她拿起鹿头道:“我先去找廷军。”她走到门口。 “好。”念如点头。 念瑶拿着鹿头往大厅方向走去。这几天,沈廷军、沈廷轩、沈廷轾、罗浩伦四人常在大厅讨论事情,好象很神秘的样子,她问过沈廷轩,他说过几天再同她讲,她曾问沈廷军是不是又要去抢劫,他们俩还差点为了这事吵架。 她不想他再抢劫杀人,三天前他才杀了一批土匪,为此,她至今还每天念经希望能减轻他的罪孽,她可不想他再开杀戒,这是不对的。 于是她就对他晓以大义,没想到他丝毫不受教,还堵住她的嘴,对于他如此无礼的表现,她自然很生气,所以她踹了他一脚,很轻的一脚,他竟然打她,于是,他们差点就吵起来,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她今天一定要问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这么神秘;如果又是行抢,她一定要反对到底。 到了大厅侧门后,念瑶把鹿头藏在背后,才走进去,正巧他们刚从席子上站起,似乎刚讨论完事情,她还瞧见桌上有几张地图,不晓得是做什么用的。 沈廷军看见念瑶进来,不由得露出笑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的女装,看起来很清新,这是她自己的衣服,两天前他派人到安池镇把念瑶家里的细软全运上山,所以,她便不再穿晓梅的衣衫了。 “我有事同你说。”他对念瑶道。 “我也有事同你说,不过,我要先给你一个惊喜。”念瑶微笑道。 “什么惊喜?”沈廷军挑眉道。 “你看。” 余念瑶炫耀式的把鹿头高举在面前,准备接受赞美。 所有人皆不可置信的看着鹿头,脸部的表情开始扭曲,眉毛一高一低的动着,然后…… 笑声开始响遍整个大厅。 “老天!那是什么?”沈廷轩捧月复指道。 念瑶竟然……竟然在鹿头上黏满了一圈的鲜花,一个带着花圈的鹿头。老天!那看起来实在……很滑稽。 沈廷军实在是哭笑不得,“念瑶,你黏花作啥?”他又好气又好笑,他觉得他快疯了,爹回来的时候他要怎么交代?那鹿头看起来像一个小丑。 没有得到赞美,反而听到他们怪异的笑声、念瑶困惑地道:“这样很漂亮呀!” “漂亮?”沈廷军好笑地道。“我实在是会被你气死。” “什么?”余念瑶皱皱鼻子,“这鹿角断的很明显,所以我才用花掩饰,不然,会瞧见绑鹿角的绳子,难道你不能想象它在花丛玩耍的模样吗?”他实在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沈廷轾拭去眼角的泪水道:“它看起来好蠢。”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何四岁的念凡常会有些怪举动,原来是受了念瑶的熏陶。 “什么蠢?”念瑶怒道,他竟然嘲笑她做的东西。 罗浩伦看念瑶生气了,遂道:“我去后院。” 沈廷轩和沈廷轾也立刻告退。“我们先走。” 三个人笑着走出大厅。 念瑶问沈廷军,“这很蠢吗?” 沈廷军点头道:“是很蠢。” 她满心期待被赞美的心落了空,还被人耻笑,她不平地道:“人家辛苦做的,你还骂人,我本来是想给你惊喜的,我做了好久你知道吗?这看起来哪里愚蠢?你最讨厌了。”她说着说着,就开始掉泪,她花了那么多心思,他却说很蠢。 “念瑶。”他叹口气。 “我不要和你说话了。”她抹去泪水,抱着鹿头,转身就走。他竟然说她做的东西很蠢! “念瑶。”他抓她回来。 “你是大坏蛋。”她哭道。 他实在是有口难辩,难道说实话也错了?怎么为了一个鹿头在哭,唉! 他拍着她的背,“别哭了。” “你伤了我的心,我本来是要给你惊喜的,你却说很蠢,人家辛苦做的。”她打他的胸膛。 “我是很惊喜。”他忙道,虽然‘惊讶’的成份多,‘欣喜’的成份少,“我很抱歉伤了你的心。”他抱着她,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 “那这鹿头要不要挂回去?”她拉他的衣服擦泪水。 “不用了。”一惊觉自己的语气太急,他又放缓语气道:“这花会枯萎,可能要常换,你自己收着就好。” “可是,这是沈伯父的东西。” “没关系,爹会很高兴送给媳妇的。”他最好还是别让父亲知道鹿头变成那副德行。 “什么?”念瑶听了沈廷军的话,立刻涨红脸,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要娶她,她以为他会过一阵子才提。她害羞地把脸埋在沈廷军胸前。 沈廷军很高兴话题由鹿头转到这儿。“这就是我要同你说的,我们三天后成亲。” 他亲一下她的头顶。 “这么快!”她抬头讶异的说。 “嗯,而且我们不在山寨成亲。别打断我的话,念瑶,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他阻止想开口的念瑶。“我们明天就全到盯眙城,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我去了盯眙一趟?” 见她点头后,他继续道:“如今北魏南攻我朝,所到之处,战无不克,可能过不久就会攻到这儿,而盱眙位居要冲之地,必定逃不过此劫,所以,沈太守同我商量此事,我们决定开始做守城准备,明天山寨的人将全数移至盱眙,我们后天在盱眙成亲,我不想再有意外。” “好。”念瑶柔顺地点点头,她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或许他们躲不过这场浩劫,两人双双命丧黄泉,可是,他们要在死前,同作夫妻。“生死相随。”她模模他的脸,柔声道。 他激动地抱紧她,觉得眼眶有些湿润。“生死相随。”他粗嘎道。 他们紧搂着彼此,互相扶持。 良久后,念瑶才通:“这几天你们就是在商量这件事?” “嗯,我们在商量如何布阵。”他说。 念瑶点点头,离开沈廷军的怀抱,微笑道:“你不是要教我射飞镖?” 他也笑道:“现在?” “嗯。” 念瑶拉着沈廷军走出大厅,两人又开始愉快地聊天,还不时拌嘴。 念瑶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想同你说个事。” “你说。” “可不可以答应我,等这乱世过了之后,就别做山贼了。”她严肃地道。 “为什么?”他挑眉。 “一来,我不喜欢你当贼,二来,我不喜欢你杀人。”她皱眉道,若在盛世,他一定会被杀头。“你知道,杀人是不对的,我——” “念瑶。”他扬声道。他可不想再听她的长篇大论,他都快会背了。 “你答应我嘛!”她扯扯他的衣棠。 他模模她的头,“我答应。”反正他们本来就很不像山贼,做不做都无妨。 “真的?”她大叫。 “真的。” 她高兴地跳来跳去,搂着他又喊又叫。 他从不知道这件事会让她这么高兴,听到她悦耳的笑声,使他一直咧开嘴角。 “谢谢。”念瑶抱着他,随即拉着他跑向后院,她要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只是她高兴的太早了,而且,在她有生之年,他们还是都在山寨里,因为乱世持续了一百多年,直到公元五八九年随文帝﹙杨坚﹚统一天下,才结束中国分裂的局面。 这却是念瑶始料未及的。 ※※※元嘉二十七年十二月,北魏太武帝率领大军南下侵宋,已至瓜步﹙江苏六合县东南﹚,声言要渡过长江,建康﹙刘宋建都所在﹚震动。 第二年春正月,魏太武帝自瓜步退兵,俘虏广陵人万余后北归,一路烧杀抢掠。 退兵途中,围攻一个小城盱眙,激战三十三天,盱眙屹然不动,魏兵遂退。 同系列小说阅读: 山寨情话:山寨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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