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娇蛮娘子》 第一章 楚汉之际一轮新月高高地挂在天上,为这寂静的黑夜,添加几许神秘的色彩。 远远地,一辆马车急驶于荒野中,马车上坐了三个人。一位姿色艳丽的中年妇人,手中抱了个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像是作了个美梦,脸上带着微笑偎在妇人的臂弯中。她的对面坐了个瘦高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频频探头看着车外。 “夫君,为何慌张不安?”柳夫人道。 柳青松抹抹额头上的汗说:“这几年世局动荡不安,咱们外出已经很危险,而现在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碰上盗匪,这可怎么办?” 像是在应和他的话,四周原本肃静的荒野,霎时冒出四匹马,全部朝着马车奔去,一瞬间把马车团团围住。四个蒙面盗匪全身穿着黑夜,手中握着大刀,甚是吓人。 马夫握着缰绳直发抖,心想恐怕会客死异乡。 车上的柳青松顿时脸色泛白,快速对妻子说道:“摇醒蝶儿,别出声。” 柳夫人还来不及回答,帘幔已拂掀开,“滚出来!”大汉吆喝,“再不出来,小心大爷砍了你!” “是,是!”柳青松颤声道,忙拉着妻女走出车外,此时小女孩已被大汉的吼声吵醒,正揉着眼睛。 “哟!想不到这女的还长得满标致的。”另一名大汉瞄着下车的柳夫人,轻薄的说着,“好好让大爷模一下。”边说的当时,手就要往前伸去。 柳青松忙挡在妻子面前道:“大爷行行好,别这样,车内的银两你们尽避拿,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大小。” 大汉怨声道:“敢命令我,找死!”说毕,手中大刀已提起…… “老四,别胡来。我们要的是银两,别弄出人命。”为首的男子沉声道。 “是,老大。”说毕,左手往柳青松颊上狠狠扫了一巴掌,柳青松往旁跌去。“便宜你了。”老四心有未甘的说着。 “夫君,你没事吧?”柳夫人奔向丈夫身旁,泪流满面。 柳青松摇摇头,“不碍事。” 这时小女孩奔到老四的马前,手指着马上大汉,怒道:“你怎么可以打我爹?你好坏!” “蝶儿!”柳氏夫妇齐声叫道。 “哈!炳!炳!”另外三名大汉笑道:“老四,你太没威严了,这女娃儿不怕你。” 老四跳下座骑,走向蝶儿,大声说道:“我不仅打你爹,我还要捉你娘回去当押寨夫人。”说完的当时,手已伸向柳夫人,把她拉到身边。 “放开我!”柳夫人失声叫着。 “你放开我娘!”蝶儿奔到老四面前,捶打他,并且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腕。 “啊!”老四痛叫道,甩开蝶儿,反手把柳大人打昏在地上。 柳青松赶到妻子面前喊道:“娘子!醒醒,娘子──” 老四被蝶儿咬得怒火上升,无法抑制,他举起大刀,朝蝶儿挥去──瞬间,情势逆转,一枝箭射进老四胸前,老四应声而倒,其余三名大汉惊骇的喊:“老四──”迅速张望是谁放的冷箭。 离他们几呎处有两个人坐在马背上,其中一个壮年男子手上拿着剑,另一个大约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手上拿着弓箭,两人的外貌相似,一身的黑夜打扮。 “你们这些目无王法的强盗,还不快放下东西逃命去。”壮年男子沉声道,“否则下场会像他一样。”他指向死去的老四。 刚说完,少年已提起弓箭瞄准三名大汉。 三名盗匪互看了一眼,心里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但他们不能不为死去的老四报仇。他们四人一起闯荡江湖,如今却只剩三人,此仇不报枉为人! “两位留下大名,我们三兄弟将来必报此仇。”为首的盗匪沉声道。 “卫广。”壮年男子朗声道。 “卫疆。”少年冷冷地应道,大弓仍然一动也不动地瞄准三人。 “走!”老大咆哮一声,三人顿时奔向黑夜,不见踪影。 “疆儿,去看看那女孩儿,她被吓着了。”卫广朝儿子说道。 “是,爹。”卫疆下马,走向坐在地上动也不动的蝶儿。 卫广也下了座骑,走向柳氏夫妇。 柳青松频频向卫广道谢:“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在下柳青松。” “不用多礼。我看看尊夫人是否无恙?” “是,是。”柳青松连连点头。 卫疆蹲在蝶儿面前,注视着木然的她,她显然被吓呆了。他觉得这女孩儿长得讨人喜,有着大大的杏眼、小小的鼻子、小巧的嘴,皮肤女敕得像是可掐出水,但现在却了无生气。 “别怕,没事了。”他安慰道。 蝶儿眨眨眼睛,似乎现在才注意到有人蹲在她面前,她瞧瞧眼前俊俏的脸庞,小脸满是疑惑,不晓得为何他会出现在面前。 突然,蝶儿看到倒在一旁的盗匪,他身旁的刀阴森得可怕,霎时所有的景象浮现在脑海。那把刀朝她猛砍过来……她害怕得尖叫,猛地投入卫疆怀里放声大哭。 卫广、柳青松和刚醒的柳夫人,都诧异的望着眼前这一幕。而令卫广惊讶的是,他儿子脸上出现的柔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身为“卫府”的嫡子,卫疆从小就被教导沉着和冷静,不能透露太多的情感,如此才能客观的去衡量每件事,但如今…… 卫疆在蝶儿冲进他怀中的那一剎那,着实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他竟然把她拥在怀中,开始安慰她:“别哭,没事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他也不解于自己柔情的表现。 蝶儿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又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停住。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看着卫疆,哽咽的说:“蝶儿害怕。” “蝶儿不怕,我会保护你。”卫疆安抚道。 “那真好!”说完,她揉揉疲倦的双眼,靠回他怀中,沉沉睡去。 卫疆抱起她,感觉好轻、好软,心中不解为何她会让他产生怜惜之心。蝶儿依偎在他怀里,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衫,像怕他逃走似的。 “疆儿,女娃儿没事吧?”不知何时,卫广和柳氏夫妇已站在卫疆身后。 卫疆转身道:“不碍事,累了而已。” 柳夫人说:“蝶儿大概是受了惊吓,再加上一路上身子都不太舒服,才会这么疲倦。 不好意思,偏劳你了。”她手已伸向蝶儿,欲抱回自己怀中。 但当她的手碰到蝶儿时,蝶儿喃喃地呓语一声,更往卫疆怀里靠,小手也抓得更紧。 四人均讶异的望着这一幕。 柳青松看着眼前俊秀但冷硬的少年道:“看样子蝶儿很信任你。” 卫疆望向怀中的女娃儿,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柳兄这么晚上哪去?”卫广道。 “这些年战事频繁,江南一带乱得很,我们一家三口决定到北方投靠亲戚,谁知遇上这种事。”柳青松摇头叹气。 “原来如此。好在今夜疆儿想出府逛逛,碰巧救了你们。这样好了,你们今晚就住在舍下,明早再赶路。”卫广建议。 “多谢卫兄。”柳氏夫妇直称谢。 “疆儿!”卫广唤道。 “是。” “你抱小孩上马不便,你同柳夫人坐马车。”卫广转向柳青松,“我骑马带路,麻烦柳兄驾车。” 柳青松举目望去,车夫早已不知去向,想必是趁刚才混乱之际逃走了。 一行人上车朝卫府奔驰而去。 ★★★“你们今晚就睡这间客房,若有什么需要再告诉我。”卫广指着朴素的雅房。 “偏劳卫兄了。”柳青松感激道。 “别直说谢,举手之劳而已。”卫广豪迈地说。 “不晓得蝶儿……”柳夫人担心的说着。回卫府后,她就打算抱回蝶儿,奈何蝶儿硬是不肯放手,四人无计可施,只好让她和卫疆一块儿睡。 “柳夫人无须烦忧,疆儿会照顾她的。”卫广保证道。 “夫人,你就别挂心了,蝶儿与卫疆满有缘的。”柳青松笑道,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或许……他转身对妻子道:“你先歇着,我有事同卫兄商量” 卫广道:“咱们到前厅谈,顺便小酌一番。” 柳青松和他一道往前厅走去。 卫广带了两壶酒与柳青松坐在大厅的莞席上,两人中间有一小几,几上放了酒和烛灯。 卫广斟酒道:“柳兄有何事情?” “不瞒卫兄,方才想到我们两家甚为有缘,小女和令公子也很投缘,所以我想,两家若能结为亲家,那也是美事一桩,不知卫兄意下如何?” 卫广心头掠过卫疆脸上的柔情,心想或许他和蝶儿真的注定相遇。 “好。”卫广一口答应,“就如此约定,我们好好喝一杯。”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柳青松也灌了一大口,两人相视而笑,只闻厅上不时传来笑语声。 ★★★卫疆坐在床上望着蝶儿,有点莫可奈何,她虽在睡梦中,但小手就是紧抓着他不放。 想到自己要和一个小女孩睡在一起,还真有点奇怪。 他不懂为何蝶儿不怕他。大部分的人看到他都会畏惧几分,就像方才他和柳夫人同坐在马车上,他可以感觉到柳夫人有点儿怕他,但是蝶儿却信任他,这让他疑惑。 他月兑下她小巧的绣花鞋,拨弄她乌黑的秀发,看着她像小猫般的偎在他怀中摩挲,一股柔情缓缓在心中泛开口这项事实令卫疆心中一凛,忙收敛心神,阻止这种情绪在心底泛滥;男子的心中不该有柔情存在的空间。 他捻熄烛火,上床安歇,让蝶儿躺在自己身上,心里想着明天最好避开蝶儿,免得她像今晚一样黏着他。这是卫疆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蝶儿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才发现自己睡在大哥哥身上,难怪这么舒服!她原本以为昨天晚上是在作梦,没想到这个好看的哥哥是真的。 卫疆感觉有人在抚模他的脸,睁眼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蝶儿微笑的脸,她正趴在他的胸前看着他。 “你醒了啊!陪蝶儿玩。”蝶儿稚声的嚷道。 他坐起身,把她放在腿上,摇头道:“我早上很忙,没空陪你。去找你娘,好不好?” 蝶儿嘟嘴道:“不要,人家要你陪我玩。”她看着卫疆眨眨眼,“大哥哥,你叫什么字?” 卫疆看着蝶儿一脸娇憨,觉得很可爱,“我叫卫疆。” 蝶儿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叫你卫哥,好不好?” “你喜欢就好。”他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叫他,觉得很有意思。 “嗯。”蝶儿高兴的点点头,蓦地,她看到他胸前挂着的弓箭木雕项链,遂拿起链子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十岁的时候刻的,戴着留做纪念。” “蝶儿喜欢,好看得紧。”她又不死心的问:“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不行──”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卫疆的表情也随之变得严肃、冷漠。“进来。” 柳夫人开门进来,“我来接蝶儿吃早膳。” 蝶儿跳下卫疆的脚,拉着她娘的手摇晃着,“娘,我要和卫哥去玩。” “卫哥?”柳夫人疑惑的问。 “就是他嘛!”蝶儿指着卫疆说。 这时卫疆已起身站着,朝柳夫人点个头。 她也点头回礼。“哦!蝶儿说的是卫公子。” “叫我卫疆就行了,不用如此多礼。”卫疆淡然道。 他冷漠的表情,让柳夫人有些不自在,“一起用膳吗?”她询问。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蝶儿,咱们先到外头吃东西,待会再和卫哥玩,好不好?”柳夫人牵着蝶儿的手,边说边走出房间。 “嗯。”蝶儿点点头,回头说道:“卫哥,你要快点喔!” 不等他回答,她已拉着柳夫人,蹦蹦跳跳的跑向前厅。 柳青松和卫广已在前厅等候,蝶儿高兴的奔向柳青松。 “爹,抱抱。” 柳青松笑呵呵的把蝶儿抱在怀中。“蝶儿乖不乖啊?”他含笑问道,蝶儿虽然是个女孩儿,但从小就讨人喜欢,他可是疼爱有加。 “蝶儿好乖。”她开心的笑着。 卫广问:“疆儿呢?” “他随后来。”柳夫人回答。 “卫哥待会儿还要陪蝶儿玩。”蝶儿补充。 “是吗?”卫广笑问,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卫疆。 “嗯──”蝶儿用力点头。 “蝶儿喜欢卫哥吗?”卫广问。 “喜欢。” “那蝶儿要不要嫁给卫哥?”柳青松接着问。 柳夫人惊呼:“相公!你这……” 柳青松朝她点点头。 “什么是‘嫁’给卫哥?”蝶儿问。 “就是说卫哥要常常陪蝶儿,和你一起玩,两人互相照顾,永远不分开,不过蝶儿要再长大些才能嫁给卫哥。”柳青松解释,其实他是诱之以利。 “常陪蝶儿玩?那真好!”蝶儿欣喜的嚷着:“我要嫁给卫哥,永远不分开!” 这时卫疆刚好走了进来,听到最后一句话,眼光询问的看着卫广。 “我和柳兄订的约定,你考虑一下,愿不愿意娶蝶儿为妻。”卫广说明。 蝶儿挣月兑柳青松的怀抱,跑到卫疆身边,仰头欢喜地说:“蝶儿要嫁给卫哥。” 卫疆低头看着满脸通红、可爱的蝶儿,心想再过两年,就是弱冠之年,他不想在二十岁时就成家(注),因为现今时局混乱,陈胜、吴广已起义抗秦,匈奴人也不时侵犯北方,战事可能还会持续好几年,男子汉就应上战场,为国家尽心力。 若两年后成亲,可就有了家室之累;而答应这门亲事,至少可延后七、八年,等蝶儿长大成人。 卫疆蹲子,模模蝶儿的头发承诺道:“卫疆娶蝶儿。”这是他生平第一个诺言。 响应他的,是蝶儿大大的拥抱和欣喜的笑声。 注:当时男子大多于弱冠之年成亲,女子则于及笄后不久婚嫁。 第二章 十年后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马蹄声划过寂静的黑夜,卫疆和他的三名部下策马狂奔,所到之处尘土飞扬。他不想浪费时间在休息上,为了办这微不足道的事,他从京城南下已经赶了五天的路,而他这趟任务不过是“拜堂成亲”罢了。 十天前,韩王信和匈奴勾结,皇上误中其计,在平城的白登山被困了七天,于是皇上和朝中大臣决定不再与匈奴作战,改采“和亲”政策。所以卫疆便从前线被召回,毋需再与胡人征战。 卫疆并不讶异事情变成这样,毕竟在北方征战的部队中,只有少数部队能克敌,而他所率领的精英军队便是其中之一。 在秦末八年混乱的战争中,卫疆并不常在中原一带打仗,他通常在北方和匈奴作战,守卫边疆一带;就连历时三年有余的楚汉相争,他也只是偶尔在汉王危急之际回南方救急;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北方与匈奴周旋。因此,虽然皇上封他为“镇远将军”,但南方一带较少听过卫疆的大名,在北方却是如雷贯耳。 虽然朝廷采取“和亲”政策,但皇上仍希望卫疆能留在京师训练士兵,并保护京城的安全,遂想将公主嫁给他以缔结姻缘。但是,卫疆可不想娶气焰高张,只会颐指气使的公主,而他也突然忆起十年前订的婚约;当初会答应,虽是因为他想出征作战,不想在弱冠之年就成亲,但既然许下了承诺,他是一定会履行的。 皇上在得知卫疆有婚约时颇为惊讶,但也莫可奈何,还要卫疆快去迎娶,并赐了许多礼聘。卫疆日夜赶路,就是想把这恼人的事赶紧办完。 “停──”卫疆举起右手,“马匹累了,今晚我们就在这露宿。”他看着四周稀疏的树木,推测大概明天中午就会到达县内。 卫疆的部下听到命今之后,翻身下马,各自找棵树坐下来,闭目养神。 卫疆的右副将──也是他的弟弟──卫宗走向他,“大哥,咱们没通知女方家人就去迎娶,似乎太仓卒了些,而且她可能已经嫁人了。” “不可能。”卫疆十分肯定。 “为什么?” “没接到我战死的消息,她不能再嫁他人,这是律法的规定。” “嫂子长得如何?”卫宗好奇地问。 卫疆的脑海浮山一个模糊的影子。当年他只与她相处了几天,而如今都过了十年,他根本没印象了,只隐约记得她很爱说话,总喜欢缠着他。 “事隔多年,早忘了。”卫疆回答。 “可怜的嫂子。”卫宗调侃道。 卫疆瞪了他一眼,“还不休息!” 卫宗自讨没趣,只好也找棵树,坐下来休息。 ★★★柳蝶儿坐在铜镜前,努力的想把头发梳成一个髻,一边想着是否该叫她的侍女小春进来帮忙。 “算了,好不容易才把小春支开,如果她看我穿成这样,一定会吓到。”蝶儿看着自己一身男装打扮,忍不住称赞自己的聪明,她穿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她,尤其是那个可恶的地主的儿子──王通天。 哼!他真是个欺善怕恶的家伙兼之徒,不过是仗着家里钱财多,就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真是令人作恶!也不想想那些钱都是兼并别人的土地得来的,有什么好神气? 前天,她为了想替爹买份五十岁生日的寿礼,遂和小春一起上街,却在街上看见王通天正在调戏一名女子,她实在是看不过去,所以跑上前去痛骂那无耻之徒,没想到他却反过来想对她毛手毛脚,还说为什么不答应他的婚事。天啊!谁会嫁给这种人?而真正让蝶儿生气的是,他竟然说她的未婚夫一定死了,不然为何一直没来迎娶。 “王通天胆敢这么说!”蝶儿瞪着铜镜生气的骂道。 她低头凝砚胸前的弓箭木雕项链,这是当年虽开卫府时,卫疆送给她的。 “你一定会来娶蝶儿的,是不是?”她望着镜子喃喃地说着,心想他不会丢下她的。 那一日,当王通天讲出那句话时,她气得打他一巴掌,当时的情况可真混乱。 蝶儿回忆起王通天不可思议的表情,就觉得好笑,不过他老羞成怒的样子还真可怕。 他立刻叫手下抓住她,小春当时吓坏了,但还是很勇敢的想要保护她。其实她当时想,如果他们胆敢乱来,就要他们好看,毕竟学了几年的武术,应付几个人还绰绰有余,只是她不想惹是生非,免得波及到爹。幸好当时官差正好路过,王通天这才罢手。 小春赶紧拉着她回家,东西也没买到。回家后不久,王通天就来到家中,在爹面前告了一状,爹气得不准她出家门一步,还吩咐小春好好盯着她;她也不怪爹,因为王通天的父亲是地方上的大财主,拥有一些权力,想让他们柳家在镇上难以立足,并不是件难事。 可是,后天是爹的五十大寿,她连礼物都还没买,所以得溜出去一趟才行;而为了避免遇到王通天被认出,只好以男装打扮出现。 “好了,终于把头发梳好了。”蝶儿高兴地说,“得趁小春还没回来之前溜出去才行” 她急忙走出房间。 ★★★蝶儿在街上到处逛,希望能发现一些特别的东西,突然,她看见一只玉麒麟,忙走上前去看个仔细。 小贩一看生意上门,遂不停的鼓动,“公子,你真是好眼光,这玉可是西域一带产出的,色泽、手工都是一流。” 蝶儿拿起玉麒麟端详,手工还算精致,色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爹一定会喜欢的。 “多少钱?”她问。 “二十钱。” “成交。”蝶儿拿出银子交给小贩,喜不自胜的把玉麒麟放入怀中。 她正想在小春发现前溜回去,却听见嘈杂声从衔尾传出,放眼一看,怒火马上上升,又是那可恶的王通天,他似乎拿了人家的东西不付钱。 蝶儿跑过去瞧个究竟,只见一位老伯拉着王通天的手恳求着:“大爷,您不能拿了东西不给钱,这教我怎么过日子?大爷,您行行好……” “你真是啰嗦!”王通天把老人推倒在地,“我只不过拿了你几盒胭脂,不行吗?” “当然不行!”蝶儿大喊。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如果今天不教训教训王通天和他的手下,她一定会呕出病来。 王通天睥睨的看了她一眼,轻视道:“你这臭小子是什么东西,敢管大爷的事。” “是啊!你这臭小子是什么东西,敢管我家少爷的事。”王通天那三个獐头鼠目的手下附和道。 “你们管我是什么人,今天非好好的教训你们不可!”蝶儿不屑地说着。 王通天狂妄的大笑,“小子,好大的口气。”说完,立即和三个手下把蝶儿团团围住。 街上的民众都在替这位身材娇小、长相俊美,看似乎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担心,但也没人敢站出来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因为,他们惹不起地方上最有势力的地主少爷;即使他们看不惯王通天乎日作威作福、仗势欺人,也没人敢吭一声。 就在蝶儿准备施展拳脚时,她感觉好象有人在注视她,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是猎物般被牢牢的抓住。下意识的,蝶儿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突然,她看到了他。 老天!蝶儿倏地倒抽一口气。从街尾走来一群战士──她心中这么想着,一共四个人,他们是她见过最高大、魁梧的男子;尤其是中间一身黑衣的男子,他是之中最高大也是最刚硬的,他的双眼好象能看穿人似的,定定的看着她,而且脸上充满愤怒。 蝶儿打了个冷颤,他的怒气像是冲着她来。但,令人惊奇地,那位巨人竟然笑了,虽然只是微微牵扯嘴角,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笑。 卫疆一行人刚到镇上。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命令手下把马系在城外,徒步进城,才一踏进城里,就看到一瘦小的少年在为一老人打抱不平。 卫疆本是打算站在不远处伺机而动,若是这位少年有危险,再出手相助,但是,突然地,他被这位少年胸前所挂的弓箭木雕项链吸引;这项链是他十岁时所刻,送给了他的新娘当订情之物。顿时,他知道了一切,而且愈走近,他就发现这少年的身材曲线像女子一般,虽然她尽量把衣服弄得宽大,使体形像男子,但仔细一看还是可以辨识出来。 卫疆肯定她是他的妻子──柳蝶儿,如果他没记错名字的话;从她仗义直言,生气的模样,可看出十年前的影子。十年前,柳蝶儿在盗匪面前怒骂的表情,和现在如出一彻;瞪大双眼,双手插腰,脸颊酡红──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卫疆顿时非常生气,她的妻子一点都不知控制她的脾气,这么火爆的性子,一定得好好管教才行。后来看见蝶儿打了个冷颤,他想,至少他的新娘还懂得什么叫害怕。 这时王通天的手下见蝶儿注意力不集中,遂双手握拳,朝蝶儿打去,群众顿时大叫:“小心!” 蝶儿忙退后一步,却撞上了一道墙,而王通天的手下也在同时全被人打飞出去,群众的叫好声不绝于耳,等她回过神,才猛然注意到自己正靠在那黑衣人怀中,他的手揽着她的腰。蝶儿顿时胀红了脸,想扯开他的手,但他却扣得更紧。 “你是什么人?敢管少爷的事!”王通天指着卫疆大吼,他的手下这时也纷纷从地上站起。“你是不是不想活──” 王通天倏地住口,因为卫疆的眼神冷冷地向他扫去,眼中充满寒意。直到此时,王通天才知道这些人不好惹,这位巨人身旁的三名部下,像是在等待他们首领的命令,准备收拾他们。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通天如此想着,于是大喊一声:“走!” “等一下。”蝶儿出声道:“你把胭脂盒还给人家。” 王通天正待发作,但看了卫疆一眼,只好恨恨地放下胭脂盒走人。 人群这时也一哄而散,留下蝶儿、卫疆和他的手下仍站在原地。 “请你放开我好吗?”蝶儿往后仰视着卫疆。 卫疆也正低头看着胀红脸的蝶儿。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她还是像十年前一样的娇小可人,而且还非常的柔软,十年的岁月使蝶儿出落得更标致,红红的双颊更增添她的妩媚。 蝶儿觉得头抬得好酸,他真的是好高大,她甚至还不到他的肩膀。虽然他的体形魁梧,但她却不觉得害怕或危险,甚至感觉很安心,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熟识感……天啊! 她怎么可以胡思乱想?她可是有婚约的人。蝶儿正想再次叫他放手时,他移开了,令她松了一口气,赶紧踏开一大步。 “谢谢你方才出手帮忙。”蝶儿道。 “你怎么长得这么矮小?”一旁的卫宗开口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矮的男子。 蝶儿气愤的看着这位四人当中最年轻的男子,并且怒视这群正在微笑的可恶家伙。 “很高兴我的身高能博君一笑。小心你的大脚绊倒你自己,跌断你那长长的颈子,撞坏你的大嘴巴!” 她一说完,卫宗顿时笑得不可遏抑,心想:天啊!他骂得真绝,好厉害的嘴。 另外两人,忙转向一边,只见他们的肩膀不停地抖动。 卫疆微笑的想着,她可真是生气勃勃。“胸前的木雕链子是你的?” 蝶儿低头注视着项链道:“当然是我的。” “你做的?”他追问。 “不是,这是……”蝶儿赶惊住口,差点就说出是自己的丈夫送的,如果她这么回答一定很奇怪,毕竟她现在穿的是男装。“你怎么知道这是用手工刻的?”她好奇的问道。 “因为这手工做得不好,看起来像是小孩子做的。”卫疆懒洋洋的回答。 蝶儿刚消除的怒气,此时又涌了上来,他凭什么批评?真是太可恶了! “你……你真是太无礼了!虽然你帮了我的忙,可是你也没资格这么说,你们这群自大狂,我不想再和你们说话了。”她吼完,作势要离去,可是却被卫疆挡住去路,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移动的。 卫疆对她的行为大吃一惊,没想到她这么重视这条项链,她令他耳目一新。 “你为何挡我的路?”蝶儿怒道。 “你是柳蝶儿?”卫疆问。 蝶儿和其它三人都大吃一惊。蝶儿心想,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而另外三人则讶异眼前俊美的男子原来是女扮男装,更惊讶将军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好奇的问。 她果真是他的妻子。但他可不认为在街上说清楚是好主意。 “既然刚才我出手帮你,难道你不该请我到你家作客,以示谢意?”卫疆岔开话题。 蝶儿双眼圆睁,哪有人自个儿来讨赏的?“我可没请你帮我,更何况我也谢过你了,这还不够吗?” “我有事找令尊。”他换个方式说。 蝶儿恍然大梧,“原来你是来向我爹祝寿的,难怪他们拿了这么多礼品。”她指着卫疆部下提着的聘礼,笑着指出,“所以你才会知道我的名字,对不对?我还以为自己女扮男装没人认得出呢!” 原来岳丈生日。卫疆心里想,不过既然她误会自己的来意就算了,省得解释。 而对这项消息最吃惊的莫过于卫宗,没想到他的嫂子竟然是眼前这位潇洒、英俊、娇小的“少年”。本以为未来的大嫂是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可是眼前这位女子可和温柔扯不上一点关系,性子还“火辣”得很!想到她方才骂人的话,他又想笑了,她一定会使大哥的生活多彩多姿的。 “你们随我来。”蝶儿追说边往前走。 卫疆一行人跟随在后。 ★★★“爹,我回来了。”蝶儿才进大门就出声喊着,“有人来向您祝寿。” 她话才说完话,突然有个人影窜到她面前。 “柳蝶儿,你可回来了,我等你好一阵子了。” 原来是王通天和他的保镖。他跑来她家作啥?这是个令人讨厌的无赖! “蝶儿,你上哪去了?不是告诉你不准踏出大门一步,为什么又不听话?”柳青松叱喝。 “爹,我──” 王通天插嘴道。“柳老爷,你总该相信我了吧!罢刚就是令千金在街上找我的碴。” “是他拿了老伯的胭脂盒不给钱,我才仗义直言的。”蝶儿申辩。“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是因为你胸前的链子让我认出来,有这种链子的人,只有你柳蝶儿一个。”王通天得意的说着。“柳老爷,令千金三番两次与我作对,你可要给我一个交代。” 卫宗年轻气盛,正待发作,卫疆朝他摇摇头,眼神泛出怒意。卫宗心里藏着笑意,王通天这个人渣可要倒大楣了。 “这样好了,你把令千金嫁给我,我可以既往不咎。”王通天快乐的说着。 “你少痴人说梦!”蝶儿怒斥。 “王少爷,我已经说过,小女从小就已许配给人了。”柳青松道。 “我知道,我知道。”王通天挥挥他的手,“可是那么久没消息,那人肯定是战死了。” 卫疆的手下听到王通天竟如此咀咒将军,个个怒火中烧,正想出手,可是有个人比他们更快──蝶儿一听王通天又这么说,顿时勃然大怒,伸手自怀中拿起铜钱往王通天脸上打去,只听“啪”的一声,王通天脸上立刻红肿。蝶儿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动武,对象竟是王通天,但是她可不后悔。 “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蝶儿斥责道。 卫疆没想到蝶儿对自己这么忠诚,她可真是充满惊奇!他的心里一阵愉悦。 卫宗和卫疆的手下也颇为自得,没想到他们的女主人如此护卫将军,这真是件令人欢喜的事。 不过却吓坏了柳青松了,他可没能力对付发怒的王通天不禁喊道:“蝶儿,不得无礼。” “你……”王通天又羞又怒,对他的保镖喊:“给我抓起来,带回去!” 王通天刚吼完,卫疆已闪电般出手,抓起王通天扔出门外,他的三名保镖还没出手,也全部被卫疆打飞出门外,跌入前院。 王通天从地上爬起,正想向卫疆开骂,但是一看到卫疆结实、高壮的体格和冷硬的脸孔,只能把话全部吞回去,给结巴巴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 管……管本少爷的事?” “凭我是柳蝶儿的丈夫……卫疆。”他冷然道。 此话一出,除了卫疆身旁的人,其它人皆大吃一惊,王通天更是一脸惨白,冷汗直流。 卫疆喝道:“滚!” 王通天一行人吓得落荒而逃。 蝶儿目瞪口呆,一脸骇然的望着卫疆,脑中一片空白。瞬间,她的情绪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为什么在街上他不告诉她,还骗她是来向爹拜寿的?她觉得被欺骗、被耍了,她快气疯了! 她指着卫疆大声道:“你这个骗子、无赖,我讨厌你!”也不等卫疆回答,就气呼呼的奔回房中。 卫宗一行人,都强忍着笑意,这可是第一次有人敢指责他们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不过他们可不敢冒着生命危险笑出来,只等不及要看好戏了。 卫疆听完蝶儿的指责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的夫人得好好收敛脾气,她实在是太率性而为了。 这时,柳青松也刚从惊愕中恢复,“你真是卫疆?” “是。”卫疆点头,“这些是皇上赐的聘礼。”他做个手势,他的部下立刻把聘攫放在案上。 柳青松朝北做个揖,恭敬道:“承蒙皇上爱戴。”然后回过身,“令尊身体可还硬朗?” 一抹忧伤出现在卫疆和卫宗一行人的脸上。 “五年前,家父战死在沙场上。” 当年卫疆和卫广各自率领部队深入敌军领地,因而在卫广误中敌军陷阱后,卫疆没能及时予以救出。 “唉!卫兄,没想到你早我一步走。”柳青松哀伤的呢喃,虽然他和卫广只见过一次面,但是两人一见如故,也曾约定将来重逢之日必定不醉不归,奈何世事捉弄人。 他随即勉强振作,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娶蝶儿?” “愈快愈好,我还得赶回北方。”卫疆解释。 柳青松点头道:“我明白。虽然现在已和匈奴和亲,但边界一带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这样好了,后天是我五十岁生日,你和蝶儿就在同一天成亲,这可说是双喜临门。” “是。”卫疆应道。 柳青松看着自己挺拔的女婿,一股安慰之感浮上心头,“你也该去向蝶儿解释解释,而我也该去和夫人说一声。”柳青松笑道,有时候他也拿蝶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这就去。”卫疆回答。 ★★★蝶儿冲回房间后,立刻愤怒的拴上房门,在房里来回踱步,气得想丢东西。但她从没有生气丢东西的习惯,所以一时间也不晓得该丢什么比较好。 她真想大哭一场,把所有的不满都宣泄出来。没想到自己等了这么多年,原以为对方见到她时也会很热切、很高兴,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在乎她,呆呆的表情像木头一样,一点儿高兴的模样都没有,枉费自己等了这么久……想到这儿,她的眼泪已夺眶而出。 “蝶儿,开门。”卫疆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外,让她吓了一跳。 “不开,不开!”她赌气的嚷着。 “那我可要破门而入了。”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懒懒的应道。 她冲到门前,打开门怒吼:“你是野蛮人吗?” 他凝视着她眼眶里的泪水,不禁柔声问:“怎么哭了?”他走了进来,顺手带上房门。 蝶儿才刚止住的泪水,一听到他这么柔声的安慰自己,心中的委屈全涌上来。 “哇!”一声,她又哭了出来。 卫疆知道她心中委屈,遂伸出手,很自然地把她拉在怀里,让她宣泄所有的不满。 他微笑的想起,十年前蝶儿也是在他怀中大哭,感觉好象昨天才发生似的,而今她在他怀中还是这么自然,她的身子纤细又柔软,一股满足感从心中升起。 蝶儿渐渐收住泪水,但仍靠在他胸前继续抽泣,她为自己在他面前如此缺乏自制而感到不好意思,但是她又不想虽开他温暖的怀抱,那让她觉得被呵护;毕竟他还是在乎她的,她高兴的想。 “为什么哭?”卫疆低头看着她。 他这一问,又勾起她的不满。她仰头质问:“为什么不在街上告诉我你是谁?还骗我你是来拜寿的。”她不平的戳着他的胸膛。 他无奈的叹口气,“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来拜寿?一切都是你自己瞎猜的。而且若我在街上告诉你实情,说不定你会像方才一样,大叫一声跑走。” 蝶儿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我才不会,我从来都不会大声说话。” 他反记的说:“原来我今天看到的都还不算大声说话。” “是啊!我从小就被训练做贤慧的妻子,其实我女红做得很好呢。对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接我?” 卫疆为她突然转变话题而愣了一下,“我在北方作战,没有闲暇。” “那你也该捎个讯息啊!”她叫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根本忘了我,是不是?” 不晓得该如何回答,他耸耸肩。 这使蝶儿更确信他从来没想过她。她离开他的怀抱,怒视着他,“那你为何返来娶我?” “皇上下的令。”他心想,她有权知道事实。其实就算皇上没下令,他也会娶她;他许下的承诺,是一定会实现的。 蝶儿觉得自己快气疯了,原来他早忘了她。“我不会嫁给你,你听到没?”她尖叫。 “我想全屋子的人都听到了。”卫疆淡淡地指出。 蝶儿提醒自己要镇定,等到他走了之后,她再痛哭一场。“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 “我可没答应。我们后天成亲,还有,不准你再这么大声对我说话。”他正色道。 蝶儿当然是不可能这么听话的,她正准备回嘴时,他已先她一步,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圈住她的细腰,把她拉回自己怀里。 她呆了几秒后,开始拍打他的胸膛,想挣月兑束缚,但根本无济于事,他一点都不受影响。 “蝶儿,你想违背承诺悔婚,是吗?”他低头注视她俏丽的脸庞,“我不会允许的。”说完,移开了扬在蝶儿唇上的手。 源水再渡盈满她的跟眶,她硬声遁:“我从来没想过要悔婚,可是你根本不在乎我。”泪水滑下她的面颊。 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心里一阵抽痛,却不懂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受。他宁愿她像泼妇一样对他吼叫,或是大声哭泣,也不愿看到她这么哀伤的啜泣。 “卫哥。” “嗯?”他微笑地想着,只有蝶儿这样叫他。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不讨厌。为什么这么问?”他皱眉道。 她抬头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心想他真的没理由长得这么好看,他的眼眸是她见过最深邃的……这真是没有道理!她应该讨厌他,而不是像个痴人般一径儿的望着他。 他捏捏她的腰,示意她回答问题。 “你这十年来都没和我联络,我当然以为你讨厌我。”她埋怨道。 他无奈的翻白眼,这女人可真会钻牛角尖。“我在边防打仗,忙于军事,所以无法与你联系;这也是莫可奈何之事。” “我晓得,但我无法让自己不难过。” 卫疆叹口气,下巴怜爱地磨踏她的头顶。 她在他怀中愉悦的想着,这种被呵护的感觉真好。 “蝶儿。” “什么事?” “我们后天成亲。”他提醒道。 “为什么这么快?”蝶儿杏眼圆睁,一脸讶异的看着卫疆。 “我不能离开边界太久。虽然现在战事已结束,但胡人还是会骚扰边疆一带,所以得尽快赶回去。” 蝶儿虽然能理解,但这对她来讲毕竟有点措手不及。今天一天之内,先是她的丈夫突然出现,然后又得在两天之后出嫁,这使得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卫疆把她的反应都看入眼里,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太仓卒了。他拥紧蝶儿,低语道:“信任我,蝶儿。” 蝶儿一听,整个身子松懈下来,双手紧抱他的腰,她知道他不会故意做出任何事情使她难堪或措手不及,一切都只是情势所逼。 “我们拜堂后,立刻启程吗?”她问。 他点头。 “我知道了。”她颔首道,“我想去看看娘,她现在一定很难过。” 卫疆让她离开他的怀抱,轻声道:“一起走。”他也得回前厅交代一些事。 她指着自己一身男装,微笑道:“我得先换回衣裳,不然娘会骂我又到处撒野去了。” 这话使得他想起不久前在厅上发生的事,“你学过武术?” “嗯。”她也正在回想刚刚发生的事,“王通天的表情很好笑吧!”说着说着她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 卫疆也觉得好笑,但他可不想助长她的“气焰”。 “蝶儿。”他正色道。 “什么?”她仍兀自笑个不停。 “以后不可如此鲁莽。” “为什么?”她疑惑的问。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是碰到武功比你高强的人,你会吃大亏。” “我才不会吃亏呢!”她偏头道,“你会保护我的,就像方才在大厅一样。” 卫理无法反驳她的话。对于她信任他的态度,他觉得不可思议,也感到很窝心,可是他还是得为她的安危着想,他不可能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旁。 “没错,我会保护你。但是,你还是得答应我,以后不可如此鲁莽。”他加重语气。 “好吧!”她答应,“但是如果他像王通天一样可恶,我可能会出手。” 他就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听话,“没有‘但是’,你得听话,现在就答应我。”他厉声命令。 他的表情看起来真可怕!蝶儿心想,要是自己不答应,他是不会退让的。 “好嘛!我答应就是了。”她无奈道。 卫疆颔首道:“我出去了,你也该去看你娘了。”说完已走出门外。 她的话点醒了蝶儿,她赶紧换了衣裳朝东厢房走去 第三章 卫疆摇头想着方才的对话,心想蝶儿不可能是个文静贤慧的妻子,回北方后可得教她服从;服从是妇人的德行之一,就像军队也是讲求服从,这样一切才会井然有序。他知道要让蝶儿学会服从,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他喜欢这个挑战。 绕回前厅后,卫疆吩咐韩伏邦至城外车马,差遣韩伏邦的弟弟韩伏庆至镇上备马车,后天返回北方时,可让蝶儿乘坐。 一旁的卫宗待两人走后,好奇的问:“你和大嫂谈得如何?” “很好。” “何谓很好?” 卫疆瞄他一眼,“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大嫂是不是被你吓得躲在一旁哭泣,不然怎么不见她出来?”卫宗调侃道。 卫疆很难想象蝶儿被自己吓哭的模样,她对他吼叫倒是履见不鲜。“你明知不可能如此,还问这干嘛?” 卫宗无奈的叹口气,“谁教你口风这么紧,一句也不肯透露。” 卫疆看着几上的酒壶,岔开话道:“岳父请咱们?” “他怕咱们在厅上无聊,所以差人送的。”卫宗又加了句:“咱们没喝。” 卫疆对于这一点并不质疑,在队中他规定晌午之后方可饮酒。看看天色也将近午时,于是他道:“你若想喝就去喝。” 卫宗赶紧坐在席上,倒了杯酒,喝了几口,才道:“大哥不喝一杯?咱们将近十天半个月没喝酒了。”说完又饮了一杯。 卫疆坐在卫宗对面,拿过酒壶,斟杯酒,“别喝过头,节制些。” “晓得。” 一刻钟后,韩伏庆走了进来,禀道:“马车已备妥,后天会送到。” 卫疆颔首,“过来喝一杯。” 韩伏庆坐走后不久,蝶儿便跑进前厅,看见还有其它人在,她忙放缓脚步。 卫疆首次看见蝶儿穿着女装,不觉心中一动,她真的是非常女性化,穿着整身红,脸颊也红红的,灿烂的笑容使人忘我;刚刚跑进来时,像极了一只耀眼的红蝴蝶。 街疆也注意到另外两人怔怔的看着蝶儿,他不悦的咳了一声。 卫宗低喃说:“嫂子可真是大美人。” 韩伏庆忍不住笑了一声。 卫疆立时瞪了两人一眼,两人赶紧低着头喝酒,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蝶儿看了卫宗和韩伏庆一眼道:“卫哥,他们是……” 那两人听到蝶儿这么称呼将军,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卫疆正待发作,卫宗已瞧出不对劲,遂先发制人,“嫂子,我是卫宗,你的小叔。” 他指着韩伏庆道:“他叫韩伏庆。” 蝶儿看了看卫宗,立刻觉得他和卫疆长得很像,只是没卫疆那么严肃和霸气,个性似乎也较温和;韩伏庆则体格壮硕,浓眉大眼,脸型也较圆。 “你找我?”卫疆问。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要私底下说。” 卫宗的好奇心被挑起,“什么事这么神秘?” “不是神秘的事,只是……”蝶儿绞着双手。 卫疆叹道:“我们到外头去。” 正待举步,前院传来马蹄声,韩伏邦正好牵着马匹回来。 蝶儿欣喜道:“卫哥,是你的马吗?”说着已跑向前院。 一共有四匹健壮的马,他们都出南方的马高大,虽然蝶儿从没骑过马,可是她想试着骑骑看。 “你先进去喝酒。”卫疆对着韩伏邦说。 “是。”他随即走了进去。 “卫哥,我可不可以骑马?”蝶儿指着一匹高大黝黑的马道。 “不行。”他毅然拒绝。 “为什么不行?” “你会受伤。” “我保证我不会受伤。” 卫疆心想,他根本不用回答这种蠢问题,遂转移话题,“你不是有话要问我?” “喔,我刚刚去看过娘,爹已经告诉她,咱们成婚这件事,然后……”蝶儿想到娘对她说的一些为人妻的规定,就觉得很烦,嫁人好象一点自由也没有。娘一再嘱咐她要懂得三从四德,要端庄稳重,不可再这么鲁莽,这样才是一个好妻子。 “然后?”卫疆问。 “什么然后?”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一脸迷惘。 “你要问的问题。”他无奈道,“你是忘了要问什么吗?” “当然不是。”她突然脸红道:“卫哥,你认为好妻子要做些什么?” 他看她脸红的模样,觉得很有趣。“你觉得呢?” “我不晓得。可是娘说,做个好妻子要清闲贞静、择辞而说、贤慧端庄……好难哦!” “做不到就不用勉强。”卫疆微笑道,他很难想象“安静”的蝶儿是何等模样。 蝶儿欢呼一声,冲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让卫疆愣了一下,不过他喜欢她直率的表达她的感情。 “我现在可以骑马了吗?”她仰着小脸间。 “蝶儿,不准再质疑我的命令。”他严肃道。 “什么?”她一头雾水。 “我刚才已经说过,不准骑马,不行就是不行。”他厉声道。 “可是这不合理,我……”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也是做妻子的第一步。” 蝶儿气愤道:“你故意用我的话来牵制我。你自己说过,做不到就不用勉强,你骗人!” “你说的是‘好妻子’,而我说的是‘妻子’的条件──就是服从丈夫。” 蝶儿无法反驳他的话,可是她就是不甘心,他怎么可以这么霸道?从小到大,只要她觉得不合理的事,一定据理力争,可是现在她丈夫却要求她凡事都得顺着他;不出三天,她一定会憋死。 “好吧!”她不情愿的说,随即又加上一句,“除非是合理的事,我才会服从。” 他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听话。 “蝶儿。”卫疆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字说道:“我说的话就得服从,没有转寰的余地。” 她愤怒的拍打他的胸膛。“我都让步了,为什么你就不能也退一步?这不公平!” 他实在很想摇醒这个愚昧的女人,难道她不知道他是为她好?她这种个性,迟早会惹上麻烦的。“只有你觉得不公平,我倒不这么认为。” “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卫疆揽入怀中,头被压在他的胸膛不得动弹,他的双手紧紧圈着她的腰。卫疆无奈的叹口气,他的妻子真是个好辩的女人。 “这个话题就讨论到这,不要再跟我争辩。”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蝶儿咕哝的想说话,但只要她一出声,他就抱得更紧,令蝶儿觉得自己骨头快散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大……喔!其实他晓得,她感觉他放松了些。如果她对自己诚实,她会承认她喜欢他抱着她。 “咳!打扰一下。”卫宗站在大厅门口,脸上一副贼贼的笑。 蝶儿被吓了一跳,红晕染上双颊,低望要卫疆放开她。 “什么事?”卫疆冷声问,他知道他那该死的弟弟根本是故意的。 “午膳时间到了,我怕你们可能谈得忘了时辰,所以特地来提醒你们。”卫宗看卫疆一副想杀人的脸,忙加了句:“我先进去了。”但脸上那抹笑意却始终未减。 卫疆低头看着蝶儿,“我们是夫妻,没啥好害羞的。” 她点点头,抬头笑道:“该进去了。” 她不舍地看了马匹一眼,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骑马? ★★★今天是卫疆和蝶儿大喜之日,也是柳青松五十大寿,本该是个热闹和喜悦的日子。 蝶儿却坐在床沿,大声抱怨着无聊。小春环视贴着大红“囍”字的房间,感觉喜气洋洋,府上欢乐之声不绝于耳,不懂为什么小姐不满的坐在这儿。 “小春,你去叫卫哥进来一下。”蝶儿觉得当新娘子真的很无趣,头上顶着的凤冠像有千斤重,难受死了!罢刚拜完堂后她就被送进新房,连头盖都不能拿下来;不晓得卫哥什么时候才会进来。 蝶儿这两天真是苦闷极了,哪里都不能去,得乖乖的待在房内,她娘每天都会来向她训诫为人妻之道;听得烦想出去走走,她娘就骂道:“要嫁人了,还成天乱跑!” 所以蝶儿简直是快闷坏了,就像现在,大家都在外头饮酒庆贺,她却得像个木头一般坐在这儿,动都不能动;更糟的是,脖子好象快断了。这凤冠怎么这么重?刚才拜堂时,要不是有小春在一旁搀扶,她肯定会摔个大筋斗。 “为什么?”小春应道,其实她是不想和姑爷说话。 小春很怕卫疆,他的魁梧、冷漠、气势都令小春畏惧,她是能避就避。 “为什么!”蝶儿怪叫道,“当然是要他来掀头巾,然后把这个凤冠拿下来,快重死我了。” “好吧!”小春不情愿的走了出去。 小春走后不久,门又开了。蝶儿心想,卫疆和小春不可能这么快回来,会是谁呢? 她问:“谁?” 没人应声。 蝶儿心中更加疑惑,听到有脚步声向地移来,她直觉地往旁边移动,一边喊道:“谁?为何不出声?” 脚步声改走为跑,她快速的往旁边一闪,这时听到“砰!”地一声,那人像是撞到东西,还咀咒了一撵:“该死!抓住她。” 蝶儿心想完了,她感觉得出,似乎有三、四个人向她跑来,她快速的往后退,却忘了凤冠已让她有些重心不稳,如今这般快速地移动,愈是让她无法平衡,于是—— “砰!”地一声,她重重地摔了一跤,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我怎么这么倒霉?这该死的凤冠!”蝶儿抱怨道,感觉他们正贼笑地靠近她。 蝶儿心生一计,忙月兑下绣花鞋,顺着声音的来源打过去,只听“啪!啪!”两声,还伴随两声哀嚎,她愉快而且不可遏止的笑着。 一人怨声道:“还不抓住她!” 蝶儿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与方才出声咀咒之人,似乎是同一人。 “可是……她会射暗器。”另一人咕哝道。 蝶儿狡滑的笑着,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我还有很多暗器,你们谁上来,谁倒霉。” “谁擒住她,重赏五十钱。”原先那人吼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果不其然,蝶儿感觉他们又开始靠近她,心想怎么办呢? 突然,蝶儿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还伴随四声十分凄惨的哀嚎,她心想一定是卫哥来了。 “卫哥,是你吗?”蝶儿愉悦的喊。 她才刚说完,就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她,让她坐在腿上。蝶儿虽蒙着头巾,但她知道是卫疆抱着她,这种温暖的安全感,还有他的味道都是她熟悉的,她高兴的贴着他。 “怎么不说话?”蝶儿问。 卫疆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如果不是他知道这两天蝶儿闷坏了,所以他早点离席,想来通知她,该出发回北方去了,她现在可能早被人掳走了。 他还记得刚刚站在门口,看到蝶儿一个人坐在地上,却被四个混蛋围着,他简直是气炸了!二话不说,把他们全打了出去。这些混蛋不躺个三、四天是不可能好的。 “小春!”卫疆喊道。 “是,姑爷。”小春的声音还有点儿抖,倒不是因为那群人,而是被一脸杀气的卫疆吓着了。 “叫卫宗把那四个人渣绑起来盘问,查出主使人是谁?” “是。”小春连忙跑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你在生气?”蝶儿问,听见他的声音泛着怒气。 他掀开她的头巾,凝视着她,她今天更漂亮了,这一身红衬得她艳丽动人。蝶儿被看得不好意思,双颊逐渐酡红。 “谢谢你。”她把脸埋在他的颈项。 她的话使卫疆又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脸庞又开始绷紧,“你没受伤吧?” “右脚像是扭伤了。” “那些混蛋伤的?”他质问。 “不是。”蝶儿摇头,想起了罪魁祸首。“都是这凤冠害我摔一跤,重死人了!” 她赶紧拿下凤冠。 “它怎么会害你跌倒?”他疑惑的拿起凤冠,不重啊! “它让我头重脚轻,不能平衡。” 他不可置信的挑起眉毛,倒是第一次听说新娘子会因为凤冠太重而跌倒。“为何不拿下凤冠,对付那些混帐?干嘛像瞎子一样躲避那些人?” “新娘掀开头盖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新郎,谁要去看那批坏人。”蝶儿嘟着嘴。 “傻瓜。”他咕哝道,紧紧的抱着她。 两人相拥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情愫不知不觉在彼此心中蔓延。 “我看看你的脚。”他打破沉静道,这才注意到她的鞋不见了,“你的鞋呢?” 她咯咯的开始发笑,指着屋角,“在那儿。刚刚跌倒时,我顺手月兑下来,击中了两个坏蛋。” 卫疆也开始大笑,“你喔!”摇了摇头,真拿她没办法。 他抬起她的脚放在床边,她不安地在他腿上动了动。 “会不会很痛?”她可怜兮兮的问。 他笑着反问:“蝶儿怕痛?” “才不是,我只是想先有心理准备。”蝶儿死不承认。 他解下她的绢袜,原本白皙的脚,如今已有些红肿,他检查她的足踝,试着挪动一下,“这样痛不痛?” “不痛。”她看着卫疆褐色的大手,与自己白皙的小脚形成对比,觉得很奇怪。 他放下她的脚,“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是说,我们可以再待些时日?”她欣喜的问。 卫疆摇头,“不,我们等会儿就走。” “哦!”她好失望。 卫疆正想安慰她,敲门声却在这时响起。 “进来。”他喊。 卫宗推门而入,简短的道:“王通天主使的。” 蝶儿听到这个讯息非常讶异,卫疆则一脸冷硬。 “原因?”卫疆问。 “前天一事使他老羞成怒,而且不甘心嫂子嫁你,遂想挟持嫂子,预备强行娶妻,令你难堪。”当卫宗逼问出这种结果时,愤怒充塞在他心中,真想立刻宰了那个混帐。 卫疆听完后,额上青筋开始浮现。“你去处理,留下活口。”他简短的下令,并拿下腰间的紫色印绶交予卫宗。 “是。”卫宗立即走了出去。 “卫哥,你如何处理王通天?”蝶儿急问。她怕卫宗会把王通天打个半死,这样一来,王通天复原后,必定会找爹娘的麻烦,而那时她已和卫疆前往北方。 “他欲强娶民女,已触犯王法,我要卫宗送官法办。”卫疆没说出他允许卫宗修理王通天,这人渣是该受点教训。 “可是我怕他日后找爹娘麻烦,宾儿还那么小,无法照顾爹娘。” 柳宾是蝶儿的弟弟,今年才两岁,柳青松老来得子,对他更是宠爱有加。 卫疆安抚道:“你放心,他若敢轻举妄动,官府会办他。” “为什么?” “卫宗已拿我的官印去见县衙,他们不敢不从。”其实这只是以防万一,卫疆认为一旦王通天知道他惹的是什么人,再借十个胆,他也不敢动柳家。 蝶儿心中好感激,“谢谢!”她冲动地吻了他的脸颊,随即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他。 蝶儿心想,自己嫁了个英俊的丈夫,她可以一辈子看着他都不会厌倦。 注意到卫疆的眸子愈来愈黝黑、深沉,他的脸也愈来愈靠近她,蝶儿不由得一阵心慌,身子想往外移动,卫疆已看出她的企图,他收紧圈住她细腰的手臂,让她不得动弹。 他的嘴轻轻地拂过她的,蝶儿张大眼,似乎吓坏了。他贴着她的唇低语:“闭上眼。” 卫疆随即覆上蝶儿小巧红滟的双唇,轻轻挑开她的贝齿,逐渐加深这个吻。他喜欢她的味道,非常甜美醉人,他的自制开始溜走…… 蝶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全身愈来愈热,她喜欢这种亲密的接触,双手不知何时已圈住他的脖子,羞怯的响应他。卫疆将她拥得更紧,他想要她,可是时机不对。 他不舍地离开她的唇,沙哑的说:“咱们该出发了。” 他的话猛然把蝶儿拉回现实,她赶紧放下不知何时跑到卫疆颈后的双手,不好意思地低头道:“好。”然后挣扎着想站起来。 卫疆立刻把她拉回怀中,“你的脚。”他提醒道。 哦!她真丢人,什么都忘了。她甚至连袜子都还没穿回去,新娘服也还没换下。 她满脸通红道:“我的脚应该没事了。” “你得休息几天。”他径自帮蝶儿穿回袜子,接着问:“你要替换的衣裳呢?” 她指着床头月白色的绮襦、绢裙和一双丝鞋,小春已经事先叠好放在那儿。 他拿起衣服放在一旁,伸手探向蝶儿胸襟,准备解开她的衣裳。 “你在……做什么?”她结巴道。 “换衣服。” “哦!”蝶儿试着告诉自己不要脸红,毕竟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但她还是低语道:“我可以自己换。” “你会跌跤。”他已月兑下她的新娘服,拿起新衣帮她换上。 “我才不会,这又不是什么大伤。” “你戴个凤冠就站不稳,现在脚踝受伤更容易跌倒。” 她抬头看着他,正想回嘴,却看见他的唇上沾着她的胭脂;平常她是不抹脂粉的,可是今天是她成亲之日,所以上了些妆。如果让外人看到他唇上的胭脂……天啊!她刚消褪的红晕又浮了上来。 蝶儿不假思索地抬起手轻擦他的嘴,他的胡须扎得她有些刺痛,但她喜欢他的粗犷,和他们之间的差别。 他拉下她的纤指,握在他的大手中,问道:“怎么了?” 她红着脸道:“你的唇上有些胭脂,我只是擦掉它。” 卫疆看着今天不知第几次脸红的蝶儿,心想她实在是很害羞,但却会让他有怜惜之心。该死!他再这么注意他的妻子,不久后他可能就变成绕指柔了。娶她只是履行他的诺言,如此而已!卫疆这么告诉自己。 “咱们该走了。”他淡然道,抱起她走出门外。 蝶儿不解地看着卫疆忽而冷漠下来的脸;他的心情真是阴晴不定。 卫疆抱着她一路走出十八年来陪伴她成长的一事一物、一草一木,蝶儿觉得好难受,强忍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想爹娘看了难过,她不要一个哀伤的别离,可是,她觉得好伤心,不由自主的往冲疆怀里偎得更紧。 他低头看见她强忍的泪水,她难受他也觉得不好过;他实在不喜欢蝶儿对他的这种影响力,但是他还是安慰道:“有机会可以请岳父、岳母北上作客,并不是永远不见面了。” 她朝他点点头。她嫁了个体贴的丈夫!蝶儿微笑的想着。 ★★★三匹马和一辆马车往北方疾驶而去,马上坐的是卫疆、卫宗和韩伏邦,韩伏庆因为辈分和职位都是四人当中最低的,所以由他驾驭马车。 车里坐着蝶儿和小春。小春是自愿陪嫁的,自从她十二岁被买进柳家后,蝶儿对她情如姊妹,再加上柳氏夫妇担心蝶儿一人嫁到卫府,恐会一时难以适应,所以她自愿陪嫁至卫府,仍然侍候蝶儿。 “小春──”蝶儿觉得好难受,她好象快吐了。老天!她中午也没吃什么,可是胃却很不舒服,恶心感一阵阵地袭上来。 “什么事?小姐。”小春担心地看着蝶儿苍白的脸,“怎么了,不舒服吗?”她想起半个时辰前,在柳家大门话别时,柳夫人交代她一些事情,而当柳夫人看到马车时表情有些怪异。 “如果蝶儿路上身体不过,就告诉姑爷,小姐不能搭马车。”柳夫人这么告诉她,还喃喃自语地说:“小时候坐不惯,长大了应该会有所不同吧!以前都是等蝶儿睡着才让她乘马车……” 一阵反胃涌上心头,“哦!老天。”蝶儿捂着嘴,她快吐了,“叫卫哥停车,我好象快不行了。” 小春赶紧探出窗外喊道:“姑爷,快停车,小姐身子不适。” 话才刚说完,马车已嘎然而止,卫疆掀开帘幔,蝶儿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立刻翻身下马,一个箭步抱出虚弱的她。 “怎么了?”他搪忧的问。 “我快吐了。” 他抱着蝶儿走向最近的一棵树,刚放下她,她立刻靠着树干开始呕吐。 “姑爷,夫人说小姐若不舒服,就表示她不能搭马车;小姐小时候就是这样。”小春向一脸忧心的卫疆解释,虽然她很怕这个冷峻的姑爷,可是看到他那么关心小姐,也替小姐觉得高兴。 “可有请大夫诊治?”卫宗询问,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坐马车会吐,觉得很不可思议,大嫂果然与众不同。 小春回答:“夫人说曾请大夫瞧过,大夫都说长大后也许就好了,不是什么大毛病,不用担心。” 蝶儿觉得自己好象一条快被拧坏的抹布,尤其是她的胃,已经吐到没东西可吐了,不!她觉得似乎快把胃吐出来了。她是不是快死了? “你还好吧?”卫疆忧虑的问。 蝶儿点点头。其实她一点都不好,只是卫疆声音里的忧愁令她不忍,她好希望他抱着她,对她说些安慰的话。唉!一定是生病让她变得脆弱,蝶儿心想。 冲疆看着一脸苍白的蝶儿,他的心好象都纠结在一块儿了。他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但他现在没时间理出头绪,弯身抱起摇摇欲坠的蝶儿,她是那么的轻,好象快飘离他似的,不!他不允许!他将她拥得更紧。 蝶儿俏皮的说:“今天真是多事的一天,先是扭伤脚,现在又吐得死去活来,希望不会再有什么事。” “不许胡说,你不会有事的!”他蹙眉道。 一旁的卫宗可把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微笑的想:看来,大哥对嫂子动情了! 大哥对嫂子在乎的程度,如今可是人尽皆知,以后可以糗糗大哥了。 “卫宗,你在笑我吗?为何一脸贼笑?”蝶儿盯着卫宗。 “没什么,没什么!你别瞎猜。”卫宗仁收敛笑容,告诫自己别忘形了。 卫疆抱着蝶儿走向座骑,“你和我共骑。”他先把蝶儿放在马上,自己再翻身上马。 蝶儿高兴的抚着黑马的长鬃,这匹马就是当初她争着想骑的俊马,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偿所愿,看来呕吐还是值得的,她微笑地靠在卫疆胸前。 卫疆一手环着蝶儿的腰,一手拿着疆绳,带头往前骑去。 起初蝶儿还很高兴的欣赏四周的景色,渐渐地她觉得累了,不久即靠在卫疆怀中沉沉睡去。 第四章 蝶儿睡醒时,已是夕阳西下,整个天空是一片绚炕的橘红,一群群的雁鸟飞翔而过,令人觉得一片祥和宁静。 “真壮丽!”蝶儿赞叹。 卫疆认为大漠的落日才是最壮观的,一望无际的沙漠被火红的太阳染成金黄一片,那种天地之远、浩瀚无垠的情景,让“人”觉得渺小,且有与天地合一之感。 可是看着蝶儿兴奋的笑脸,他不忍心反驳她的意见。该死!他心里咀咒一声,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乎她的戚受? “我们今晚住客栈吗?”蝶儿转头注视卫疆皱着眉头的模样。他怎么好象又生气了,她做错了什么吗? “我们露宿,节省时间。”他答。 蝶儿心想,也许他不喜欢爱发问以及喋喋不休的女人,难道真如娘所说,她得学着端庄贤淑吗?那她可能不到一天就闷死了。 唉!烦人的事还真多,她到了卫府之后,要做些什么呢?是不是得整天关在家里? 想到这儿,蝶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也才发觉全身真的有些酸痛,尤其是腰和腿。一定是骑马骑得太久了,她不由自主地动动身子,想让筋骨舒活舒活。 “怎么了,不舒服吗?”卫疆问。 蝶儿摇摇头,她不想抱怨,他们还得赶路,她不想因为她个人的因素而耽搁行程。 于是又走了两、三个时辰,大伙才在卫疆的指示下准备露宿。 他把蝶儿从马鞍上抱下,揽在怀中,她觉得双腿好象僵住,无法并拢。 “让我站一下。”她得让全身的筋骨动一下,不然她可能会变成木头人。 卫疆扶她站着,让她靠着他。他知道蝶儿现在一定是全身酸痛,不常骑马的人是禁不住这般折腾的,不过他很高兴她没有因此而抱怨。 蝶儿搂着他的腰,舒服的靠在他怀中,“这附近可有溪水?我想梳洗一下。”她抬头问。 “树丛后面有一条小溪。”卫疆作势要抱起蝶儿。 她搭着他的手臂,摇头道:“你在一旁我会觉得尴尬,小春陪我去就行了。”说完,脸蛋已红了一片。 他叹道:“我们是夫妻──” “我晓得,可是……”蝶儿觉得她的脸好象快着火了,“何况,今天一天都没人同小春说话,她一定也有些话想告诉我。” 她就是顾忌这么多!卫疆无奈的想。他做个手势,小春立刻走了过来。 “扶蝶儿到后面的小溪。” “是。”小春恭敬道。她撵着蝶儿,慢慢踱向溪边。 “你在马车上会不会很无聊?”蝶儿问。 她点头道:“小姐不在身旁,真的很无趣。”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蝶儿想起下午呕吐的感受,她还是宁可骑马。“你不用扶得这么紧,我想试着走走看。” “不行。”小春忙摇头,“小姐若有个差池,我无法向姑爷交代。” 她一脸畏惧的表情,让蝶儿觉得好笑。“你怎么这么怕卫哥?他一点都不可怕。” “小姐,到了。”小春指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小溪,她扶着蝶儿坐在河边的石头上。 “你也梳洗一下,不用伺候我。”蝶儿掬水洗手。 “是。” 小春坐在蝶儿身旁的另一块石头上。两人舀水洗脸,冰凉的溪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蝶儿月兑下鞋袜,把脚浸在冰凉的水中,“哇!好舒服。小春,你也试试。” “嗯!”小春也笑着月兑下鞋袜。 两个人像小孩一样,嘻嘻哈哈的玩水。 “小姐,你瞧!”小春兴奋地一手拉着蝶儿,一手指向水里。 “什么东西?”她伸长脖子看。 “一块特殊的石头,好象是绿色的,我去瞧瞧。”小春起身往溪里走。 “小心溪里的石头,别伤着脚。”蝶儿提醒她。 “我会注意。”小春撩起裙襦,慢慢往溪中走去,试着不沾湿衣裳。 蝶儿缓缓地起身站着,试着把重量放在没有受伤的腿,她想看看是否真有绿色石头。 突然,水里一样东西引起蝶儿的注意,她倒抽一口气──水蛇!一条很粗很长的水蛇,正慢慢游向小春。 蝶儿不暇思索地探入腰带取出铜钱,可是以现在的距离加上水中的阻力,她的力道可能无法杀死它,她必须再近一点。蝶儿注意到水中有一块大石头,若能跳上那块石头,她就能够除去那条丑陋的蛇。 但已经没时间了,那条水蛇慢慢接近小春,蝶儿深吸一口气,鼓足力气向水中那块石头跳去──一踏上石头,蝶儿立刻投出钱币。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射中那条蛇,因为她的脚一滑,整个人栽进水中,水从她的鼻子灌入,她最后听到的是一声尖叫。 小春拿起石头,正想大叫真的是绿石头,突然听到身后巨大的落水声,一回头,看见蝶儿正躺在水中挣扎,她不自觉地尖叫一声,想去扶起蝶儿,但是,她被水中逐渐泛起的血吓了一跳,她看见离她脚追只有几吋的大水蛇正流着血,她又尖叫了一声,双脚发软地跌入水中。 马车旁,卫疆正在交代卫宗一些事情,韩伏邦正拿出食物放在地上,而韩伏庆正忙着喂马。突然──他们都听到那一声尖叫,卫疆的心猛地一跳,他迅速朝溪边奔去,随后跟着卫宗、韩伏邦和韩伏庆三人。 第二声尖叫的同时,卫疆已赶到,他看到蝶儿沉在水中一动也不动。 “不──”他不自觉地吶喊出声,痛苦霎时充塞胸中,差点将他击倒。 他奔向水中抱起蝶儿,把她放在地上,伸手压着她的月复部。他绝不允许她离开他! 绝不! 蝶儿吐了口溪水,慢慢张开眼睛,看见卫疆原本褐色的脸如今有些惨白,黑色的眸子盛满恐惧。她想告诉他,她很好,他已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她环着他的腰,感受他的力量和温暖。 “我很好。”她在他耳畔呢喃。 卫疆深吸一口气,试着控制自己,他再也不想受到这种惊吓。他怒吼道:“你该死的在干嘛?”双手却拥得更紧。 蝶儿这才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她转头寻找小春,“小春,你没事吧?” “我很好。”小春正靠在韩伏庆身上。跌进水中后,是韩伏庆扶她起来的,因为她已经被吓得手脚无力。 卫疆抱起蝶儿,怒规着小春,冷然道:“怎么回事?” 小春低着头,眼泪已快夺眶而出,“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离开小姐去──” “是我自个儿不小心的,”蝶儿插嘴道:“不关小春的事,你别怪她。” 卫疆圈紧她的腰,示意她别开口,他转向韩伏邦、韩伏庆和卫宗,看他们有何发现。 “溪里有条水蛇。”韩伏庆说。 “水蛇的头部被钱币打中,当场毙命。”韩伏邦补充。 蝶儿听到水蛇已死,欣喜道:“我还担心没射中它呢!” “嫂子射个水蛇,怎么会跌入水中?”卫宗不解地问。 蝶儿正待说明,却猛地打了个喷嚏,随即又打了个哆嗦。 “该死,你受了风寒。”卫疆抱着她快步走回营地,后头跟着卫宗和韩伏邦。 小春站离韩伏庆,感激道:“谢谢你,我没事了。” 她坐在石头上开始穿鞋袜,眼泪潸潸地流下脸庞,心想都是自己不好,差点害死小姐。 她拿起蝶儿的鞋袜,准备回去时,才发现韩伏庆还站在一旁,她立刻羞红了脸,她的丑态全被他瞧见了。 韩伏庆看着她泪湿的面颊,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她,只好道:“你也该回去换下湿裙,免得受凉。” 小春点头,不好意思地快步走去,后头随着韩伏庆。 ★★★正和卫疆争论的蝶儿,一看见小春,忙道:“小春回来了,她的衣裳也湿了,我和她一起换。” 原来卫疆要替蝶儿换衣衫,可是蝶儿害羞,硬是不肯,他不理她的抗议,正要抱她回马车内,小春刚好回来。 卫疆见状只好妥协,把蝶儿抱进马车里,吩咐小春帮她换衣服。然后他指示韩伏庆升火,蝶儿的头发湿了,必须烘干。 马车里,蝶儿看着正帮她换衣裳的小春双眼通红,安慰道:“小春,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小春摇摇头,“是我的错,我没好好照顾你,如果刚才不是姑爷及时赶到,你恐怕……”她哽声,潸然泪下。 蝶儿叹口气,拍着小春的肩膀。“我现不是安然无恙吗?答应我,别再难过了。” 小春点头。“谢谢小姐救我一命。”她想到那条粗鄙的蛇。 蝶儿笑道:“没什么。” 小春帮蝶儿换好衣服后,不解地问:“小姐,你和姑爷已是夫妻,为何不让他帮你换?” 蝶儿羞红了脸,“我不习惯赤果果地站在他面前。”她觉得很尴尬,遂转移话题,“你也赶紧换下罗裙,免得着凉。” 小春换好后,扶着蝶儿下马车,缓缓走向火堆。 四个男人正站在火堆旁低声交谈,卫疆首先看到蝶儿,其它人也纷纷转头看着她们俩。卫疆不觉屏住呼吸,在火光下的蝶儿,多么温柔可人,乌黑的秀发有几绺垂在脸颊旁,更显得她的娇弱。 蝶儿感觉大家都在看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头上长了角? 她拚命按捺想去模头顶的动作。 “我很好,你别担心,我身子壮得很。”蝶儿道。小春扶蝶儿坐在席上,待他们四人陆续坐下后,她才入座。 “你身子还好吧?”卫疆问。 卫疆拿了块烤饼递给蝶儿,她摇头道:“吃不下。”下午呕吐时,胃已被折腾了一番,方才又喝了些溪水,胃有点不太舒服。 他蹙眉道:“吃下去,否则会没体力。”她如此的纤细弱瘦,不吃东西怎么行? 蝶儿见卫疆一脸坚决的模样,只好接过饼,抱怨道:“连吃个东西,你也逼我,真霸道!” 她愁眉苦脸的表情,让大家都笑了。 卫宗调侃道:“大哥是想把你养成大胖猪。” 蝶儿向卫宗做了个鬼脸,“卫哥才不会这么坏,是不是?”她抬头问卫疆。 他只是微笑的模模她的头,不发一语。 “大嫂,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会掉到水里?”卫宗一脸好奇。 “因为我在岸边,离水蛇太远了,怕打不中,所以跳上溪中的大石头,没想到却滑了一跤。”她比手画脚的说。 卫疆听了之后,眉头皱在一起,想起她沉在水中的模样。 蝶儿一看卫疆又想训人,忙转移话题,“卫哥,我们还得多久才会到家?” “五天。” “还这么久!”她只要想到五天都得在马上折腾,就觉得骨头快散了。 “大哥,你是不是该买些女仆?府中都是男仆,嫂子可能会不习惯。”卫宗建议。 蝶儿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为何只有男仆?” “家中没有女眷,故不需要女仆。”卫疆解释。 自从十二年前卫夫人去世之后,卫广便遣退了所有的女仆。 “难道仆人之中没有成家的吗?”蝶儿问。 “很少。”卫疆说:“仆人约期满后,大都自谋出路,所以府中连男仆也不多。” 卫宗补充道:“咱们长年在塞外征战,很少回去,所以府中都是齐叔在管事。” 齐叔原本是一名郎中,二十年前行医时被胡人刺瞎左眼,若不是卫广出手相救,他恐怕早已命丧九泉。所以,齐叔对卫府十分忠心,卫疆和卫宗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而兄弟俩也十分敬重他。 “一个女性也没有,那卫府不就像军营一样?”蝶儿张大眼睛,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差不多了,不过军中还是有女的,她们是──” 卫宗说到一半惊觉自己失言,连忙住嘴。其实卫疆早已一道冷眼扫去,韩伏邦和韩伏庆则强忍笑意,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她们是谁?”蝶儿好奇的问,小春也一脸疑惑的望着卫宗。 “是……”卫宗正竭力思索要如何解释,他无法在嫂子面前说出“军妓”这两个字。 瞄到一旁幸灾乐祸的韩伏邦和韩伏庆,他心中突生一计,指着两人道:“嫂子问他们,他们也晓得。” 韩伏邦一脸讶异、瞪大双眼,不知道为何话题会突然绕到他们这儿来?韩伏庆的表情更夸张,下颚像是月兑臼般,无法合拢。 蝶儿纳闷的看着他们奇怪的表情:“你们干嘛?有话就说呀!” “是……”他们吞吞吐吐,不知从何说起。 蝶儿转向卫疆,“卫哥,他们都不说,你告诉我嘛!” 韩伏邦和韩伏庆像是获得了缓刑般,大大地吁了一口气,卫宗更是一脸贼笑,这下有好戏看了。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太早。 卫疆看向卫宗,命令道:“自己解决。” 卫宗为难地说:“她们是……”他竭力思索着答案,“是……战俘。”他为自己想到这个答案而喝彩。 蝶儿怀疑道:“战俘?” 韩伏邦和韩伏庆则是一脸好笑。 “是啊!胡人战败或投降时就会成为我们的俘虏,当中就会有女战俘。”卫宗努力的圆谎。其实他们是不可能囚禁妇孺的,就算抓了他们,不久也会放他们回去。 “那你们为何吞吞吐吐?好象是见不得人的秘密。” 卫宗看蝶儿又想追问下去,忙站起身。“我吃饱了,我先去睡。”说毕,像是逃命般的走向另一头。 “我们也告退了。”韩伏邦和韩伏庆赶紧起身,不等蝶儿阻止,两人已快步走开。 蝶儿蹙眉道:“他们干嘛走得那么急,饼都还没吃完呢!” 一旁的小春,看其它人都离席后,觉得自己也该退下,让小姐和姑爷单独在一起。 于是她站起身,“小姐、姑爷,小春告退了。” 蝶儿看着小春逐渐离去的身影,转头对卫疆说:“你方才对小春太严苛了,她才会这么怕你。” 经她这么一提,让卫疆想起在溪边的情形,他得灌输她一个概念。“蝶儿,以后我在询问属下事情的时候,你不可以为他们掩饰或辩护。” “什么?!”蝶儿不明白。 “小春。”他提醒她。 “可是小春不是你的部下,而且本来就不是她的错。” “她属于你,而你属于我,所以她是我的部下。别和我争辩。”他阻止欲开口的蝶儿。“当她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我会判断她是否该负责,而不是靠你来替她求情。 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再干预这种事。” “为什么?如果我认为……” 他打断她的话。“我不希望以后有人犯错时,要你替他们求情,来掩饰过错。”他抓紧她的肩,加重语气,“蝶儿,听到没?” 蝶儿实在很生气,为什么每次他都命令她得服从这、服从那?虽然明知他的顾虑有理。她不高兴的应着:“听到了。” 卫疆知道她在生气,可是她会习惯的。他模着她的头发道:“你的头发需要烘干。” 蝶儿差点忘了自己的头发还是湿的,她拿下发簪,让一头乌黑的秀发直泄而下。 红红的火光,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柔呈,照着她姣好的面容,被泄的长发更显出她的妩媚,卫疆看着正在烘干头发的蝶儿,不觉心中一动。 蝶儿觉得有些倦了,可是头发还得过些时候才会干;同时又觉得全身很酸痛,心想一定是骑马的关系。 “我好累。”她说完即打了个哈欠。 卫疆抱起一脸倦容的蝶儿,坐在他的大腿上,她环着他的腰,脸庞靠在他的胸膛上。 “睡吧!”卫疆道。 “我的头发还没干。”她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先睡,等会儿头发干了我再抱你回马车。” “不要,我喜欢靠着你,和你说话。” 他微笑,喜欢她坦白的个性。他搂紧她,下巴轻轻地磨蹭她的头顶。 “卫哥。”她轻喊。 “什么事?” “你的规定好多。” “你需要遵守的只有一条──服从我。” 她抬起头,让他看见她的不悦。“那还不是一样?我得服从你的每一道命令、每一句话,可能不到半年我就气出病来了。” 卫疆觉得有可能气出病的是他,她总是那么好辩,又喜欢质疑他的命令。“北方有好大夫,你不用担心。” 蝶儿觉得自己快尖叫了,而她也的确叫出来了。 “我不是担心找不到大夫,我……”她突然住嘴,因为她看到卫疆眼中的笑意。 “你故意这么说,对不对?你明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她戳着他的胸膛抱怨。 叹口气,她靠回他的怀中,“和你谈话让我有挫折感。我想睡了,晚安,夫君。” 明天等她有精神时,再同他说话吧!蝶儿心想,偎紧他,沉沉的进入梦乡。 “晚安,夫人。”卫疆轻声说。 ★★★蝶儿觉得好累,他们已经马不停蹄的赶了六天六夜的路,她觉得自己的腰好象快断了。如果她能坐在马车上赶路,那该有多好!只是她知道那是奢望,因为她的身体不肯合作。蝶儿想,她一定是跟马车犯冲。 她唯一回到马车上的时间,是就寝时;除了第一晚在卫疆怀里睡着外,其余几天他都坚持她得回马车上睡,说是对治疗她酸痛的腰有帮助。当然,他是对的,可是她喜欢在他怀里入睡,很舒适、安全;更重要的是有被呵护的感觉……哦!天啊,她的腰真的很酸。 她往后靠着卫疆的胸膛,想让自己舒服些。 卫疆知道蝶儿的腰肯定又酸痛了,对于不擅骑马的人而言,连续几天的赶路,必定是一种苦刑,更何况她又是这么娇小、柔弱。想及此,也令他担心她的身子能否受得住北方的天气。 “卫哥。” “什么事?”他应道。 “我们还要多久才会到?我记得你说五天就抵达了,可是今天都第七天了。”她伸手揉揉背后僵硬的肌肉。 “再一会儿就到了。”卫疆回答。这几天因为顾及蝶儿身子不适,所以他们放慢了速度。 “再一会儿?那表示还要多久?两个时辰?”蝶儿为这个可能性大大地申吟一声,她可怜的腰可能无法撑这么久。 “有没有看见那边的城门?”他举起左手,指着前方的一个小点。 她伸长脖子,专心看着。“嗯,好象有。” “进了城门,就到了。” “真的?!”她大叫了一声,转头兴奋地对着他笑,“我好高兴,我们终于到家了。”腰痛似乎不再那么离以忍受。 卫疆微笑着,知道难为她了,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也不见她抱怨过什么;原本以为这几天餐风露宿,她会受不了,没想到她还是捱了过来。 “我们住的地方离城门很近?”她又问。 “嗯,但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座西城门,我们住在北城门。” “北城门──我晓得,比较靠近北方边防,是不是?”她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城内有匈奴人吗?我从来都没看过胡人,不晓得长什么样子?” “城内有一些匈奴商人,他们会和当地人做买卖。” “那为什么还会有胡人骚扰北方百姓?大家以物易物就好了呀!” 卫疆摇头,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就好了。 “匈奴是游牧民族,遂水草而居,看‘天候’决定收成的好坏。如果冬季一连数月气温严寒,牲畜都会冻死,那么他们因为缺乏粮食,就会抢劫边界农民的谷物,维持所需;有时为了这些生活必需品,甚至会洗劫整座城。”而那种残酷的手法,卫疆不愿再提。 “难怪你急着回北方,你怕他们趁你不在时侵犯城堡。” 这只是部分原因。如果是单纯的路寇想要攻城而下,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城里的士兵大多是身经百战的军人,应付盗匪绰绰有余;怕的是匈奴人会罔顾约定,南下进犯,这才是他急于赶回来的主要原因。但他不认为有必要让蝶儿知道得如此详细,这只会徒增她的烦恼而已。 愈接近城门,愈让人觉得它的壮阔,它矗立在天际之间,高耸入云霄。城上有些士兵在守卫,似乎已看见他们。 “他们看见我们了。”蝶儿指着城墙上的士兵。 “嗯。”卫疆想,士兵应该已经通知齐叔了。 他快马加鞭的奔驰,却在进入城门的剎那放慢马远,因为城里人多,不宜疾驰。 蝶儿兴奋的左右张望,这里的风情景致和家乡大不相同。一进城门就是一座石桥,河岸种植许多柳树,在风中摇曳生姿;桥上有些小贩正向卫疆鞠躬,嘴里喊着:“将军好!” 过桥后,就是街道,道路两旁是整齐的建筑。这里的建筑不似南方繁碎,装饰性的离龙画栋并不多,也没大多的色彩,一切都很简单;北方人的豪迈,在建筑上也可看出一般。 这儿的人也比南方人高大强壮;他们似乎都很高兴卫疆回城,口中直喊:“将军! 将军回来了!”想必他在城里很受拥戴。 蝶儿觉得很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捏着他的手臂。城里的人会喜欢她吗?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微笑”应该不会错吧!于是一路上一径的点头、微笑,直到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抽筋了。 终于,马停了下来。她揉揉僵硬的双颊,抬头看着屋檐上的匾额写着──将军府。 门口端站着两名士兵,正向卫疆行礼。 卫疆翻身下马,抱下蝶儿站在一旁,这时大门倏地开启,一名年约五十上下、身材壮硕、穿着蓝袍的男子走向前。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卑职等您好久。”他恭敬道。 令蝶儿印象深刻的是,这名男子的左眼上有个黑眼罩。地想,真可怜,一定是作战时弄瞎的。而他的身后站了数十名家仆。天啊!爱上真的不见任何女眷。她在心中低喊。 “齐叔,这是蝶儿。”卫疆开口道。 “齐叔。”蝶儿颔首微笑。 “夫人好。”他做个揖。 站在一旁的卫宗插口道:“别杵在这儿,大伙进去谈。” 进屋后,卫疆吩咐道:“伏邦、伏庆,这儿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晚些再过来。” “是。”两人应道,随即走出将军府。 “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叫他们回去?”蝶儿蹙眉道。 “为什么不行?”卫疆挑眉,她又开始质疑他的命令了。 “因为我还没向他们道谢,这一路上护送我们的辛劳。” 卫宗听了这句话,哈哈大笑。 她怒道:“你笑什么?我说的又没错。” “你是将军夫人,不用为这种小事向他们道谢。”卫宗解释。 “这样似乎有点傲慢。”蝶儿不以为然,“人人都应该心存感激,而不是凡事都视为理所当然。” 卫宗听完后,又开始微笑,不过这次他不敢笑出声,他嫂子的脾气可是辣得很,她似乎不知道最“傲慢”的人就是她丈夫。 蝶儿看着和记忆中一样巨大的前院,觉得有股熟悉感,这院落至少有她家的十倍大。 在府邸的周围筑有高墙,而四个角皆建有角楼,用来瞭望和守卫,增强防御的功能。 大门的正对面就是前堂,有东西阶梯通往他处;它是全宅的主要建筑,原本设有“室” 和“厢”等房间,但卫广当年基于军事的需求,把房间全部打通成为大厅。 大厅后面左右两侧为厢房,左侧是卫宗的寝室,右侧的楼上是财库,底层是招待宾客的客房。 大厅、后堂和左右的廊庑围成中院,院里有楼阁,楼台相连,而且种植许多树木;后堂是卫疆的寝室和书房,后堂之后又有两侧房间,左侧为厨房、兵器库和马厩,右侧是佣人的住所。再走下去就是后院,而后院刚好正对着北城门。 一行人进了前厅后,蝶儿四处张望着。 大厅约有两层楼高,空闲大约可容纳两百多人,前半段约两旁各有十张长形矮案,每张长案约可坐十个人,两利长案之间约有五呎宽。 大厅的后半段是一座高台,厅中有左右各约四、五级高度的阶梯可通其上。高台上有三张几案,中间的几案是卫疆所坐。墙壁前,摆着一副巨大的弓箭,蝶儿猜想那副弓箭大概和自己一般高,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弓形项链,果然是一样的,她猜测这可能是将军府的标帜。 “齐叔,把府中所有仆人召集在大厅。”卫疆吩咐。 “是。”齐叔带着身后数十名仆役去办事。 卫疆又道:“卫宗,你去代严峻的位置,顺便叫他来见我。” “是,大哥。”卫宗也走了出去。 “谁是严峻?”蝶儿问。 “他是我的副手,我不在的时间,军事由他全权处理。”他解释。 “喔!斑台上的一个位置是他的?”她指着几案。 “嗯。待会儿你见过所有仆役之后,就回房歇着,我会差人送午饭过去。” “我们不在大厅吃吗?”她疑惑道。 卫疆摇摇头,“大部分的士兵都在北门站冈,他们都在那儿用膳,晚上才会交班回来。” “那午膳你会和我一起吃吗?” 他摇头,“我有事情要忙。” “那下午,我可不可以上街逛逛?”她满脸期待的问,好奇北方市集都卖些什么? “不行,你得休息。” “我会午睡,可是总不能睡到晚上,我又不是猪。午睡后,就可以上街逛逛啦!” 她看到他又想反对的模样,忙拉着站在一旁的小春,“我会叫小春陪我一道去,好不好?” 卫疆叹口气,他知道蝶儿好动,可是街上龙蛇杂处,他担心她会出事,而他下午都得忙着其它事,无法顾及她。“好吧!我会叫人陪着你。” “为什么要人陪着我?我有小春就好了。”蝶儿抱怨,一边逛街,一旁还有人监督,怎么可能玩得尽兴? 卫疆看了小春一眼,小春颤声道:“小姐,多个人没关系。”她实在很怕姑爷,偏偏小姐又要拖她下水。 卫疆厉声道:“除非有人陪着你,否则不准去!” 蝶儿撇撇嘴,嘀咕道:“好嘛!每次都那么凶。” 卫疆又叹口气,他的严厉会让几个大男人吓破胆,遍偏只有蝶儿不怕他,不知道他是该喜还是该忧? 这时,齐叔领着家仆走进大厅,大约有三、四十人,齐叔一声令下,仆人分成两队,站在卫疆两旁。 蝶儿紧紧靠在卫疆身侧,对于这种场合有点紧张,她不习惯成为众人的焦点,而且全是男的,大家都直盯着她瞧。 卫疆搂紧她,知道这些人还不习惯有女人住进来,而且蝶儿的美貌一定让他们更难适应。 他大撵道:“这是将军夫人,你们今后听她差遣,不得有违。” 仆役们拱手作揖,齐声道:“是。” 齐叔打个手势,仆人又陆续走了出去。他留下一名仆役,吩咐道:“带夫人回房。” 并转头对蝶儿说:“行装我已差人放在房里,午饭待会儿就会送去。” “谢谢你,齐叔。”蝶儿握握齐叔的手。 齐叔满脸讶异,粗犷的脸渐渐染了层红晕,他忙抽回手,结巴道:“夫……夫人,不用客气。” 她疑惑的看着齐叔的脸,“齐放,你生病了吗?怎么脸红红的?” 卫疆好笑的看着这一幕,他从来都不知道齐叔会脸红。“蝶儿,你该回房了。”他示意仆人带蝶儿回房。 “齐叔,你得找个大夫看看。”蝶儿担忧道,然后和小春随着仆人回房。 卫疆咳了一声,齐叔转过头,尴尬道:“夫人很活泼,我原本以为……” “我晓得你的意思,你以为我会娶个大家闺秀。” 齐叔心想,其实活泼的夫人也未必不好,这个家的气氛有点儿僵硬,是需要有人让它充满欢笑。 第五章 蝶儿坐在床沿,兀自担心着齐叔是否喜欢她、接纳她。 唉!真是烦人,没想到嫁了人还要烦这么多事。她环顾房间的摆饰,得到的结论是:每样东西都很大。 门的右侧是一组棕色的矮橱,橱子上有些灯具;左侧是一座巨大的屏风,大概和她一般高,上头绣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屏风后面是床和矮几。这床是她生平见过最大的,大概可睡五、六个人,床柱上摆了一架灯具,是金龙吐珠的造型。 床的旁边是矮几,矮几上也有一盏灯具,还有茶壶和杯子。矮几下是莞席,后面有一组矮柜靠着墙,矮柜前有个兰锜(兵器架),摆着剑、刀、弓箭。 蝶儿心想,真不知房里摆这些兵器作啥?看起来杀气腾腾的,晚上看着它们入睡一定会作噩梦,她一定得把它移个位置,不过,得等她恢复体力时。 小春打断蝶儿的思绪道:“小姐,你的腰好些了吗?要不要小春替你揉揉?” “你这么一提,倒觉得腰好象又酸了。”蝶儿俯卧在床上道:“你帮我搥搥。” 小春一边替蝶儿搥背,一边和她闲聊,聊着聊着,蝶儿的眼皮愈来愈重…… “小姐,好点了吗?” 没有响应。 “小姐?”小春又叫了一声,只见蝶儿已经趴着睡着了。 ★★★待蝶儿醒后,已经过了四个时辰。她伸个懒腰,觉得肚子有些饿,看见矮几上摆了些蒸饼、鸡肉、蔬菜和一些橄榄、柿子,心想可能是小春送来的,随手拿起饼,开始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不行,我不能吃得太多,待会儿还要上街。”她喃喃自语,放下饼,走出房门。 沿着左边的廊庑行走,蝶儿心想这条路应该可以通往大厅。但是奇怪,怎么愈走叉路愈多?而且到现在为止,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想问路都找不到人可问。住这么大的宅子就是有这个坏处,不晓得怎么走才可通到大厅。 “应该走哪条路才对呢?”她站定,看着眼前的三条通路。“右边?左边?还是直走?” 想了一下,她自言自语道:“还是走左边好了。一直走左边应该可以绕到大厅。” 走了一会儿,蝶儿发现这一列的房间和别的房间都不太一样,不但没有窗扉,而且只有一扇门,门还是半掩着。 她禁不住好奇心,走了进去。 “原来是兵器室。哇!这么多的兵器,有好多我都没看过呢!”蝶儿东模模、西碰碰,觉得很新奇。 她看到箱子上放着一把短刀,是铁铸的,剑首和剑格是玉做的。她拔箭端详,感觉好象满锐利的,佩在身上一定很威风,于是拿起箱子旁的绳子,穿过剑,系在腰上。 “感觉好象女侠。”她笑着说道。打开箱子,里头放的是弓弩、弓箭,还有一些银色的珠子,虽不晓得是做什么用的,可是满别致的,于是她拿了一些银珠放在身上,“这珠子还真重。” 环顾室内,好象没什么特殊的兵器了,蝶儿走出兵器室,继续往前走,终于看到一名仆人,她趋上前问道:“大厅该怎么走?” 那是一名很年轻的男仆,年约十五、六岁,很讶异看到美丽的女主人出现在他面前。 他很少看到女子,而且还是漂亮的女子,一张脸开始泛红。 “夫人,你……你走错了,往这边一直走……才会到大厅。”他结巴道,指向蝶儿的右手边。 原来她根本就走错了!蝶儿无奈的想着。 “我晓得了,谢谢你。”她纳闷的看着他通红的脸。奇怪,这里的人都得了怪病吗? 还是她的行为很怪异? “夫人不用向奴仆道谢。”他脸上的表情讶异万分。 “哦!”这儿的人都很奇怪,她想着。“没事了!” “是,小的告退。”他跌跌撞撞的跑走,像是有人在追赶他一样。 蝶儿叹口气,往大厅走去。 这次她总算没走错,一会儿就来到大厅了。 远远的,她看见卫疆和一名男子并肩站在前庭,面对士兵,士兵分成两路,一边走出大门,另一边则拿着兵器沿着两旁的廊庑往里面走去。 她踱向卫疆,他正好和那名男子转身走向大厅。 看见迎面而来的蝶儿,脸上笑靥如花,卫疆道:“怎么不再歇会儿?” “我急着想到处逛逛。”她回答。 卫疆点头,指着身旁男子道:“这是严峻。” “夫人好。”严峻颔首为礼。 蝶儿看着这名战士,他差不多和卫疆一样高,有着英俊的检孔,不过比不上卫疆那样好看,而且他的表情也较冷,似乎不太爱说话。她向他点头致意。 “卫哥,为什么士兵分两个方向走?”她疑惑地问。 “往里头走的是新兵,住在这儿;往外走的是老兵,住在自己家里。”他说明。 “他们拿着武器要去哪?”她指着走廊上的士兵。 “兵器室。” 一提到兵器室,令蝶儿想起腰上的短刀。“卫哥,这把短剑可否送我?” 卫疆瞥向她腰上的短剑,挑了挑眉,“你怎么跑到兵器室?” “我刚刚迷路走错地方,里面放了好多兵器,有些我都没见过。”她高兴的说着。 他点点头,“你可以留着它。你现在想上街吗?” “嗯,可是我找不到小春,这里实在太大了。” 卫疆示意仆人去叫小春,并对严峻道:“去叫韩伏庆。” “是,将军。”严峻欠身回道。 待严峻走后,蝶儿才道:“韩伏庆不是回去了吗?为何叫他?” “他才刚走出去,我要他陪你上街。” “不用了,他已经够辛苦……” 他打断她的话,“蝶儿,别再和我争辩。” 她不高兴的噘着嘴,“每次都这样!你只会对我说:‘蝶儿,听话’、‘蝶儿,别和我争辩’。”她生气的模仿他粗声粗气的语调。 他笑道:“你如果都这么顺从,就不会再听到这些话了。” “卫哥,我可不可以改变你房间的摆设?”蝶儿忙改变话题,如果再继续讨论“顺从”这个字眼,她可能会尖叫。 他纠正她,“你可以改变‘我们’房间的摆设,不要太女性化就可以了。” 她微笑的点点头。 “你的腰还痛吗?”他关心的问。 “好多了,只是有点酸而已。卫哥,你是不是很忙?为什么不陪我上街?” 他颔首道:“我得监督工程和训练工兵。” “什么工程?” “北城门有些地方在战时被破坏了,还有宅子北面的墙也被摧毁,必须尽快修好。” 蝶儿点头。她丈夫身负重任,当然不可能时时陪着她,她能谅解。 “蝶儿,上街的时候不要惹事。”卫疆命令,他知道她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的脾气,这会替她惹来许多的麻烦,尤其街上又是龙蛇杂处的地方。 “我又不是惹祸精。”她不悦的嘟囔。 他挑高眉毛道:“我倒认为你是。” 蝶儿觉得她又想尖叫了,和她丈夫相处必须要有圣人的修养。 蝶儿深吸口气道:“我现在知道为何你的部下都很少说话,因为他们都懒得跟你争辩。” “这倒是。”卫疆微笑道,他发觉她好象忍不住快尖叫了。不,事实上她已经带点怒吼。他的夫人有副坏脾气,不过不无聊,一点都不。 这个男人难道听不出她在讽刺他吗?还这么得意洋洋地笑着,他以为她在赞美他吗? 蝶儿气愤的想着。 “将军──” 不知何时,严峻和韩伏庆已经站在他们身边,他们的嘴角有藏不住的笑意,蝶儿心想总算有人听出她在讥讽卫疆。 “伏庆,你陪蝶儿上街。”卫疆道。 “是。” “出去之前,先到帐房领银子。”他又指示。 “不用了,我身上有铜钱。”蝶儿道。 衙疆摇头解释:“现在币制混乱,南方的铜币在这儿不适用。” “哦!”蝶儿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她瞧见小春正向这儿走来。“小春来了。” 蝶儿看向卫疆,他点头后,她走向小春,韩伏庆跟在她后头,三人往帐房走去。 “夫人很活泼。”严峻微笑道。 卫疆笑道:“是啊!而且有副坏脾气。” ★★★蝶儿蹦蹦跳跳的看着各式各样贩卖的物品,觉得很新鲜,还有人牵着马、羊叫卖,大部分是匈奴人。 匈奴人长得和中原人没有什么不相同的地方,顶多是穿着不一样,让蝶儿好生失望,她原以为匈奴人可能长得有些奇形怪状的。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韩伏庆时,他竟然笑个不停;她发现北方人有嘲笑别人的特性。 一路上她买了许多糕点,准备回去慢慢吃,于是大包小包的全由韩伏庆代劳;他坚持他该为夫人服务,所以蝶儿和小春也乐得轻松。 “我们再到那儿走走,就回府。”蝶儿道。 他们已出来一段时间了,天色也有些灰暗,得回去了。 突然,她看到前面有人在卖好吃的枣糕。 “我买四块。”蝶儿道。 “夫人好眼光,这可是我精心做的,包准好吃。”小贩一面打包,一面说着他的枣糕很好吃,似乎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一共五钱。”他笑容可掬的说着。 韩伏庆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小贩。 “您没有铜钱吗?”小贩为难道:“我找不开。” 蝶儿看着韩伏庆,他摇头表示铜钱用光了。 “那我改天再买好了。”蝶儿道。 小贩连忙应道:“我去换钱,您先别走。”说毕,已开始和身旁的小贩换钱。 蝶儿见状对韩伏庆说:“你在这儿等,我到前头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夫人,这样不好,还是等会儿我陪你过去。”他不赞成。 蝶儿叹口气,“我只是看看前面有什么,一会儿就回来,然后我们就可以打道回府,这样比较省时。”她看韩伏庆又想反对,遂道:“我不会有事的,你看这一路上不都好好的?” 他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如果真有事,他可以及时赶到。 蝶儿高兴的拉着小春往前走去,看看有何有趣的东西,准备下次再来买。 蓦地,她看见一个年约十二岁的小女孩眼眶含泪地站在一旁。令蝶儿吃惊的是,她身上挂着牌子,上头写着五十钱,女孩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憔悴,但脸上却没有半点哀戚,他一径儿的拜托路人买这个女孩。 “你要卖掉她?”蝶儿问。 “是啊!你要买是吧?她很便宜,又很乖巧,她会帮你做很多事。”男子掩不住喜悦的直嚷。 “小妹妹叫什么名字?”蝶儿模着女孩的脸颊问。 女孩只是盯着她,一言不发。 男子忙插嘴道:“她叫小余,剩余的余。” 蝶儿心想,好奇怪的名字。“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爹。”男子道。 “你是她爹?!”蝶儿喊,引得路人直往这边看。她气愤的嚷:“你怎么可以卖自己的女儿?” 男子胀红了脸,“这你管不着,你若不买就别杵在这儿。” “我当然会买!你真是太过分了!”蝶儿叫道。 “小姐──”小春叫道,“你真要买?” “那是当然,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被这狼心狗肺的爹给卖了。” 听完她的话,男子满脸通红。 “可是,你没和姑爷商量就……这样不太好吧!”小春说。 蝶儿答道:“卫哥会答应的。” “你若要买,就快付钱。”男子不耐烦的说。 “钱不在我身上,我差人去拿。”她转向小春,“你去韩伏庆那儿拿银两。” “小姐,我不能留你一人在这儿。”她不依。 “小春,你到底听不听我的话?”蝶儿摆出主人的架子。 小春只得道:“是,小姐。”又忙补充一句:“你可别乱跑。” 蝶儿翻了翻白眼道:“知道了,快去吧!”奇怪,为什么每个人都认定她很会闯祸? 小春往回走后,蝶儿看着一语不发的小余,她长得很可人,眼睛大大的很好看,只是眸子里有掩不住的哀愁,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哀愁。 虽然她只有十三岁,可是已和蝶儿差不多高,蝶儿模模她的头说:“姊姊带你回去可好?” 小余好象没听到她的话,仍然不发一语。蝶儿心想,一定是她痛心她爹要把她卖了,所以说不出话来。 “这小女孩还真便宜!”一名大汉突然插进来道。 蝶儿转身看着身旁的大汉,他蓄着满脸的胡腮,身穿皮衣,腰上系个鞭子,穿着长裤和靴子;从他的穿着来看,应该是胡人,可是他看来醉醺醺的,身上也都充满酒味。 “我决定买了。”大汉又道。 她看他掏出银子,忙道:“我已经先买了。” 大汉这才注意到身边站个女人,他瞇眼笑道:“你这女娃儿长得更好看,我也带你回大漠去。”说着手已伸过来,想抱蝶儿。 蝶儿一惊忙后退,没想到这大汉虽醉,但身手敏捷,一个箭步又靠了过来,她不假思索地拿起腰中银珠向他打去。 大汉退了两步,哈哈笑道:“这娃儿还辣得很,我喜欢。”说话的同时又往前逼近。 她后退数步,再拿起珠子向他掷去,“啪”地一声他伸手接住珠子,还兀自笑个不停,倏地,反手一弹把珠子击出,蝶儿闪避不及,银珠打中她的左肩,她还来不及痛呼出声,大汉已抓住她的左臂膀,蝶儿迅速拿起腰上短剑,刺向大汉右手,他一惊连忙收手,却已被她刮了道伤口。 这时他的脸已不再堆着笑意,看到手腕上的血痕,他的脸孔顿时充满怒气,手里已多了条鞭子。 蝶儿心中暗自叫苦,被鞭子打中,她可能会去掉半条命。 街上的路人也在为她捏一把冷汗,可是却也没人敢吭声,因为若被一个壮硕的胡人甩中鞭子,可能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更何况,这儿也没人认得她是“将军夫人”。 大汉手中的鞭子已扬起,蝶儿右手拿着匕首,左手握着银珠,准备孤注一掷。 鞭子划过天空,她连忙后退,短剑和珠子齐发,短剑探向他胸口,珠子往他右手打去。大汉左手打掉刀子,右手一偏,原本该击向蝶儿身躯的鞭子,因她的后退和他偏了方向,遂打中她的右手手背,蝶儿尖叫一声,手背裂了一道伤口,血也开始流出。 “女娃儿,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他得意的笑道:“我要抓你回大漠,帮我暖床,哈!炳!炳!” “你休想!我死也不会跟你走。”她叫道。 “那你就试试看。” 汉子又扬起他的鞭子,周围的人开始大叫:“小心!” 蝶儿心想这会儿真的完了,她的匕首被打掉了,珠子也没了,她只能一径儿的后退,他却咄咄逼人而来。 鞭子已然扬起,飞向她的身躯,长鞭还没击中她,她听到有人尖叫:“小姐!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人推向一旁,蝶儿大大的松了口气──韩伏庆赶到了。 韩伏庆的脸绷得紧紧的,泛着杀意,他左手正握着原本该打中蝶儿的鞭子。 小春跑到蝶儿身旁,惊慌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蝶儿摇摇头,“没事。” “你流血了!”小春尖叫,抬起蝶儿还淌着血的手,拿出手绢为她包扎。 这句话让韩伏庆的眼神更冷冽。 大汉怒道:“你是什么人?敢管大爷的事。” “你等着问阎罗。”他冷冷地道。一个回转,抬脚踢向大汉胸膛,快得让大汉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已连退数步。 韩伏庆乘胜追击,右手握拳打中他的肚子,大汉痛得弯腰,韩伏庆抬起膝盖撞向他的脸,他痛喊出声,可怜他的鞭子一直无法使出来,因为韩伏度的左手一直没有放掉长鞭。他以手刃劈向大汉颈项,大汉承受不住地扑向地面哀嚎,他正想一脚踏向大汉的背──“别杀他!”蝶儿喊道,她无法忍受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这实在有点恐布。 韩伏庆看向蝶儿,眼中杀意末褪,“夫人,他打伤你,还想杀你,他该死!” “我很好,而且他也不是想杀我。”当然她不觉得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说出他想抓她回大漠的事。 “你想杀我吗?”蝶儿问,她走向大汉,拾起短剑。 大汉连忙摇头,颤声道:“我没有。” “好了,快放开他,让他走。”蝶儿道。 韩伏庆就算有千百个不愿意,也不能违抗夫人的旨意。他踢了大汉一脚,喝道:“起来,快滚!” 大汉手忙脚乱的爬起身,韩伏庆一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低声道:“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会要你的命。” 大汉直点头,“是,是。”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韩伏庆走到蝶儿身旁道:“夫人,咱们该回去了。” 她想起还有件事未办,“再等会儿。你有没有五十钱?” “有,夫人要买什么?”韩伏庆问。 蝶儿走向那对父女,他们一脸惊骇的看着她,可能是刚才的事吓坏他们了。 “我要买下她。”蝶儿指着女孩。见韩伏庆一脸讶异,不待他反对,她赶紧道:“反正府中欠缺女仆,她可以服侍我。” 韩伏庆心想,应该先和将军商量才是。但就算他不赞成,也没说什么,他掏出五十钱交给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脸上堆满笑意,一直称谢。 蝶儿不屑地“哼”了一声,有这种爹真是耻辱,她牵着女孩的手,柔声道:“小余,我们回家了。” 小余没说什么,但顺从的跟着蝶儿等人走回将军府。 ★★★一行人跨进将军府,快走进大厅时,蝶儿转向韩伏庆和小春。 “街上的事别告诉卫哥。” 韩伏庆摇头道:“将军会发现你的伤。” “我会告诉他不小心碰伤的。”经他这么一提,蝶儿觉得右手真是疼得厉害,左肩也有些疼。方才有别的事分心,还不会感觉这么痛,现在伤口却疼得紧。 他仍然摇头,“将军知道那是鞭子所伤。” “我不会让他看伤口,你们得答应我。”蝶儿坚持道,她可不想被认为是惹祸精。 “答应什么?” 蝶儿一听到卫疆的声音吓了一跳,右手忙抚着胸口。 “你吓我一跳。”她这才注意他们已经走进大厅。 “你的手怎么回事?”卫疆吼道,他看见她搁在胸口的手沾着血,立刻把她欲躲藏的手拉向他。 他的怒气可真大!蝶儿感觉到小余偎紧她,她不悦的说:“你别吼这么大声,你吓坏她了。” 而且他这么一吼,厅上的士兵都看着他们,严峻、卫宗、齐叔和韩伏邦不知何时也都站到他们身边。 卫疆满脸疑惑的看了小余一眼,但没说什么,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你的手怎么了?”他怒道,开始解开蝶儿的手绢。 她想抽回手,但根本不可能,“没什么,碰伤而已,你不用看了,我自己会处理。” 她想拍掉他正欲解开绢布的手,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他看到她的伤,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划过,已是皮开肉绽。蝶儿现在才注意到伤口两旁的肉已翘起,如果当时再打重些可能都会看到骨头。难怪这么痛,而且血流还未止,她觉得自己快吐了。 一旁的小春也叫了一声,她当时也没注意到伤口这么深。 卫疆怒道:“谁打伤你?” 蝶儿看着他下颚绷紧,额上的青筋隐约浮现,眼中尽是杀意,眼神冷到让人不寒而栗;韩伏庆方才的怒气和他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很庆幸是韩伏庆陪她上街,否则那个汉子可能会被街疆大卸八块。 “我说过了,不小心碰伤的。”蝶儿低声说。 卫疆气愤道:“别对我撒谎!”他转头看着韩伏庆。 “街上一名胡人拿鞭子抽中夫人,属下赶到时已来不及。是属下没有尽到保护之责。”韩伏庆自责道。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让你跟着──”蝶儿突然住口,因为她想起曾答应卫疆不为部属辩护。可是,本来就不是韩伏庆的错嘛! “人呢?”卫疆的声音冷得像把利剑。 “打发他走了。”韩伏庆又补了一句:“夫人不许属下杀他。” 卫疆注视着蝶儿,显然还在生气,他向仆人说道:“拿金创药到我房里。”,尔后拉着她的左手要走出大厅。 “等一下。”蝶儿还有一件事还没解决。 她看着小余惊慌的脸孔,知道卫疆吓坏她了,她模着她的脸柔声道:“你别怕,卫哥人很好,只是喜欢吼叫。” 她听到卫疆咕哝一声,旁边的人开始窃笑,她瞪了他们一眼。其实早已有人在瞪他们了,那就是卫疆,有人连忙咳嗽以掩住笑意。 “你乖乖在这儿,我待会儿就回来。他们人都很和善。齐叔,麻烦你照顾她一下。” 蝶儿吩咐道。 “是,夫人。”齐叔因极力忍笑,脸部肌肉已有点扭曲。 蝶儿还有话想说,卫疆已拉着她走出大厅。 他们一离开,厅上的人随即爆出一阵笑声。 ★★★“卫哥,你走慢点。”蝶儿脚下一阵踉跄,心想他们又不是在赛跑赛,干嘛走那么快? 卫疆一个回身抱起她,她惊呼一声忙搂着他的脖子。 “你还在生气呀!”她看着他紧绷的脸庞道。 他简直是气坏了!她受伤的事让他又想起她沉在水中的模样,再这样下去,她会吓掉他所有的寿命。他想,他会这么在乎她,只是因为她是他的财产,他当然得加以保护,如此而已。卫疆这么想着。 他踢开房门,走进去,又顺“脚”关上房门,金创药和纱布已放在矮几上。 他把她放在床上,起身拿药,再坐回床上,把她抱上他的大腿。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他没有回答她,打开药瓶,执起她的手,倒了些粉末在伤口上。蝶儿痛喊出声,缩在他怀里,手指紧抓着他的衣裳。 “很痛是吗?” 他语气中的担忧,让蝶儿不忍,她伸手抚平他紧锁的眉头,“其实没那么痛。”她低语。 他温柔地擦去她手中的血迹,细心的为她包扎,这一次没有再弄痛她。 “身上可还有伤?”他问。 蝶儿摇摇头,突然又记起左肩被珠子打中。他干嘛要提起,现在她觉得左肩也开始痛了,她下意识的望向左肩。 “没有其它地方受伤。”她可不想让他检查她的肩膀。 卫疆没有遗漏她的动作,怒道:“那混帐打伤你的肩膀!”他伸手解开她胸口的衣襟。 她胀红脸,拍打他的手,“我说过没有嘛!” 他解开她的外衣,也一并扯开她的衬衣,她尴尬得想躲起来,因为他可以看到她的胸衣了。 卫疆看着她雪白的肩膀,有些瘀青,还好不是什么大伤,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她绯红的脸。他抬起她的下巴,柔声道:“我们是夫妻,没啥好害羞。”他轻吻她的额头。 “我知道,只是不习惯。”她伸手圈着他的颈项,表示她正努力克服她的羞怯。 他轻抚她嫣红的双颊,她的娇媚令他怦然心跳,卫疆的眸子愈来愈深沉,缓缓地印上她的唇,双手环紧她的腰,让她柔软的身子偎在他身上,她丰满的胸部贴着他,使他血气汹涌。 他火热的吻使她晕头转向,浑身软绵绵的,除了热烈的响应他,她什么也不能想。 他在快失控前,强迫自己离开她的唇。蝶儿娇喘着靠在他胸前,聆听着他狂乱的心跳。 “我们得出去用晚膳了。”卫疆一面说一面快速地替她整理衣裳。他的妻子衣衫不整的样子令他心不在焉,他为自己缺乏自制的行为感到不解。 蝶儿点头。“在大厅吃吗?” 他拉她走出房间才回答:“晚膳时,我们都在大厅和士兵一起吃。”说完,又问了句:“为何和胡人起冲突?” 她还以为他早忘了这件事。唉!她的丈夫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 “因为他和我一起争小余。”他脸上不解的表情让她又补充道:“就是我带回来的小女孩。她好可怜,她爹竟然以五十钱卖掉她,真是太可恶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 他看她愈讲愈激动,遂打断她的话:“别岔题。” 她坚持道:“我可不可以留下她?她真的很可怜,反正府中缺少女仆,就让她待在我身边嘛!” 卫疆心想,至少她还会征求他的许可,遂道:“你可以留下她,但不许再有下次。” 蝶儿高兴得直点头,称赞道:“你真好!” 他的表情却是大受污辱的模样,“以后别说我‘好’,尤其是在众人面前。”他仿佛又听到他们的讪笑声。在沙场上他以铁石心肠闻名,如今却被冠上“善人”的名号,令他浑身都不对劲。 她不解地问:“为什么?你本来就很仁慈。” “仁慈?!”这个词儿更糟,再说下去他可能会变成娘娘腔的怪物。“别问为什么,答应我就是了。”他加重语气。 又来了!每次都只会说“答应他”,蝶儿开始痛恨这个字眼。 她不悦地回道:“知道了。我看不用多久,我就变成你的部下,只会听你的命令。 ‘是,将军’、‘是,大人’。” 她模仿的语气让卫疆莞尔,他心想如果他笑出来,她可能会气得冒烟。 “然后?”他问。 “什么然后?” “匈奴人。” “哦!”蝶儿想起她还没说完,“然后他看见我,说要带我回大漠,我不依,于是就打起来了。” 他怒吼一声:“什么?!” 蝶儿被他突来的怒气,吓了一跳。“你一定要这样吼叫吗?我差点被你吓死。”她嗔道,拍抚着胸口镇定情绪。 “该死的混帐!”卫疆厉声道,想到她差点被掳回大漠,他就想宰了那个混球。 他又勃然大怒了,蝶儿十分后悔说出事情的经过,也许他会把她关在房里,永远不许她再出门。 “蝶儿,不准再上街。” 老天!他果真要关她。“我又不是犯人,更何况我现在安然无恙。”她安抚道。 卫疆明白自己的命令不合理,可是他不能再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蝶儿继续道:“你可以在我上街时差人保护我,像今天,幸亏韩伏庆在一旁。” 讲到这时,他们正好进入大厅,士兵们看他们进来,不约而同噤声不再交谈,厅内顿时一片肃然。 蝶儿看到韩伏庆站在柱子旁,想起自己还没谢谢他,但她才向他走出一步就被卫疆拉回身边。她试着微笑面对士兵,接着又被卫疆拉向高台,严峻和卫宗跟在他们后面,士兵们各自站定在长几后。 卫疆和蝶儿走到中间的矮几,严峻站定于左边,卫宗则站在右边;当他们席地而坐后,士兵们才随之坐下。 卫疆示意用膳,士兵们才开始动餐,并且低声交谈。 “你刚刚的举动真是不礼貌。”蝶儿低声抗议。 卫疆耸肩不语,开始吃起面前的食物。 她正打算指出他的粗鄙,一阵冷风吹来,使她打了个喷嚏。奇怪,现在才入秋,怎么就有点凉意? 坐在蝶儿右手边的卫宗满脸讶异,“大嫂,你受凉了?” 卫疆皱眉,他就知道她身子虚。“喝口酒会暖和些。”他拿杯酒到她唇边。 她摇头,他不容她反对。“喝下去。” 蝶儿接过酒器,气愤的瞪他一眼,一口气把酒灌下,酒却烈得让她呛咳个不停。她听到卫宗大笑出声,底下的士兵也在笑,她不悦的看他们一眼。 “你又害我出糗了。”她低声指责卫疆,不过酒进入胃里之后,确实带来一阵热力,染红她的双颊,使她温暖许多。 他翻了翻白眼,算是回答,伸手掰块饼递给她。她无奈的想,这几天一直吃饼,实在有些食不下咽,原本以为到家之后可以吃些好吃的,没想到现在她右手受伤根本拿不起筷子,只能继续吃这些烤饼。 蝶儿小口喝酒配着饼一起吃,感觉右手伤口隐约传来的痛楚,而且腰好象也有些酸疼,她揉着腰侧,挺直背脊,试着让自己舒服些。 “腰疼?”卫疆蹙眉,语气中泄漏了他的关心。 她点头。“我从来不知道骑马这么累人。” 他伸手温柔地按摩她的背,她靠在他身上,舒服的叹息出声,卫疆身上散发的热力温暖着她,手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想睡了?”他看她打了个呵欠。 “眼皮有些沉重。”她回答,午睡可能还不足以让她恢复体力。 “我差人送你回房。” “我现在离开会不会失礼?”她担心道。 卫疆没回答她的问题,指示仆人送她回房。蝶儿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因为她感觉到士兵都在看她,他们可能纳闷她为何离席吧! 蝶儿走后,卫宗才问:“大嫂怎么了?” “她累了。”卫疆简短回答。 “嫂子身体可真虚弱。”他看着卫疆愈来愈紧锁的眉头就觉得想笑。大哥很在乎大嫂!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第六章 回房后,蝶儿吩咐小四──就是送她回房的男仆,送桶热水进来。泡泡热水可能会减轻腰酸,肌肉会放松些;最重要的是她已两天没净身了。前几天在外露宿,愈接近北方,卫疆愈不准她沐浴,怕她会受寒。 “小姐。” 是小春,她怎么晓得她回房了?蝶儿道:“进来。” 小春手上端着几案,案上放着以线连柄的瓜匏,匏里装着酒。 “这是什么?”蝶儿满脸疑问。 小春应道:“这是要给小姐和姑爷喝的,叫合卺酒,也称合欢酒,表示夫妻相齐,融合为一的意思,喝了之后,才算夫妻。” “你怎么知道这些?”蝶儿好奇道。 “离开家乡前,夫人告知的。夫妻喝了这酒,婚礼才算完成。” 蝶儿点点头,“你先放着,卫哥回房后,再一起喝。” “夫人,您要的热水送来了。”门外仆人说道。 “还真快。”她发现仆人的办事效率很迅速。齐叔真厉害,将府上治理得井井有条。 “进来。”她喊道。 两个男仆提着个大桶子进来,真的很“大”,坐在里面可能会有灭顶的危险。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小四间。 “辛苦你们了。” 他们两人一险愕然,令她叹口气,他们匆匆走出去后,蝶儿才道:“你看到他们的表情了吗?每次只要我说出道谢的话,他们就露出那种被噎到的表情。” 小春微笑道:“他们只是不习惯小姐向他们道谢,仆人本来就是要服侍主子。” 这种观念和柳青松从小教导她的有所出入。她爹从小就告诉她,会成为奴仆都是身不由己,有人因为家贫,有人因为战俘,才会成为奴仆被人使唤,所以做主子的应该拿出最基本的礼貌对待他们。 柳青松的想法虽然和一般社会上的观念不合,但蝶儿从来不认为这样有什么错,何况她也只是向他们表示感激而已。 “小姐,我帮你更衣。” 小春的话将蝶儿的思绪拉回,她让小春服侍她沐浴,而她专心的不让水弄湿手上的纱布,和避免溺死在桶子里。 沐浴后,蝶儿坐在床沿,觉得全身舒畅极了,泡热水还真有效。小春一边擦着她的头发,一边和她聊天。 “小余呢?”她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小春答道:“她在我房里睡觉,你别担心她。”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小姐……”小春的语气里透着迟疑。 “怎么?” “小余至今都没说过半句话,我和她讲了半天,她只是看着我不发一语,不晓得她是怎么了?”小春疑惑道。 “一定是她还不信任我们,所以才会这样。明天我同她谈谈。”蝶儿一想到小余的爹竟然卖了自己的女儿,一肚子火又升了上来。 “小姐,你别跟那种人呕气,不值得。”小春看见蝶儿生气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又想起那个小贩。 “我们要好好照顾小余,她一定很伤心。”蝶儿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小姐,我帮你梳梳头发,你就可以睡了。” 蝶儿点点头,她觉得好累,眼皮愈来愈重。 小春一看蝶儿眼睛都快合上,遂服侍她上床,帮她盖上棉被,放下帘幕,走了出去。 等卫疆回房时,已近午夜。他点然矮几上的烛火,怪异的看向案几上的瓜匏。 他拉开床帘注视熟睡的蝶儿,一股满足感充塞他的心田,她白女敕的双颊透着红晕,小巧嫣红的唇微启,长长微翘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道阴影,他摇头心想,他的小妻子占据他太多心思了。 卫疆坐在床上月兑下鞋子,拉开腰巾,解开衣服披在屏风上,然后捻熄烛火,拉开被单,躺在床上。他拉近蝶儿贴着他,她的头偎在他肩上,他叹口气,拥紧她,他想要她,可是她身子不适需要好好休息。 他在黑暗中忖想,他们的新婚夜竟是这样度过的──他像圣人般的和他的妻子相拥而眠。 躺了一会儿,正想入睡时,他却发觉蝶儿动了一下,她的腿跨过他的,整个身子翻趴在他身上,他听到她倒抽一口气,知道她醒了。 他的妻子在诱惑他?不可能,卫疆否认这个想法。她太纯真了,不可能诱惑他,那她到底在干嘛?想测验他是不是圣人?他感觉她又蠕动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他粗嗄着声问。 她惊喘一声,整个人臃在他身上,他捏捏她的腰示意她回答。 “你吓死我了。”她怒道,手戳着他的胸膛。 蝶儿是被手上的伤口痛醒的,她思索着怎么继续入眠,突然想到几上的酒,它可以让她昏昏入睡,于是想起身下床,这才意识到自己偎在卫疆怀中。她跨过他身上,却发现他没穿衣服,赤果的胸膛吓她一跳,而后他突然开口说话,差点让她的心跳停止。 “回答我的问题。”他命令道。 “我的手痛,想喝些酒入眠。”她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还在喘着气。 他抱她起身坐着,点燃床柱的灯。 她看着他古铜色的背,心脏开始不规则的跳动;她放松的吁口气,至少他还穿着裤子。 他拿起案儿坐在床娃。“很疼吗?”他关心的问。 “一点点。”她屏气道,看到他宽阔的胸膛,使她心跳加快,他手臂上的肌肉显出他的强壮,她注意到他左手臂有条长长的疤延伸到手肘附近,在褐色的皮肤上显得更加明显,她想模模他……这个想法让她震惊,她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蝶儿?” 拉回思绪,她茫然的问:“什么事?” 他叹口气。“酒。” “哦!小春说这是合卺酒,喝过之后才是夫妻。”她道。 卫疆扬着眉,他倒认为行过周公之礼才算是夫妻,不过他不认为说出来是好主意。 他拿起匏瓜,她捧着另一个,两人双双饮下匏内的酒,红晕瞬间布满蝶儿的双颊。 他将两人的匏瓜放回案几,转身道:“睡吧!” 她躺回床上,熄灭烛火后他掀开被褥躺下,顺势拉她入怀,抚着她的背。 她满足的叹口气,偎紧他,他却粗嗄的叫她别乱动。 “蝶儿。”半晌后,卫疆唤道。 “嗯。”她慵懒地打个哈欠,头靠着他温暖的胸膛。 “你的腰还疼吗?” “不疼。”他这么温柔的抚着她,她觉得舒服极了。 他拉高她,手捧着她的脸。“确定?” “确定。”他这么关心她,让她感到很窝心。 她发现他正在解开她的衣服。“卫哥,你又要检查我的伤吗?我已经告诉过你──” 她倏地停住,她听见他低沉的笑声。 他扯下她的衣服时,她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她的缚胸又被卸下,他翻身覆上她,肌肤相触的快感让他满足的轻叹一声,她却惊慌的想推开他。 “别怕。”他的唇贴着她的,喃喃地说。 她正想回答,他已印上她的唇,温柔的轻吻她,当她环着他的腰,热情响应他时,他逐渐加深他的吻,让这份激情袭卷他们。 两人的洞房花烛夜这才开始…… 次日,蝶儿一直睡到近午才起来,她像个老妇似的缓慢地移动着,重重地逸出一阵申吟,天啊!她全身都在酸痛。 着好装,她思索着见到卫疆后该说些什么。经过昨晚,她觉得很难为情,昨夜的记忆让她双颊潮红,她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她还是先去找小余,待会儿再回头找她丈夫。 蝶儿沿着廊庑欣实庭中的花朵,她怀疑有谁曾伫足观实,毕竟一屋子都是男的,他们宁可打猎也不会站在这儿满怀雀跃的赏花;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庭院并没有因此荒芜。 小春牵着小余站在不远处,朝着她走过来。 “我正想去找你们。”蝶儿道。 “小姐,你差人叫我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小春不以为然。 “反正我也想出来散步。”蝶儿模着小余的头,微笑道:“小余今天好不好?” 她只是羞涩的点点头。 “小姐,她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出过半点声音,我想她可能──”小春忧虑的看着蝶儿,不知要如何说出口。 “可能怎样?”蝶儿追问。 她吸口气,小声低语:“可能是个哑巴。” “你是吗?”蝶儿问小余。 她摇头,奋力的想出声,但徒劳无功,最后她颓然的点头,泪水滑落面颊。 蝶儿一阵鼻酸,难怪她爹低价卖掉她。 “没关系,哑巴不是件可耻的事。”蝶儿为她抹去脸上的泪。“对了,我可以教你习字,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表达你所想说的。”她为自己想到这个办法兴奋不已。 小余脸上洋溢着笑容,直点头。 “小姐,我可不可以学?”小春道。在卫府她根本不需做什么事,齐叔告诉她只要服侍夫人就可以了,其它的事有人会做,所以她很闲,也可以说是很无聊。 “当然可以。”蝶儿点头笑道。“现在什么时辰?” “午时。” 蝶儿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晚,让她觉得有些怠惰。 “我去找卫哥,你们先吃午膳,下午我开始教你们习字。”她指示道。 “在哪里习字?”小春问。 “我还没想到。”蝶儿思索着,如果写在竹片上,太耗费竹片了,那么该写在哪里好呢?“对了,后院在筑墙,我们去拿些砖块来写。” 蝶儿为自己想到这个办法洋洋得意。她们可以拿砖块在石头上写字,写完之后再用水洗掉就行了。 小春和小余则微笑的直点头。 ★★★大厅里,有三个人脸上都挂着不悦的表情。 卫疆深锁眉头,低声咀咒着,方才一名信差带来的消息令他不快──事情起于不久前汉朝和匈奴订定盟约,以姻亲缔结和平,所以现在两国联姻颇为频繁;而最近,皇上指定一名宗室女子将“和亲”予匈奴左贤王兰屠耆,胡人将在三天后抵达,将军府被指定作为他们歇息之处,新娘也会在同一天到达,待他们两人完婚后才离开将军府返回大漠;因此,他得招待匈奴人。 真是该死!卫疆心想,歼灭一旅军队也比招待他们容易多了。 “将军,皇上的旨意无法变更吗?”严峻皱眉问道。 卫疆摇摇头。“不可能。” “为何单挑将军府‘招待’他们?”一旁的卫宗咬牙道。 卫疆叹口气。“一来咱们离边塞近,二来皇上想藉此表示和匈奴握手言欢之意。其它要塞的将军府可能也接获相同旨意。” “何时宣布给弟兄们知道?”严峻问。 卫疆答道:“午休时要他们在前院集合。” 卫宗挑眉道:“这个消息可能会让他们把午餐吐出来。” “吐什么?”蝶儿走进大厅,碰巧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卫疆示意卫宗和严峻去督促士兵操练,两人立刻走向前庭,留下他和蝶儿独处。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卫哥。”蝶儿看着卫疆紧皱的眉头,使他看起来严肃不可亲近。 “我刚接到一个坏消息,三天后胡人会来。” 蝶儿惊讶的抓着他的手臂,“打仗吗?”老天!他该不会是要上战场吧?“你不是告诉我已经太平了吗?为什么还要……我是说……你……”她已经怕得语无伦次。 卫疆伸手圈住她拉在怀中,安抚道:“你别紧张,没有战争。”他感觉她在啜泣,低头看见她的眼眶蓄满泪水,“怎么哭了?”他轻轻为她拭去颊上的泪珠。 “我以为你又要丢下蝶儿。”她哽咽道,紧紧搂着他,她不要再跟他分离。 这句话让卫疆的心一阵揪紧,他捧着她的脸严肃地道:“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可是,如果又起战争呢?” 他深情的亲吻她。“不会的。” “确定?” “确定。” 他保证的口吻让蝶儿安了心,他从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她放松的靠着他,感受他的温暖和力量。 “那为什么胡人要来这儿?”她不解地问。 他简短地将事情的始末告诉她,并分析目前朝廷和胡人之间的关系,两国之间不会再起大规模的战争。 “她真可怜。”蝶儿喃喃地道。 “谁?” “那个新娘啊!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风土人情都不一样,一定很难受。” 卫疆感到有些好笑,他的妻子总是替别人想,难怪容易感伤。他揉搓她的背,享受她偎着他的感觉。 “你今天觉得如何?” “很好啊!”蝶儿困惑的望着他,不懂他为何突然冒出这一句。 她迷惑的表情令卫疆微笑。“昨晚我弄疼你了。”他提醒道,昨夜他还没来得及问这句话,她就睡着了。他好笑的看着她的脸迅速胀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今天还疼不疼?”他抬起她的下颚问,心想她的脸再红下去可能就要着火了。 蝶儿还是不敢看他,眼光落在他的下巴上,羞怯道:“一点点。”她只记得昨晚快入睡时,好象听到他问过相同的话,可是她实在太累了,还没回话就睡着了。 知道她尴尬,他遂转移话题,“你用膳了没?” 听到这句话,她总算能看着他的眼睛。“还没,才刚起床,不饿。” “右手能不能动?”他端详她的手。 “可以!你的药真有效,才一天就好多了。”她喜悦地道,展示的动动手臂。 他心想当然很有效,那些药可是有名的刀伤药,只要一天,伤口就会结疤。 此时,前庭传来士兵的操练声,蝶儿不解地问:“为何前面有士兵,后院也有?” 他牵她走到大厅门口,指着士兵道:“这儿的是老兵,由我、严峻和卫宗训练他们,武术通过考验的人会被派到京城当禁军。后院的是新兵,伏邦和代庆指导他们武术,新进的士兵还得筑墙。” 看见前院的士兵搭上弓箭,准备射靶,蝶儿央求道:“卫哥,你教我射箭好不好?” 他蹙眉。“为什么想学?” “我发觉箭远比我发射的暗器快得多,这样比较不会被人抓住。”她解释。“像昨天,那个胡人就曾接下我的珠子。” 想起她受伤的事让他愤怒,“你不可能随身带着弓箭。”他摇头道。 蝶儿觉得好失望,她以为这是个好办法。 见她不快,他解释道:“暗器的优点是小巧且让人措手不及,而暗器之所以会被敌方接住或躲开,那是因为打者力道不够,速度又不够快。” “那怎么办?”她抿着嘴道。 “你必须多练习。我示范给你看。” 卫疆拉她走到前院,示意士兵中断练习。 严峻和卫宗走到他们身旁,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大哥,什么事?”卫宗问。 “找一名好射手过来。”他道。 卫宗一有意一名士兵走向前,每个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卫疆对着那名士兵道:“站到五十步外,准备好时,把我当成靶心射过来。” 蝶儿张大眼睛,无法置信,怒道:“你疯了?” 她的话让士兵开始咳嗽,而卫宗已无法遏止的开始大笑。 卫疆翻翻白眼,随即瞪了卫宗一眼,他示意士兵马上照作,然后轻拍蝶儿的手,安抚道:“我不会有事。” 他上前一步,弯身捡起一颗石子。 蝶儿也想往前一步,卫宗抓着她的手臂道:“大哥不会有事。” 她正想辩驳,却看到箭已发出,正朝着卫疆射来,她惊喘一声,只听“当”的一声,箭被弹开,四周响起士兵的欢呼声。 卫疆才转过身,蝶儿已冲进他怀里,他还搞不清楚她的举动,她又离开他的怀抱。 她戳着他的胸膛吼道:“你吓死我了!” “你对我太没信心了。”卫疆皱眉道:“而且,你也不该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他捂住她想抗议的嘴,把她拉回大厅,在经过严峻和卫宗时瞪了他们一眼,喝道:“你们再笑,我就要你们躺在地上。” 他们立刻收敛笑脸。正确来说,应该是所有士兵立刻收起笑脸,可是一等将军和夫人离开,大家又笑咧了嘴。 进了大厅,卫疆一放开手,蝶儿马上吼道:“那只箭差点射中你,你知不知道?” 她刚才差点晕厥,若是他失手,箭早已刺进他的胸膛;一想到鲜血流出他的身体,她就害怕得直发抖。 卫疆看着蝶儿发青的脸孔,才知道她真的吓坏了,但她对他的能力没信心让他恼怒,“你的话已侮辱了我,箭不可能射中我。” 他傲慢的语气,让蝶儿安心一些,她知道她的丈夫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我当然对你有信心,只是下次要示范时,不要把自己当箭靶,我才能留意你的打法。”刚才她只顾着注意他的安危,根本没注意他是如何打歪箭的。 卫疆还是无法理解她的忧虑,因为他不可能被射中的,不过他还是点头应允。 “你下午要做什么?”他转移话题道。 “我要教小春和小余习字。”她快乐地说。 他扬起眉。“习字?” 蝶儿点头。“你知道吗?小余好可怜,她是个哑巴,所以我想教她习字,这样她才能和其它人沟通。”她仍然替小余觉得可惜,毕竟她长得那么清秀、可爱。 卫疆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挑挑眉,很高兴她乖乖待在府中,他可不希望她又跑到街上,说不定回来时又多了其它伤口,这种可能性让他皱着眉头。 “你不喜欢我教小余习字?”她问。 “为什么这么想?” “你皱着眉。” 他轻抚她的头发,“我没有不赞成,别胡思乱想。” 一名男仆端着食物走进大厅,卫疆示意他把东西搁在长几上。 “吃过午膳再去教她们习字。”卫疆指示。 “你不吃吗?”蝶儿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我待会儿和士兵一道吃,现在还有事要忙。” 见她点头后,卫疆即刻走向前院训练军队。 ★★★蝶儿、小春和小余三人高兴的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由后堂、左右两侧廊庑和后罩房围成;后罩房住的都是士兵。后院和前院一样宽阔,地上堆了许多砖块和沙石,有些士兵拿着兵器操练,其余的都在筑墙,从后院望去可以看见北城门,它和西城门一样高耸。 韩伏邦和韩伏庆站在庭中监督士兵,不解的看着几呎外的蝶儿,她正走向一名士兵。 蝶儿微笑的和他们点头致意,随后转头向士兵要了半块红砖,士兵困惑于她的要求,但还是拿了一块给她。她向士兵道谢时,他胀红脸道:“不用客气,夫人。” 他因为退得太快,没注意到后面的砖头,结果──绊倒了他自己,他的脸更红了。 蝶儿忙着想扶起他,他却惊慌失措的爬起来,连滚带跑的逃开,四周扬起一片笑声,令蝶儿摇头,他们似乎没有一点同情心。 而令她吃惊的是,小余竟能笑出声音。奇怪!哑巴能笑出声吗? 她向韩伏邦和韩伏庆点头后,就和小春、小余离开后院,找了个地方开始她们的习字课。 这一下午,她们三人都兴致高昂的在写字,但还是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当所有的石头都被写满后,她们来到井边提水,准备冲洗石上的字迹。 那口井已经有点老旧,绳子和桶子都磨损得很严重,蝶儿不懂为什么不换新的缆绳和桶子。捞起桶子后才发现只装满一半的水,原来这口井快枯了,难怪没人用。 她们卷起袖子准备洗石头,等石头风干之后,又可以继续使用。 “小姐,我和小余洗,你歇着。”小春道。 她摇头。“这又不是什么粗重的工作,好玩嘛!” 小春无奈,只好由着她。 “咦!”蝶儿发现小余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小坠子,坠子由许多条线串着,她好奇地问:“这是谁给你的?” 小余眼中的欢乐被哀愁所取代,她在地上写着“娘”,眼中瞬时蓄满了泪水。 “别哭了,我待会儿帮你换线好不好?这线快磨坏了。”蝶儿模模小余的脸颊,抱了她一下。 小余破涕为笑,拉着蝶儿的手,不知道怎么表达她的感激。 “怎么了?”蝶儿不解小余拉她的手要做什么。 小余搂着她的脖子抱着她,蝶儿猜想她是想表达谢意,笑道:“小余想谢谢蝶儿?” 小余点点头。 蝶儿指着自己的脸颊笑道:“亲一下。”她小时候都是这样表达感谢。 小余毫不犹豫的给她一个响吻,三个人开心的笑着。小余也给了小春一个吻,让小春受宠若惊,她们愉快地开始洗石头。 三人洗完石后,把水桶放回井里,正打算走时,小余却哭了起来,她指着自己的手腕,坠子不见了。 蝶儿大吃一惊,赶紧拉起水桶,水桶上勾着小余原本戴在手上的线,但是坠子却不见了。 “完了,一定是掉到井里。”蝶儿惊慌道,她知道这个坠子对小余的重要性,就如同她身上的弓箭木离项链一样,若链子不见了她一定很伤心,因为这可说是卫疆送她的定情物,意义深远。 “怎么办?”小春也慌了。 蝶儿想了一下道:“这里离后院比较近,你去通知韩伏邦和韩伏庆。” 小春走后,蝶儿一直安慰小余。 不一会儿,韩伏邦和韩伏庆来了,手中还拿着结绳,韩伏邦指示韩伏庆留在地面拉着他,让他好下去捡坠子。 “麻烦你们。”蝶儿道。 他们两人同声道:“不麻烦。” 韩伏邦下井后,他们都围在井边观看,韩伏庆感觉绳子一动,遂道:“他要上来了。” 韩伏邦上来后,小余紧张的拉着他,他微弯身子,摊开手掌,坠子安稳地躺在手心上,小余的脸蛋挂着大大的笑脸,她拿起坠子,冲入韩伏邦的怀里,吓了他一跳;更令他惊讶的是,她重重的给了他一个响吻。 韩伏庆开始狂笑,老天!他的大哥脸红了,那个从小几乎没什么表情、不茍言笑的大哥,竟然被一个十几岁小女孩的吻搞得脸红。 蝶儿和小春谴责的看着韩伏庆,这么温馨的时刻,他竟然在笑。 韩伏邦直起身,给韩伏庆一个致命的眼神,但是韩伏庆仍然不可遏抑的一直笑着。 “韩伏庆!”他咬牙道,准备给他一拳。 “你别生气。”韩伏庆忍着笑,拚命往后退。 蝶儿不解的看着他们,他们好象快打起来了,为什么捡个坠子会发生这种事? “你们不回后院吗?”她打圆场道。 “不用了,刚才我们已经结束操练。”韩伏庆回答。 “那我们一起去大厅。” “是,夫人。”他们两人应道。 “小春,你带小余去吃饭。”蝶儿交代,继而转向小余道:“晚膳后来我房里,我帮你穿线。” 小余高兴的点头,和小春一块儿离去。 “她很可爱,不是吗?”蝶儿望着小余的背影,有感而发。 “是啊!”韩伏庆戏谑道,他又想起方才的事。 韩伏邦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蝶儿没发觉他们两人异样的气氛,边走边道:“我想找个大夫给她瞧瞧。” “她病了吗?”韩伏邦蹙眉道。她看起来好好的呀! 蝶儿没有直接回答。“你们认为一个哑巴可不可能笑出声?” “那是不可能的,哑巴不会发声。”韩伏庆答道。 她转身面对他们,“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小余是哑巴,可是她有清亮的笑声。” 两人挑高眉,同声道:“怎么可能?” “所以,我想请大夫看看哪里有毛病?”蝶儿转移话题道:“你们知不知道胡人要来府上?” 他们两人蹙着眉,表情气愤。 “将军宣布过。”韩伏庆不悦道。 他话中的怒意令蝶儿好奇。“你们似乎都很愤怒?” “那是当然,胡人时常侵犯我国,若不是秦末八年余的战争,使得国穷民饥,再加上陛下被困于白登,萌生‘和亲’之意,我们现在也不用低声下气的招待他们。”韩伏庆愤慨的解释。 “为什么我们得低声下气招待他们?”蝶儿不解。 韩伏庆又解释道:“因为我朝是求和的一方,除了将公主嫁给单于外,每年还得给他们大量的美酒、丝绢等等,所以皇上希望他们住在这儿时,我们能多谦让。” “若朝中多几个像将军一样骁勇善战之人就好了。”韩伏邦补充道。他们的军队所向披靡,从不曾吃过败仗。 韩伏庆喃喃的表示赞成。 蝶儿只希望,来的胡人不要像街上遇到的那名匈奴人一样惹人嫌,不然他们可能会打起来;这个可能性让她惴惴不安 第七章 蝶儿走进大厅,韩伏部及韩伏庆跟在她身后,士兵们均向蝶儿颔首致意。 卫疆正在和卫宗、严峻谈话,在大厅突然肃静的剎那,他转身面对她,她对他微笑,他却蹙着眉头,招手示意她过去。这个命令让蝶儿皱皱鼻子,她又不是他的部下,但基于大家都在看的分上,她只好“服从”的走到他身边。 蝶儿朝卫宗和严峻点点头,心里却愈来愈痛恨“服从”这个字眼,她微笑的仰头看着她丈夫,决定小小的报复一下──她乘机捏了一把他的手背。 “你捏我?!”卫疆挑高眉毛叫道,声音里有着不可置信。刚才她眼里有两把小小的怒火在燃烧,他知道她有些不满,可是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报复。 蝶儿尴尬得满脸通红,“你一定要这么大声吗?”现在大家都在看她,他又害她出糗了。 他耸耸肩,故意道:“以后别做这种蠢事。” 她惊喘一声,“蠢事?!” 周围又开始响起士兵的咳嗽声,尤其是卫宗,他咳得像是呛到了,蝶儿不尽怒瞪他一眼。 卫疆懒懒的笑着只想,他的妻子该好好收敛她的脾气。 他还有胆笑?从来没人说过她愚蠢。蝶儿正想反驳时,他拖着她往高台走去。 蝶儿尽可能端庄的走上高台,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下失去风范,虽然她的丈夫拉着她,像是在拖只扫帚一般。 “你一定要这样让我难堪吗?”蝶儿怒道,她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他们坐上莞席后,他才回答:“我倒不觉得。” 在她开口反驳之前,他塞了块肉堵住她的嘴,表示话题到此为止,她只能无奈地咀嚼着。 下次我会塞只大鸡腿回敬你!蝶儿忿忿地想着。 她撩起宽袖,拿了竹筷,正要夹菜时,卫疆抓住她的手道:“纱布怎么湿了?”他开始解开纱布。 “你解开作啥?”她问。她的丈夫什么事都要管,连纱布湿了都要干涉。 他把湿布放在几上,端详她的伤口,该死!罢结疤的伤口泡水之后,已有化脓的征兆。 蝶儿不解地看着卫疆紧锁的眉头,她的伤口只是积了些水,擦干后应该就无碍了。 “不准再碰到水。”他命令。 “伤口都结疤了,不碍事的。” 他摇头,“再碰到水就会化脓,到时更难治。” 蝶儿瞪大眼睛看着手背的伤,想到伤口流脓的景象让她心中一凛。 “回房后,记得上药。”他指示。 蝶儿赶紧点头,可不想伤势再恶化。 “会留下疤痕吗?”她注视横过手背的伤口。 “会。”卫疆道。听见她咕哝一声,他心想她大概是觉得难看,遂道:“疤痕会愈来愈不明显──” “我不是担心这个问题。”蝶儿打断他的话。她才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她的丈夫对她欠缺了解。“我只是认为我们愈来愈像了。” “什么?”卫疆不可思议道,他想他可能听错了。 蝶儿笑着解释:“夫妻一起生活,人了之后会愈来愈像,尤其是老了之后更明额。” 卫疆一脸错愕地看着她,尔后,开始大笑,这是他听过最荒谬的论调,他很难想象自己和蝶儿有任何相似之处,不,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蝶儿胀红了脸,她丈夫的笑声使所有人都向他们行注目礼,他是她见过最无礼的人。 士兵们讶异于何事能让将军开怀大笑,他们也不自觉地微笑着。卫宗更是得意于自己的预测是对的──大嫂真的让大哥更像“人”了,不再像以前一样面无表情,常会在无意中流露出对妻子的感情。 卫疆感觉到蝶儿又在捏他的手,遂停止笑声,挪揄道:“恐怕岁月无法做到这一点。” “至少我们现在有一点是相同的。”蝶儿得意道,她终于能挫挫他的锐气。 “哦!是什么?”他兴致盎然的问,很好奇她要说什么。 “疤痕。”蝶儿扬起下巴,举高手背,高兴的吐出这句话。他愕然的表情令她笑开,她赢了。 “那这里所有的士兵都和你有相同点。”他不疾不徐地反驳道。 蝶儿嘟着嘴表示不满,她就知道不可能轻易获胜,毕竟她有个好辩的丈夫。 “快吃。”卫疆夹块肉到她碗中。 看着肥滋滋的猪肉,她紧皱眉头,挑起肥肉放进他碗里。 “怎么不吃?”卫疆道,她太瘦了,得吃胖些。 “油腻腻的,好恶心。”她吐吐舌头。 “吃久就习惯了,你身子弱,得多吃些。” 蝶儿正想回问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却觉得有些冷,这才注意到原来他们的位置正对着大门,难怪每次晚膳时都觉得冷风飒飒。 她的鼻子又开始发痒,她尽可能忍住,不想又让他小题大作,但……老天!她不行了。 “哈啾!炳啾!炳啾!”她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该死!”卫疆诅咒一声,他就知道她身子虚,他示意仆人回房取件披风。 “可是我没披风呀?”她疑惑道。 他拉她偎在他身上,“我有。” 蝶儿靠近他享受着他散发的温暖,心想每次只要她受伤,或是他觉得她身子虚弱时,他就会流露出对她的关心。嗯,至少她丈夫开始表示出喜欢她了!蝶儿愉悦她笑着。 “什么事这么好笑?”卫疆问,他又夹了许多菜和肉到她碗里。 他是不可能承认喜欢她的,因此蝶儿不认为说实话是好主意。 “我不喜欢吃这些。”她又挑了些肥肉放回他碗内。 “不许挑食。”他命令道,又把食物夹进她碗中。 她皱眉咕哝:“吃这些肥肉我一定会吐出来。难道你就没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没有。” 她差点月兑口而出“猪”这个字,不过她当然不能这么侮辱她的丈夫。 这时仆人刚好拿了件黑披风递给卫疆,他帮她披上系好。 “暖和吗?”他问。 “嗯!好大一件。”她应道,心想拿来当棉被或许也不错。“你不穿吗?” 他摇头。“现在才秋分,改天找人帮你做几套,免得受寒。” “谢谢。”她回他一个灿烂的笑靥,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她冲动得想抱紧他,但有这么多士兵在,所以她紧握他的手。 卫疆困惑地看着她快乐的脸庞,和她紧握的手,不晓得什么事让她如此愉悦,但她的笑容使他心头暖暧的,他喜欢她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做妻子的不用向丈夫道谢。”他粗嗄道,“快吃。” 她点头愉快地吃着。 ★★★“好了,这样就不会掉了。”蝶儿道。她帮小余的坠子穿上绣线,使其固定在手腕上。 小余高兴的抱着蝶儿,表达她的谢意。 “小姐,用绣线恐怕不太牢固。”小春道。 “我晓得,可我这儿除了刺绣的线之外,也没其它的了。改天再上街买。” “上街?!”小春双目圆睁,一脸讶异。 “怎么了?”蝶儿好笑的看着小春一脸惊愕的样子。 “这种小事,小的去办就行了。”小春道。只要一想到小姐每次出去就会惹一大堆麻烦事,她就觉得全身僵直。 “哼!”蝶儿皱皱鼻子,“看你的表情,我就晓得你和卫哥都认为我是惹祸精,对吧!” “小的没这个意思。”小春心虚道。虽然她认为“惹祸精”这个词儿取得贴切,可也不敢表示出来。 她们三人坐在莞席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余只是听着蝶儿和小春的对话,并不时点头微笑。蝶儿手上拿着针线不停地忙碌着,她正在绣一对鸳鸯,这是她的嫁妆,原本是打算在旅途中完成的,可是没想到沿路都在马背上度过,所以荒废至今。 小余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蝶儿遂道:“夜深了,你们也该回房了。” “是,小姐。”小春应道。 两人走了之后,蝶儿仍然继续绣着,心想可以多绣些花、鸟之类的帏幔来布置房室。 又绣了一个时辰,她觉得有些倦了,可是还不想睡,她想等卫疆回房,夫妻应多些时间谈心才是。 她吩咐仆人准备洗澡水,想提神,可是没想到却在澡盆里睡着了,等她醒来,水早已凉了。 “好冷。”蝶儿打颤道,赶忙穿上罩衣,躺进被窝里,嘀咕着:“卫哥怎么还不回来?” 过了片刻,她快入眠时,隐约听到开门的声音,她高兴地坐起身,“卫哥。” 卫疆走到床沿问:“怎么还没睡?”他坐了下来月兑鞋、宽衣。 “想和你聊聊。”她羞怯道,他没穿衣服的模样让她脸红。 他侧躺在床上,拉她靠着他,她的头偎在他的肩膀,他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 “你要聊什么?”他懒洋洋地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探到她的衣服下游移。 蝶儿的心开始不规则地跳着,她按住他不规矩的手,“你这样会让我分心,忘了要和你说什么。” 她的话使他愉快地笑着,他俯身轻咬她的耳垂,一股暖意流窜她全身,使她发出一声叹息,他的鼻子磨蹭着她的颈侧,闻着她身上散发的幽香,他喜欢她的味道。 她轻抚他结实的臂膀,当她的罩衣被褪下时,肌肤的触感让她一颤。 他低头覆住她的唇,火热的吻迅速点燃他们的热情,炽热的开始蔓延…… 过后,蝶儿偎在卫疆怀中,疲惫地打个呵欠,倾听她丈夫仍然急促的心跳声,觉得很温馨。昨晚她也是这么快乐和满足,唯一的遗憾是还来不及和他谈心,她就睡着了,今夜她会弥补这个错误。 “卫哥。”她轻唤。 “什么事?”卫疆低沉道,他仍像昨夜一样,想为他们之间发生的整理出一个头绪。 他总是能随时随地的控制自己,习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是她却让他失控了,似乎只要和蝶儿有关的事,都会让他月兑离常轨。 “你应该要尊重我。”蝶儿道。 “什么?”他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 蝶儿撑起身子,注视她的丈夫;他真是英俊,她可以一辈子看着他也不会厌烦,但她拉回自己的思绪,现在可不是浪漫的时刻。 “今天晚上你又让我在部属面前出糗,我觉得很难堪。”她解释。“他们一定认为我很幼稚。” 他翻了翻白眼道:“你今天的行为本来就很幼稚。”想到她捏他的手背表示不满,卫疆不自觉地露齿一笑,她真的是有勇气。 他竟然嘲笑她!蝶儿愤怒地捶着他的胸膛,“为什么每次我和你谈正经事,你总是──” 他伸手把她拉回怀中,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头被压在他的肩上,他感觉地想推开他,遂收紧双臂。 “你弄疼我了。”蝶儿叫道,她讨厌他每次都用蛮力解决事情。 卫疆放松力道,因为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所以他放心的笑着。他的妻子总想和他抗争,他觉得很有趣,他已习惯下达命令,且不容反驳,没想到蝶儿总喜欢和他争辩,现在又和他谈论“尊重”的事……唉!她老是有些古怪的念头,令他匪夷所思。 “我讨厌你每次都不让我把话说完。”蝶儿抱怨道,“再这样下去,你怎么知道我的不满?如果你不知道我的不满,就不会改进,我们就无法好好相处。” “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他反驳,“而且丈夫是不需要‘改进’什么来迎合妻子的。” 她的丈夫是头驴,她快尖叫了!为什么他都不关心她的感受?他令她觉得沮丧,婚姻比她想象的复杂多了。 蝶儿把想法告诉卫疆,惹来他一阵讪笑,她气得踢他一脚。 卫疆大笑出声。这个女人够火爆,她又在踹他了,他把她的腿夹在他的双腿间,让她不能动弹。 “你只要乖乖的听话,我们的婚姻就能运作得很好。”他微笑道,下巴磨蹭着她的头顶,双手爱怜地揉着她的背。 “我又不是应声虫,而且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做不到顺从。”她嘟嘴道。为什么他就不能体会她的感受? 卫疆叹口气,他的妻子总是在考验他的耐性,可是他就是喜欢她这种个性。 卫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喜欢她?! 老天!怎么可能?不,他不喜欢她,他只是在乎她而已,毕竟她是他的妻子,卫疆努力的说服自己,他可不想变成绕指柔,而且她还喜好争辩、脾气火爆,他怎么会喜欢她?更何况他还是个战士,心中根本没有情爱的容身之处。 “怎么了?”蝶儿担忧地问,抬头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她的手轻柔地按在他额上,很正常啊! 卫疆拉下她的手。“我很好。” 见他脸上回复血色后,她才放心的搂紧他,“我以为你病了。” 她担忧的语气让他心头一暖。“我从不生病。”。 “你答应了吗?”她疲倦地打个哈欠,用脸摩挲他温暖的胸膛,她快睡着了。 “答应什么?”他疑惑道。 “尊重我。你不应该在手下面前训示我,让我难堪。”她又打了个呵欠。 卫疆心想,他的夫人又多了项缺点──顽固。可是他却露出微笑,如果他不答应,她可能会和他扯一晚上。 “你不会罢休的,是不是?”他问。 “嗯。我答应你那么多事,你却没承诺过什么。”她心有不甘地说着。 “我娶了你。”他提醒道。 她戳他的背,“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这也是承诺。”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你到底答不答应嘛?”她捶着他的胸膛,觉得自己快被气哭了。 他微笑道:“我会牢记的。” “真的?”她猛地抬头,头顶撞到他的下巴,她痛呼一声。 他揉着她的头顶,点点头。 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亲一下他的脸颊,“谢谢!”她高兴地说着。他真好,她好爱他。 “妻子不用向丈夫道谢。”他的声音因为感情而粗嗄,他喜欢她快乐的笑脸,拉她更贴着自己,低头亲吻她的头顶。“睡吧!” 她顺从的点点头,偎紧他。 她嫁了个好丈夫!这是蝶儿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蝶儿坐在床沿,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老天,她觉得很不舒服,头好晕,喉咙好象吞了沙石般难受。 这两天她一直觉得不适,以为只是小毛病,没想到竟然病了。但她得忍一忍,因为今天胡人就要来了,如果卫疆知道她生病,一定会逼她躺在床上,不许下床。 她倒杯热水,喝下后觉得温暖多了,喉咙似乎也舒服点。她看着床头绣好的鸳鸯枕套,愉悦地笑着。这两天她除了继续教小春和小余习字外,也教她们绣一些小动物,她们的兴致都很高昂,让她觉得很欣慰。 利用这几天,她也绣好了一件小东西准备送给卫疆。原本新娘在嫁人之前,得绣好枕头套,做几件新衣送给夫婿,可是她的婚礼太匆促,根本没有时间张罗这些。不过她还是做了件佩饰,本想在和卫疆重逢的“温馨”时刻赠予他,奈何一切都不像她所想的那样进行,所以便把那件礼物忘了。 这几天,随着匈奴人将要到来,府邸的气氛显得愈来愈不安,蝶儿有时会“不小心” 听到士兵愤慨的对话,他们像是要和胡人打一架似的,对于这种情形她不知道该怎么改善,她曾和卫疆提过这件事,他却叫她别操心,说她是杞人忧天。 蝶儿又打了个喷嚏,觉得有些冷,实在很想躺回被窝里,可是已经快晌午了。 她又喝口热茶,才缓缓起身走出房间。快步入大厅时,她又在廊道打个喷嚏后,才走进去;她的丈夫正和严峻及卫宗谈话。 “将军,今天下午士兵的训练是否暂停?”严峻问。 卫疆点头,“叫他们明天早上再来,留在这儿恐会生事。” “后院的新兵呢?”卫宗问。 “他们得留下筑墙,吩咐他们别惹事。”卫疆道。瞧见蝶儿走来,他以眼神示意她过来。 虽然不太高兴,但蝶儿还是往前走去,心里却咕哝着,她又不是他的部下,为何每次都用这种粗鲁的方式唤她上前? “你的脸怎么红红的?”卫疆问。 蝶儿反射性的模模脸,脸颊有些热,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哦!因为……刚才走得快些,所以有点儿热。”她赶紧找个借口搪塞,又连忙换了话题,“胡人什么时候会到?” “下午。”他不感兴趣地说。 “什么时辰?”她追问。 卫疆耸耸肩,他们何时到,对他来讲并不重要,而且他也不感兴趣。 “大嫂,你为何问得如此详细?”卫宗不解地道。 蝶儿只是想知道自己是否能撑到那时,她觉得喉咙有点疼,身子有些冷,真想窝在温暖的棉被里。 “我只是想看‘单于’长什么样子?”她回答。 卫疆皱眉,他不喜欢她的答案,她的妻子想看别的男子让他不悦。他抬高她的下巴道:“为什么想看?”声音里充满危险。 卫宗和严峻两人,不自觉地址起了嘴角微笑,卫疆的行为像是打翻醋醰子的丈夫,他的占有欲昭然若揭。 “只是好奇嘛!”蝶儿不懂他的态度为何从漫不经心转变成气愤。“你在生气吗?” “没有。”卫疆挑高眉毛道。 “大哥当然没有生气,他生气时都是用吼的,你忘了吗?”卫宗戏谑道。 卫疆瞪了他一眼,警告他闭嘴。 蝶儿皱皱眉,“你真的该改掉这种吼叫的习惯。” 卫疆翻了翻白眼道:“我可没这种习惯。” 蝶儿这才想到他从来没吼过任何人──除了她。她不悦地道:“你似乎对我才有这种习惯,我好象一个成天被丈夫吼骂的可怜妻子。” 此话一出,只听到卫宗笑得不可遏抑,连严峻都不觉地笑出声。 卫疆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摇摇头道:“我可看不出你哪里可怜。” 她噘嘴道:“听你这句话,就知道你根本不关心我。” 卫宗拭目以待地看着即将上演的夫妻斗嘴,他知道自己的嘴角已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了。 卫疆叹口气正想回答,却看到卫宗和严峻正饶富兴致的在观看。他凛然道:“你们两人都没事做吗?” “大哥──” 卫疆的眼光扫向卫宗,打断他的话,只见卫宗心不甘情不愿的和严峻一起走出大厅,嘴里还嚷着:“真扫兴!” “你干嘛对小叔这么严刻?”蝶儿问,心想兄弟应该和气相处才是。 “我若不对他严厉点,他会无法无天。”卫疆应道。卫宗什么都好,就是玩心太重,定性不够。 “如果待会儿胡人来了,可得让我晓得。现在我去找小春。”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去。 蝶儿还没移动半毫,已被卫疆扣住,拉向怀里,他抬起她的下颚道:“你真那么想看单于?” “你在生气吗?怎么皱着眉头?”她不晓得他究竟怎么了。 “我说过我没生气。”他温涩地道。 她正想问既然没生气,为何吼这么大声时,他又道:“他没什么好看的──” “谁?” “单于。别打断我的话。”他命令道。 蝶儿觉得卫疆今天实在有点怪异,正想问他时,他却开始说起妇女美德,他到底怎么了? 她开始回想不久前的谈话,究竟是哪里出错,好象是她提及想看单于的模样后,他就开始紧绷着脸,可是,她又不是真的想看,她只是不希望他们起纷争,所以她当然得在一旁观察着。 为什么卫哥要对这件事这么介意呢?难道──蝶儿露出大大的笑容,哦!老天,她从来不知道他也会吃醋,她高兴得快飞起来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我的话很好笑吗?”卫疆不悦地问。 她摇摇头。“不是。” “总而言之,做妻子的不该有兴趣看丈夫以外的男子。” 蝶儿紧紧的抱着他,脸颊埋在他的胸膛,绽放出一朵微笑,他真的在吃醋,她好高兴。 “你到底怎么了?”卫疆问,不懂她为何突然抱着他。他圈紧她,脸颊摩挲着她的头顶。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她仰头看着卫疆,她可以一辈子看着他,沉溺在他的温柔里。“我爱你,夫君。” 他愣了一下,她的表白让他睁大双眼,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自负的笑容,他抱紧她,让喜悦和满足充塞心中。她爱他!她的话使他方才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捧着她的脸,哑声道:“再说一次。” “我爱你,永远。”她轻柔地诉说着。 他低吼一声,俯身给她一个热烈的吻,她的手绕上他的脖子,热切地响应他,亲吻让她全身暖烘烘的,风寒似乎也消失无踪了。 他抱起她,贴着自己,自制力开始一点一滴的滑走,他想抱她回房,可是胡人随时会到……真该死!他再一次诅咒他们。他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又亲她一下,才缓缓地放下她。 蝶儿搂着他的腰稳住自己;亲吻后,她觉得头有点晕眩。 “齐叔来了。”卫疆低语。 蝶儿赶紧推开他,齐叔正好踏进大厅。 “齐叔早。”蝶儿道,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夫人早。”齐叔做个揖,“少爷,我有个请求。” “什么事?” “请少爷别责怪仆役们。” “怎么了?”蝶儿疑惑道。 齐叔回答:“胡人要来,可是仆役们不想侍奉胡人,所以今天不会出现。” “你没训诫他们?”卫疆道。 “不是很严厉。” 卫疆大笑着摇头,“你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小的知错。”齐叔低头道。 “你明知我不会怪你。” “小的知道。”齐叔露齿而笑。“也请少爷别责怪仆人。” “我晓得,不过别太姑息他们。” “是。” 蝶儿困惑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全府上下似乎都对胡人的到来甚表不满,可是卫疆却纵容他们如此做,她不安地道:“齐叔,这样不会引起纷争吗?” 他摇头。“不会,他们自有分寸。” “齐叔,你是不是很讨厌胡人?”蝶儿听齐叔的语气,他好象恨不得宰了胡人似的。 “是的,夫人。” “为什么?” 卫疆摇头,示意蝶儿别问了。 齐叔却坦白地开口:“他们弄瞎我的左眼。” “噢!老天!”蝶儿惊呼道。她握着齐叔的手,觉得很难过,“我不知道事情竟是这样子的,你的眼睛一定很痛吧?” 齐叔困窘地摇摇头。蝶儿的关心让他不好意思,也让他心头一暖。“很久以前的事,早忘了。” 卫疆知道齐叔尴尬,遂问道:“还有事吗?” “没有,小的告退。”他走之前又补了句:“谢谢夫人关心。” 待齐叔走后,蝶儿才道:“齐叔真可怜。他有亲人吗?” 卫疆摇摇头,“齐嫂前些年去世,他们并无子嗣。” “真可怜,不过他还有我们,不是吗?” “是啊!他还有我们。”他爱怜地抚模她的脸颊。 “为什么小时候我没见过齐叔和卫宗?”蝶儿问。十年前她在这儿住了几天,可是并没见过他们。 “十年前娘刚去世时,卫宗还小,爹没有太多时间照顾他,所以吩咐齐叔带着卫宗到亲戚家住了段时间。” 蝶儿点点头,忽然担忧地间:“齐叔不会在胡人的食物中下毒吧?” 他摇头笑道:“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齐叔自有分寸。” 蝶儿揣摩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说,齐叔不会毒死他们,顶多下帖泻药是吗?” 她的推论使他大笑不已,忍不住想捉弄她,“是啊!” 她紧张的抓住他的手,“你不是当真的吧?” 他模模她的头,“我说笑的。” “我就知道。”她放心的吁口气。 “你太紧张了。”他按摩她僵硬的肩膀,她顺势贴在他身上。 蝶儿不舍地低喃:“我得去找小春了。” “教她们写字?” “嗯。”她点头,她们约定晌午的时候在中庭碰头。 目送蝶儿离去后,卫疆才转身至前院操练士兵。 ★★★微风轻抚蝶儿红润的脸庞,她开朗的笑声弥漫整个后院。她坐在秋千上,小春和小余在她身后推着,三个人在秋日的午后形成一幅温馨的书面。 这个秋千是她们三人前几天做成的。当时因连着三天都在写字、刺绣,好生疲累,蝶儿原本想上街走走,可是卫疆不肯,怕她又会惹是生非,所以蝶儿简直是闷得发慌。 后来她想到每次爹不许她出门时,她都会坐在秋千上解闷,因此立刻跑到后院找了一颗壮硕的树,向士兵要了一块木板和两条粗绳,同小春、小余合力做了一个简单的秋千。 她们所完成的也只有这些,像爬上树把绳子绑在树枝士都是士兵帮忙的;他们坚持夫人不用做这种事,所以蝶儿丝毫没帮到什么忙,她只要负责坐在秋千上就可以了。 原本今天下午是要教小春和小余习字,可她感觉头晕得很,没法集中精神,因此提议来荡秋千──当然,获得一致的赞同。 现在她觉得头脑似乎清醒多了,身体也比刚才舒畅许多。 “好了,别摇了。”蝶儿笑着说道,待秋千停摆后,她跳下来,“换小余上去玩,好不好?” 小余兴奋的点点头,等她坐妥后,蝶儿和小春使劲的推着,小余快乐的笑声洋溢在风中。 比起刚来将军府时的腼腆,小余现在开朗许多了。蝶儿欣慰的想着。 遗憾的是,小余还是无法讲话。蝶儿也请大夫诊治过,但是却没有丝毫的进展,大夫说,小余没有任何病症,也就是说一切都很正常,除非她自己开口说话,否则任何人都帮不了她。 唉!蝶儿在心底叹口气,不晓得小余遭遇了什么事,为何会说不出话来? 蓦地,她的注意力被朝她们走过来的韩伏庆分散。 “夫人,胡人已进入北门。”他禀道。 蝶儿点头,心想该来的终于来了。 小春牵着小余站在一旁,“小姐,我们可不可以跟去?” “当然。” 他们一行人遂往大厅走去。 第八章 卫疆倚在门旁,双手交握在身后,看起来一副很无奈的模样。他只希望这件事快点结束,胡人在这儿待得愈久他就愈不舒服;他不习惯胡人“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 严峻、卫宗和韩伏邦三人站在卫疆身后,他们双脚站开,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明摆着挑衅意味;太久没有活动筋骨,让他们这些人都有些跃跃欲试。 蝶儿走进大厅,一眼望到他们四个人堵在大厅门口,她摇头叹道,他们看起来就是一副想打架的架势,令她莫可奈何。她走到卫疆身边站着,他低头看着她绯红的双颊利些微散乱的发丝,平添她几许妩媚。 蝶儿抬头想告诉他不要生事,却发现他正温柔的注视自己,使她忘了要对他说些什么。 她实在好爱他,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蝶儿心想,一定是小时候就爱着他,否则她不会心甘情愿等他这么久,所以她不希望他又离她而去,她要和他厮守一辈子,永远缠着他,陪在他身旁。 她爱他!卫疆只要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很满足──深沉的满足。原本他娶蝶儿,只是实践自己的承诺和传宗接代,不打算花太多心思在妻子身上;妻子对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人,爱不爱他也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现在,她却占据他愈来愈多的心思…… 大门开启的声音打断卫疆的思绪,他冷冽的眼神扫视大门外的胡人。 中间为首的大汉,年纪约莫四十上下,一脸胡须,面容甚有威严,有着北方人高大的身材;一身昂贵的皮衣、裘帽,看得出是贵族之人,他就是左贤王兰屠耆,名字取得与其本身粗犷的味道甚为相符。 他的左边站着一个约二十岁的年轻人,浓眉大眼,气宇非凡,看得出将来必有一番作为,他是单于最宠爱的么子兰撑犁。(注一)单于的右手边站着一位妙龄少女,约十七、八岁,皮肤是健康的褐色,这和胡人终日在马上奔驰有关。她长得十分美艳,但眉宇之间却流露侍宠而骄的模样;她是单于之女兰若鞮。(注二)三人背后跟着七位彪形大汉,个个孔武有力,身上全背着弓箭,眼神却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一行十人正向大厅走来。 在征战匈奴的过程中,卫疆和左贤王并没有正式交锋过,因为左贤王庭的辖地在匈奴东部,南与上谷郡(今河北怀来县一带)相对;而卫府位于上都(陕西榆林县一带),与右贤王庭的辖地相对。因此,卫疆都是和右贤王交战,而左贤王是和“长征将军”魏博流打仗,皇上不想让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所以特意安排左贤王至卫府,而魏博流的宅邸则负责接待右贤王。 也就因为如此,卫疆的大名虽然威震塞北,但左贤王的部队从不曾和“卫军”交战过,所以左贤王一行人并不是很尊重卫疆;再者汉朝是求和的一方,所以难免蔑视汉人。 蝶儿心中震了一下,暗自申吟一声,她看到当日在街上想掳她至大漠的匈奴汉子,老天!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他是单于的手下。她看到他也睁大眼睛,那个匈奴汉子认出她来了。 蝶儿忽略了韩伏庆,他自然认得出那名大汉,只见他上前在卫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卫疆的眼神立刻像把剑射向那名大汉,令那名大汉震了一下。 “有什么不对吗?卫将军。”单于兰屠耆问道,他毕竟阅历甚深,看到卫疆杀人般的眼神扫向自己的部下。 “这倒要问问你的属下。”卫疆冷冷地应道。 “你竟敢用这种口气向我父王说话!”兰若鞮盛气凌人的说。 卫疆看向她,冷峻的眼神令他住了嘴。 兰屠耆挑眉命令:“谁?站出来!” 那名大漠往前站了一步。 “阿布,什么事?”兰屠耆沉声道。 “小的曾经在街上冒犯了这位女子。”阿布指着蝶儿道。 此话一出,卫疆的手下全都往前站一步。 “你冒犯的是我的妻子。”卫疆的声音冷得刺骨。 “我当时并不知情。”阿布道。他是不可能在众人面前承认错误的,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更何况以前打仗时,烧杀掳掠对他而言,根本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蝶儿不懂,为何事情已过了这么多天,卫疆的脾气依然如此暴烈?还有他那些手下,站得这么近干嘛?她都快被他们挤出大厅了。 蝶儿捏捏卫疆的手,示意他事情过去就毋需再追究了,何况韩伏庆也教训过那胡人了。卫疆却握着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卫将军想如何解决?”兰撑犁挑眉道。他看着娇美的卫夫人,难怪阿布想带她回大漠。 一旁的卫宗沉不住气,插话道:“他伤了嫂子的手,至少得废了他。” 蝶儿倒抽一口气,他们这些人怎么这么蛮横? 兰屠耆咧嘴笑笑,他倒是想见识闻名大漠的“卫军”是如何优秀。“阿布!” “是。”阿布应道,他也忍不住跃跃欲试;当初若不是喝醉酒,他也不会败在韩伏庆手上。 韩伏庆不等卫疆派人,已上前跨了一大步。他当日曾说过,若再见此人必当杀之,如今虽不能杀,废了他也甚好。 卫疆只简单的对韩伏庆说道:“替我废了他。” “是!将军。” 蝶儿不敢相信事情会演变至此,她对韩伏庆道:“虽然我不喜欢你们像野蛮人一样打来打去,但我还是希望你打赢他。” 这番话让所有人好笑的看着她,她显然不晓得大家是为她起冲突,还骂他们野蛮人。 韩伏庆微笑道:“是,夫人。” 两路人马各立在一例,韩伏度和阿布站在中间。小春和小余都站在蝶儿身旁,而附近的仆人只敢远远的在一旁观看,不敢走近。 阿布首先出招,他要雪耻,以报上次被打倒之仇。卸下弓箭后,他立即伸出左脚攻向韩伏庆下盘,韩伏庆不慌不忙抬起右腿扫向他的左腿,接着双手攻向他的喉咙,阿布连忙起手挡住,谁知韩伏庆双手一晃,已攻向他的胸膛。 阿布被他突然的快攻吓了一跳,连忙后退,韩伏庆一个旋身,左脚已踢向阿布胸坎,左手扣住阿布右臂。右手劈向阿布左肩;阿布连忙格开他的右手,韩伏庆左手一转击中阿布月复部,接着擒住阿布右手,用力反转,只听“喀”的一声,阿布惨叫一声,右手已被废掉。 阿布想以左手挡住韩伏庆,却又被他反制,阿布痛得弯腰,韩伏庆抬起左脚踢向阿布肩头,不料同时一条鞭子扬起,抽向韩伏庆的左脚,他却像是根本不在意鞭子的到来,准确的踢中了阿布。一声尖叫盖过了阿布的申吟声,而应当抽中韩伏庆小腿的鞭子,被韩伏度的左手牢牢的抓住。 那声尖叫是小春所发,只因她对韩伏庆有好感才会如此。在所有的士兵当中,就属韩伏庆和她最熟,他曾在溪中救起她,而且还关心她的感受,使小春芳心暗许,但她自知奴仆的身分和他根本不配;本来她也从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但眼看他就要受伤,关心之情便难以掩抑。 韩伏庆转头看是谁放的冷鞭──兰若鞮。 “若鞮,你太放肆了!”兰屠耆责备道。 “可是他──” “别说了。”兰屠耆打断她的话。 韩伏庆放开鞭子,走回卫疆身后,经过小春身旁时颔首微笑,使小春双颊酡红。 “‘黑军’果然名不虚传。”兰撑犁微笑道。 卫疆的部队又名之为“黑军”。秦汉之际,士兵的军服多为朱褐色,而“卫军”因身穿黑服,有别于一般兵队,所以又称“黑军”;黑军全是“骑兵队”,不同于秦汉盛行的“车兵”、“步兵”,所以闻名大漠。 战国中期,赵武透王为了对付北方的匈奴和西边的秦国,决心整军经武,学习胡人穿短装、习骑射之长,也就是胡服骑射,这对骑兵的发展是一项重大的贡献。骑兵的训练都以北方边防的男子为主,因西北与北部边境地区,民好习武、骑射,且与游牧民族直接对峙,故多为骑士;而内地的平原、丘陵地区,因地形之便,故以步兵(材官)、军士为主;江淮和沿海地区,则以水战为主,故多出船士。 这时单于的另一名部下上前道:“在下须卜径路,敬请赐教。”此人乃是左贤王的有大都尉,阿布属于其编列的部下;看到自己的手下出糗,他当然想出面扳回一城。 卫疆看单于和碗撑犁都没有出面阻止,就明白他们也想放纵部下来和“卫军”比武,遂道:“韩伏邦。” 韩伏邦出列道:“是。” 蝶儿不悦地咕哝:“真不晓得他们是来结亲的,还是来比武的。” 卫宗笑道:“他们下挑战书,我们当然要接招,而且大伙儿好久没舒活筋骨,乘这个机会动一动也不错。” 蝶儿皱着鼻子道:“我看你们是对看两相厌,不厮杀一阵不甘心。” 卫宗大笑,“嫂子真厉害。” 卫疆微笑道:“可能还得出一阵子才会停,你还是先回房。” 其实他是不想让她看到比武的场面,他知道她心肠软;刚刚阿布受伤时,她心里已不忍,不想她再看到这些暴力场面。 蝶儿明暸卫疆的用意,她点点头,和小春、小余准备先行离去。 “尊夫人是否先行离开?”兰屠耆问,见卫疆点头后又道:“可否和小女一道走?” “父王,我不──” 单于打断她的话,“女孩家别在这儿。” 只见兰若鞮心不甘情不愿的和蝶儿一道离去。 ★★★“这是什么?”兰若鞮指着垂吊在树枝上的秋鞑问。 “秋千。”蝶儿没好气的答道。她实在受够了这个颐指气使的胡人公主,前院到后院这一路上,她不知有多少次想朝她大吼;她实在太过分了。 方才,她们沿途走来,蝶儿好心的款待她,一路上为她解说府上的一切,可是兰若鞮却用傲慢的口气,暗示他们应该跪下来迎接单于才是,就算没有如此做也应该表现得谦恭,没想到反而挑起事端,废了她爹一名手下;听得蝶儿火冒三丈,差点和她吵起来。 要不是怕引起争端,蝶儿一定会踹她一脚,因为她感觉到后院的士兵不时地看向她们这边,似乎只要不对劲,他们就会立刻上前帮忙。 “做什么用?”兰若鞮傲慢的指着秋千问道。 “没什么用。”她顿了一下,“除了玩耍。” 兰若鞮的兴趣被挑起,“怎么玩?” 蝶儿坐在秋千上,小春在她背后轻推,秋千开始前后摆动。 “就是这样?”兰若鞮疑惑的问,“可不可以两个人一起玩?” 蝶儿在心里笑道;明明一个人不敢尝试,还装出一副很勇敢的样子。“可以两个人玩。”她指着两边多出的空问道:“一个人可以站在背后,踏在这里。” “那好。”兰若鞮说完,也不等蝶儿同意,就踏上板子,站在蝶儿背后,然后命令小春:“你来推。” 小春犹豫了一下,毕竟兰若鞮又不是她主子。 “你愣在那儿干嘛?我叫你推你没听到吗?”兰若鞮怒道。 蝶儿不悦的瞇起眼睛,她以为她是谁?竟然敢命令小春。“你如果再这么蛮横,那我们就不玩了。” 兰若鞮“哼”了一声,要不是她想玩玩这个从没见过的东西,她才不容许她们如此不恭敬的对她。想她堂堂一个居次(注三),每个人看到她莫不戒慎恐惧、必恭必敬,可是今天来到卫府之后,每件事情似乎都不对劲;先是因父王的一名手下打伤这讨人厌的卫夫人而引起两方人马比试,现在她还无礼的对她说话;若鞮实在想修理她一顿。 尤其,蝶儿姣好的面貌更让她不是滋味;在大漠没人“敢”比她好看,更何况她自认就算不能“倾国”也能“倾城”,可是没想到这卫夫人还颇具姿色,差点就将她比了下去。 “小春,你推一下。”蝶儿道,打断兰若鞮的思绪。 “是,小姐。”小春牵着小余站在兰若鞮背后,两人轻轻地推着她的背。 秋千晃了一下,前后摇摆,兰若鞮张大嘴,随即笑开了,真好玩! “你双腿微微蹲着,借着力道往前推去,会摇得大些。”蝶儿说。 兰若鞑点头,开始使劲的摇着,小春和小余也不甘示弱地推着秋千。 秋千愈荡愈高,蝶儿害怕的往下看,她们离地面有好长一段距离,几乎快高过树了,可是兰若鞮仍然不停的摇着,她的笑声也随着秋千的高度愈来愈高而愈笑愈开心;蝶儿很怕秋千会翻转过来。 “我想我们该下来了。”蝶儿觉得头又开始晕了,而且有些反胃。 “我还要玩。”兰若鞮固执道。这么好玩的东西,在大漠从没见过,她得先玩个过瘾才行。 “小姐,太高太危险了。”小春喊。她想叫士兵让秋千停下来,可是小姐没吩咐,她不敢贸然行动,而且万一惹火胡人公主就麻烦了。 “你别再晃,我想下来了。”蝶儿又补充一句:“我下来后,你自己可以玩得更愉快。” 兰若鞮听她颤抖的语气,更不想让她下来,想吓吓她,于是荡得更高。 蝶儿看兰若鞮根本不想停下秋千,生气的叫道:“小春,去叫人来。”实在该有人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一巴掌。 小春忙跑向筑墙的士兵。 兰若鞮气愤道:“本公主偏不下去!”从小到大她就是左贤王的掌上明珠,从没人敢这样对她,她当然很生气。 蝶儿正想回嘴,却发现左边的木板似乎下沉了一些,完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套着左边木板的粗绳不知何时已解开了一个结。 “这下子不下去也不行了。”她喃喃自语。 兰若鞮也隐约感觉到脚下的木板似乎有些松动,“怎么回事?” 她也会害怕?蝶儿有些愉快的想着,要不是自己也在秋千上,她会更高兴。“结绑得不够紧,再加上我们两个的重量,所以绳子松掉了。” “那怎么办?”兰若鞮害怕的叫。 蝶儿转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孔,心想这可能是她这辈子脸色最白的一次……蝶儿很快打断自己的思绪,现在这种时刻,她怎还有时间胡思乱想? 兰若鞮腰上的鞭子引起蝶儿的注意,“你可不可以拿起鞭子?” “可以,要干嘛?” “当我们快接近树枝时,你提鞭缠住树枝。” “好。”兰若鞮的声音有点抖,她不敢想象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会有什么后果,“那你呢?” “我自己会想办法。”她希望兰若鞑移走后,秋鞭能撑住她的重量。“没时间了,快!” 兰若鞮提起手中鞭子,在靠近树枝时,挥了出去,鞭子在树枝上绕了几圈,她就像只猴子般在树上荡来荡去。 小春发出一声尖叫,她不知道她们发生什么事,只看见匈奴公主不知怎的就挂在树上。 蝶儿深吸一口气,慢慢的站在木板上,她感觉木板又沉了一下,看样子绳结可能会完全滑开,她什么都不敢想,只是牢牢地抓住粗绳。 突然“啪”的一声,木板往一边滑开,她惊喘一声,死命的攀住绳子,卫哥怎么还不来?她还没听到他说爱她,她不想死啊! 卫疆和左贤王一行人正要跨入后院,就听到一声尖叫,他心里猛地一跳,一定是蝶儿出事了!他冲进后院,看到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气,她该死的吊在绳上干嘛?!他反射性地拿起左贤王手下背着的弓箭,瞄准粗绳──“咻”的一声,箭矢刺穿粗绳射向树干,箭头没入树干中,蝶儿抓着绳子吊在半空中。 卫疆随即跑到树下站定,粗声道:“蝶儿,放开绳子。” 蝶儿听话的松开手,她已经没力气抓住绳子了。 卫疆接住她,紧紧的搂着,他深吸一口气,迟早有一天他会被她吓死!他试着冷静下来,但是没有用,他咆哮道:“你该死的在干嘛?” 听到他的吼声,才让蝶儿感觉自己还活着,她围着他的脖子,试着让他们两个都平静下来。 她这才注意到四周围满了士兵,真糟糕,她又丢脸了,她看见韩伏邦手足无措的安慰哭的小余,小余一定是吓坏了。 兰若鞮不知何时也已从树枝上下来,稳稳地站在她父王身旁,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其一切都还安好。 “到底怎么回事?”卫疆道,如果她再这样吓他,他发誓他会把她锁在身边,寸步不离。 卫疆的吼声把蝶儿拉回现实,她在他耳边低语:“先把我放下来。” 他让她靠着他站着,手臂圈住她的腰。 小春走上前解释:“小姐和兰公主一起荡秋千,愈荡愈高。”她出个高度,卫疆的脸色顿时铁青,“小姐想下来,可是兰公主不肯,所以小姐要我去找士兵帮忙,可我走没多久,秋千不知怎的就断了。”她想起蝶儿吊在半空中的模样,差点吓死她。 蝶儿感觉卫疆搂着她的手臂愈圈愈紧,知道他一定很生气,遂安抚道:“其实也没只是因为绳结没绑好,所以才滑开。” “若鞮!”兰屠耆大喝一声。 “父王──”兰若鞮被吓了一跳,脸色显得更白。 “为什么不让卫夫人下来?” 兰若鞮感觉每个人都看着她,尤其是卫府所有的士兵都怒目相向,让她害怕,而卫疆的眼神更是冷得令她瑟缩。 “我……”她嗫嚅得说不出话。 虽然蝶儿很讨厌她,可是见她一副可怜样,就是觉得不忍心,“她没玩过秋千,才会收不了心。事情过去就算了。” “是这样子的吗?若鞮。”兰屠耆质问。 “是。”兰若鞮赶紧回答,其实她也没有伤人之意,只是想吓吓蝶儿而已。 “舍妹不懂事,还望卫将军多包涵。”兰撑犁不卑不亢的说。刚才他们在前院比试的时候,他才知道卫疆果然名不虚传。手下各个身手不凡,他们大漠的四大将顶多和卫疆的部下打成平手,难怪黑军能够驰骋大漠,履败右贤王。 蝶儿觉得头又开始晕了,她勉强深吸一口气,试着想让自己好过些。她又觉得有些冷了,可能是一放松下来,所以身子不适的症状便开始浮现。 她的头愈来愈晕了,每个人的脸孔开始在她眼前旋转,她紧抓着卫疆的手,他低头看向她。 “卫哥──”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蝶儿不记得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因为──她晕倒了。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是一片混乱,卫疆在蝶儿瘫在地上前抱住她,大吼一声:“找齐叔!” 几乎一半的人冲向右侧厢房,而另一半的人把匈奴人围起来,对兰若鞮怒目而视;他们认定是她害夫人晕倒的,吓得兰若鞮倒退一步。 卫疆抱着蝶儿直奔寝室,身后跟着卫宗、小春和小余,严峻、韩伏邦和韩伏庆留在原地监视胡人。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兰屠耆瞧向围着他们的士兵,他的手下这时也拉开弓,严阵以待。 对于左贤王的质问,严峻冷冷的道:“如果夫人有任何闪失,你们也别想走出卫府。” “你们好大的狗胆!耙恐吓本王。”兰屠耆气得青筋浮现,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我们从来不恐吓人。”韩伏邦冷硬的道:“我们言出必行。” “你们不怕我一状告到汉皇帝那儿?不怕再度引起两国争战?”兰撑犁挑衅的问。 “理亏的是你们,我们没哈好怕的。”韩伏庆大声回答。 双方的敌对态势,似乎一触即发。 ★★★齐叔坐在床沿为蝶儿把脉,众人的脸上都是担心的模样,尤其是卫疆,他从来没这么无助过;即使是在双亲相继离去后,他虽然难过、伤心,但仍能坚强的活下去,现在他却不敢想象,失去蝶儿陪伴的日子他要怎么过? 不,他不允许她离他而去,他还没训斥她屡次吓他、让他担心,他绝对不会允许的。 “她怎么了?”卫疆嗄声问。 齐叔起身道:“夫人只是受了风寒,体力不济,所以才会晕倒。我写张帖子差人抓药去。少爷不用担心,夫人待会儿就会苏醒。” 卫疆放心的吁口气,转身吩咐卫宗:“去通知严峻解除戒备。” 他和卫宗都知道,严峻一定接管整个局面,现在双方定是处于敌对状态。不过卫疆知道,没有他的命令,严峻也不会贸然行动。 “知道了。”卫宗领命而去。 小春和小余随着齐叔走出房间,留下卫疆一个人照顾蝶儿。 他坐在床头,看着蝶儿苍白的脸孔,方才内心的脆弱让他自己都吓一跳,他终于承认自己不可能没有她了,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无人能替,所以他才会如此害怕失去她。只要一想到她吊在半空中的影像,以及沉在水中的样子,几乎又吓掉他半条命;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可能没多少岁数可活。 他静静地凝视蝶儿,动作极其轻柔地拨开她额上的秀发。 蝶儿的睫毛微微颉动了一下,睁开眼,看见卫疆正专注地看着她,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 “我晕倒了?”她讶异的问。 “嗯。” 这倒是新鲜事,她从来没晕倒过。“我怎么了?” “受了风寒,得休养几天。”他轻轻压回想起身的蝶儿,命令道:“这几天不准下床。” “我没那么虚弱,我现在感觉很好。”蝶儿赶紧解释,她不想待在床上,她一定会闷死。 “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斩钉截铁的说。 她生气的抿着嘴,不发一语。 “怎么不说话?”他挑着眉惊讶于她没回嘴,平常她老喜欢质疑他的话。 蝶儿生气道:“我再也不要跟你讲话了。” 卫疆笑道:“那正好可以修身养性。” 他起身准备离去时,蝶儿突然抓着他的手,坐起身问:“胡人呢?你们没起冲突吧?” 他就知道要她不说话是不可能的。 “他们很好,而且我们也没起纠纷,你放心。”他撤了个小谎,如果告诉她实情,她铁定会从床上跳下来。 “那就好。”见卫疆又要离去,她撒娇道:“你陪人家说说话嘛!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好无聊。” 他只好无奈的重新坐下,“你肚子饿不饿?我差人送东西来。” “现在不饿,等会儿再吃。卫哥,和亲的公主到时,我可不可以出去看?一下就好。”蝶儿哀求道。 “不行。” “一下子也不行?” “不行。” “哼!每次都这样。”她生气的嘟着嘴,既然直接的不行,那就用迂回的手段。 “卫哥,你希不希望我早日康复?” “当然。” “你知道使病人早日康复的首要条件是什么吗?” “什么?” “就是保持心情愉快,所以──”蝶儿顿了一下,“我现在最大的快乐,就是希望──” “看到公主。”他替她接下去。 她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不答应。”他还会不晓得她那一点诡计吗?看破她的心思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更何况公主只待一会,根本不会走出花轿,蝶儿没机会看到她的。 蝶儿噘着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她在心里无奈的叹口气,决定换个话题让自己好过些。 “对了,我有东西送你。”她突然想到礼物还没给他。 卫疆诧异的表情让她大笑,她就晓得他会吃惊。“帮我拿一下漆奁。”她指着矮柜上的妆奁,那儿已变成她放置铜镜、梳子还有许多小木箧的地方。 他起身拿起漆奁放在她手上,弯身坐回床沿,很好奇她要送他什么,从来没有人送过他东西。 她轻轻打开箱子,执起他的手,神秘而且迅速地把东西放在他的手心;那是块玉佩腰饰,玉佩上系着绣绳,而玉佩的形状是一只展翅遨翔的老鹰,姿态栩栩如生;玉上刻着“思念”两字,卫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这只老鹰令他想起十年前…… 夕阳西下时,卫疆总喜欢一个人骑马驰骋在草原上,这是一天当中他难得放松的时刻,可是今天他却不是一个人,因为蝶儿坚持要和他出来玩,他只好带着她。 卫疆下马,抱下蝶儿想让她站在地上,她却不依,死命圈住他的脖子。 “蝶儿喜欢你抱嘛!”她嘟嘴。 他只好抱着她一起看落日。一声孤寂的叫声从天空传来,蝶儿好奇地抬头观看。 “好大的鸟。”她欣喜道,她从没看过这么大的鸟。 “那是老鹰。”他解释。 “老鹰。”她重复道,“卫哥喜欢老鹰?” “嗯。” “为什么?” “它坚强、骄傲而且凶猛。” 蝶儿皱皱鼻子,“凶猛?听起来不好。” 她的话让他露齿而笑。 “怎么只有一只呢?”蝶儿心想,南方的鸟都是好几只在一起。 “母鹰不久而被猎人射杀了。”卫疆还记得当时雄鹰悲愤的攻击猎人,如果当时他没路过,雄鹰可能会和猎人奋战至死,他想救母鹰却回天乏术,雄鹰在天空徘徊许久都不肯离去。 “噢!好可怜。”她抱紧他,哽咽道:“难怪它叫得这么难听。” 卫疆被她的话逗笑了,“它的声音本来就是这样。” “它一定很伤心。”她坚持,“卫哥,有蝶儿陪你,你不会和它一样。”她承诺的亲一下他的脸颊,却让他脸红了…… 卫疆注视着手中的玉佩,没想到她还记得他喜欢鹰。 “你喜不喜欢?怎么都不说话?”蝶儿紧张的问。 “喜欢。”他觉得心头一阵温暖。 她兴奋的道:“我帮你戴上。”她拿起玉佩别在他的腰间,让玉佩垂吊在衣服上。 “还有这个。”她又从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袋子。“这可以放你的授印;我还绣了只老鹰在上头。” 卫疆不知道要说什么,从来没有人为他做过这些。“你不用送我这些东西。”他的声音因充满感情而粗嗄。 “当然要!这是应该的。”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除非──你不喜欢。” “我喜欢。” “那就好。”她快乐的搂着他,给他一个响吻,换来他强劲的拥抱,勒得她差点说不出话来,“怎么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脖子,温柔地磨蹭,喃喃道:“只是高兴。” “将军──”仆人在门外喊道:“公主已到府中。” “你好好歇息。”卫疆道。见她又想回话,他遂先发制人,“不许争辩。” 他亲一下她噘着的唇,看她躺回被窝后,才起身离去。 ★★★花轿和一箱箱陪嫁的妆奁正停在门前,陪嫁的随从大约有十人左右,其它的都是保护公主的士兵。其中一名年长的领队上前说道:“将军、左贤王,公主已到,我们的任务已达成,因有要务在身,还得赶回京城,我们先行告退。” 卫疆点头,示意他们可先行虽开。 一旁的兰屠耆冷言道:“我想我们也该走了,免得待会儿又有人威胁我们走不出卫府。”他仍处于愤怒之中,毕竟以他堂堂王爷之尊,竟被一个小小的将军威吓,要他颜面往何处摆? “你我心里明白事情为何会演变至此。”卫疆傲然道。 这句话使得兰屠耆为之语塞,毕竟是他女儿惹出来的祸端。 “我们走!”兰屠耆喝道。 兰撑犁拱手道:“告辞。”他是一个理性的人,自知是他们理亏,所以语气中并无怒意掺杂其中,只是他无法理解,堂堂一个将军为何为了个女人甘冒两方开战的危险;毕竟女人再娶就有了。 而兰若鞮已由当初的自责转为愤怒。她想,就算卫夫人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卫夫人安然无恙。 公主的随从抬起花轿,尾随在兰屠耆身后走出卫府,奔向大漠。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卫宗吁了一口气。 “再不走我又想动动筋骨了。”严峻淡然道。 他的话让众人一笑,他们已好久没和胡人打一场了,今天下午和胡人过招只是纯比试、点到为止,精力根本没用到多少。 “大嫂呢?我还以为她会出来送胡人。”卫宗问。 “我要她歇着。”卫疆想起蝶儿生病躺在床上,就担忧的蹙眉。 卫宗瞥见卫疆身上佩带的玉佩和新的授印囊,知道是蝶儿送的,遂取笑道:“哇! 真是特别的玉佩,还是老鹰形状呢!”他的手已迅速伸过去,准备拿起玉佩。 卫疆挥过掉的手,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卫宗简直快笑出来了,看样子,大哥是不可让人碰一下他的玉佩;毕竟那是他“心爱”的妻子送的。 “你该死的在笑什么?”卫疆怒道。 “我哪有笑?我是难过没有人送我东西。” 卫宗的话让严峻、韩伏邦和韩伏庆开始咳嗽他们都把脸转向一旁。 “少耍嘴皮子!”卫疆警告的看他一眼,你去北门亲自看着胡人离开,我不想有意外。” 卫宗目讨没趣,耸肩道:“是。”又加了句:“将军下的令,岂敢不从?”他调侃道。他就是喜欢捉弄他有行一丝不苟的哥哥。 卫疆又瞪他一眼,卫宗实在太轻浮了。 注一:“撑犁”为匈奴语,意指“天”。 注二:“若鞮”为匈奴语,意指“孝”。 注三:“居次”为匈奴语,意指“公主”。 第九章 她快无聊死了! 蝶儿坐在床上叹气,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五天,卫疆要她好好休养,都不肯让她下床;每天她只能刺绣、刺绣,一大块的帏幕在她日以继夜的努力下,都快绣好了。 最近几天,小春和小余常在她身边陪她聊天,和她一起刺绣,可是她不希望她们两个因而荒废习字,所以她请韩伏邦、韩伏庆有空时教教她们。 她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自从小春因担忧韩伏庆而尖叫,她才知道小春喜欢韩伏庆;可是这几天因为小余都在一旁,所以她一直找不到机会单独问小春,她希望小春和韩伏庆能共结连理,这样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小余也让她担心。原本以为五天前大叫一声后,小余就可以开口说话,没想到还是毫无进展。或许她该设计个状况,逼小余开口说话,不过她确信,如果自己再继续待在床上,她什么事也不能做。 蝶儿下床来回地走动,思考要怎么做才好,当务之急就是说服卫疆,她已经完全康复,不需要再待在床上。 “小姐,你怎么下床了?姑爷会不高兴的。”小春捧着几案站在蝶儿背后。 蝶儿被她的声音吓得一跳,抚着心口道:“你怎么突然站在我背后?吓我一跳。” “我进来时看小姐走来走去,所以才出声。小姐,你还是赶快躺回去。”小春上前想扶蝶儿回榻歇着。 蝶儿摇头,“我已经痊愈,不需要再休息,我正打算告诉卫哥。” 小春蹙眉道:“姑爷会不高兴的,他希望小姐好好休养。” “再躺下去,我才会生病。”蝶儿皱皱鼻子。“对了,你和韩伏庆进展如何?” 小春双颊顿时绯红,“小姐──” 蝶儿微笑,“别光是害臊,快告诉我。” “没有怎么样,只是偶尔说说话。”小春害羞的低着头。 “你想不想嫁他啊?”蝶儿调侃道。 小春摇头,哀伤地说:“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我们身分不配;我是婢女,而他官居校尉。”小春眼眶中瞬时已蓄满泪水。 “可是你五年约期已满,不再是婢女了。”蝶儿道。 “可我身世不显赫,门不当户不对,无法与他匹配。”小春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若嫁予韩伏庆必定只能当个妾,不可能成为正室;而如果正室不喜欢她,她可能会一辈子郁郁寡欢;与其这样,不如不嫁。 她想起自己的娘也是员外的妾,但始终不讨元配欢喜,因此元配找个名义要员外把她娘休了;当时她年纪尚小,娘出外赚钱养家,积劳成疾,她才会被卖至柳府当婢女,不过她始终不后悔,因为蝶儿待她情同姊妹。 蝶儿无奈的叹口气,她知道小春的顾虑,可是她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看来她得找卫哥好好商量商量。 “你别难过,我一定会尽力帮你。”蝶儿承诺道。 “不用了,小姐。我知道这是我的命。” “别说这些丧气话。”蝶儿拍拍她的肩膀,“小余呢?” 小春打起精神应道:“刚刚一路走来时,不巧小余手上的线又断了,正巧韩伏邦经过,他带小余去换线。” “他们两个好象挺有缘的。” “是啊!”小春拿起碗递给蝶儿,“该吃药了。” 蝶儿皱紧鼻头,“不吃!苦死人了,一喝下去,我一个时辰都笑不出来,整张脸像苦瓜一样。” 小春被她的话逗笑,“可是小姐不喝,姑爷会生气的。” “我不喝他怎么知道?” “谁说我不知道?”卫疆道。他一进门刚好听见她们的谈话,他就晓得不回来盯着她吃药,她一定不吃。前天他碰巧回房,就看到她偷偷的倒掉药汁,自此以后他都会回来盯着。 “你吓我一跳。”蝶儿指控着,他常常默不吭声的出现在她面前,她都快被吓破胆了。 卫疆对小春道:“你先下去。” “是。”小春走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下床吗?”他皱眉道。 “我已经──”蝶儿身体突地悬空,她喊道:“你放我下来!” 卫疆不理蝶儿抗议,抱她坐回床上,伸手拿起碗道:“把药喝了。” “不要。”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死都不看那碗药,再喝下去,她一定会变成苦瓜脸,再也变不回来。 “你不喝,病怎么会好?”他劝道。 “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喝。” “蝶儿──” “不管,不管,我会被苦死!”她拚命摇头。“我真的完全康复了,不然你可以请齐叔来诊断。” 卫疆知道她说的句句实话,可是他就是希望她待在床上好好歇着,这样至少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他比较安心。 看卫疆没有说话,蝶儿马上乘胜追击,“更何况,身体也要多活动活动,整天躺在床上觉得更累。” 卫疆叹口气,把碗放回几案。他是习武之人,当然知道身体多劳动有益无害,但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一回事,他就是会担心她。 “你得答应我不许太劳累,还有,不准再碰那个该死的秋千。”他早命人把秋千拆了,只怕她再建一个,遂先警告她。 “好。”蝶儿高兴的亲他一下,只要他让她下床,她什么都答应。“对了,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什么事?” “小春和韩伏庆的事。” 他挑眉道:“怎么了?” 她叽哩呱啦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告诉他。 “你觉得怎样?”她喘口气道。 他伸手拿杯水递给她才道:“什么怎样?” “小春可不可能嫁入韩府?” “元配不可能,妾倒是比较容易。” “难道不能由你出面,将小春许配给韩伏庆?”卫疆讶异的表情,使蝶儿又补充一句:“毕竟你是将军。” “将军不管这种事。”卫疆心想,如果连这种事都得插一手,那他宁可不当将军;月下老人这种差事,他不感兴趣。 “那怎么办?”蝶儿苦恼的叫。 “别人的婚姻事别插手,他们自有造化。” “别人的事我才不管呢!”她嗽嘴道,“小春伺候我这么久,我们就像姊妹一样,怎么能不管?原本想明年给她找个好归宿,可是……都是你的错啦!” “关我什么事?”他挑眉道。 “原本小春十四岁时,爹替她说了一门亲事,可是小春说要等我嫁了之后她才嫁;谁晓得你拖了这么久才来娶我,结果那户人家另娶一房媳妇,害得小春今年都十七了还嫁不出去。”她埋怨道。 奇怪了,连小春嫁不出去都变成他的错,她降罪的本领可真大!卫疆摇头道:“蝶儿,别无理取闹。” “你帮帮忙嘛!”她撒娇道。 卫疆认命的叹口气,他就是不忍心拒绝她。“我只能说,这件事得看伏庆自己的意思。” “怎么说?”她搂着他的腰,舒服地偎在他身上。 “伏邦、伏庆两兄弟,双亲很早就过世,因此他们两人被送到伯父那儿寄养,韩伯父并不是刻薄之人,因此应当不会有身分不配的问题,而且韩伯父自己有五个儿子,因此有些男丁必须出来独立门户、成家立业,所以他们两兄弟最近想搬出来;再者,他们家族以农出身,不会有阶级观念,只要伏庆真喜欢小春,这些都不是问题,他会设法解决的。” 她点点头,心想改天得探采韩伏庆的口风,看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卫哥,如果我今天发生什么事,你千万不要来救我。”蝶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卫疆闻言全身一僵,他抬高他的下颚吼道:“你该死的在说什么?” 他暴怒的语气让她吓一跳,她急忙安抚道:“我不会有事,你别紧张。” “那为何说你会出事,还要我别救你?”他咆哮。 蝶儿捂住耳朵,以隔绝他的吼叫,迟早有一天她会被他吼得耳聋。 “你听我说嘛!”她也叫道。 只见蝶儿眉飞色舞地说着,而卫疆却频频皱眉。 ★★★在后院,蝶儿愉快地教小春和小余习字,几乎都快把石头写满了,两人孜孜不倦的态度,让蝶儿很高兴。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提几桶水洗掉这些字。”她抹去额上的汗说。 三人走到一旁的水井汲水洗字,嘻嘻哈哈的擦洗石头,突然蝶儿打个喷嚏,觉得有些冷。 “小姐,你着凉了。”小春紧张道。 “我没事,你别穷紧张,你到我房里拿件披风。” 小春赶快跑去拿衣裳。 “来,继续努力。”蝶儿笑着对小余说。 小余笑着点头,两人拚命地擦着石上的字。蝶儿拿起水桶走向井边汲水,走着走着,脚底一个踉跄,蝶儿低呼一声。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她已经往前栽去,撞上井栏,晕了过去。 小余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只见蝶儿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她跑到蝶儿身旁轻摇着,可是蝶儿却没有任何反应。 小余开始放声尖叫,她一直一直叫,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出现,她急得哭了,为什么人都不见了呢?她不要蝶儿死,不要蝶儿像娘一样离开她,她不要,不要,不要…… “来……来人呀!”小余冲口而出,拚命喊着:“救命──” 原本空荡的院子,霎时站满了人,令小余错愕;奇怪,刚才怎么嘶喊都没人,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冒出这么多人?她正准备解释情况,却看见蝶儿突然站起来,对着她笑。 “你开口说话了。”蝶儿笑道。 “我──”小余愣了一下,这才想到自己可以说话了。 蝶儿很高兴自己的计划生效。当初她是想,只要她一出事小余就会尖叫,所以才想姑且一试,可是她怕小余一叫就会有人赶来,功亏一篑,所以事前先和卫疆沟通过,不要让任何人出现在她们身旁。 “可是夫人,你怎么……”小余到现在还是一脸迷惑。 “我装的。”蝶儿开心地跳着,心想自己实在太聪明了,却没料到这会儿真的脚底一滑,她低叫一声,卫疆已一个箭步扶住她。 “别得意忘形。”他微笑。 蝶儿听见士兵窃窃她笑着,低声道:“你干嘛带那么多士兵来?”她这会儿又出糗了。 卫宗在一旁笑道:“他们好奇嫂子要用什么方法让小余出声,所以全跑来看看。” “谢谢夫人。”小余感激道。 蝶儿挥挥手,要她不用客气。 卫疆倏地抓住蝶儿双手,她的手掌擦破皮,血开始渗出,老天!他就知道她会出错,果然,又受伤了。 “跌倒在地,难免会破皮,你别担心。”她试着抽回手,可是徒劳无功。 他拉着她回房,蝶儿转头对小余说:“我待会儿找你。”她瞪了卫宗一眼,因为他愈笑愈夸张;真是太无礼了。 卫疆和蝶儿走后,其它的士兵才敢笑出声,当然也包括小余清亮的笑声。 ★★★“这点小伤不用敷药。”蝶儿把手藏在身后,不肯伸手。 “蝶儿──”卫疆沉声命令。 “好嘛!”蝶儿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伸出去,“你不要敷太多。” 原来这小妮子是怕疼!卫疆握住她的手,以防她突然抽回,他洒些药粉在她的伤口上,她畏缩了一下,“会痛吗?”他间。 “一点点。”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那么怕疼。 他帮她吹吹伤口,“有没有好点?” “嗯!”他的体贴让她窝心,“卫哥,你觉得我怎么样?”她腼腆的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她跺脚,“哎呀!就是──我是不是个好妻子?” 卫疆挑眉,“从你最近惹出的事情来看,距离还很远。”他很难置信短短的时间内,她发生的事简直比他一辈子发生的还多。 “那又不是我的错!你明明知道所有的始末还这么说。”蝶儿急急辩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发展到最后都和她预期的不合。 卫疆戏谑道:“就是知道来龙去脉我才这么说,不然你早就被我打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能这样对我。”蝶儿气鼓鼓地说,连爹都没打过她呢! “为什么不能?” 他闪烁的眼神让她不安,蝶儿急忙后退一步,可是人迟了,下一秒,她还来不及尖叫,整个人已挂在卫疆肩上,面部朝下。 她死命的挣扎。“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应该给你个教训才是。”卫疆尽量隐藏声音中的笑意。偶尔捉弄他的妻子也不错,是该让她害怕一下,免得她仗着他会保护她,做事情不知天高地厚。 他坐在床缘,让她趴在他膝上,看她一副努力挣扎的样子,让他觉得好笑。“你再乱动,我会打得更用力。” 她快哭了!他明明知道她怕痛,还故意惩罚她,她搥着他的大腿叫:“你应该珍惜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快笑出来了,连忙一个使劲,让她坐正在他腿上,“我说笑的。”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蝶儿瞪大眼睛,微张着嘴,“你──”她喊道:“你骗我,可恶!”她开始搥打他。 他却笑得更大声,原来她这么好捉弄。 她气得要站起来,他把她搂在胸前不让她移动,她的头贴着他的胸,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被他的笑声震聋了。起先她还在生气,后来想想算了,反正他难得这么高兴。 “你到底笑够了没?”她嘟嘴道。 他低头亲一下她噘着的嘴,本想浅尝即止,可她的味道太迷人,让他舍不得离开。 当他开始解她的衣服时,她才呢喃道:“现在是白天。” “嗯。”他轻吻她白女敕的肩膀。 “这样不合礼教。”她的手却不听指挥地解开他的上衣,小手滑进去轻抚他健壮的胸膛。 他倒抽一口气,解开床幔,让两人的世界与外界隔离──★★★蝶儿醒来时,已经酉时,她低呼一声:“真糟糕!”她快错过晚膳了,怎么没有人来叫她?她赶紧着装,准备到大厅去。 “小姐,你醒了吗?”小春在门外喊道。 “进来。”蝶儿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喊。 小春身后跟着小余,两人手上都拿着几案,上头摆了好多食物和水果。 小春见蝶儿匆忙的样子,遂道:“姑爷说小姐在这儿用膳就行了。” 蝶儿停下手中的动作。“为什么?” “姑爷说,小姐身体还很虚弱,正在午寐,吩咐我们不许吵你,端着饭菜过来就好。” 小春的话让蝶儿满脸通红,他怎么这么说! “夫人,你没事吧!脸怎么红红的!”小余道。 “我没事。”她的脸更红了,“来,我们坐着一块儿吃。” 三人圉着矮几而坐,蝶儿道:“小余,你和小春一样叫我小姐就行了,不用那么大礼。” “是,小姐。”小余微笑。 蝶儿问她:“你今天下午在做什么?” “她呀!一下午径讲个不停,以乎要把以前没说的话,一股作气的全讲出来。”小春取笑道。 小余一脸羞涩,“小春姊,别取笑我了。” 三人开心地东聊西聊,嘴里还不忘塞些食物充饥。 蝶儿看时机差不多了,遂道:“小余,你以前为何说不出话?” 小余原本带笑的脸,瞬时黯淡无光,“娘要我这么做的。” “为什么?”蝶儿不解。 “我家本来是务农的,可是两年前收成不好,再加上爹爱喝酒,家里的钱都给他花光了,他就把娘卖到青楼去──”小余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真是太可恶了!”蝶儿气愤地嚷着。“他怎么可以把你娘卖到那种地方?” 小余含泪道:“娘说那是合法的,丈夫若无法维持生计,可以卖妻鬻子。” “怎么会有这种律法?”小春皱眉。 蝶儿愈听愈气愤,这简直太不合理了。 “去年冬天,我生病了,娘曾回来看过我,她变得好瘦、好苍白。她告诉我,她恐怕过不了这个冬天,她怕万一她死后,爹就没钱可买酒,可能也会把我慢卖给青楼──” 小余哽咽道:“所以,娘要我病好后,假装哑巴,这样至少青楼不会有人想收留我。” 蝶儿安慰泣不成声的心余,小春也在一旁拭泪,感叹她和小余都是苦命人,只是她很幸运,遇到个好主子。 “你娘呢?”蝶儿询问。 小余抽泣道:“她没熬过那年冬天。后来我开始不说话,爹以为是感冒所引起,也莫可奈何;可不知怎地,后来我想说话却不行了。” “别哭,一切都过去了。”蝶儿劝道。 “是啊!别难过了。”小春也在一旁安慰。 “嗯。”小余点头,她很高兴能够遇到小姐,来到卫府,这儿的人都对她很好。 蝶儿赶紧缓和气氛道:“你们觉得我今儿个下午表演得怎样?” “小姐演得很逼真,我在一旁真以为你昏过去了呢!”小春笑道。 “是啊!”小余也笑,“害我紧张死了。” 蝶儿不禁有些得意,换了个话题道:“你有没有和韩伏邦说话?” 小余点头,“有,我谢谢他上次帮我拾坠子,还帮我找了条绳子系上。” “韩伏邦远有些不好意思呢!”小春在一旁打岔。 “是吗?”蝶儿想起上回韩伏邦脸红的样子,不禁觉得有趣。 “韩大哥人很好,只是不擅言辞。”小余辩解。 蝶儿和小春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而小余则是一副不解的模样,更使得两人不可遏止地笑着。 三人边吃东西边聊着,不知不觉夜已深,小春和小余遂起身离去。 蝶儿沐浴后,坐在床上等卫疆回来,她伸手拿起帏幔,开始绣着,她已经快绣好了,打算完成后挂在大厅,一定很好看。 不一会儿,她疲倦地打个哈欠,身体愈往棉被里钻,帏幔还正在床上来不及收,她却已经睡着了。 卫疆进来时,就看见蝶儿手里还拿着针线,可是人已经睡着,他摇头叹气,她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如果细针刺到她,铁定又多个伤口。拿起针,卫疆才注意到布幔上绣的景物,那是草原的景色,天空里还有两只遨翔的鹰。 他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蝶儿一定是想到小时候看到的那只孤鹰,所以才绣了一对老鹰;他的妻子就是喜欢一切美好,连鹰都帮它配对。 卫疆拿开帏幔时,惊醒了蝶儿,她睡眼惺忪地喃道:“卫哥?” “乖乖睡觉。”他嗄声道,月兑下衣裳上床搂着她。 她挨近他,慵懒地打着哈欠,突然想起要问他的问题:“卫哥,如果以后你没钱了,会不会卖掉我?” 他错愕道:“你在胡说什么?” “会不会嘛?”她坚持道。 “不会。你这么说等于在侮辱我。”他不悦地答。 她就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做!蝶儿高兴地想,她贴近他,脚跨过他的身子。“小余的爹穷途末路时,竟然把她娘卖了。” 他皱眉,“你以为我是这种人?” 她听出他的怒气,安抚道:“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我爱你,当然信任你。” 她的话安抚了他的情绪,他喜欢听她说爱他。“以后别问我这种问题。” “嗯。”她轻抚他结实的臂膀,思考怎么让他承认爱她。“卫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很难过?” 他拉高她,怒道:“你该死的在说什么?” 他苍白的脸吓了蝶儿一跳,她抱着他喃道:“我没事,随便问问,你别担心。” 他圈紧她,在她耳边低吟道:“以后别乱说。” 她趴在他身上,只手托着脸颊,“你喜欢蝶儿吗?” “你今天怎么回事?净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你只管回答我嘛!” 卫疆叹口气,如果不喜欢她,他怎么会老是为她穷担心?这桩婚姻已和他原先想的有所出入;原本以为多个妻子,只是共享一张床罢了,但是没想到她却盘据他的心思,令他成天为她挂心。他想不通,为何一向冷静的自己只要遇上和她有关的事,就会乱了分寸?而她现在竟然还问他喜不喜欢她?如果不喜欢,会为她牵肠挂肚? 他不只喜欢她,他根本是爱上她了!卫疆被自己的念头吓到,等着脆弱感涌上心头,可是什么都没有,似乎他的心早就接受这种感情,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看着蝶儿娇女敕的脸庞,卫疆想起她的固执、好辩、爱生气、凡事认真……一切的一切他都喜欢,他真的是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了。 蝶儿见他没回答,又问了一次。 他忍不住想调侃她,“你总是喜欢和我争辩──” “那是因为你的命令不合理,我才会据理力争。”蝶儿打岔。 “又爱闯祸,”他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继继数落着她的缺点,“喜欢管闲事,心肠软,事情喜欢揽着做──” 蝶儿搥着他的胸膛道:“那是因为……” 卫疆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下面,看见他无赖的笑容,蝶儿才知道他又在捉弄她。 “你到底喜──” 他的唇贴着她的,阻断她的问话,在她唇边低喃道:“我爱你。” 她睁大眼睛,心想自己没有听错吧?“你──” 他封住她的唇,以防她又开始问问题。 蝶儿也不在意,她的心已被喜悦填得满满的。他爱她,真的爱她! ★★★这些天,蝶儿都带着幸福的笑容,因为卫疆终于承认他爱她,她好高兴。 最近她总喜欢腻在他身边,对他撒娇,还要求他带她去草原上看落日,像他们小时候一样。她告诉他,说不定他们还可以看到那只鹰,他却笑着说,已经过了那么多年,那只鹰恐怕早已仙归。 但她才不管那么多呢!他拗不过她,只好带她去,虽然没有看到那只孤鹰,可是却看到一对老鹰遨翔在天上,一起飞向落日,她觉得好感动,他只是笑着摇头。 昨天,她把绣好的帏幔挂在大厅的屏风上,士兵们都对她微笑,还指指点点的讨论,她知道他们只是想称赞,可是基于北方人粗犷的个性,他们说不出赞美的话语。 这几天她除了仍继续教导小春、小余习字外,她们还一起去马厩喂马,当作消遣;自从卫疆拆了秋千,她们只好另找事情娱乐。 当然,她最常喂的是卫疆专属的黑马,偶尔她也会骑马在后院逛,因为卫疆不放心让她到外面骑马,他说依照她闯祸的本领来看,她一定会出事。对于这点,她当然是非常不能苟同,总有一天她会让他刮目相看的。 这天,在卫疆的书房,蝶儿正提笔写家书,她已经离家快一个月了,可是还没捎个讯息回去,想必爹娘一定都很期盼她的消息。 “好了。”蝶儿放下笔,“待会儿再麻烦卫哥送到驿站。” “小姐,你是不是也该给宋老爷捎个讯息?”小春提醒道。 “是呀!我怎么忘了?”蝶儿赶紧再写。 宋老爷就是十年前,蝶儿一家北上投靠的亲戚,他是柳夫人的哥哥,也就是蝶儿的大舅,在朝为官。当年南方局势乱,所以他们一家人北上投靠,这几年也陆续去住饼几次。 说起来也好笑,大舅有四个妻子、七个女儿、一个儿子;因为想生个壮丁,所以他连讨三倜妾,生了七个女儿后,总算生了个男孩。 蝶儿想到,她每次去舅舅家时,就会听到他抱怨生不出男孩,女孩不也一样好吗? 像大表姊──宋云,又懂事、又娴淑,而且不失俏皮,不也很好吗?她最喜欢大表姊,因为两人同龄,也最谈得来。 没想到她来到卫府一个月,都忘了捎个讯息给舅舅;说不定还可以邀表姊来客几天,叙叙旧呢! 写好后,蝶儿伸个懒腰,动动筋骨,小余跑过来帮她搥肩。 “谢谢。”蝶儿拍拍她的手,很高兴阴霾已经离小余远去,她现在是个十三岁的快乐女孩。 “待会儿我们上街溜跶。”蝶儿提议,她们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好啊!”小余兴奋地拍手。 “姑爷会答应吗?”小春不乐观地道。 “我同他说去。”蝶儿拍胸脯道,虽然她也没多大把握,可总得试试。 蝶儿拿起竹简,三人一同往大厅走去。 第十章 卫疆正在指导士兵如何攻防。检试一个月后就要举行,合格的人才能到京城当“禁军”,所以这些天,他、严峻和卫宗督导特别严格。 卫疆双手放在身后,示意士兵丁槐生进攻。丁槐生双手握拳,一前一后攻向卫疆,卫疆微微一侧,抬腿踢向下槐生下盘,他一惊连忙后退,卫疆一个旋身踢向他的胸口,丁槐生勉强以手化开,可是卫疆一腿又到,踢中他的膝盖,他扑倒在地。 “槐生。” “是,将军。”他连忙站起来。 卫疆训诫道:“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卫,当敌人攻向你时,要大胆迎战,不可不战而退;这在心理上已输了一层。” “小的领教。”丁槐生一脸佩服之色。 “再来。” “是。”丁槐生正准备进攻时,正好看到蝶儿朝他们走来,“夫人──” 卫疆一转身,蝶儿已蹦到他面前。 “前院这么危险,以后别这样闯进来,免得受伤。”卫疆蹙眉道。现在前院有弓箭、刀枪;刀枪无眼,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我有眼睛,自个儿会小心。”蝶儿快受不了他老认为她随时会出事。她拿起竹简道:“捎给爹娘的讯息,可否差人──” 卫疆道:“槐生,送这到驿站。” “是。”丁槐生拿过竹简走出大门。 蝶儿又道:“还有件事,我想和小春、小余上街──” “不行。”卫疆打断她的话。上次逛街带着伤回来,这次不晓得又会发生什么事。 她嘟着嘴,“可是我已经二十天都没出去过,我想要买些东西回来。” “差人去买就成了。” “我想散心嘛!” “到后院走走就成了。” “这样我不成了犯人?哪儿也不能去。”蝶儿不悦道。 卫疆叹口气,“前天我才带你去看夕阳。” “哪天等你有空陪我上街,我都已经七老八十了。”她抱怨。 他微笑道:“哪有那么离谱?” “难说。”蝶儿嗤道。以他每天训练士兵、处理公务,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来看,他根本难得有空。瞧见卫宗和严峻走来,她很高兴有救兵,“你们也帮我说说话嘛!” “怎么了?”卫宗好奇道。 “卫哥不让我上街。” “大哥──” 卫疆瞪他一眼,示意他少开尊口。 “大哥,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让嫂子出门吧!”卫宗说句公道话。 “是呀!”蝶儿猛点头,示意严峻也帮她说话。 严峻道:“夫人生性活泼,老是待在府中,性子受不住。” 卫疆蹙眉看着他们俩,卫宗平常多话,他习以为常,但连平时不爱说话的严峻也插上一脚,他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悲哀;蝶儿现在找他们两个帮腔,下次可能一整师的军队都来当说客。 “好吧!”卫疆叹口气,同严峻指示道:“去叫韩伏邦和韩伏庆。” “为何要这么多人跟着?”蝶儿问,上次一个韩伏庆,现在又多个韩伏邦。 “想去就别争辩。”卫疆命令,他可不想她再受伤。 蝶儿心想这次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绝不闯祸。 “为什么最近士兵都练习得比较晚?”她看着前庭操练的士兵,疑惑地问。 “因为检试再一个月就到了,所以大家都比较努力。”卫宗解释。 “哦!你们也当过禁军吗?”蝶儿好奇地问。 “当然。很多大将都是禁军出身的。”卫宗又在一旁解说。 “检试后,你们会一起到京城吗?” “会去觐见皇上。”卫宗抢着回答。 卫疆蹙眉看着卫宗,他何时变得这么殷勤? 蝶儿又问了几个问题,卫宗总是热心的回答,卫疆的肩愈锁愈紧,卫宗却愈来愈高兴,他就是想看看大哥会有什么反应。 以前,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大哥总是维持一号表情,一点趣味也没有,如今却不同,只要想看大哥脸上的二号、三号……表情,只要从嫂子身上着手就行了;真是有趣。 “下次你们进朝时,我也要去,我想到宫中看看。”蝶儿兴奋道。 “好呀!”卫宗仍然抢先一步答。 卫疆挑眉道:“你没事做吗?别杵在这儿。”他已经看不惯卫宗一副讨好蝶儿的样子。 “既然这样……嫂子,那我先告退了。”他现在要赶紧找个地方笑个痛快。 卫宗走后,蝶儿问:“卫宗怎么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卫疆撇撇嘴,“他的个性就是这样。” “下次带我一起进宫好不好?”她期待的问。 “宫里都是些文诌诌的官人,没啥好看的。”他受不了一些满嘴仁义道德、可是肚量狭小、眼光短浅的官人,所以能不去他就尽量不去。 “我又不是想去看人,只想你陪我到处逛逛,散散心而已,好不好?” “好吧!”看她满脸期待的模样,他就不忍拒绝。 “谢谢。”她笑道。 他忍不住轻模她的脸,粗声道:“做妻子的,不用向丈夫道谢。” 蝶儿点头,满脸幸福地偎着他。 脚步声传来,卫疆知道韩伏邦、韩伏庆来了,他叮咛道:“别生事,知道吗?” “知道!”她大声应着,“你放心。” ★★★他们一行五人在街上到处游玩,蝶儿走在最前头,小春、小余跟在她身后,韩伏邦和韩伏庆则垫后。原本蝶儿想让小春和韩伏庆走在一块儿,可是她知道如果这样安排,他们两人都会觉得尴尬,所以只好作罢。 蝶儿蹦蹦跳跳地走着,她又买了一大堆糕点,想到上次韩伏庆为了救她,糕饼全散了一地,一口都没尝到,所以这次她又买了很多,留着慢慢品尝。 这天下午,他们几乎把街巷全逛过了,正如蝶儿所料,没发生麻烦事,毕竟她身后跟了两个彪形大汉,要发生事情也不太容易,不,简直是太困难了。不过,小麻烦倒是发生了一、两桩──“好累。”蝶儿搥搥大腿。 小春提议:“小姐,我们回去吧!太阳也快下山了。” 蝶儿正要转身回去,一个中年男子不巧撞了她一下,她低呼一声,心想这个人真没礼貌,撞到人也不道歉,可是那人走不到几步,就被站在她身后不远的韩伏邦抓住。 “拿出来。”韩伏邦沉声道。 “什么?”中年男子颤着声,韩伏邦高大的身材和严厉的表情令人害怕。 “铜钱。”他厉声道。 蝶儿一听,赶紧找钱袋,才发觉荷包不见了。哇!那人身手还真快。 中年男子连忙拿出荷包,“大爷高抬贵手。” “滚!”他冷声道。 “是,是。”中年男子踉跄地狂奔而去。 小余鼓掌,崇拜地看着韩伏邦,“好厉害!”让韩伏邦有些不好意思。 蝶儿接过钱包,叹道:“那人手脚真快!做小偷也不容易。” 四人闻言,不禁露齿而笑,哪有人钱包被偷了,还赞叹小偷的身手。 他们沿途回府时,韩伏邦和韩伏庆相互看了一眼──有人跟踪;方才他们两人就开始怀疑,只因街上人多,不易辨识,现在人群稀散,跟踪者就自暴行踪了。韩伏邦使个眼色,韩伏庆转身离去。 距离卫府几尺的地方,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脸上脏黑一片,几乎无法辨认五官,只见一对精明的眸子。 蝶儿走到他面前停下,心里感到奇怪,怎么从来没在附近见过叫化子? 而韩伏邦已处于戒备状态,这人的眼神太锐利不像乞丐,况且卫府附近从没出现过叫化子。 蝶儿去了几个铜钱在乞丐碗中,还喃喃说着:“真可怜。” 乞丐频频点头称谢,待他们四人一入将军府,乞丐以极快的速度奔离。 ★★★卫疆站在大厅门口,看着蝶儿安然无恙地回府,皱紧的眉头这才逐渐松开。 卫疆挑眉道:“伏庆呢?” 蝶儿、小春、小余这才发现韩伏庆不见了,“刚刚明明还在……”小春轻锁眉头。 “我差他办点事。”韩伏邦道。 蝶儿从韩伏邦手中拿过糕点,仰头看着卫疆,甜甜地笑着,“我买了好多糕点,以后不怕吃药了。” 卫疆笑着提醒她:“你病已痊愈。” “是哦!我怎么忘了?一定是被药吓到了。”蝶儿吐吐舌头。 众人皆笑开了。 一会儿后,韩伏邦道:“将军,属下有事告知。” 卫疆看着蝶儿,“你先把东西拿进去。” “嗯。”她点头。 卫疆领着韩伏邦往前院走去。 “咱们上街的时候,被人跟踪,我要伏庆去查明。”韩伏邦将乞丐之事也一并告知。 卫疆只是皱着眉头,不发一语。 “会不会是胡人因为上次的不愉快,而意图报复?”韩伏邦猜测道。 卫疆摇头,“兰屠耆不会用这种阴险的手段,有失身分。” “或许是他部下擅自行动?” “可能。”卫疆沉思道:“等伏庆回来再说。”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他不做任何揣测。 韩伏邦颔首,瞥见韩伏庆负了伤踏入府中,朝他们走来,“伏庆受伤了!” “怎么回事?”卫疆看着韩伏庆手臂上的伤痕问道。 “不小心被暗器打中,不碍事。” “那混蛋伤的?”韩伏邦冷硬道。 “不是。”韩伏庆摇道,“他没那么大本事。我扣住他正想问他为何跟踪我们,一名乞丐和一名男子突然偷袭我,我和他们拆了几招,他们身手都不错,尤其是那名穿长衫的男子,我一不留神才被暗器所伤。” “那乞丐长什么模样?”韩伏邦问。 “披头散发,脸上涂满污垢。” 卫疆挑着眉,“真巧!” 韩伏邦把乞丐一事告诉韩伏庆。 “他们可有留下什么话?”卫疆问。 韩伏庆回答:“他们说来复仇,要我转述给将军。” “胡人?”卫疆心想,他的仇人只有胡人而已。 “不是,长相和武功都不是。” “将军有何打算?”韩伏邦问。 卫疆拢眉道:“从今天起,轮流跟着蝶儿。” 韩伏邦和韩伏庆颔首接令,敌人必定知道对付卫疆不容易,所以一定从他的弱点下手,而他的致命伤就是──柳蝶儿。 ★★★一连几天,卫府倒也风平浪静,卫疆调了两名士兵到他房门外站冈,晚上他回房时,才叫他们退哨。蝶儿对这种安排提出疑问,他告诉她这是在让士兵练习站冈,她半信半疑,但也只好接受。 真正让蝶儿受不了的是,韩伏邦、韩伏庆总轮流跟着她,问他们原因,他们只说这是将军的命令,不得违抗。 蝶儿忍了几天后,终于受不了,她走进书房,打算问个清楚。 “卫哥,我有事同你说。”蝶儿道。 卫疆放下书简问:“什么事?” “为何韩氏兄弟老跟着我?他们没事可做吗?” 卫疆早知道她会问他这件事,遂道:“你不是要我撮合小春和韩伏庆吗?所以我要他跟着你,增加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机会。” “那韩伏邦──” “总不能让人起疑,所以安排他们两人轮流跟着你。” “是吗?”她疑惑的问,“我总觉得你有事瞒我。” “你别多心。” “这种情形要持续多久?” “看你能不能早日撮合他们。” “门口站岗的士兵,何时可以解除?”蝶儿又问。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不相信她丈夫会插手管小春和韩伏庆之间的事,他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尤其是这种男女之间的情事。 “不一定。”卫疆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皱鼻子,走到他身旁,坐在他腿上,双手圈着他的颈项。 “我总觉得你有事瞒我。”她不悦地道,“夫妻应该一起分担事情。是不是胡人要来?”她的语气透露着担忧。 “不是,你别乱猜,自己吓自己。事情就像我说的那么简单。” “真的?” “嗯。”他圈紧她,让她靠在他胸膛,轻抚着她的背,静静地享受这种温馨,他发觉自己愈来愈沉溺于与她共处的时间,喜欢抱着她,天南地北的聊着。 “你知道,婚姻的忠诚是很重要的,夫妻应该彼此坦诚,这样婚姻才会持久。”她无意识地拨弄他颈后的秀发。 “是吗?”卫疆挑眉,他的妻子竟然高谈阔论地谈她自己都不太懂的事。 她用力点头,“如果我对你撒谎,你会不会很生气?” “当然。” “所以你要是撒谎,我也会生气的。”她将头往后仰,定定地看着他。 “如果是善意的谎言,那又另当别论。”卫疆反驳道。 “那你是承认你说谎──” 他打断她的话,“你别瞎猜。” “可是──” 他抱紧她,命令道:“别再‘可是’了。” 蝶儿知道他不想谈这个话题,每次只要他想叫她闭嘴,他就会开始勒紧她,总有一天她会被他气疯。 她轻拍他的胸膛说:“你不会永远随心所欲的。” 他微笑,温柔地磨蹭她的头顶,保证道:“我会的。”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打算请表姊来这儿住?”她仰头看着他,为他拂去几许垂在额前的发丝。 “没有。” 她笑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逗她。 蝶儿遍着头,皱皱鼻子,“为什么?这样太不合理了。你为何──” “我答应。”他打断她的话,她就是凡事认真。 顿了一下,蝶儿才领悟他的话,“可恶,你又捉弄我。”她双手插腰,生气地说。 他笑着亲一下她的额头,她也轻笑,她总是无法生他的气,既然捉弄她会让他觉得愉快,她也不该太计较,不是吗?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渐渐地蝶儿觉得有些累,不时地打哈欠,最后靠在卫疆怀里睡着了。 他凝视她熟睡的脸庞,一股满足感由心底升起,他俯头亲吻她的头顶,现在他已习惯她的陪伴了。 卫疆起身抱她回房,将她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正准备回书房的时候,突然一声“喀喳”,令他止步,他马上坐回床沿,用手捂着蝶儿的嘴,摇醒她。 蝶儿睁开眼,直觉地想推开覆在嘴上的手,卫疆低声道:“别出声。” 他警觉的口气,让蝶儿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她坐起身时,听见窗子被打开的声音,她讶异地睁大双眼,难道是贼? 窗户被打开时,借着月光的投射,可以看到一个人影正跨过窗子进来,紧接着第二个人也愈过窗户入屋。蝶儿心想,好大胆的盗贼,竟然连将军府也敢偷。 而卫疆早已处于备战状态,蓄势待发,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两人正慢慢地走向床铺,房里漆黑一片,而他们又刚从亮处走入暗处,眼睛必定还看不清屋内,所以卫疆不担心他们两个会看见他。 等他们足够靠近床沿时,卫疆大吼一声,一拳飞打面前的人,第二个人马上抽出剑,刺向他。卫疆一侧身,手掌砍向来人的手腕,另一拳打向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退了数十步。 这时,门外的两名士兵也已冲入房中,与最先被卫疆打飞的人交手。 蝶儿起身想帮忙卫疆,却发现他的功夫打败那人绰绰有余,所以她静观其变。 卫疆一个旋身踢中那人,他撞向屏风,“砰”地一声,屏风和那人同时翻倒在地,那人口吐鲜血,手往怀中一掏,拋向卫疆。 蝶儿一看他的手势就知道他要扔暗器,她拿起几上茶壶,大叫一声:“卫哥,小心!”手中茶壶己掷向那人的手。 其实卫疆早知道对方一定会使用暗器,所以他侧身准备闪避,可没想到蝶儿拋的茶壶打中那人的手,暗器散了一地,卫疆脚一抬,踢中他的太阳穴,他立即昏迷。 而一旁的士兵也制服了敌人,整个卫府顿时灯火通明,所有士兵以为胡人来袭,全部朝卫疆的房里奔来。 卫疆吩咐其中一名士兵去解除警戒,通知士兵们回营房。 蝶儿点亮房里的灯,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房间历经打斗后,简直是惨不忍睹,一片混乱,她看见卫疆仍然双手握拳,一副紧绷状态,她走上前握着他的手,轻柔道:“怎么了?” 卫疆试着找回自制力,不让愤怒控制他。他无法想象如果蝶儿今天没到书房找他,而先就寝的话,她现在一定被这两个畜生掳走了。 “你还好吧?”蝶儿担忧的问。 他紧抱着她,提醒自己她在他怀中。她轻抚着他的背,让他逐渐镇定下来。 “我很好,你别担心。”卫疆道。 蝶儿又抱他一会儿,才离开他的怀抱,走到那两人面前,“他们是来偷东西的吗?” “不是。”卫疆拉她坐在床上,不想让她看那两个混帐。 他吩咐士兵把那两个人抬出去绑起来,心里纳闷着为何爱凑热闹的卫宗没有赶来? ★★★卫宗此时也正忙着和人交手。 本来他在书房听到那声巨响后,心想一定出事了,立刻冲出书房,往卫疆房里奔去,可是他却瞥见侧院的楼上有人影晃过,他立即改变方向,因为黑影进入的房间正是卫府的财库。 卫宗赶到时,那人正准备离去,手里还提着一大包东西,不用说,里头定是值钱的宝物。 卫宗大喝一声:“什么人?” 他话还没说完,夜贼已抬腿踢出,卫宗双手一挡,那人另一条腿紧跟着踢向卫宗膝盖,卫宗左腿反踢那人脚踝,夜贼连忙收腿,右手扼向卫宗喉咙,卫宗左手一挥,手掌打中夜贼的胸口。 夜贼倒退一步,将左手的布袋扔向卫宗,卫宗连忙一闪,那人趁势打上卫宗胸口,卫宗假装痛得蹲下,右脚一扫,绊倒了夜贼。 卫宗笑道:“起来。”他可不想那么快结束,好久没练练身手了。 夜贼大吼一声,攻向卫宗双眼,卫宗头部一侧,右脚踢向夜贼胸口,夜贼倒退数步,手中的暗器射出,卫宗连忙一闪,那人趁势又想打中卫宗胸口,卫宗左手一掠,右手握拳打中夜贼月复部。 “我可不会再上当。”卫宗笑道。 夜贼老羞成怒,一径见地快攻,卫宗连忙拆招,心想这人身手倒还不错,可是他没时间再玩下去了,待会儿大哥没看到他,一定会派人来找他,他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看到一个空隙,卫宗大吼一声,一拳打中夜贼胸口,一个转身,再补上一脚,被贼倒退数十步,卫宗乘胜追击,右手劈向夜贼颈部,夜贼勉强化开此招,卫宗左手已打中夜城右颈,他再补上一拳,夜贼被打昏过去。 他拖着夜贼一路走下楼。 ★★★看到卫宗拖着一个人走来,卫疆挑了挑眉。 卫宗笑道:“他来偷咱们家的东西,被我撞见。” 卫疆和卫宗一起走到柴房,把那个夜贼和原先那两个关在一起。 “大哥,这该不会就是要找你报仇的那三个人吧?”卫宗站在柴房外,看着被锁在里头的三个人,他们现在仍在昏迷中。 “不晓得,我根本没见过这三个人。”卫疆举眉道,“明儿个再说吧!伏庆应当认得出他们。”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韩伏庆确认那三个人就是和他交过手的人,于是卫疆命人弄醒他们,准备结来这场闹剧。 蝶儿也好奇地站在一旁。原本卫疆不许她在场,可是她坚持,卫疆只好应允。 他们三人约莫四十上下,其中和卫宗交手的瘦高男子,看来最是冷酷,年纪也较年长,应当是他们的头头。老二应该是被卫疆打昏的人,他就是在卫府外扮乞丐的那人,双眼露着精明和愤慨。老三较壮也较矮,长得霸气,脸上写着愤怒。 “为何你们声称和我有仇?”卫疆沉声问。 老二怒道:“你杀了我们四弟,还敢狡赖!” 卫疆挑眉道:“我在征战中杀了许多胡人,可不记得有杀过汉人。” “你忘了十年前的深夜,在一哩外的坡上,你一箭射死我们的四弟。”老二冷然道。 蝶儿倒抽一口气,睁大双眼,“你们是……是那群土匪!” 他们三人困惑地看着蝶儿,然后张大嘴,老三道:“你是那个女娃儿?” 除了当事人外,其它的人都一头雾水,卫宗疑惑道:“为何连嫂子也有分。” 卫疆现在终于明白,原来他们三人是当年抢劫蝶儿一家的盗匪,而他当初射杀的盗贼,就是他们所说的老四。 “没想到你嫁给了他,还真巧。”老三摇头道。 “你们当初行抢就已犯错在先,而你们四弟又想杀我在后,卫哥才会杀死他,这也没错啊!”蝶儿道,有时候回想起大刀欣向她的那一幕,她还是会害怕。 “反正他杀了人就得偿命,我们是来报仇的!”老三大声道。 “那为何又窃夺卫府的财产?”卫疆冷声道,他不相信他们纯粹只是为了复仇。 他们三人顿时有些尴尬,因为卫疆的推测是正确的。 十年前,他们三人原想找卫疆复仇,无奈他已上战场打仗,这一耽搁就过了十年,这十年里他们仍然以抢劫为生,也曾做了一阵子山贼,近几年想好好的干一大票,让下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不用再去抢劫,所以打算找一家官邸掠夺,无巧不巧又让他们知道卫疆已出中原,而且官升将军一职,旧仇加上利欲熏心,才会挑上卫府。 原本他们已计划妥当,也侦测过地形,准备绑走卫夫人,趁一阵混乱之际,老大至府库搜括,而后再利用卫夫人威胁卫疆,捞它一大笔,最后杀了卫夫人,因为他们深知卫疆武功了得,无法杀他,可是他们可以杀了他的妻子让他痛苦一辈子。 却没想到昨天卫疆会和蝶儿一起回房,所以才被打得落花流水,这倒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卫疆看他们三个人的脸色,就晓得自己料得八九不离十,他对士兵道:“送他们到官府。”他不是嗜血之人,何况蝶儿也没受到伤害,不然他肯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几名士兵押着他们三人,移往官府。 “原来大哥和大嫂是这样认识的,从小就有情分,还真有缘。”卫宗笑道:“难怪大哥不肯娶公主。” 蝶儿看着卫疆,瞇眼道:“什么公主?” 卫宗自知失言,开始咳嗽,“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严峻、韩伏邦和韩伏庆也忙道:“我们也先告退。” 一晃眼,所有人全溜不见。 卫疆在心里咒骂卫宗,他老是留下一堆烂摊子,要他收拾。 蝶儿又问一次。 卫疆叹口气道:“原本皇上想将公主许配给我,可我和你已有婚约,所以坚持不肯。” “真的?” “嗯。”卫疆应道。虽然和事实有点出入,可也相去不远。 “你喜欢公主吗?”蝶儿小心翼翼的问。 “不喜欢。” 他迅速的回答让她释怀,微笑道:“如果你娶了公主,我就不要你了。” “是吗?”他也微笑。 “当然。”她骄傲的回答。 “如果我现在再娶公主呢?”他逗她。 蝶儿大声道:“不可以。” “为什么?”他微笑,她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蝶儿直跺脚。他怎么可以这么说?难道他不喜欢她了? 她快落泪的模样,让他不忍,“我说笑的,你别当真,一个妻子就够麻烦了。” 他竟敢说她是麻烦?“你嫌我是麻烦!那我改嫁算了。” 他迅速抓着她的肩膀,吼道:“我不准!” 她仰头轻声笑道:“我骗你的。” 卫疆一愣,而后抱紧她,开始大笑,他的小妻子何时学会捉弄他了?! 蝶儿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高兴,可是她也开心的和他一起笑着。 “我们傍晚一起去骑马好不好?”她搂着他的脖子,额头碰着他。 “好。”他亲一下她红润的嘴。 她好高兴,他终于肯让她单独骑一匹马出去奔驰,那种感觉一定很棒,像驾驭着风一样。 卫疆深吻她一下,才放她下来;他得去训练士兵,不能耽搁太久。走到一半时,他回头对蝶儿说:“我们同骑一匹马。” 蝶儿错愕的表情让他大笑,他妻子的心思可瞒不过他。 眼看着卫疆大笑而去,他实在太可恶了,蝶儿气得跺脚,每次都戏弄她。 ★★★蝶儿手中拿着饲料,正在喂马吃东西,她旁边站着小春和小余,她们刚写完字,所以决定到马房走走,喂马吃东酉。 蝶儿轻抚黑马的颈部,“小春,你和伏庆现在怎么样?” 小春不好意思的低着头,“没怎么样,只是谈得来而已。” “韩大哥说,他们再过几个月就会有自己的宅子了。”小余在一旁道,“他还说,我可以到那儿去看看。” “小余很高兴是不是?”蝶儿微笑道。 “嗯。”她用力地点头。 “韩伏庆也邀我在新居落成那天去看看。”小春害羞道。 “韩二哥喜欢小春姊。”小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小余怎么知道?”蝶儿好奇地问。 “我问韩大哥的。” “你怎么跑去问他这种事?”小春娇嗔道。 “我看小姐和小春姊都很烦恼,所以才跑去问韩大哥。我做错了吗?”小余一脸不安。 蝶儿忙安慰她:“你没做错,小春只是害羞。” 小余这才释怀。 “韩大哥怎么知道韩伏庆喜欢小春?”蝶儿问。 “韩大哥亲口问韩二哥的。”小余认真地道。 “真的?”小春羞红了脸。 “嗯。”小余猛点头。 小春心里这才踏实了些,至少韩伏庆喜欢她,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单相思。 蝶儿笑道:“这样你可就放心了。” 小春害羞地点点头。 终曲 整整一个月,日子过得甜蜜、愉快而且平顺,蝶儿偶尔也会上街逛逛,卫疆已不再限制她上街了,只是她身边至少都会有一个士兵保护她,这是他坚持的原则,蝶儿也只好接受。 卫疆最近因为忙着测试士兵而忙碌着,所以比较没有时间陪她,她能体谅这种情况,所以也不会抱怨。不过,他偶尔还是会陪她去骑马,教她射箭;反正她的丈夫既然是武术高手,多学学总是好的,说不定哪天还可以派上用场。 当然,令人高兴的是,韩伏庆和小春进展得很顺利,小春也去拜见过韩伯父。就如同卫疆所说的一样,韩伯父不是食古不化之人,所以也不反对这门亲事,任他们两人自由发展;她相信再过不久,就会有一场婚礼要举行。 但今天蝶儿的心情却跌到谷底,她和小春、小余三人在房里刺绣,仆人送来家书,是表姊写来的,这原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内容却令她难过;因为大表姊将被迫嫁到匈奴。 这简直是太不公平了!表姊又不是公主,为何得嫁到匈奴和亲? 表姊在信中无奈地表示:皇上根本不可能把心爱的女儿嫁到外邦,所以代嫁的都是宗亲的女儿。更何况宋家有七个女儿,嫁一个过去更视为理所当然?何况若违抗圣旨,那可是满门抄斩之罪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蝶儿还可以见到表姊最后一面,这是因为舅舅乞求皇上让表姊来卫府与胡人成亲。但这也表示,胡人会再来卫府一次。这点又让蝶儿很担心,因为上次和胡人处得不愉快,卫府的士兵已经反感之至,这次胡人再来一趟,虽然和上回不同人,可是难保不会又出状况。 蝶儿放下木牍,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在一旁刺绣的小春不解地问:“小姐,怎么了?” “大表姊要嫁到匈奴去。”蝶儿悲伤道。 小春不可置信的说:“是宋雪小姐?” “嗯。”她点头,“再两个月她就要嫁到大漠去了。” “怎么可能?”小春还是难以置信。 “皇上下的令,反正胡人也不在乎是不是真的公主,他们只要妆奁丰富就满足了。” 蝶儿气愤的嘟嚷。 “那怎么办?”小春心想宋雪小姐美丽、娴慧,若嫁到大漠,实在是太可怜了。 “表姊说,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根本无法改变皇上的心意。”蝶儿心里乱得很,已经无心于刺绣,她得找卫哥谈谈。“我去找卫哥,你和小余待在这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蝶儿一说完,急急起身,头部却一阵晕眩,她忙撑住桌子面,感觉胃也不太舒服。 “小姐,怎么了?”小春和小余赶紧扶着她。 她挥挥手,“没事,大概是起得太快的缘故。” 走出房间,蝶儿沿着廊庑漫步,试着平息胃中的不适。 仆人小四手中端着几案,正朝她走来。 “夫人,您不用吃午膳吗?我正要端去给您。” 蝶儿道:“小四,你先端──”她倏地住嘴,碗中肉片的味道飘向她,老天!她快吐了。 “夫人,您怎么了?”蝶儿苍白的脸色吓他一跳。 她想叫他把饭菜端走,可是她根本说不出一句话,她快吐了,蝶儿抚着心口,试着镇定下来。 “总管!总管!夫人不舒服。”小四瞧见齐叔正在另一条廊子,他赶忙喊道。 齐叔一听急忙赶来替蝶儿把脉。一诊之下,齐叔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要小四把饭菜端远些,蝶儿立刻觉得舒服多了。 “我怎么了?”蝶儿问,她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想吐的情形,更何况她也没坐在马车上。 齐叔咧嘴笑道:“夫人有喜了!” 蝶儿一听愣住了,一旁的小四高兴道:“恭喜夫人!” 蝶儿这才会意过来,“我没想到……我……”她好高兴!卫疆和她的孩子,她觉得不可思议。 “夫人,是不是该去告诉少爷?”齐叔笑着提醒。 她高兴地点头,转身跑去告诉卫疆这个好消息。 齐叔吓了一跳,赶紧喊:“夫人,不能跑。”这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喊得这么大声。 ★★★在前院,卫疆宣布午休片刻,未时再举行测试,他转身看见蝶儿朝他奔来。 他走上前抓住她,蝶儿煞不住脚,“砰”地一声撞进他怀里,“为何跑这么快?小心摔着。”他稳住她。 蝶儿抬头给他一个灿烂的笑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神秘地说。 他挑眉道:“什么事?” 蝶儿看着前院这么多士兵,实在不适合在此地说她有喜的事,应该等他们独处时再说。 “我表姊再过两个月就要嫁到大漠,我想尽快邀她来咱们家作客,我不想匆匆见她一面就必须分开。”她打算先解决这件事。 “她可以来这里作客,可是只要胡人一到,她就得马上离开,不许再多待一刻钟。” 他知道蝶儿重感情,若到时蝶儿不肯放人,他无法向皇上交代。 “我知道。”她明白他的顾虑,更何况她也不想让胡人在府中待太久,免得引起麻烦。 “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 “不是。”她笑着摇头,“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可是不能在这儿说。” “为什么?”他疑惑道。 “这儿人这么多,我想单独同你说。” 他耸眉,好奇地想说什么,于是牵她走到中庭的凉亭里。她抱着他的腰甜甜她笑着,他也微笑地搂着她。 “我爱你。”蝶儿亲吻他的额头,眼里尽是柔情。 他心头一暖,“我也爱你。”他亲吻她的唇,低声说着。 “还有,”她贴着他的耳畔低喃,“我怀孕了。” 他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的抱着她,紧紧地。 她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笑声似止不住,连轻摆的花儿似乎也在微笑着。 “你确定?”他的声音因充满感情而显得粗哑。 “确定。”她点头,“你高兴吗?” “高兴!”他粗嗄的说,亲吻着她的耳垂,很难相信她娇小的身躯正孕育着他们的骨肉。突然他想到一件事,吼道:“你刚才干嘛用跑的?!如果摔跤了怎么办?” 她赶紧捂上耳朵,“你吼那么大声做啥!人家只是急着想告诉你这件事。” “以后不许再用跑的,得规规矩矩的走路。”他命令。 “遵命,相公。”她说完就大笑出声。 他的吼叫、命令、霸道,一切的一切她都喜欢,因为她知道他关心她、为她着想,更重要的是──他爱她!而她会永远珍惜他的爱,就如同他珍惜她的一般。 她闭上眼睛,感觉微风轻拂他们,两人静静地感受这惬意的午后,和彼此之间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