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卿》 第1章(1) 司徒夜明一脸无奈。“……皇上,臣弟只有一个请求。” “皇弟请说。”“大玄”皇帝心情很好地允了。 “臣弟的前王妃亡故,便是因为身子骨太弱,如果皇上坚决臣弟再娶,只盼对象要身体健朗即可,美貌才华不必是首选。” “唔……应该没问题。你看李宰相壮得像头牛似的,他孙女……呃……绝对也有好体格啦!”“大玄”皇帝有点心虚地打哈哈。 那女孩儿是瘦了点儿,不太符合皇弟的条件……大不了,他趁这段时间,赶紧派人挑些大内珍药补品送去宰相府,给那个宰相孙女天天照三餐补身子,肯定能把瘦燕子养成皇弟想要的小胖鹅吧…… 李瑶馨眼神茫然地坐在闺房里,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真的被圣上指婚,将要许配给皇上的亲胞弟,夜明王爷? 她一直以为,她会嫁的人,应该是萧尚书之子,萧墨泽…… 她与萧墨泽从小青梅竹马,李、萧两家早在十年前就已有结为亲家的默契。 两家的长辈对他们两人的婚事全都乐观其成,时不时地将她和萧墨泽凑成对,开开小两口的玩笑。 虽然没有正式提亲,但大家早已说好,等她长大及笄后,就差不多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婚事了。 萧墨泽比她大了几岁,从小就表明过很喜欢她,就算被大人们嘲笑捉弄也无所谓地耸耸肩,大大方方地说着等他长大就要娶她,早早认定了她就是他的妻,一年又一年地等待她成长。 再没多久,家人就要为她举行及笄礼,以示她长大成人,可以嫁娶了。 就在即将举行成人礼的前夕,萧墨泽果然来找她,向她求婚。 当时他执着她的手,对她表白,他说他对她一往情深,向她发誓非卿不娶,并承诺婚后一定只疼她、宠她,而且绝不纳妾收房。 一个年轻俊俏的男子,口口声声地说喜欢自己,要娶自己为妻,哪一个女孩子不会怦然心动? 虽然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像他喜欢自己那样的喜欢他,至少她知道,她喜欢他对她的照顾与呵护,也并不排斥嫁给他为妻。 因此,她耳红心跳地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半推半就地让他认为她默认了两人的感情。 离开前,他欢欢喜喜地告诉她,要回去请他爹娘在她及笄礼之后,赶快选一个良日,前来宰相府提亲。 没想到,身为宰相的祖父一听她父母提起这件婚事,竟然大力反对。 祖父这才说出,皇上前不久曾对祖父提及,他对胞弟夜明王爷迟迟未纳妻妾,正室又一直虚悬的问题很是烦恼,大吐了苦水。 祖父思考了一会儿后,竟开口在圣上面前力荐她为王爷的续弦人选。 皇上听了,居然也认真起来,前些日子还特意安排一趟微服私访,驾临宰相府,亲自接见她。 当时她满头雾水地被召唤到大厅,皇上看了她几眼,问了几句不轻不重的日常话,便让她退下去了。 她一直以为,皇上只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所以亲切地对他们这些晚辈嘘寒问暖。 后来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被皇上召见,连她爹娘都没有见到皇上的面。 这么怪异的状况,让她心里隐隐生出些许不安。 没想到,昨天皇上就突然下召,宣派夜明王爷领军西征,同时送了一道圣旨到宰相府,指名李瑶馨将为夜明王爷的王妃人选,并预订于王爷征西回朝后,举行大婚。 皇上突如其来的指婚,不但让跪在地上接旨的李瑶馨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也震动了朝野,众人议论纷纷。 由于圣意难违,祖父上朝返回之后,便要求李家上下所有人,从此不准再提起与萧家的婚事。 她深知萧墨泽的个性固执冲动,听到圣旨传闻后,一定无法接受的…… 当时,他是那么欢天喜地地与她谈论着婚事,描绘着她与他婚后的种种计划…… 还正想着,原先紧闭的窗户忽然被悄悄推开来,一抹黑影迅速窜了进来! 李瑶馨吓了一跳,正要起身,黑影便欺近她,捂住她的唇。 “嘘!瑶馨,是我。”一道熟悉的男嗓低声说道。 李瑶馨睁大眼,定神一看,竟然是萧墨泽! 他竟然……不顾一切地夜闯她的闺房? “萧大哥……” 她茫然地看着他,惊疑不定。 “我问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那道指婚的圣旨?” 萧墨泽红着眼,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放,表情痛苦,不停地质问她,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看来,他果然也听说她突然被指婚的事了…… 她任他捉着手,默默流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从小,她就认为自己终会成为他的妻,这样的念头几乎快要变成了一种信念,根植在心里。 突然遭此冲击,她也一样不太能接受,只能含着泪,默默承受被他抓握的地方所传来的疼痛。 她的眼泪,让他冷静了一些,微微松开捉握的力道,但仍然没放手。 他没有说话,与她沉默相对好一会儿后,突然神色一动,拉起她的手,就要打开门往外走去。 “跟我走!我们躲到天涯海角去!”他的语气似乎是要不顾一切地豁出去了。 “萧大哥!这样会害死李、萧两家所有的人,你千万不要任性!” 她一惊,用力摇头,不肯移动半步,泪流得更凶了。 萧墨泽当然明白抗旨私奔的后果,因此满脸激愤地僵在原地瞪着她。 他不甘放手,却又别无他法,整个人像只被困住的猛兽,表情像是就快要发狂了。 “那我去投军,伺机在战场上趁乱杀了司徒夜明,这样他就夺不走妳了!” 萧墨泽握拳,满脑子只想着要与夺妻之人玉石俱焚! “萧大哥,不要冲动,这些话也千万不能在外头说。夜明王爷是皇上的同胞手足,说出这种对皇族大不敬的话,一样会被砍头,甚至牵连你爹的。” 她强忍悲伤,劝他冷静下来。 他默然地望着她。 从小,他就一直在等她长大,瞧着她由一个小小的可爱丫头,渐渐出落成一个气质娴静婉雅的女孩儿。 前不久,他才欢欢喜喜地请爹亲替他作主求婚,怎么才转眼间,他们之间两小无猜的感情,竟然被爹亲厉声禁止,从此不准再提? 一纸圣旨,就要完全抹杀了他多年的期待与梦想? 他目光眷恋地在她脸上慢慢游移。 她的皮肤极白皙,朱唇不点而绛,蛾眉弯弯地嵌在一双形状微长而秀美的凤眼上方。 此时凤眼垂敛着,长而浓的眼睫掩着晶莹泪眸,模样脆弱得令他几乎要心碎至死…… 他用力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死命地、狠狠地,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般,将她抱得好紧、好紧。 “我恨!我真恨!恨我为什么无力抗旨,恨我竟然束手无策,不能保住妳……”他低哑的嗓音破碎。 她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阵阵的绝望与愤恨,心头像被刀子一道地道切割着,这才知道,萧墨泽对她的用情如此之深,令她惊讶,令她动容,更令她万般无奈。 如果嫁给他,她应该会幸福地度过一生。 只是事到如今,已经是不可能了,她只能在他怀里静静掉泪,偷偷惋惜。 第1章(2) 相拥许久后,李瑶馨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却十分坚定地,将萧墨泽慢慢推开。 “回去吧,萧大哥。今生我们注定缘浅,希望他日萧大哥能寻到真正所爱之人,也祝福萧大哥前程锦绣无量。” “瑶馨……” 他眷恋地看着她,还舍不得放手。 “萧大哥,请回吧。你我身分已经不同,如此私下会面已是大大不合礼法,要是让人撞见了,后果不堪设想。”她对他摇摇头。 “我不怕!妳本就应该是我萧墨泽的妻子!”他一脸执拗地说道。 她温声说道:“一切只能怪瑶馨福分不够,如今只有一桩心愿。萧大哥天赋英才,武艺过人,众人都期盼萧大哥能成为三年后的殿前武试状元。如果萧大哥能成为殿前武状元,我就此生无憾了。” 萧墨泽深情又痛楚地望着她,久久不动,似乎也在思考她的话。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三年后,我一定会夺下殿前武状元的荣耀,绝不辜负妳的期盼。” 她欣慰地笑了。 “如果……那男人……亏待了妳,我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妳从那男人的身边抢回来,绝对不让妳委屈受苦的。”他对她誓言说道。 “萧大哥……” 她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再度泛红。 他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紧张地赶快推推他,示意他快走。 他抬手模了模她的脸颊,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眼后,便从后窗潜出,身影立即无声无息地遁入夜色…… 两年后 “小姐!小姐!王爷班师回朝了,王爷终于班师回朝了!” 一名模样娇俏伶俐的小婢女,一脸兴奋地撩着裙襬,边跑边喊,喘吁吁地从门外直直奔向主子的闺房。 屋里,李瑶韾端庄地坐在桌边,像是没听见小丫头由远而近的呼喊,垂着头,专注地瞧着桌上摊开的诗集。 当小婢女打开房门时,她也正巧伸出纤细而洁白的手指,将书卷翻了一页。 “小姐,刚刚听说夜明王爷回来了,而且征西有功,被皇上封为宁西王了!” 小丫头大叫大嚷,兴奋得小脸通红。 李瑶馨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去。 “小姐、小姐!奉儿喊得好大声,小姐都没听见吗?” 奉儿跑到桌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 “老远就听见了。” 李瑶馨淡淡响应,继续看书。 “那小姐怎么这么无动于衷,像是不关己事似的?姑爷回来了耶!”奉儿丫头不满意地问道。 “难道妳要我跟着妳又叫又跳的,才算听到了?” 李瑶馨无奈地瞟了她一眼,对她摇摇头,又将视线投向诗集。 一个人敲锣打鼓,没人鼓掌加油,也是会累的。小丫头得不到鼓励,也慢慢的没了劲。 “真是的,我还以为小姐会很想听到姑爷的消息——”她小声嘟囔着。 “别姑爷姑爷的喊,我又还没出嫁。”李瑶馨打断她的话。 主子一响应,丫头的兴致又马上被挑起。 “唉呀,就算还没出嫁,也笃定就快要嫁啦!皇上下的旨、配的婚,天下间谁敢违背圣旨呀?就算宁西王爷有意见,也不可能抗旨的吧?” 奉儿兴冲冲地说道,满脑子对主子的婚事充满了未婚少女的绮丽幻想,没发现小姐的脸色微微一变。 “说不定,现在天下间所有的女子都在嫉妒小姐要嫁给王爷呢!听说王爷带着兵马凯旋进城时,俊挺的马上英姿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子。隔壁张府的香香说,她家小姐从以前就很爱慕夜明王爷,这次还偷偷跑到大街上去看——” “不要再说了,奉儿。我看书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妳先下去。”李瑶馨制止她再说下去。 “小姐,我还没讲完呢!难道小姐不想听姑爷他今天有多威——” 奉儿还意犹未尽,想要跟她说更多打听来的消息。 “够了,奉儿,妳先下去。” 李瑶馨脸色一沈,不轻不重地斥道。 奉儿一愣,这才发现小姐的情绪似乎没她想象的高昂,赶快住了嘴,乖巧地立即退出房外,并且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言者无心,却不经意大大触动了李瑶馨的心底事。 方才奉儿提到圣旨时,只觉得心口张着无数绷紧的弦,“铮”的一声突然拨乱,如雷一般响彻心魂。 她怔怔地望着书卷。方才还读得津津有味的诗句,现在竟然一个字都无法入眼,只有无尽的不安与不确定,在眼前不停地晃动烦扰。 据说那位身分极其尊贵的宁西王爷,心心念念着他已经死去多年的王妃,不愿睹物思人,因此向皇上讨旨西征。 据说他在战场上不要命地冲锋陷阵,令“西戎”胆寒,全是因为他似乎想战死沙场,跟随亡妻入地府相会…… 她怀疑,心里早已住着一个女人的男人,还有多余的位置留给后到的女子吗? 包何况,这女子并非他亲自看上的,而是被迫奉旨迎娶、不得不接纳的妻子。 叹了一口气,她逼迫自己不要再想。 一切,只能听天安排了…… 第2章(1) 身分尊贵,拓土有功的宁西王爷,与宰相的孙女的婚礼,轰动皇城,众所瞩目,一时之间万人空巷,老百姓全挤到大街上看热闹。 一路上,长长的嫁妆车队,盛大的迎娶排场,让路边的老百姓看得惊呼连连、艳羡不已。有好一段时间,人们仍然不时在茶余饭后闲聊讨论。 好不容易拜完堂,送入洞房,李瑶馨静静坐在喜床床沿,等着王爷敬完酒,回房来揭喜帕。 耳边听着房里的陪嫁仆妇们左一句、右一句的道喜话,有时还夹带了一些让人脸红的调侃与玩笑。 她配合着发出适宜的笑声或是低头表示一下害羞,心不在焉地想起去年瑶依堂姊出嫁归宁时,私底下在闺房中对她说过的话。 瑶依堂姊说,在所有参与婚礼的人中,被摆布得最累的是新娘子;忙乱到完全不明白整个婚礼的过程是怎么结束的,也是新娘子。 然后好不容易熬到下一个天亮,睁开眼,整个人生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撑着头顶上重量可观的凤冠,头疼得不得了,颈子也早已疲软。 偷偷挺了一下腰板,勉强忍住一个呵欠。 她已经被这场婚礼折腾得快一天一夜了,到底何时才会结束? 想起昨天晚上,仿佛头才刚沾枕入睡没多久,就被叫了起来,让好多人侍候着沐浴、挽面、梳发、上妆、穿嫁衣,然后是祭祖。 她记得被奉儿唤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完全是暗的,感觉忙碌了好久,天才渐渐亮起来,听见鸡鸣。 然后就是一直被拉着团团转、团团转,好不容易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牵入洞房,坐在这张喜床上了。 她无声地轻叹,疲累的感觉蔓延全身。 但心头涌起更多的,是对未来日子的不安感。 想起方才在婚礼之中,她感受到王爷的七岁小世子,和王爷的妹妹绯玉公主对她发散的敌意,心里便惴惴不安,不太明白他们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前王妃的关系? 还没相识,就先被讨厌,这种感觉实在不太好受,但是她也无可奈何。 这桩婚事,原来就非她本意,她也是被逼着上花轿的。 虽然她选择了认命接受这桩婚事,但并不表示她对所有的人事便都不在乎。 还好,一路上,王爷一直紧紧地牵着她,似乎知道她非常不安。 有了他的牵持,她才不至于因为过度紧张僵硬而绊脚跌跤,不然她丢脸事小,让王爷和祖父失去颜面,落为笑柄,那可就惨了。 想起王爷牵着她的那双粗硬大掌,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在《诗经》上看过的一句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悄悄握住自己曾被王爷牵住的手,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努力稳定心神。 她坐在喜床上,心里带着不安,带着悸动,对婚后的日子既茫然,又忍不住带着一丝期盼…… 突然,脸上的喜帕被人揭开,她微微惊跳,脸蛋不自觉地羞红起来。 脑中一直胡思乱想,竟然没发觉王爷回房来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一身喜袍的男人。 虽然奉儿一直不断地告诉她,宁西王爷是个长得好看得不得了的男人,但她从没想过,他竟然会这么的俊秀英挺,好看到就算他现在是用冷淡的表情看着她,也会让她不由自主的脸红心跳。 这人……已是她的夫君…… 她满脸羞红,这才真正有了新嫁娘的心情,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竟然再也不好意思直视他的双眼。 司徒夜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闹洞房的女眷仆妇们围了过来,打趣地说着许多早生贵子、白头到老等等的吉祥话,司徒夜明微微一笑,很知趣地对每人送上一份红包及道谢。 女眷仆妇们一来因他身分尊贵,不太敢开过火的玩笑,二来看在分量不少的红包,悄悄掂了掂后,大家皆很有默契,意思意思地又说了一些贺话,就匆匆退出新房,将千金春宵留给两位新人。 人们一离开,房里突然陷入奇异的安静。 她咬着唇、绞着双手,不敢大声呼吸,就怕让他听到她急促而紊乱的吸气声。 当司徒夜明在她身边慢慢坐下时,她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她会被他身上的浓浓酒味给醺晕了。 饼了一会儿,司徒夜明慢慢开口。 “你的闺名,是瑶馨?” “是的,王爷……我家人都唤我馨儿。” 她小声回道,头垂得更低。 他的嗓音很好听,她的名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让她心口一阵发麻。 他轻笑一声。“馨儿,不必如此拘礼。在人前,你我必须以王爷、王妃互称,这是礼法。至于私下,你称我一声爷就可以了。” “好的,爷。” 她面如火烧,小小声应道,头垂得更低了。 他瞧着她细白的颈子,笨重的凤冠压在上头,让他觉得她的颈子都要断了,忍不住伸手摘下她的凤冠。 她有些受宠若惊,也赶紧抬起手来,要帮忙一起摘下凤冠,但却不小心碰着他的手,像被烫到般,倏地又缩了回去。 司徒夜明轻笑出声,将凤冠拿了下来,放到桌边去,将交杯酒端了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馨儿,别紧张,先喝下交杯酒。” “嗯……”她点点头。 她将酒杯接了过来,差点直接就要喝了,还好司徒夜明轻轻制止了她的动作,示意她与他互挽,啜饮酒液。 她笨手笨脚地跟随他的动作,交杯动作让他们两人的距离变得好近、好近,她更加紧张,想也没想的就一口饮光杯里的酒液。 没料到酒意呛人,一口喝得太猛,火辣辣的直往胃烧去,又瞬间向上冲至头顶,酒气冲得她头昏眼花,忍不住呛咳起来。 他眼睁睁地看她用无比豪迈的饮酒姿势灌下交杯酒,根本来不及告诉她只要抿一口、意思一下即可,就看到她的小脸“轰”的一下,瞬间漾满火红色泽。 他赶忙伸手拍抚她的背,瞧她咳得满眼泪花的模样,先是闷闷笑着,接着掩不住唇角的弯弧,发出了沉沉的愉快笑声。 她委屈地抬起眼瞧他,几乎快要哭了。 他努力控制笑意,一面赶快倒了一杯茶给她,让她缓解一下嘴里的酒味,一面拍抚她的背脊。 “馨儿,夜还长得很,不必如此心急。”他的嗓音明显带着调侃。 “我……我没……我没……咳咳咳——” 她听了张大眼,怕他误会了,开口急欲辩解,偏偏一阵阵的呛咳让她说不出话来,小脸胀得更红了。 她娇美微醺又带点女敕涩的可爱模样,让他心念一动,忽地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唇瓣。 她浑身一僵,窒住呼吸,只觉得整个脑袋“轰”的一声,完全一片空白,比刚才被酒呛到还厉害。 司徒夜明带着笑,趁她傻住的时刻,悄悄将她向后推扶,将唇上的动作慢慢加温,一双手抬起,拉下床柱上的幔帘,掩住两人相覆的身形。 洞房花烛,春宵一刻,除了呢喃厮磨,不需更多言语…… 新婚期间,司徒夜明无时无刻地陪伴在她身边,带着她适应新生活,她也很努力地想办法让自己尽快地融入王爷府。 李瑶馨虽然是王爷继室,但她是皇上赐婚、明媒正娶,而且还是宰相孙女,加上司徒夜明这些天皆带着新婚妻子出双入对,很明显的是在昭告她的地位。 下人们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这个新进门的主母千万不能得罪,果然对她的态度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怠慢。 李瑶馨知道这些天来,司徒夜明天天伴着她陪进陪出的用意,是怕王爷府里会有几个没长眼的下人趁他不在时欺负她。 她很感激司徒夜明的细心,但她对这种事倒不担心。 好歹她是在宰相府长大的,身为宰相庶子侧室所生的女儿,她很懂得如何在这样的大宅府子里,以主子的身分管理一大帮子奴仆、家眷。 经过这些日子,李瑶馨发现她的真正考验,并不是如何记住繁复的皇室礼节,也不是如何与皇族亲贵的女眷们相处,更不是如何掌管偌大的王爷府家务。 让她最头痛的,是不知如何应付对她充满敌意的继子与小泵。 若是不去想继子与小泵的敌意,李瑶馨觉得她简直是生活在云端一般,心情轻飘飘的,每天都是带着笑意在夫君的臂弯里醒来。 她好希望,日子能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可惜的是,美好的日子通常难长久。 司徒夜明才刚征西归来,“大玄王朝”的版图拓展至前所未有的盛景,西境事务千头万绪,他还来不及处理,就要赶忙着举行婚礼。 好不容易办完了婚礼,他的心里日夜惦着“西戎”投诚的事,才过了五日,便向皇上要求提前销假,恢复上早朝。 她有点舍不得,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天未亮时,跟着司徒夜明早早起床,亲手为夫君梳头,换上朝服。 穿朝服的时候,司徒夜明对她细细交代。 “馨儿,我不在时,你尽避放手处理府内的事务,遇到不明白或是不确定如何处置的,就去请教一下葛总管,要是有什么事实在不放心,就等到我回来,再跟我讨论也是可以。” “嗯,知道。” 她点点头,假装忙碌,不想让他看到她的不安。 司徒夜明是皇上器重的胞弟,一定繁务缠身,心在家国,她得要学会独当一面,为他分担家务责任,这样他才能无后顾之忧。 整理好装束后,她依依不舍的一路送他到大门口去。 司徒夜明上轿前,回头对她淡淡说道:“回去再睡一会儿。今晚不必等我,第一天上朝,一定有很多事必须处理,说不准何时才能回来。” “嗯。” 她柔顺地点点头,掩住心里微微的失望。 司徒夜明又看了她一眼,才坐进轿子。 亲自送走了司徒夜明后,李瑶馨回到房里,闻到房里还残留着一丝司徒夜明身上那套朝服的淡淡熏香味。 她竟然开始想念他了…… 躺回床上,想要再睡一下,却发现被褥间尽是司徒夜明身上的气息,让她更加睡不着觉。 在床上努力地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立即起床,唤来奉儿帮她梳洗。 “奉儿,我想在房里用早膳,你去请小世子到我房里来一起用膳。” “好的。” 第2章(2) 她在房里等了一会后,讶异地看着奉儿一脸委屈的进来。 “怎么了?”她问道。 “小姐……啊,不是,娘娘,小世子他不肯来,而且还朝我丢东西呢!真是怪了,宁西王爷的气质这么好,怎么他儿子的脾气就这么坏?”奉儿赶紧向她告状。 “奉儿,不可无礼。小世子是王爷之子,也算是我的继子,从今以后,你必须将小世子当成我的孩子一般看待。” “是,奉儿记住了。”奉儿吐吐舌。 李瑶馨思考了一会儿后,随即起身向门外走去。 “奉儿,跟我来。” “小姐……呃,娘娘要去哪里?” 奉儿马上跟着,好奇地问道。 “去陪小世子用膳。”她淡淡地说道。 “啊?可是小世子正在闹情绪耶!” 李瑶馨没理会,走向小世子单独一个人住的小院。 走近小世子的房间时,李瑶馨听到房里正传出一个小男孩执拗的喊叫—— “拿下去、拿下去!我不要吃!这些菜好难吃,我不要吃啦!” “小世子,您快点用早膳吧。如果不吃早膳,等一下夫子来了,上课的时候会肚子饿的。” 昂责照顾小世子生活起居的婉嬷嬷,不停劝哄的声音一并传到房外。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吃桂子糕!” “我的小祖宗啊!别子糕是点心,不能填肚子的。王爷要是知道小世子又把桂子糕当正餐来吃,我们下人会被王爷怪罪的。小世子,听婉嬷嬷的话,乖乖吃完早膳,下午婉嬷嬷一定帮小世子准备一盘桂子糕,好不好?” 婉嬷嬷想尽办法好说歹说,几乎快要跪下来求他了。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吃桂子糕!”小男孩依然不肯配合。 李瑶馨摇摇头,抬起手来,轻轻推开小世子的房门。 “呀”的一声,小世子房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门口。 当他们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新王妃时,纷纷露出讶异的表情。 其中,婉嬷嬷脸上的表情,更是复杂。 至于小世子,一看到她,先是瞪大眼睛,微微张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又赶紧闭紧嘴巴,马上露出浓浓的防卫神情。 她蓦地联想到以前在宰相府的花园中,曾经遇到过一只受到惊吓、浑身寒毛竖直的小猫咪。 那只小猫咪也是用这样警戒的表情瞪着她,明明害怕得想要拨腿跑走,却又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努力地对她虚张声势。 李瑶馨暗暗想笑。 这个脾气拗的孩子,看样子不只对她有敌意,似乎还有些怕她呢。 很好,会怕就好办了。 李瑶馨故意让视线慢慢地环视了一下房内,除了小世子、婉嬷嬷,还有两个伺候小世子的丫鬟。桌上则摆满了虽然丰盛,但似乎已经凉掉的餐点。 嗯,想必他们几个主仆在房里,已经这样对峙好一段时间了。 她这一招以静制动,十分奏效。 只见小世子的眼底开始升起不安,两只小手紧抓衣摆,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桌上的早膳后,立即心虚地别开眼。 “娘娘。”婉嬷嬷和丫鬟们赶紧对她跪下。 “婉嬷嬷请起,以后见我,就不必跪了。” 李瑶馨上前一步,亲自扶起婉嬷嬷。 婉嬷嬷受宠若惊。“这怎么行?这……这于礼不合呀!” “婉嬷嬷,王爷曾告诉我,嬷嬷是小世子亲娘的女乃娘,小世子也是由嬷嬷一手带大的,嬷嬷功不可没,受这礼是应该的。而且,刚才听见婉嬷嬷对小世子如此费心照顾,我真的很感动,实在有劳。”李瑶馨温言说道。 “不敢、不敢,娘娘言重了!”婉嬷嬷不停地弯腰谦辞。 “你……你来做什么?” 小世子瞪着她,想要先声夺人。 “贤儿,怎么不吃早膳呢?”她以司徒夜明唤他的方式问道。 “大、大胆!谁准你叫我贤儿的?”他不高兴地叫道。 李瑶馨一语不发,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小世子毕竟只有七岁,抵不住大人的气势,努力对她瞪视了好一会儿,结果还是落败,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偷偷用眼神向婉嬷嬷发出求救的讯息。 “娘娘……小世子他……还是让老奴来吧……” 婉嬷嬷看了看小世子,犹豫地开口。 “婉嬷嬷,你先下去休息吧。你放心,我既然身为小世子的继母妃,定会将他视如己出,替王爷好好地照顾教养小世子,绝不愧对王爷一丝一毫的。” 她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态度却不卑不亢,十分坚决地表明了要揽下教导小世子的责任。 婉嬷嬷欲言又止,看看她,又看看小世子,皱眉考虑了半晌,最后选择了住口,默默退到一旁去。 原先李瑶馨担心婉嬷嬷会忠心护主,倚老护短,阻碍她想教养小世子的意图。 一见婉嬷嬷退让,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婉嬷嬷,你不准走!” 听到救兵要被遣走了,小男孩瞬间露出惊慌的表情,大声对婉嬷嬷斥道。 “贤儿,对婉嬷嬷要恭敬。” 李瑶馨忍住笑,淡淡地开口提醒。 “你管我!你又不是我母妃!”小男孩倔强地回嘴。 她没说话,只是扫了他一眼。 司徒贤咬住唇,忿忿地偏过头去。 “丫头们,你们叫什么名字?”李瑶馨转头问向一旁的两个丫鬟。 “娘娘,我们是春喜、秋月。”两个小丫鬟赶紧回答。 “春喜、秋月,你们扶婉嬷嬷下去,顺便把早膳全撤下去,重新热一遍再送来。奉儿,你另外帮我去多拿一副食具来,我要陪小世子一起用早膳。”李瑶馨指示道。 “好的,娘娘。” 小丫鬟们手脚俐落地收拾满桌冷掉的菜肴,伴着婉嬷嬷下去了。 现在房里,就只剩下她和小世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小世子紧张地瞪着她,见她转头看向自己,不自觉地咽了咽了口水,赶紧虚张声势地叫道,替落单的自己壮壮胆。 “你出去!出去!我不要跟你一起吃饭!别以为我爹爹不在府里,你就能欺负我!小心我跟爹爹告状去,他一定会把你赶走的!” 他两只小手夸张地挥舞,肉肉的小腮帮子胀成红色。 她记得当年,她向那只对她猛龇牙的小猫儿才慢慢靠近了一步,小猫儿便一溜烟地窜走了。 于是,她转身,顺手关上房门。 才一回头,就见到小男孩的两个大眼睛突然泪汪汪地红了一圈,急得就快哭出来了。 她先是吓一跳,接着差一点就噗哧地笑出来。 这孩子……分明怕得不得了,怎地养出那么大的脾气? “你爹爹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吃顿早饭,怎么会是欺负你?” 李瑶馨轻声说道,自在地走向桌边坐下来。 小男孩怕归怕,还是咬着牙、握着拳,坐在椅子上文风不动,怎么样也不肯在气势上输给她。 李瑶馨突然很欣赏这孩子。 所谓虎父无犬子。司徒夜明以英勇善战闻名,他的孩子似乎也一样拥有令人敬佩的勇气。 只不过,这孩子目前被宠惯了,需要花费心思,好好将他导上正途。 不久,丫鬟们敲门进入,重新为他们布上热腾腾的早膳。 李瑶馨自在地坐在桌边,端起碗筷,开始慢慢吃饭。 至于小男孩,依然坐着不肯动,只是死命地、用力地、恶狠狠地一直瞪着她…… 第3章(1) 新婚才五日,王爷便决定销假进宫,处理公务,向皇上回报西境情报,并商讨平定“西戎”之后的后续治理工作。 柄境西拓、四房来朝,是国家大事,值得贺喜。 但,随着内外政的局面改变,事物千头万绪,加上“大玄”建国百年至今,达到前所未有的繁盛景况,“大玄”皇帝司徒建明充满了雄心与抱负,也顾不得皇弟新婚,一直拉着他讨论商量。 因此,宁西王爷经常连续数日未回府,就算偶尔回府,也是匆匆吃顿饭、盹个眠,就又匆匆进宫去了。 到了最近,王爷更是干脆直接住进宫里,整整超过十天没回府了。 李瑶馨能体谅司徒夜明受皇上器重,为国事繁忙,因此对他住在宫里没回府的事并不怎么在意。 况且,为了小世子吃饭的事,她得天天捉着小世子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盯着他乖乖吃饭。 还有绯玉公主,三天两头趁她皇兄进宫不在时,上门来夹枪带棍地酸她一番,闹得她不可开交,让她在府里的日子,倒不会太过无聊。 可是,在其他人看来,却觉得宁西王妃才刚入门不到两个月,似乎就已经被新婚夫君冷落了。 于是下人们开始互相耳语,传说她已经不受宠,想必是王爷依然情系前王妃。 李瑶馨似乎没听到这些伤人的耳语,依旧每日尽责地做好王妃主母的本分,一边亲自盯着小世子吃饭、念书,一边努力跟着葛总管学习打理府务。 此事,奉儿正气呼呼地将听来的传闻告知李瑶馨,谁知道李瑶馨听到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看到她平静的神色,奉儿更加跳脚。 “娘娘,你怎么这么冷静呀?至少要请王爷帮您作个主,让那些人赶快闭嘴呀!” 真是的,娘娘怎么一点警觉心都没有? “嘴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爱怎么说是人家的事,只要他们做好该做的事就成了。再说,王府上上下下那么多张嘴,你要怎么管?出了府外,天下人人都一张嘴,你又要如何管?”她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可是……奉儿真的再也看不下去了,连奉儿都为娘娘感到委屈啊!娘娘,你们还在新婚期耶,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王爷都该先放下,好好地陪一陪娘娘呀!”丫头很不服气地嘟起嘴巴。 “奉儿,你在宰相府,也是见到祖父日日操劳,前两年‘西戎’叛变入侵时,祖父不也是忙得几乎难得回家一趟?” 李瑶馨瞧了她一眼,提醒道。 “是没错啊……可是……娘娘,你们毕竟才新婚……”丫头咬唇说道。 “新婚是个人之事,王爷跟皇上在忙的是国家天下大事,怎么能相提并论?况且,在进宫前,王爷也已经陪了我好一些时日了,那已经足够了。”她淡淡说道。 看她若无其事的模样,奉儿也泄了气。 “算了,真的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既然娘娘不在意,奉儿也不多嘴了。” 李瑶馨轻叹一口气,对奉儿感到好气又好笑。 不过奉儿想了想,还是觉得很气闷,嘴上虽然说了讲了,才过没一会儿,又忍不住继续开口。 “如果……如果娘娘当初是嫁给萧少爷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萧少爷是真心真意地爱着娘娘,一定不会像王爷这样冷落娘娘——” “奉儿!我如今已经是宁西王妃,不得再胡说放肆!” 李瑶馨闻言,瞬间脸色一变,语气严厉地阻止她再说下去。 很少看到李瑶馨如此严厉的说话,奉儿脸一白,惊吓地捂住嘴,明白自己嘴快闯大祸,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即飞快跪下。 “娘娘……对不起,是奉儿错了,请娘娘责罚!” “奉儿,我们现在是在宁西王府,不是宰相府,说话做事都要有分寸,不可再像以前一样轻慢粗心。方才你说的话,要是落入他人耳里,会造成多大波澜与误会?到时我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李瑶馨严肃地对奉儿训道。 奉儿跪在地上,边听边用力地点头,后悔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对不起、对不起!奉儿有口无心,说错了话,请娘娘责罚、请娘娘责罚……”她不停地说道。 听着奉儿的哀求,她的心也软了。 叹口气,她让奉儿起来。 “以后,休再提起萧公子的事。”她严正交代道。 “是……”奉儿羞愧地低头。 “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等快午膳时,再来叫我就好。”她面无表情地让奉儿退下。 “好的。” 奉儿咬咬唇,退出门外。 待奉儿离开之后,她疲惫地叹口气,眼神也渐渐黯淡下来。 谁说她不知道下人们在她背后流传的耳语? 就算她没听见,从葛总管、婉嬷嬷、还有其他下人们偷看她的怜悯眼神,她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包别说贤儿和绯玉公主,一天到晚在她面前故意地不断提起已逝的前王妃长得有多美、个性有多温柔,当年前王妃还在世时,王爷有多怜惜她,两人神仙眷侣,形影不离,令人艳羡等等…… 说她听了不会感到受伤,倒是太虚假了。 她想,王爷对她并非没有好感,只是性子冷了些,不擅表达,和她那严肃的宰相祖父颇为相似。 她从没想过要取代前王妃在王爷心中的地位,但她还是偷偷期盼,或许有朝一日,王爷也会待她如前王妃一般的怜惜入心。 想起奉儿刚提起的萧墨泽,她也想到明年即将举办的殿前会武。 不知道他现在准备得如何了? 希望一年之后,她真能听见他夺下殿前武状元的头衔,展开他的大好人生。 到那时候,他的身边一定会出现一位足以与他匹配的温柔美眷,陪伴他、照顾他……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将视线投向窗外,希望摒除脑中纷纷扰扰的思绪。 院子里的花园,正当初春时分,芽绿花女敕,日光融融。 一片大好时节的气息,竟然传不到清清冷冷的寝居里。 她是否就将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平淡而无味地在这寂冷孤单的房里慢慢终老? 只不过才过了一个多月,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境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 忽然,奉儿在门外轻轻敲门。 “娘娘……睡了吗?”奉儿小小声地在门外问道。 “不是要你午膳才来叫我吗?”她轻声斥道。 “娘娘,是公主来了……”门外奉儿委屈地回答。 李瑶馨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她对自己苦笑了一下,振作精神后,起身出门,迎接她的小泵…… 午膳时,李瑶馨慢悠悠地夹起菜,送入口中,无视桌子对面一大一小两双杀气腾腾的目光。 她心想,如果目光如利刃,她现在大概已经被剐得体无完肤了。 至于一向护主的奉儿,则是在李瑶馨事先告诫之下,努力的不做出任何不敬的表情和举动。 放下碗,她温柔地对着面前一大一小招呼道:“赶快吃呀,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重新再热过,味道就不鲜了。” “只要你走开,我们就会吃!” 绯玉公主冷冷地说道,筷子一直没动过。 “我不要跟你吃饭,我只要跟皇姑姑吃!” 贤儿也女乃声女乃气地大声嚷道,跟绯玉公主同声一气,一样不碰筷子。 虽然肚子有点饿,眼睛一直瞄着那盘他很爱吃的香酥腐鱼,但声音听起来还算意志坚定,底气旺盛。 她猜想,应该是孩子明白现在有绯玉皇姑姑当他靠山,才让他壮了胆,不像这几日一样,对她敢怒不敢言,乖乖在她的盯视下扒光饭菜。 李瑶馨无奈地叹口气。“跟我吃饭有这么难受吗?” “爹爹从来没有管过我吃什么,也没管我何时念书、何时睡觉,你凭什么管我这么多?”小男孩指控道。 “凭我是你爹爹的妻子,也是你的母妃,当然要管你。”李瑶馨淡淡说道。 “也不过是后母而已,这么神气?” 绯玉公主一手撑着下巴,冷冷笑道,故意扯她后腿。 李瑶馨没有回话,绯玉严重流露一丝失望。 这个李瑶馨当真没脾气的吗? 每次她故意要激怒李瑶馨,她都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让她气闷不已,活像一拳打在棉花堆里似的,打得很没劲儿。 “皇姑姑,我想去花园玩。” 贤儿的小手拉拉绯玉公主的袖子,小小声地说,还偷瞄了李瑶馨一下,似乎有些忌惮。 小子很聪明,知道要找皇姑姑出面。 绯玉也乐得配合他。 “好啊,皇姑姑陪你去玩!” 说完,还挑衅地瞧了李瑶馨一眼。 “哇!”贤儿开心地滑下椅子。 绯玉牵着贤儿的手,对李瑶馨理也不理,迳自离开饭厅,到花园去逛了。 李瑶馨没说话,只是淡淡地叹了一口气,拿起碗筷,一个人面对满桌的菜饭,默默吃完饭。 奉儿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伺候她吃饭。 用完餐,李瑶馨吩咐将菜扯下,并另外叫奉儿去跟厨房说,预备几道随时在灶上热着,以便公主和小世子能随时享用延迟的午膳。 想了想,她又叫住奉儿,交代厨房再做一道香酥腐鱼和桂子糕,不过要等小世子吃完饭之后,才能让小世子知道有桂子糕甜点。 奉儿领命,向厨房跑去。 她想了一会儿,决定往花园走去。 到了花园,只见小男孩正闷闷不乐地将整个小身子挂在湖心亭的竹栏上,百般无聊地将竹栏摇呀摇,双眼望着水塘发呆。 至于绯玉公主,则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微微皱眉。 那竹栏是沿着水塘而建,趴在上头已经有些不妥,那孩子还将竹栏摇晃,听着那“吱呀吱呀”的声音,就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贤儿,皇姑姑呢?”她走进亭里。 贤儿抬头看她一眼,随即又回过头去。 “她说……她说要去叫人将午膳端来亭里吃。”他对着水面回答。 “亭子里太凉了,跟皇姑姑在屋里吃好不好?”她温言劝道。 “不要!” 他撇开头,为反对而反对。 “好吧,那至少离开那竹栏吧,很危险。”她叹口气。 栏子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很不牢固。 她在心里盘算着,要葛总管盯着家丁,把不稳的栏杆都整修一遍。 谁知道她不说还好,她一提,他的叛逆心突然升起,故意将竹栏摇得更加厉害。 竹栏“嘎吱嘎吱”的响,让她心头突突跳动。 “贤儿……” 她眉一拧,走了过去,正要出声警告,并将他拉回来。 就在那一瞬间,贤儿身下的那截竹栏应声断裂,小小的身子失去平衡,随着竹栏倒势,向前扑滑,竟是直直滑落水塘! 李瑶馨想也没想,倾身向前,伸手一把扯住贤儿的衣领。 但她力气弱小,加上小男孩的横势又太强,她不但没能拉住小男孩,反倒被小男孩一起拖着跌入水中。 “哇啊——救命、救……咳咳咳……” 贤儿落水后,吓得紧抓住她不断挣扎,还喝了好几口水。 第3章(2) 李瑶馨跌落水中之后,只能紧紧抱着孩子,害怕就要命丧水底。 一开始她十分惊慌,只能盲目地抱着孩子在水中挣扎。 忽然感觉脚底似乎踩到了池底,她努力要自己冷静下来,并尽力抱着孩子慢慢站起来,让孩子离水面高一些。 池水并不太深,只到她腰部上方,只是池底污泥又软又厚,站立起来之后,两脚深陷,难以移动。 加上现在是初春时节,冰雪才消融不久,池水极冷,投入骨髓,孩子渐渐受不住,抖得牙关开始咯咯作响。 “贤儿不要怕,好好地抓住我,池水不太深,没关系的。”她柔声跟小男孩安抚道。 贤儿立即静止下来,偎在她怀里不再挣动,只剩下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和止不住的呛咳。 “我……我……” 小男孩惊疑不定,双眼骨碌骨碌地望着她。 “别怕,母妃会保护你的。” 李瑶馨将他抱得更紧,希望用自己的身子,帮他挡住刺骨的冷风。 贤儿从她怀中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她,眼中露出一丝迷惑,还有一丝脆弱。 李瑶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向岸上努力呼叫。 “有没有人在?来人!来人——” 也许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多奴仆都去吃饭休息了,此时竟然没有一个人经过这座花园。 至于奉儿,她根本不知道奉儿会不会找她找来这里。 就连说要去找人将午膳搬来亭子里的绯玉公主,也依然不见踪影。 寒意越来越强,李瑶馨抱着孩子环顾四周。 水池虽浅,却是向下挖深,水面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她恐怕没有力气抬高贤儿,送他到岸上。 幸亏身后有一块造景用的大石,上半部微微高出水面。这个距离,她就比较有把握了。 原先这大石是为了造景用的,如今却成了他们的救命筏。 她吃力地轮流抽起双脚,艰难地缓缓移到大石旁,半抱半推地将贤儿扶到大石上坐着。 离开了水面,贤儿松了一口气,马上对她伸出手。 “你……你也快上来!” 李瑶馨笑着摇摇头。 “这石头太小了,我一上去,只怕你就要被我挤下水去了。” “可是……” 贤儿还想说话,冷风一灌过来,小小身子马上抖得像筛子一样。 “没关系,等会儿皇姑姑可能就会带人过来救我们了。” 她安慰道,想要挪移身子,替他挡一些风。 谁知才动了一步,她的下月复突然像被一道尖刺贯穿一般,疼得让她脸色发白,忍不住申吟一声,抱着月复部弯下腰。 “你……你怎么了?”贤儿紧张地问道。 “……没事……” 李瑶馨微微喘着气,忽然另一波疼痛又贯穿月复部。 她死命压着月复部,在大冷天里浸在水中,额上竟然不寻常地冒出汗来。 “你……你快上来吧,快上来吧……” 贤儿看出她的不对劲,着急得几乎快要哭出来。 她想开口安慰他,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开口,只能拼命地跟身子深处那股像是在剥离骨血的可怕痛楚对抗着。 不知道为什么,某种令她极度恐慌的直觉袭上心头,她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下意识的,双手用力环在月复部,像是要护住什么一样。 “母……母妃……母妃……你不要倒下去,水里很冷的,你快抓住我,快抓住我——” 她觉得整个身子好像都浸到水里了,又冷,又痛,贤儿惊慌的嘶声喊叫,也变得十分遥远。 奇怪,贤儿不是在她身边吗?怎么会听起来这么远…… 不过…… 那孩子……刚刚是不是喊了她“母妃”? 她很想微笑,很想要再仔细一点听听看那孩子是不是真的叫了她,却是力不从心,无止境的黑暗瞬间将她包围…… 贤儿惊见她整个人软弱无力地靠着大石滑入水里,反射地趴在石上,伸手拉住她的衣裳,拼了命地放声大叫—— “母妃,你不要死、你不要死!来人,快来人!救命啊——” 贤儿小小的身子根本拉不动李瑶馨,眼见就要从石上跌入水之际,一道黑影倏地从岸边窜过来,将他和李瑶馨一手一个同时拉住,挟抱着他们跃回岸边。 一回到岸边,贤儿终于听到有人围了过来,有惊叫、有狂呼,还有匆匆忙忙的奔跑声。 怔愣的贤儿仰起头,看到救他的人,是自己的爹爹,忍了很久的惊怕情绪终于溃堤,双手紧抱爹爹。 “哇——”的一声,贤儿开始放声大哭。 “爹爹……爹爹……救救她,她刚刚好像很痛……”他激动地扯着爹爹哭叫着。 “贤儿,冷静,爹爹已经来了。” 司徒夜明拍拍他的背,要他先待在一旁。 贤儿点头,抹抹泪,乖乖地跪坐在爹爹身边,裹着仆人送来的披风,让爹爹抱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的李瑶馨,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 司徒夜明皱起眉。 李瑶馨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但为什么面容是一片不寻常的死白? “快进宫传御医来,快点!”司徒夜明抬头命令。 “是!” 跋来的葛总管马上派人进宫,一面指挥着不知所措的奴仆门准备热水、炭盆,以及暖被。 此时,得到消息的绯玉公主和奉儿都不约而同地急奔而来。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奉儿急得扑跪在李瑶馨身边,慌得哭出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才一离开,贤儿就落水了?是不是李瑶馨把贤儿推下水里的?” 绯玉公主气愤不已,大声骂道。 围观的人群纷纷发出吸气声,原本慌乱的花园里,一瞬间悄然无声。 “公主你不要胡说!我们娘娘绝不会做这种事!” 奉儿立即张大眼,抬头激动地反驳公主的指控。 “贤儿,你说!是不是李瑶馨推你落水的?”绯玉公主马上向贤儿求证。 忽然变成全场注目的焦点,加上爹爹此时也抬头看他,贤儿微微一缩,一时之间不敢承认是自己调皮惹事。 他咬咬唇,看了爹爹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坦白。 小世子的迟疑,让原本半信半疑的人都纷纷开始交头接耳,投向王妃娘娘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 司徒夜明瞧了贤儿一眼,接着环视周遭所有人,沉声说道:“够了!今天这件事,所有人不准传出去,也不准胡乱猜测,听到了没有?葛总管,这件事交给你,如果有人多嘴生事,全权由你处置。” “是!”葛总管赶忙应道。 绯玉公主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此时李瑶馨动了一下,轻声申吟。 “娘娘……” 奉儿靠了过去,忽然张大眼,接着惊声尖叫—— “王爷!娘娘的裙子都是血啊!” 司徒夜明低头一看,原本浅藕色的襦群,竟然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刺目的鲜红色,正在不断扩大。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的瞳孔倏地一缩,眸中闪过惊色,立即抱起她往屋里走去,头也不回地惊声交代—— “娘娘危急,叫御医快一点来,若有延迟,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是,属下亲自去办!” 梆总管见事态紧急,立即退下。 司徒夜明抱着李瑶馨,心头一阵阵的冰凉。 “馨儿,撑下去,听到了没有?我命令你撑下去!”他低头在李瑶馨耳边低语。 昏迷的李瑶馨似乎听到了威胁、又像是恳求的话语,长睫微微一掀,美眸半睁了开来,迷惘地瞧了他一眼。 “我不容许发生第二次!馨儿,你不可以!听到没有?” 她不解地看着他,来不及问什么第二次,便再次陷入昏迷…… 第4章(1) 谤据奉儿说的,当她被救起后,直到真正清醒,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了。在这五天之中,她的记忆一片朦胧,只隐约记得浑身一阵子火烫得难受,又一阵子寒冬得发抖。 还有月复部持续而不断的可怕痛楚,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的骨血中汩汩抽离。令她心慌得在一片黑暗中忍不住莫名哭泣。 李瑶馨的双眼慢慢睁开,有种奇异的惆怅感,好像身体里有什么部分不见了……异样的不适感让她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想抚模泛着空虚感的小肮。却觉得全身需软无力。竟然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有些慌,想开口唤人,喉咙却像是被填满了沙粒,又疼又干,发不出声音来。 她挫折地闭上眼,微微申吟一声。 一只粗糙大掌,轻柔地覆住她的额头。 她再度缓缓睁眼,吃力地转头。 就见司徒夜明坐在床沿,神情略显憔悴,炯炯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站在他身后的奉儿,手中端着药碗,双眼却是红肿不堪。 “你醒了?”司徒夜明收回手,淡淡问道。 “我……”才讲了一个字,她已经气喘吁吁。 喉头如火烧,难受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勉强挤出的声音,也沙哑得吓人,连她自己都有点愣住。 司徒夜明将她轻轻扶起,将一杯水递到她唇边。 “先喝一点水吧。” 她低头啜饮了一口,干涩难忍的喉头有如得到甘霖滋润,这才觉得自己好渴好渴,迫不及待地连喝了好几口。 喝得太快,她还不小心呛咳了一下。 “别急,喝慢一点。” 司徒夜明赶紧将杯子拿远,等到她缓过气来,对他保证似的点点头,他才将杯子递给他再喝一些。 她就着他的手又喝了几口后,才满足地闭上眼,觉得疼得像火烧的喉头舒缓了一些。 司徒夜明让她躺回床上时,她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正当想睡时,突然想起落水的事情,马上又睁开眼,看向司徒夜明。 “我……” 虽然喝了水,她的嗓音还是没有恢复。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别说话,你受了严重风寒,御医说你需要静养,多休息,至少再五天,才能下床。”司徒夜明柔声安抚她。 “贤……” 她吃力地发出声音,焦急地用眼神询问他。 “不用担心,那小子比你壮,只受了一点小风寒,流了些鼻水,前天就已经可以下床了,现在应该正活蹦乱跳的在四处调皮。”司徒夜明对她露出一抹安心的微笑。她松了一口气,放心地闭上眼。才清醒短短的时间,就已经让她疲累得直想再睡一回。 然而,司徒夜明却轻轻摇醒她。 “等一下,先别睡,喝完药再休息。” 司徒夜明淡淡说道,伸手将她扶起来。 “娘娘……喝个药……” 奉儿端着药靠过来,拿着汤匙一口一口的喂药。 喂了没几口,一直忍着呜咽声的奉儿忽然悲喜中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开始猛掉,咬住的下唇也一直抖着。 “娘娘……呜呜呜……对不起,奉儿好担心娘娘……呜呜……” 奉儿抬起手来赶紧扶泪,眼泪却越抹越多,干脆用手臂捂住脸,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眼见奉儿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司徒夜明叹了口气,将奉儿手中的药接过来,打发奉儿下去。李瑶馨担忧地看着奉儿抽抽泣泣的离开,她从没看过那丫头哭成这样。 “她没事,只是太担心你。喝药吧。” 司徒夜明舀了一匙药水,递到她唇边。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他……竟然亲自喂她吃药? “快点喝了。” 司徒夜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催促。 她微微红了脸,羞怯地张开口,让他一匙一匙,极有耐心地喂她喝药。只不过,药还没喝完,李瑶馨便已体力耗尽,倚在他怀中闭上眼,再度睡着,无论他怎么唤也唤不醒。 司徒夜明凝视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孔,浓黑的长睫毛覆在秀长的凤眼上,形成两道弯月风景,衬得雪颊更加苍白。 他悄悄地拥紧她,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际,感受她身体传来的温热。 闭上眼,然后深沉地叹了口气。 “还好你没事……以后,不会再让你发生这样的事了……”他低声说道,像对自己起誓,也像对她许诺。 察觉到门边的动静,司徒夜明让李瑶馨躺下,为她披好被子,不让她受到风。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 丙然看到一颗小脑袋正在门外探头探脑,偷偷地向屋里张望着。 “贤儿,进来,躲在外面做什么?”他皱眉唤道。 贤儿吓了一跳,咬咬唇后,才犹豫地慢慢踏进屋里。 “你来有什么事吗?”他看着儿子。 “我想来看她……奉儿说……说她醒了。” 贤儿看看他,又看看李瑶馨。 “她是你的母妃。”他纠正孩子的称呼。 贤儿倔强地咬住唇。 看他不肯改称呼,司徒夜明也不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她为什么还在睡?”贤儿担心地指指李瑶馨。 “她病得比你重,所以还需要继续休息。不过,不碍事了。” “喔。” 贤儿轻轻应了一声,点点头,然后视线垂在脚尖上。 “……贤儿,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一会儿,然后用力摇摇头。 司徒夜明静静地看着儿子心虚的表情,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们做人,首重无愧于心,无愧,才是真勇。” “……是,贤儿记住了。” 他点点头,脑袋垂得更低。 他又看了儿子一眼,轻声说道:“没事了,你的风寒也才刚好,快回去休息。” “是……” 贤儿虽然嘴里应道,视线却一直向爹爹身后的床上飘去。 “贤儿。”司徒夜明微带警告地唤他一声。 贤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挪动脚步,向外走去。 司徒夜明叹了口气,又看了她一会儿后,才起身离开。 李瑶馨在梦中轻声嘤咛,眉间微微蹙起…… 第4章(2) “原本该是个入门喜呢……唉……” “大玄王朝”的皇上坐在御书房里,面带惋惜地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司徒夜明一言不发地坐在椅上,表情凝重。 “唉,真可惜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皇上看了看司徒夜明,又摇了摇头。 司徒夜明还会死没理他,接着御书房内一片静默。 没多久,又听到皇上兴致勃勃的嗓音响起。 “没关系,等她调养好身子,还是可以再怀上子嗣的!皇弟,你说是不是?”他期待地等待着皇弟的反应。 这一回,司徒夜明终于转过头瞧他了,但眼底也跟着浮现了一抹明显的指控。 “皇上,我记得当年我曾说过,如果皇上一定要我再娶,请皇上务必要找个身体强健的女子为妻,我不想再有一个女人,为了我生子而丧命。” “嗯,朕也记得。” 皇上眨眨眼,点点头。 “那么……”司徒夜明眼一眯。 “朕很确信宰相的孙女李瑶馨除了实在是养不胖之外,也没大病或隐疾的,很符合你的要求呀!” 皇上两手一摊,笑得很赖皮。 司徒夜明抿着唇,给他一个“你还在装傻”的瞪视。 皇上赶紧敛住笑,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皇弟,在你们成婚前,朕已经将皇室最好的药材送去宰相府,让宰相好好地照顾他孙女了。除非是老宰相私吞了那批药材,想给自己补气延寿,否则的话,那批好药材绝对能将弱鸡补成壮牛的!” 司徒夜明冷哼一声,表明了不接受他的说法。 皇上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着。 “唉,皇弟呀,你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顾虑太多了。不是每个女人都这么弱不禁风,经不起生子这一关的。” 司徒夜明仍是默不做声。 “你看为我生子育女的后宫嫔妃们,哪一个不是蒲身柳姿,婀娜纤细?但是有几人是因为生子丧命的?”皇上继续努力劝说道。 司徒夜明静默了一会,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我已经有子嗣,不会再多求,孳息之事,不要再提了。” “皇弟,皇室血脉怎能如此单薄?”皇上不赞同地皱起眉。 “御医也说了,瑶馨这次落水,导致小产,又并发风寒,重重落下病谤,身子调养好之前绝对不适合再受孕,否则母胎皆有性命危险。所以有关子息之事,请皇上不要再提了。” 司徒夜明严肃地说道,语气有些强硬。 “……好吧,朕不提就是。” 他知道皇弟的个性顽固,说一是一,难以改变,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不过,他心里倒是好好地把那个为李瑶馨诊治的御医骂了一回。什么不能再受孕?什么母胎皆有危险? 那个御医不会把话说得委婉一点吗? 原本他看老宰相子孙众多,颇有多产之貌,还指望李瑶馨也能为皇弟多生一些子息呢…… “听绯玉说,贤儿也落水了?” 皇上突然想到别的事,赶紧问道。 “嗯。”司徒夜明点点头。 “贤儿无大碍吧?” “没事。” “朕又听绯玉说,贤儿落水,是宰相的孙女将他推入池里,结果连自己也摔落水中的?”皇上又继续问道。 “并非如此,事情完全与绯玉说的相反,其实是贤儿调皮,瑶馨为了救他,才会一起落入水里。” 皇上楞了一下,眉头也跟着微微一拧。 “喔?真是如此?那绯玉真是太不该了,怎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跟朕胡乱告状?还好朕先问了你,不然朕糊里糊涂错怪皇弟媳,下错旨办错人,那就糟了。毕竟伤害皇室子息,可是一条重罪呀!” “绯玉年轻气盛,似乎对瑶馨一直很有敌意。” 司徒夜明摇摇头,也不甚明白妹妹的心态为何。 “真是的!朕等一会要好好说一说绯玉,否则总有一天,她要为自己不负责责任的言语付出代价的。” 皇上拍了一下桌子,骂着绯玉。 在皇上暗自生气的时候,司徒夜明站了起来,想要告退回王爷府去。 皇上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皇弟!皇弟媳近日既然身体不好,你就暂时呆在王爷府里,不必天天来了。朕想到皇弟此时仍在新婚,一直拉着皇弟在宫里议事讨论,冷落了新婚娇妻,真是朕的错。” 由于治理西境的大小辟员已经挑选派任,相关政令也已宣达得差不多,接下来的事,急也急不得,只能一步一步收服西境民心,并慢慢平定仍然在西境之外四处逃窜,顽悍不屈的“西戎”余党。 司徒夜明想了想,点点头,接受了皇上的好意,打算回去好好地陪一陪妻儿。 皇上又想到了什么,再度叫住他。 “喔,对了,皇弟,你家那座水塘呢?” 司徒夜明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掩平了。” 皇上听了,面上露出喜色。 “喔,掩平了是吗?”皇上若有所思地笑道。 他家的水池掩平了,管皇上什么事? 司徒夜明的内心充满了疑问,不觉皱起眉来。 “没事,没事!皇弟快回去吧!”皇上笑嘻嘻地对他挥挥手。 “臣弟告退。” 司徒夜明行过礼后,又看了皇上一眼,才退出御书房。 等司徒夜明走后,皇上呵呵笑着。 “看样子,皇弟对他的媳妇很重要嘛!既然夫妻有感情,朕就不必太担心了。” 想到这里,司徒建明心头烦恼一扫,高高兴兴地拿起奏折开始批阅。 第5章(1) “娘娘,喝汤了……” 奉儿端了药来,站在李瑶馨的床边。 经过将近半个月的调养,李瑶馨的气色虽然仍有些苍白,偶尔感到疲累虚弱,但下床走动已经没有太大问题。 只不过在御医的交代下,她还是不能下床太久,要求她能躺就躺,而且还必须天天又吃补、又喝药。 这些医嘱对单纯的风寒而言,实在有些不太寻常。 “又要喝了?我的风寒不是已经差不多全好了吗?怎么还要继续喝呢?” 李瑶馨坐在床沿,对着汤药微微皱眉。 这一段时间,看着王爷、奉儿和其他人小心翼翼对待她的模样,她的心理老是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 “王爷说这是御医交代,要娘娘补身子的。” 奉儿的眼神飘移了一下,还偷偷咬了咬唇。 她看着奉儿心虚的表情,若有所思,越来越觉得某些事情不太对劲。 “奉儿,你老实说,我的身子……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双眼仔细观察奉儿的脸。 奉儿惊跳了一下,脸上瞬间闪过一抹不知所措的表情,李瑶馨的心里地倏地跟着重重一跳。 她只是随口臆测,没想到奉儿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难道…… “奉儿,告知我,御医是怎么说的?” 她脸色一变,抓住奉儿的手,皱眉追问道。 “御医……御医说……” 被抓住的奉儿不敢动,迟疑地吞了一下口水,欲言又止。 “奉儿!” 李瑶馨急了,脸色一沉,不悦地看着奉儿。 “御医说娘娘只需要好好调养,多吃一些补药,身子很快就会好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啦!” 奉儿的眼儿骨碌骨碌地转,忽然像连珠炮一样,飞快地说完一串话,像是怕她会听得太清楚似的。 说完,还哈哈哈地挤出几声干笑。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李瑶馨抓住她最后一句话的语病,锲而不舍地再次逼问奉儿。 “就……就是……就是……” 奉儿僵着脸,看看她,又看看自己被她抓握的手腕,露出万分为难的表情。 “奉儿,请你跟我说清楚,不要瞒我,我到底怎么了?” 李瑶馨语气一软,竟有些恳求的意味。 奉儿一听,眼泪开始扑簌簌地掉落,双膝一跪,伏倒在李瑶馨面前。 “娘娘……您别折煞奉儿。奉儿真的不想看娘娘伤心,娘娘还不要知道的好,求娘娘不要再问了……” “奉儿……” 瞧奉儿哭得伤心,李瑶馨一时之间竟也有些跟着不知所措,只能愣在原地。 “奉儿,我在这王爷府,只有你与我最亲。如果连你都帮着所有人瞒我事情,以后我就没有能信任的人了。” 奉儿咬着唇,犹豫好久,最后,她才伏低身子。 “娘娘,不是奉儿要瞒娘娘,奉儿真的是怕娘娘伤心,会受不住啦……呜呜……” “别再哭了,我没有那么娇弱。我落水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来想去,觉得她在池水中晕过去后,一定有事发生。 “娘娘和小世子那天落水,被王爷亲自救起,绯玉公主竟然当众诬指是娘娘将小世子推下水去。我气得大声帮娘娘说话,娘娘心肠从小就软,以前在宰相府里,就连下人的孩子,都让娘娘疼得不得了,怎么可能会去害小世子?可是……大家都不信我,也不信娘娘……” 奉儿气愤的边说边抹泪。 李瑶馨微微沉吟,问了一句。“王爷当时说了什么?” “王爷什么都没说,只交代这桩意外不准传出去。” 李瑶馨有些发怔。 王爷没问她,是表示信她,还是信绯玉公主? “后来呢?” “后来……后来……娘娘开始流血……”奉儿开始支支吾吾了起来。 “流血?”李瑶馨疑惑了下。 当时落水时,她身上应该没有外伤呀,哪来的血? “那是娘娘……娘娘小产了……御医说,娘娘身孕快两个月了……这汤药……是给娘娘小产坐月子的补汤……”奉儿越讲越小声。 一听到“小产”二字,李瑶馨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一切都变得分明,一切又变得模糊空白…… 她抬起手,轻轻抚住小肮。 原来,那时在昏昏沉沉之中的异样感,竟是月复中的胎儿正在离开她…… 她的心头涌起浓浓的空虚感。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瞒我呢?” 她一脸茫然,虚弱地低声问道,觉得这个消息将她整个人炸得都空了,连哭的力气都消失了…… “对不起,娘娘……王爷说怕你伤心,要我们都不要说的……我原先也是想说,娘娘不要知道也许真的比较好……” 看着奉儿伏在地上哭泣,看了良久,李瑶馨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奉儿,把汤递给我。再不喝,药都要凉了……” 她轻声说道,向奉儿伸出手来。 奉儿擦擦眼泪,红着双眼慢慢起身,小心将汤药重新端给她。 接过了碗,自己一口一口地将汤药喝下去,只觉得汤药异常的苦涩,几乎难以下咽。 快喝完时,司徒夜明走了进来。 “药喝完了?” 他问道,在床沿坐下来。 她看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 “这些汤药……我还得喝多久?”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药碗。 “喝到御医说不用喝为止。”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没有一丝迟疑。 “如果我不喝的话呢?”她抬起头来看他。 “你身子虚弱,刚刚才度过一场大病,最好听御医的话,努力将身子养好,否则落了病谤,就难治了。” 司徒夜明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 李瑶馨低下头,微微蹙起眉,对着药碗发起呆来。 司徒夜明察觉她的异样,抬眼用眼神咨询身旁的奉儿,没想到却看到奉儿刚刚哭过的红眼睛。 奉儿一和他对上眼,马上心虚地别开眼,不敢看他。 司徒夜明思考了一会儿后,微微展开笑颜,轻声安抚李瑶馨。 “馨儿,若是你真的抗拒喝药的话,我帮你询问御医还要喝多久。如果可以不喝,我马上要人停止熬药。” 李瑶馨回过神来,对他摇了摇头,勉强挤出笑意。 “喔,没关系的。如果御医和爷真的觉得这汤药是我需要的话,那我还是乖乖喝了吧。” 司徒夜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爷,馨儿累了,想休息了。” 李瑶馨垂下眼,低声说道,整个人流露出万分疲累的模样。 “……好,你休息吧。我会再来看你。”司徒夜明点点头。 “嗯。” 她点头,不再说话,让奉儿伺候她躺下。 躺下之后,她翻了一个侧身,面向床内。 司徒夜明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暗自叹了一口气,才轻声退出房外。 “娘娘……”奉儿不放心地低唤一声。 “奉儿,你也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维持着背对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是。” 奉儿捏着双手,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该怎么办,只好退下,紧紧守在房门不远处,不敢远离。 等到屋内只剩自己一个人后,李瑶馨像是觉得异常寒冷似地,缓缓卷起身子。 拉过被子,掩住脸,想着意外来到,竟又意外离开的无缘孩儿,她忍不住埋在被子里,无声痛哭…… 第5章(2) 接下来的日子,李瑶馨努力地喝完每一碗汤药,希望能将自己的身子尽快调养好。 有一回,她趁御医诊脉时,面露羞意地询问何时才能再度受孕。 御医表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回答他,若想再受孕,需问过王爷。 自从她生病之后,王爷便一直在书房宿眠。 于是她红着脸,大着胆子,在当天晚上邀王爷与她同房共枕。 王爷没有说什么话,但是当晚便搬回房与她同枕,甚至热情地抱了她…… 这样看来,王爷应该也是同意让她再怀孕的吧? 她欣喜不已,想要再次怀孕,再次迎接那个无缘的孩子。 她在内心起誓,若再一次怀孕,她会好好地保护孩子、保护自己,不会再粗心大意,误伤了孩子。 在御医的细心调养下,她的身子终于渐渐好转,气色也逐渐的红润起来,不再像前些日子一般苍白虚弱,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似的。 只是,又过了好几个月,她还是天天在喝着那些充满浓浓药味的所谓“补汤”。 “奇怪,一般小产坐月子,需要这么久吗?就算是产妇,也没有喝这么久的药汤的道理呀!” 而且,她努力了这么久,王爷也经常抱她,但为什么就是一直迟迟没有怀孕的迹象? 李瑶馨疑惑地看着药碗,不得其解。 奉儿抓抓头,也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这个……奉儿也不明白,奉儿还没嫁人生过孩子呐!” 李瑶馨想了想,放下碗,要奉儿陪他去厨房一下,她要亲自去询问这个汤药的药材内容。 她倒不至于怀疑御医或是王爷想毒害她,只是单纯的像了解一下,她现在在喝的汤药,到底是什么功用的。 还没走到灶房门口,就听见里面几个厨娘在大声聊天—— “……我就说这个新王妃,一定待不过半年!” 一个嗓门超大的厨娘,正在大声打赌。 “上回你也才说她待不过三个月,现在都过了,你才又改口说半年,真是马后炮!” “我说的是真的!偷偷跟你们说,可别传出去喔!御医那个药童亲口跟我说,这些给王妃喝的药,全是避孕用的!” 厨娘的声音好大,一点儿也不像是偷偷说。 “避孕用的!?怎么可能?”几个厨娘同事一惊。 “是真的!药童还说,是王爷要求御医开出的方子。” 嗓门最大的那个厨娘,还刻意的“小声”讲话,不过声音还是传到了门外去。 “咦?这可奇了,王爷干么给王妃喝避孕啊?”有人不太相信。 “说不定,是王爷太爱亡妻,不想让新王妃怀有子嗣,免得新王妃到时只疼她自己的孩子,冷落了小世子。”另一个厨娘开始发挥推理能力。 “唔……有这个可能。上回王妃就想推小世子落水,没想到害了自己小产。王爷一定不会原谅王妃的。” 灶房里厨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让李瑶馨脸色发白。 “可恶!我去撕了她们的嘴——” 奉儿挺得火冒三丈,气的撩起袖子要冲进去理论。 “算了,别跟她们计较。” 李瑶馨拉住她,不让他进去。 “可是……不能就任她们胡说八道呀!”奉儿气急败坏地低喊。 “奉儿,不要冲动。”她还是拉着奉儿。 正在拉扯间,一个稚声稚气的男孩嗓音突然十分暴躁地切了进去—— “你们在乱嚼什么舌根?是谁说王妃把我推落水的?王爷明明说不准再讨论此事,你们竟然犯戒!小心我告诉王爷去,让你们吃些惩罚、受些教训,才知道不可以乱说!” 李瑶馨一愣。 那不是贤儿吗? 他……跳出来为她说话? “啊,小世子,您怎么来了?”众人似乎有些惊讶。 “我要你们跟王妃道歉!” “小世子,王妃推你下水,你怎么还帮王妃说话?” “她没推我下水啦!要我说几次?”小男孩用力跺脚。 “喔,是是是,不是王妃推小世子落水的。小世子心肠真好,不记仇,真跟我们已故王妃的性子一样,仁慈心软啊!绯玉公主都指证历历了,小世子还不肯相信王妃会害你……” 大嗓门厨娘呜呜了两声,状似感动地抹了抹眼角。 听着气急败坏的小男孩不停地教训着那群厨娘,原先心情陷入阴霾的李瑶馨,突然有种想笑又想哭的冲动…… “娘娘……厨娘们说的话,无凭无据的,不要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看到李瑶馨的眼眶红了,奉儿赶紧安慰道。 李瑶馨努力对她笑了一笑,站在原地怔忡了一会儿,随即转身离开,默默地回房去。 奉儿担心地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她们一前一后,慢慢地踏进居住的院落时,一个黑影突然窜了过来,将后面的奉儿点了昏穴! 听到声响的李瑶馨回头一看,发现一个黑衣人就站在她身后,而奉儿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惊得就要发出尖叫。 黑衣人倏地奔上前,一手紧紧环住她腰间,一首快速地捂住她的唇,并低下头来,在她耳边低语—— “瑶馨,是我。” 她一愣,飞快地转身看向黑衣人。 只见黑衣人缓缓拉下脸上的面罩—— “萧……萧大哥?!” 李瑶馨双眼睁大,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第6章(1) 李瑶馨没想到竟然会见到萧墨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她慌张地左顾右盼,赶紧将他拉至僻静的角落。 “萧大哥,你怎么潜入王爷府来了?擅自闯进王府,这是死罪啊!” 她拼命压低声音,忍着不惊叫,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惊得心眼直跳。 萧墨泽深深地看着她,眼里有着浓浓的思念。 “我在外面听到传闻,那个该死的司徒夜明居然冷落了你,因为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你。没想到,还听到更可恶的,那司徒夜明竟然让你喝药,不让你怀胎!” 说到后来,他甚至开始咬牙。 李瑶馨闻言,脸色一白。 “你……你刚刚就已经在……”她惊疑不定地问道。 “对,我进府好一会儿了,本来想等机会找你,所以跟着你走出房门,到灶房去。要不是跟着你到了灶房,我还不知道该死的司徒夜明竟然如此可恶,这样对待你!” 他气愤不已地握起拳头。 “萧大哥,你别冲动,下人们的闲语有时无凭无据,信口嚼舌,千万别当真。”她摇摇头说道。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该死的司徒夜明就更该骂!小小王府便管理不力,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本领?什么定西有功的宁西王爷?哼,我看是空有虚名,如此而已!” 听他左一句“该死的司徒夜明”,右一句“该死的司徒夜明”,原本心事重重地李瑶馨,忽然有些想笑,心里同时充满了感动。 “萧大哥,我很高兴你这样维护我,有你这样的大哥,真是瑶馨的福气。” 没想到萧墨泽脸色一变。 “我不是你的大哥,也从来不想当你的兄长!” 他低哑着嗓子,怒声说道。 “萧大哥……你……”她被他严厉的语气吓着。 “你跟我走吧,这王爷府不值得留恋。放下一切,我带你远走高飞。不论遇到任何阻碍,我一定用我的性命护你,至死方休!” 她闻言,轻叹一声。 “萧大哥,我曾经说过,你我今生无缘分,不要再强求了。”她对他无奈地摇摇头。 “瑶馨,听我的劝,跟我走。你在这里,只是徒受委屈。” 他不肯放弃,甚至开始拉着她的手要往外走。 她站在原地不肯移动,努力地抵抗他的拉扯。 “萧大哥,瑶馨从以前就不是胸怀大志的人,但我会很努力地想法子找到我安身立命的方向,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在宰相府中是如此,在宁西王爷府也是如此,瑶馨并不觉得委屈。”她对他苦苦劝道。 “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走?自从两年前你被皇上指婚给司徒夜明后,我的心就一直痛到现在,每天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司徒夜明,以泄我夺妻之恨!”萧墨泽眼中浮现一抹痛楚。 她的心一酸,还是含泪摇头。 “我若跟你走,你的前途将化为乌有,更别说尚书府和宰相府会受到多大的牵连,我们不能这样自私。”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宁可负尽天下人,也不愿眼睁睁地看你受人糟蹋!从小我就认定了,你是我的妻,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实在断不了!”他冲动地说道。 “萧大哥,我真的很好。放手吧,赶快离开。瑶馨已经是宁西王妃,今后,瑶馨只会当萧大哥是兄长,不会再有其他的想法。”她还是不停地摇头。 萧墨泽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有不甘、有愤怒。 “你这么留恋宁西王妃的位置吗?就这么甘愿当人继室,受尽冷落也无所谓?众人都说王爷心里只有亡妻,当年征西上战场也是一心求死。那男人已经把心给了一个死人,你要如何争得过?” “我……”她哑口。 他如此精准地撕开她内心最深层的不安,让她心痛的无法言语。 “你就算一死,司徒夜明也不见得会为你掉泪,说不定他转身就忘了你,然后再娶一个女人当他对的继室王妃!” 他非常受伤,继续口不择言,伤害她的话就这样一句又一句的月兑口而出。 她果然脸色越来越死白,整个人甚至微微颤抖着。 最后,她默默地低下头,流泪不语,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看到她这么受伤,他后悔了。 好一阵子,他也只能转过头去不看她,迳自沉重地呼吸,调整自己太过激动的心情。 “……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与司徒夜明决斗,若是我死,你会如何?” “萧大哥,你别犯傻吓我!”她紧张地拉住他。 “回答我!” 他挥开她的手,坚持等待她的回答。 “瑶馨会痛不欲生。” “如果,死的是司徒夜明呢?” “我……” 她一愣,定在原地。 如果是司徒夜明…… 她忽然感到胸口一窒,竟然不敢再想下去。这才发现,司徒夜明不知何时,竟在她的心里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两年前,与萧墨泽分手时,她哭了好几天。 她从没想过,只是想象失去司徒夜明,她就觉得心碎难忍…… 不管司徒夜明是否会爱上她,她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放了全部的心在他身上,情感无法收回了。 当她嫁给司徒夜明,让他牵住她的手时,也许就已经注定了,她的心将永远认定了他。 或许是认命,或许是日久生情,总之,此刻她发现了自己的心意。 她的脸上先是闪过惊愕,然后了悟,最后是沈静与淡定的微笑。 她仿佛是一只迷失的船儿,忽地发现了远方明灯,所有的旁徨不安,全都消失了。 萧墨泽见到她的表情,眼睛一眯。 “会如何?一样痛不欲生?” 他追问道,双眼紧紧地盯着她,语气有丝奇异,像是期盼她点头似的。 “我……” 她张口语言,却又说不出任何话来。 说是,那是在欺骗他,也是欺骗自己;但说不是,又会伤了他。此时,她竟不知如何回答他。 “没有我,你会痛不欲生,但你还是会继续过日子。如果没有了司徒夜明……你是不是说……无法独活?” 他将她没说出口的话,咬着牙替她说出来。 她无言以对,默认了他的答案。 “为什么?你我多年的情分,为什么比不过你与司徒夜明这短短的几个月?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将心给了另一个男人?” 他摇着她的肩,几乎不能接受她的沉默。 “对不起,萧大哥……” 她低下头来,不忍直视他受伤的目光。 看到她闪躲他的逼视,萧墨泽的脸上露出被背叛与失望重重打击的神情,心头开始凉了起来…… 当他们两人正在各自挣扎神伤时,全然不知,司徒夜明正站在另一边的暗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司徒夜明原本待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忽然察觉似乎有人潜入。 能够完全没有惊动到王府里身手顶尖的大内侍卫们,显见来人的武功极好,不容小觑。 就算侍卫们即时发现了那人,恐怕也奈何不了。 司徒夜明心下一凛,不动声色地悄悄追了过来,却没想到会看见自己的妻子,正与大胆潜入的黑衣男子交谈。 两人相望的神情有些许亲密,似是熟识许久。 他微微一愣,没料到会撞见这样的景况。 为了要了解事况,他拧着眉,屏住气息,不让他们察觉他的存在,悄悄地在暗处静静观望。 听了一会儿,听到他们提到尚书府,猜到了那男子应是萧尚书之子,李瑶馨的青梅竹马。 罢开始,他的心里有一丝疙瘩,觉得不甚舒服。 后来,他又对自己一嘲。 他早已听说过,他们两人原是青梅竹马,要不是皇上给他乱配姻缘,下诏指婚,打散了有情人,说不定,他们两人早就已经结为夫妻,恩爱相伴了。 看着李瑶馨一脸痛苦,他不由得心口一紧。 自从她嫁给了他之后,似乎越来越少看见她笑了。 接着听到萧墨泽对他的指控,他也有种百口莫辩的感受。 他悬念亡妻,是出于一份愧疚,只是他从没解释,也从没想过,这会伤了李瑶馨的心。 这对她,的确是很不公平的事。 况且,他已打算不让她再为他生育子嗣,若再留她,只是将她未来的日子葬送在这深深地王爷府里。 不如……就让她出府吧…… 想到此,司徒夜明微微一叹,突然生出放手成全他们的念头。 如果萧墨泽想要带走李瑶馨,也最好能趁此时赶紧行动。 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后,转身打算要离开,假装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当他脑中开始快速思索着要如何帮助他们时,耳里却听到萧墨泽对李瑶馨的问话,教他的脚步一顿。 如果他死……她会如何? 他忍不住好奇心,又回过头来,静待李瑶馨的回答,浑然不觉自己正屏住了气息。 当她默认了萧墨泽的猜测时,他满心的震撼,却也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一叹,馨儿这个女孩儿真是傻,傻得令人心怜…… 他待她如此,她却仍以真心相待,倾心相向,丝毫没有埋怨,没想过要他的回报,就连一点点妻子对丈夫的任性要求也都没有。 亏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竟不能与这拜过天地列祖,交杯缔缘的妻子,诚心以对吗? 一股异样的感情从身体深处细细密密地浮游出来,化成丝丝缕缕,缠住了他整个胸口。 他忽然想要好好地守护住这个女子—— 他的妻。 第6章(2) 他的心思与转念,似乎被李瑶馨感应到,她忽然抬起头来,直直地向他站立的暗处望过来。 四目相对,李瑶馨惊得呆了,僵立在当场。 司徒夜明暗骂自己粗心,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忘了掩身,在这个尴尬的时刻,让她察觉了他。 他想了想,正要不出来,与他们坦然面对时,竟然杀出了一名程咬金! 绯玉公主忽然奔进园子里,看到李瑶馨和萧墨泽相拥的动作,立即大声嚷嚷地喊道—— “好大胆!是谁潜进王爷府?” “公主,你不要误会,他是……他是……” 李瑶馨看着公主,又看着站在暗处的司徒夜明,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令人说不清的局面。 最后,她忍不住以求救的眼神投向司徒夜明。 “哼!李瑶馨,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躲在这里,与人悖德私会,我要告诉我皇兄去!还有皇上,上次他还骂我错怪你,我看这次你要怎么解释?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绯玉冲动地开始大叫,企图引人过来。 萧墨泽突然飞身过去,制住司徒绯玉。 “住口!你要再喊叫,别怪我下手!” 司徒绯玉用力挣扎,呜呜呜的还想拼命喊叫。 萧墨泽反手一扣,让她疼的闷哼一声。 “萧大哥,别伤害公主!” 李瑶馨着急地想要阻止,不料被萧墨泽一个转身,用力的撞开。 眼见李瑶馨即将摔倒,司徒夜明立即从暗处现身,飞快地将李瑶馨扶住,揽进怀里。 “住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萧墨泽。 萧墨泽满脸惊愕地瞪视着他,没料到司徒夜明竟然就在附近。 “王爷……” 李瑶馨惊惧不已地抬头看他,此时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惊变给吓得六神无主了。 绯玉公主趁着萧墨泽分心时,用力拉下他的手掌,奋力向司徒夜明喊道:“皇兄,他们背着你私会!” 萧墨泽回过神来,见到司徒夜明亲密地搂着李瑶馨,仿佛在向他宣示他的拥有权,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心头,愤怒的双眼泛红。 “哼,躲在暗处偷听,真是皇室典范啊!”他嘲讽地说道。 “萧尚书之子未从正门通报,擅自闯进王爷府,惊扰皇族内眷,这个罪名可不轻啊!” 司徒夜明也不脑,只是淡淡地报上他的犯行。 “还有侮辱皇室尊严,更是罪加一等!皇兄,一定要请皇上哥哥严惩这个胆大妄为的恶人!”绯玉公主不怕死地煽风点火。 “王爷……他是……” 李瑶馨急了,深怕萧墨泽真的会被拿下治罪。 司徒夜明给了她一个充满压迫性的眼神,要她住口。 她第一次感受到司徒夜明天生令人生畏的皇族威严,一时之间也不敢违抗,只能咬着唇,焦急地看着萧墨泽。 “放了绯玉公主,你可以安然月兑身。” 司徒夜明平静地说道。 “司徒夜明,你夺我妻,我拿你妹妹来抵,你道是如何?” 萧墨泽冷冷一笑,问道。 李瑶馨和司徒绯玉同时倒抽一口气。 司徒夜明依然冷冷淡淡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思绪。 “侍卫很快就会巡来此处了,到时就算我想放了你,也没有办法。擅入王府,是明律重罪。” “无所谓,有一个公主抵命垫背,也不吃亏。” 萧墨泽耸耸肩,一脸豁出去的不在乎神情。 “你!你这大胆狂徒,好的的胆子,竟敢威胁本公主!你——唔!” 绯玉公主又开始大声嚷嚷,完全没顾虑自己的小颈子还拧在对方手里,不停地挑衅叫嚣。 司徒夜明的眉头微微皱起,为妹妹的愚蠢举动感到担心。 丙然,连萧墨泽都嫌她吵,终于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反手一劈,将聒噪的公主击昏,省了心。 “……你想怎样?” “你若要大费周章的抓我,传出公主被俘的消息也没关系。如果在乎公主名声,那么,三天后,京城向西的仙人垒上见,你亲自赴约,我们一较高下。若我赢了,瑶馨必须归还我。”萧墨泽冷冷笑道。 眼见已无退路,萧墨泽干脆不顾一切,开口向司徒夜明挑战。 “若我赢呢?” “除了公主,我的人头一并奉上。” 两个男人静默对峙良久。 “王爷……萧大哥……” 李瑶馨急得猛摇头,觉得事情已经完全月兑离控制,无法收拾了。 萧墨泽痛楚的瞥了她一眼,随即挟着昏迷的公主,飞身一跃,闪到屋顶去,瞬间消失不见。 “好身手。这个人……是个人才呀!” 司徒夜明眯着眼,没有追上去,反而站在原地,淡淡地称赞道。 “王爷……萧大哥他性子从小冲动,但为人正直,此时是因为急怒攻心,一时犯了傻。我相信他绝不会伤了公主,请王爷开恩……” 李瑶馨跪了下来,向他祈求道。 王爷莫测高深地瞧了她一眼后,走到旁边去,帮躺在地上的奉儿解开穴道。 “呃……王爷?我怎么了?怎么躺在地上?” 奉儿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着他,然后又四处张望。 转头一看,看到李瑶馨软倒在地上跪坐着,马上四肢并用地爬到她身边。 “娘娘?!你怎么跪着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在李瑶馨身上紧张地东模西模。 “扶娘娘回房休息。”司徒夜明淡淡地命令道。 “是!” 奉儿赶紧起身,扶起李瑶馨。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李瑶馨起来之后,眼眶泛泪,担忧万分地看着他。 司徒夜明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不发一语,转身离去。 李瑶馨望着他的背影,落下泪来…… 第7章(1) 接下来,李瑶馨完全不知道后续消息,司徒夜明也很坚决的不对她吐露任何一丝消息。 她心里万分焦急,担心萧墨泽做出傻事,又担心他会伤害王爷和公主。 鲍主失踪,是多么重大的一件事,怎么压得下来? 她也不敢问别人,连奉儿都不敢对她讲,更别说要她去探听尚书府是否有任何动静,是否出了什么大事,只能暗自忧伤心焦。 才短短三天,她整个人吃不下,睡不着,竟然急剧消瘦了一大圈,几乎又要病倒了。 约定日的前一夜,司徒夜明来到她房里。 看着她形销骨立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希望回来的人,是他,还是我?” 李瑶馨一愣,然后抱住他,泪流满面,不停地摇头。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太难了。 司徒夜明叹息一声,怜惜地低下头,吻掉她的泪,封住她的唇。 “对不住,我不该逼你面对这么残忍的抉择。” 她闭着眼,很用力、很用力地拥紧他,想从他的身体里汲取安慰。 “馨儿,这事很难处理,十分棘手,但你什么都别问,只要相信我就好,我定会尽力处理。别再折磨自己了,我于心不忍。” 司徒夜明温柔地抬起手,轻轻抚着她的脸。 他的手指粗糙,刮红了她细致的肌肤。 但她不在乎这样的细微疼痛,只是将脸埋进他怀里,点点头。 “我相信你……”她全心信赖地说道。 他心神一动,低头轻吻她,她闭上眼,仰首回应…… 这一夜,两人之间,很有默契的不说什么,却又仿佛有什么已经被打破,和从前再也不一样。 此时此刻,她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她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 而他,也是完完全全的属于她的。 终于,有一种真正成为夫妻的感受…… 第二天一早,司徒夜明竟然决定让人将她送至京城郊外的偏远别庄去。 他的理由是要她过去静养。 李瑶馨初时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在他的目送下,安安静静地上了马车,启程到别庄去。 事后,奉儿告诉她,她被送到别庄去的事,又变成京城里茶余饭后的话题。她还是置之一笑,不理会。 似乎大家都认为,王爷是真的冷落她,才将她打发得远远的。 李瑶馨心想,萧墨泽是不是也一样听到了传闻?希望不会见到他又不顾一切,冒冒失失地闯了过来…… 在这期间,她一直担心奉儿有一天会慌慌张张地冲来告诉她,说萧尚书府出事了,又害怕奉儿跑来说王爷出事受伤之类的。 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居然没有什么大消息。 连绯玉公主被萧墨泽掳走的事,奉儿好像也是一点儿都不知情。 这表示,王爷真的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那仙人垒之约,王爷又是如何解决的? 许多疑问盘踞在她的脑海,却没人能回答,让她每天都没有什么胃口,甚至偶尔一看到膳食,就有些反胃,常常吃没几口,就要人撤下。 别庄的奴仆们,似乎也听到了传闻。对待新到的王妃,态度竟然有些轻慢,在服侍起居上,显得不是那么积极。 奉儿几次跳脚,气得要去跟王爷府的葛总管告状,却都被李瑶馨压了下来。 “娘娘,你怎么能忍得下来?” “没关系,日久自然见人心。宰相府里势利的人可多了,怎么比得上这些别庄的奴仆?总会有几个憨厚忠心的人可以帮忙。”李瑶馨淡淡地回道。 “……说得也是。” 想了想,奉儿耸耸肩,顶多自己多跑几个腿而已,也就不在意了。 幸亏又过了没多久,奴仆阳奉阴违的行为收敛了许多。 这,全都要感谢小世子的到来。 当小世子一脸别扭、浑身不自在地站在别庄门口,身后还跟着婉嬷嬷和春喜、秋月时,李瑶馨实在很讶异。 “娘娘。” 婉嬷嬷他们同时向她恭敬行礼,她也一脸和善地免了他们的礼。 “贤儿?你怎么来了?” 李瑶馨高兴地露出笑颜,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 看到她对他笑,小世子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仔细一看,小世子的脸上竟然有隐隐的暗红色。 “这里是王爷的别庄,我身为王爷的世子,难道不能来吗?”小男孩用他一贯的傲慢语气回道。 “可以呀!只是这里没什么玩儿的,怕贤儿来到这儿会无聊。” 李瑶馨不以为意,依然语气温和地说道。 “我……我来这里,是为了用功念书,不是来玩的!”他努力皱起和司徒夜明十分相似的眉头。 “这样呀,那太好了。”她对他温柔一笑。 “娘娘,您不在王爷府的这段时间,小世子又不乖乖吃饭了,闹的王爷很头疼,干脆也把小世子给送来,说要让小世子跟在您身边,看看娘娘能不能再教他好好的吃饭。” 婉嬷嬷面无表情地说道,丝毫不给他面子,很不客气地揭了他的底。 春喜和秋月闻言,偷偷掩着嘴笑。 “婉嬷嬷!” 小世子恼羞成怒,生气地跺脚。 “没关系,来用功也好,来吃饭也好,母妃都很高兴的。”她还是对他笑得好温柔。 小世子怔怔地看着她美丽婉约的笑颜,然后转过头去,脸上又红了。 “进来吧,外面风大呢!” 李瑶馨伸出手,要牵小男孩。 只见小男孩皱眉,瞪着她的手,背脊挺得直直的,两手紧紧地交握在身后。 她忽然觉得,小男孩的身姿动作有些眼熟。 “我不需要牵!小孩才要牵手呢!” 贤儿一脸不屑地说道,看也不看她,径自越过她,向屋内走去。 李瑶馨看了看孩子的背影,恍然大悟。 小世子摆出来的姿势,根本就是司徒夜明的招牌动作。 看来,这小男孩,正在模仿他最崇拜的爹爹呢! 李瑶馨觉得好笑,对他的拒绝也不以为意,跟在他身后进屋去。 别庄的奴仆们霎时面面相觑。 他们是不是看走眼了? 娘娘她……真的有被冷落吗? 想要贿赂小孩,最好用的两大法宝,就是吃和玩。 在别庄的日子,比在王爷府里清闲,李瑶馨也开始回想,在宰相府里,她和府里年纪小的孩子们玩的游戏。 于是她亲手做了一些小玩意儿,趁小世子念完书的空挡时间,召来贤儿和别庄里的孩子们,拿小玩意儿出来教他们玩。 然后,她也时常到炤房去,亲自做一些孩子非常爱吃的小点心,去甜小世子的嘴巴。 当然,别庄下人们的孩子,也都分到了甜点,每个都欢天喜地的,爱死了王妃娘娘。 那些孩子们的爹娘,看见娘娘对他们孩子的照顾,渐渐地打从心里喜欢这个没架子的新王妃,于是不少人开始会主动地服侍娘娘。 贤儿虽然常常一副老成的模样,其实仍然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和大多数的小男孩一样,精力充沛,活泼爱玩。 在别庄里,不似在王爷府里,规矩多如牛毛,加上司徒夜明不在,小男孩也渐渐玩开了。 他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做完功课后,下午午睡后的点心时间和游戏时间。 为了能吃到点心,贤儿必须乖乖地吃光三餐,不挑食。 为了能玩游戏,也必须把每日功课都念完、背完、写完。 作息规律,吃好睡好,天天晒太阳、玩游戏,小男孩居然开始变壮,也晒黑,整个小身子还忽然挑高了一些,带来的衣服有几件开始不合身,让春喜和秋月哇哇叫着,说来不及给小世子缝新衣。 小男孩脸上总是老气横秋的表情,渐渐不见了,反而越来越常露出符合他这年纪该有的天真气息。 婉嬷嬷陪着李瑶馨在亭子里,看着小世子在大树下和一群孩子玩“鬼抓人”,玩得尖声连连,又跑又跳。 “小世子从出生到现在……很难得看到他像现在这么的快乐呐……”婉嬷嬷叹了一声。 李瑶馨笑着,一同看孩子们欢快的嬉闹。 她一双老目,忍不住泛出一些水光。 “娘娘,老身想替小世子求个情。” “什么事?嬷嬷请说。” “小世子心里,对上回落水的事,一直怀有歉意。他一直觉得很对不住娘娘,没能及时为娘娘澄清,让娘娘背负害他落水之名。事后,小世子曾去找王爷坦白了,但小世子心高气傲,自尊心太强,所以一直拉不下脸跟娘娘道歉。” “原来是这事。事情早就过去了,我并不会跟孩子计较。”李瑶馨笑着摇摇头说道。 “但是小世子一直没忘。”婉嬷嬷严肃地说道。 李瑶馨静默了一下,接着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婉嬷嬷,谢谢你告诉我。” 第7章(2) 此时,小世子转头看到奉儿捧着点心盘,走进亭子里,放在李瑶馨身边,立即开开心心地向她跑过来,身后的孩子也一窝蜂地跟着奔了过来。 “娘,娘!吃点心的时间到了吗?” 贤儿奔进亭子里,欢快地叫着,双眼期待地看着她,浑然不觉自己月兑口叫了什么。 婉嬷嬷一脸惊愕,连奉儿也忍不住直眨眼。 李瑶馨却一脸感动地看着他。 这孩子,不是唤她“母妃”,而是唤她“娘”呀…… 此时,贤儿才惊觉自己喊了什么,瞬间,小脸胀得通红,红得好像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我……” 他有种想一头撞死的冲动,却又不知该怎么办。 李瑶馨含着感动的眼泪,对着他笑,招了招手,拿起一块点心给他。 “好孩子,来吃点心了。” 贤儿伸手接过点心,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李瑶馨定定地凝视着孩子跑得不见人影。 “这孩子,真别扭呀……”婉嬷嬷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泪。 没多久,李瑶馨竟然发现有身孕了。 首先发现不对的,还是经验丰富的婉嬷嬷,从她一些改变的小习惯和些许不适的症状猜到的。 她又惊又喜,不明白自己一直喝着避孕汤药,怎么仍会有身孕? 因此,她相信,是先前那无缘的孩子,又回来找她了。 这一次,她万分小心地护着、顾着,行事动作都小心了起来。 心里虽然欢喜,但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司徒夜明,想了一想,还是要求奉儿和婉嬷嬷保守秘密,暂时不要让司徒夜明知道。 不过,她是想太多了。 虽然别庄距离京城才三天路程,乘快马也只需要一天半,但是从她搬来别庄之后,整整三个月,司徒夜明一次也没有来探视过她。 一开始,她每日都会偷偷盼望,希望他会突然出现在别庄门口,就像那天贤儿突然来到一样。 但是,每个夜晚,她都失望了。 盼呀盼,盼到最后,她也不再盼了,将心思专注地投在月复中的小小胎儿上。 至少,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而且司徒夜明要她相信他,她便选择全心全意的相信。 这一日,李瑶馨坐在池边的亭子里,一手轻抚微微隆起的小肮,唇畔含着若有似无的淡淡笑意,望着池中正当娇女敕的朵朵莲荷。 望呀望的,望到出神了。 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四个月。 这四个多月里,幸亏月复里有个孩儿陪着她,顺便闹得她孕吐害喜,没空胡思乱想,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种无底无着的漫漫日子。 正在发呆的时候,她没注意身后有个人正静静靠近她。 “馨儿。” 听到朝思暮想的唤声,她呼吸一窒,一时之间,怀疑自己是否思念过了头。 “馨儿。” 来人又唤了她一声,这才确定,不适她的幻听。 她回过头去,看到司徒夜明正含笑望着她。 她咬咬唇,缓缓站了起来,转身面对他。 当她起身之后,司徒夜明注意到她微隆的小肮,隐隐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你……来了。” 她只吐出三个字,却压抑了许多的思念及挂心。 她紧瞧着她,想要看他对她的身孕又什么反应。 “外头风大,外面进屋说话。” 她压下失望的神色,点点头,让他扶着她,小心地走回屋里去。 一进到屋里,司徒夜明扶着她坐下之后,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看着他,很想问京城里的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看出她的担忧,主动提起萧墨泽的事。 “我本想将萧墨泽挟走公主的事压下来,但还是瞒不过皇上。皇上一气之下,赶在我到仙人垒赴约之前,派出身手最顶尖的大内侍卫,拿下了萧墨泽,由皇上亲自审讯。” 她脸色一白,倒抽了一口气。 “惊动了皇上?那萧大哥……” “别激动,因为我和绯玉强力保荐之下,他目前暂时没事。” “绯玉公主为萧大哥求情?” 她先是送了一口气,想到绯玉公主,又觉得惊讶不已。 “我也很讶异。不过算萧墨泽聪明,除了最初打昏她的那一记手刀之外,他没有再伤绯玉一根寒毛,反而让他有了保命的机会。”司徒夜明冷笑一声。 “那么……现在呢?” “我跟皇上说,萧墨泽是个人才,可以好好重用。皇上考虑了之后,特别开恩,留他一条小命,但是还有条件。” “什么条件?” 她担心地问道,深怕是什么根本做不到的事,那一切都白费了。 “皇上要他在数月后的殿前武试夺得状元,若是得不到武状元之位,便要抄家灭族。” 她听了张大眼。“殿前武试?” “这也是绯玉亲自向皇上提出来的条件,至于为什么是这个条件,那就要去问绯玉了。”司徒夜明摇摇头。 李瑶馨陷入沉思。 为什么……最后会扯到殿前武试? 难得萧大哥在逃亡期间,曾对绯玉公主提过她与他之间的约定吗? 如果真是这样,就表示绯玉公主有心要助萧大哥了? 一抹奇异的念头,蓦地跃上她的脑海。 会吗? 在他们逃亡期间,是否曾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心高气傲的公主,开出来一个不算是惩罚,更说不上是戴罪立功,分明就是为了要成全萧墨泽的条件? 她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但,感情的事也很难说。 像她,就从没想过她嫁给了司徒夜明后,整颗心竟就自然而然地给了他,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原因,就是单单纯纯地爱上了他…… 想到此,她低下头,抚了抚小肮,笑了起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有些担心地研究着她的表情。 但不舒服的话,怎么还带着笑?这反应未免太怪异了。 看到他担忧的表情,她温柔地笑了。 “没事,真的没事。” 这男人的心理,应该还是有她的位置吧?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她会有耐心,让他慢慢地将她放进他的心里面…… 第8章(1) 司徒夜明来到别庄后,对李瑶馨怀有身孕的事,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他却对她呵护备至,不但天天陪着她在院子里散步、晒太阳、命人三餐炖补,为她养身养胎,甚至跟皇上讨了一个御医来到别庄,天天专门为她把脉调理。 看着她日渐隆起的小肮,他不但没有愉悦的表情,眉头反而一天一天地越皱越深。 她觉得很是失望,也模不清他在想些什么,而且总觉得他并不是太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反到是贤儿,老是在她的身旁跟前跟后的,对她越来越大的肚子,好奇得不得了。 这一天,贤儿甚至主动要求,想模一模她的肚子。 当贤儿轻模她的肚子时,满眼的敬畏。 此时,肚子里的孩子忽然一动,刚好踹了贤儿的手心一下。 贤儿像被咬到似的,飞快缩回手,眼睛睁得好大,惊疑不定地瞪着她的肚子,惹得李瑶笑个不停。 “娘……你的肚子里是个弟弟,还是个妹妹?”贤儿猛瞧着她的肚子。 “贤儿认为是弟弟,还是妹妹呢?”她反问道。 他严肃地想了想。 “我想一定是弟弟,他才会这么调皮。如果是妹妹,一定像娘一样温柔,怎么会踢我的手?”他很笃定地回答。 李瑶馨温柔笑着,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那么贤儿,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贤儿喜欢弟弟,也喜欢妹妹,娘都各生一个吧!” 她听了,笑得乐不可支。 “小世子,生孩子又不是上酒楼去点菜,牛肉、羊肉各来一盘呀?”奉儿也在一旁打趣道。 “那娘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呢?” “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只要能陪伴贤儿一起玩的,娘都喜欢。” 贤儿听了很兴奋,继续观察着她的肚子。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件事,整张小脸便慢慢垮了下来,渐渐不笑了。 “怎么了?”李瑶馨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我出去了。” 贤儿不开心地说道,接着转头就跑了出去,还差点撞到奉儿。 “小世子怎么说风就是雨,刚刚还好好的,怎么马上就变脸了?”奉儿奇怪地瞧着小孩跑远的身影。 李瑶馨透过窗户,看着贤儿跑到了庭院中的一棵大树底下,孤单地蹲在,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孩子心思敏感,恐怕真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吧。”她喃喃说道。 想了一下,她干脆起身,走出房门,向闹别扭的贤儿走过去。 “贤儿,怎么了?” 小男孩抱着膝,盯着地上的落叶。 “皇姑姑曾说过,如果新母妃生了弟弟或妹妹,新母妃就一定不会喜欢我了,爹爹也会只疼弟弟妹妹,不会再疼我……” 李瑶馨在心里对着绯玉公主皱眉头,一面弯下腰,模模小男孩的头。 “贤儿是娘的第一个孩子,娘第一个疼爱的,就是贤儿。将来贤儿当了哥哥,可以帮娘一起照顾弟弟、妹妹,分一此疼爱给他们,好吗?” 小男孩仰起头,看着她,想了想,对她慎重地点点头。“我会当好哥哥,帮娘照顾弟弟。妹妹。” “贤儿好棒。”她笑着又模模他的头。 小男孩这才站了起来,开心得脸都红了。 没多久,前院忽然骚动起来,许多人都匆匆忙忙地往前院聚集过去。 贤儿也察觉到别庄不寻常的动静,好奇地转过身,往前厅奔了去。 正在疑惑间,就有下人慌慌忙忙地跑了过来,请李瑶馨赶紧到前厅去。 “怎么了?是谁来了?” “是……是万岁爷来了!”下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 “皇上来了?”她惊讶地回道。 “是啊,所以王爷才派我来请王妃快去前厅。” 李瑶馨一听,赶忙回房让奉儿帮她整理了一下,然后扶着她到前厅去。 一到了前厅,她见到了皇上坐在主位上,司徒夜明冷着脸坐在一旁,另一旁则是坐着绯玉公主,然后贤儿是正在她怀里撒娇,又揉又蹭的。 李瑶馨上前,立即跪拜。 “臣妾叩见皇上——” “哎呀,皇弟媳怀有身孕,别跪了,赶快平身。来人,赶快赐座。” 皇上笑嘻嘻地挥手,要人搬来椅子给她坐下。 “皇弟媳还记得朕吗?” 等她坐好后,皇上和善地对她笑道。 “记得。皇上曾来过宰相府,召见过臣妾。”她微笑回答。 “皇弟媳现在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 “皇弟啊,你们这么快就有子嗣,可要好好谢我?” “为什么要谢你?”司徒夜明冷冷地问道。 “是我跟御医指示,要好好帮皇弟媳调养身子,不惜运用我大内珍贵药材,配成‘每喝必孕’汤药,帮助你们早日怀上子嗣呀!” 每喝……必孕? 李瑶馨愣愣地与奉儿对视了一眼,想起曾在灶房外听到的事。 奉儿的眼中也露出相同的疑惑。 难道那对厨娘听到御医药童说的药名,不是“避孕”汤,而是“必孕”汤? “皇上,你竟然又擅自作主,没有问过我的意思?” 司徒夜明皱眉,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 “如果朕问你是否愿意再娶,是否愿意再生子嗣,你的答案一定是不娶、不生,那朕干吗多事,还来问的意见?”皇上回答得理直气壮。 “皇上,你……” 司徒夜明瞪着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皇弟媳,皇弟他呀,一直害怕你会因怀孕生子而有任何不测,朕不管怎么向他劝解,他就是想不开。若不是朕在暗中偷偷助了一把,想要等到皇室子嗣,我看是难哟!” 皇上“哼哼”两声,瞧了司徒夜明一眼。 司徒夜明根本就不想理他。 但,李瑶馨终于有些恍然。 这段日子,她的肚子渐渐大起来,他是因为太过担心害怕,所以才会这样高兴不起来? 她看向司徒夜明,他却将脸转身一边,面上有淡淡红晕。 再转头看向绯玉公主,才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像是在研究、思索着什么事。 “公主……为何一直看着瑶馨?” “我……哪有?”绯玉公主心虚地别过头去。 “哦,对了,我今天拉绯玉来,是要押她来跟你道歉的。”皇上指了指绯玉。 “跟我道歉?”李瑶馨一脸迷惑。 “这丫头很不懂事,被宠坏了,因此说话莽撞,不分轻重,上回,她诬指你是推贤儿下水,把这事闹得风风雨雨,我已经将她骂过一遍了,今天再由你好好地数落她一顿。” “皇上,臣妾已不计较了。” “皇兄,你看,人家皇嫂不计较了,干嘛还硬要我来道歉?” “是啊,臣妾还要多谢公主保荐萧大哥参加殿前武试呢!”李瑶馨真心诚意地说道。 皇上一听,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唇。“哼!那是因为她想嫁给萧爱卿,才硬逼人家必须参加殿前武状元呢!” 绯玉满脸通红,对皇上怒目而视。 李瑶馨在司徒夜明的提醒下,才明白“大玄”有一条不成文的通例——殿前武状元,通常也会得到皇上的指婚,将公主下嫁,成为驸马。 “也不知道那个萧爱卿有什么魔力?绯玉才被人家掳了三天,就把心给了萧爱卿了!不过,既然皇妹喜欢,当兄长的,当然也要想办法安排喽!” 皇上耸耸肩,一脸无奈地说道。 “皇上!不理你了!” 绯玉公主恼羞成怒,满脸通红地拉着贤儿,一起去亭子里吹吹风。 李瑶馨低下头,觉得很高兴。 看样子,萧大哥与绯玉公主,好像真的是有那么一回事…… “好了、好了,朕要休息了,明天朕就要回宫去,绯玉则暂时留在这里,让皇宫里清静一下,不然她一直在我耳边闹着要帮萧爱卿升官晋爵,实在胡闹透顶,朕一听就头痛。” 皇上抱怨地说道,起身走下主位。 “是,皇上。” 司徒夜明回道,引导皇上去休息。 等皇上离开后,李瑶馨也回到房里休息。 静静地躺在床上,她想着萧大哥与绯玉公主,越想越觉得奇妙,忍不住轻笑出声。 没多久,司徒夜明也回来了,月兑靴上榻,躺在她身边,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开心。” 他将脸埋进她芳香的颈间,轻声问道。 “我在想萧大哥与绯玉公主,不知道那三天里,他们发生了什么事?绯玉公主似乎……很爱萧大哥呢。” 想着想着,她又笑了起来。 “绯玉从小就好强、冲动,从来没有受过一丝屈辱,说不定是萧墨泽误打误撞,敲中绯玉的死穴了。” “嗯。”她点点头。 不论如何,她都很祝福他们两人。 第8章(2) 两人静静相拥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疼得小小叫了一声。 “哎呀……” “怎么了?” “没事,刚刚孩子踢了我一下。” 司徒夜明静止了一会儿,才将手掌从她腰际下滑,来到隆起的小肮上,迟疑地抚着。 她抬手,轻轻覆在他的手掌上。 “爷……”她轻声唤道。 “嗯?”他心不在焉地回应。 她转过头来,直视着他的双眼。 “爷,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生下孩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还能再为爷生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我与爷长命百岁,守着我们的子子孙孙。” 他看着她良久,最后叹了一口气,将她紧紧拥住。 “……馨儿记住你的誓言。” 他的语气仍旧藏了一丝不安,但已充满更多的期盼。 “我会的。”她在他怀里点点头。 两人继续相拥,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尽情享受着甜蜜的平静与温存。 饼了一会儿,司徒夜明缓缓开口。 “明天,我也要随皇上回京。听说西境军情又告急,似乎‘西戎’余党又集结了一批兵力,闹得西境不安。我有可能要再披战袍,领兵前去镇压。” “另外,皇上见过了萧墨泽,也认为他是可造之材。萧尚书更表明了想要他在军旅中好好磨练,因此我此行也会带上萧墨泽。” 李瑶馨一听,点了点头。 饼了一会儿,她忽然心有所感,抓住他的手。 “怎么了?”司徒夜明轻声问道。 “爷……此行千万要小心。” 她低声说道,心头有些不安。 “放心,我会好好的回来,伴着你与孩儿们。” 他微笑着拥住她,趁着分别之前,把握珍贵的相处时间,继续与妻子温存…… 司徒夜明回京没多久,果然就接获圣旨,再度领军西征。 而萧墨泽,则被皇上指为前锋将军,跟随司徒夜明出征。 李瑶馨原本想回王爷府去,却因为御医为她把脉,把出了奇异脉象,怀疑她的肚子里是一对双生子,不适宜出门,只好继续留在别庄待产。 皇上听见李瑶馨怀了双生子,高兴得不得了,马上派人送来高贵补药,还有宫里经验最丰富的产婆与助产婢女。 李瑶馨对皇上的安排感到非常的感激,有了产婆随时待产,她就比较不那么害怕了。 丙然,才经过了一个多月,还未到足月,李瑶馨的肚子竟像吹气一样,已经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举步艰难,只能经常躺在床上休息。 “……娘,你的肚子会不会破掉?” 贤儿坐在床沿,很是担心地看着她,不敢跟她说,她现在的样子,好像他在田里看过的大肚青蛙。 “娘也很担心啊。不过御医说娘的肚子里两个小女圭女圭,所以才会这么大。” 李瑶馨笑道,忍着后腰和肚子的不适。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直觉得肚子很紧,紧得令她不舒服。连她都有此心惊胆跳,害怕自己的肚子会不会真的破掉…… 贤儿伸手轻轻模了模她的肚子。 “真希望爹爹赶快回来。”他轻声说道。 她对他又笑了笑,然后揉揉月复部,深深吸了一口气。 “娘……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要不要贤儿去找御医来给娘看一下?”贤儿不放心地问道。她摇摇头,“不用了。可能是肚子大得太快,忍一下就好了。” “娘娘、娘娘!” “怎么了?”她紧张地看着奉儿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 “不好了!爆里传了消息过来,说王爷他们在半路上,就遇到‘西戎’余党埋伏偷袭,被‘西戎’余党的头子放冷箭,王爷和萧少爷双双遭到暗算受伤了!”奉儿焦急地把消息告诉她。 李瑶馨张大眼,撑着身子赶紧坐起来。 “那王爷现在在哪里?” “听说大军正在回来的路上,护送王爷与萧少爷回来。绯玉公主听到消息,现在正动身要回宫去。” 李瑶馨脸色发白,月复部紧绷的不适感也越来越强,忍不住闭上眼,双手来回抚住肮部。 “娘娘,你还好吗?要不要请御医?” 等那波紧绷感过了之后,她才张开眼,摇摇头。“我没事……” “娘娘……” “宫里过来的人,现在还在吗?” “还在。” “我要亲自去问一下状况。”她挣扎着要下床。 “娘娘,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我——”李瑶馨正想开口,却觉得有什么突然破了,一连热液从腿间涌出,迅速沾湿了衬裙。“怎么回事?” 李瑶馨吓了一跳,坐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娘娘……娘娘,你该不会是破水了?我……我我我去找御医和产婆过来!” “快生了?可是时间还没到呀……” 李瑶馨低语道,不太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快破水了。 李瑶馨紧张万分地抚住肚子,还来不及细想,第二波的紧绷感突然又来袭,整个庞大的肚子硬得像大石头一样。 她闭上眼,浑身僵硬地等待这阵不适感渐渐退去。 “小世子,请你看一下娘娘,我、我很快回来!” 从没经历过生产的奉儿,紧张得不得了,结巴着说话,然后急急忙忙地又冲了出去。 贤儿也吓傻了,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娘……娘……” 他焦急地看着她,好气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伸手在他头上模了模,对他笑了一下。 贤儿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挨在她身边,陪着她等待御医和产婆过来。 没多久,御医和产婆来了,连听到消息的婉嬷嬷也赶了过来。 当御医到达时,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灰白色的眉毛不禁皱了起来。 “娘娘激动过度,动了胎气,恐怕是要生了。” “这么快?不是还没足月吗?”她担心地问道。 “双生子通常会比较早,娘娘请放心。”产婆开口解释道。 御医说完,就让产婆开始接手,指挥众人准备热水、炭火和干净的布巾,整个屋内开始变得忙乱。 “娘……” “小世子,跟婉嬷嬷回房去。再过不久,小世子就有两个弟弟或妹妹啦!” “贤儿放心,快跟婉嬷嬷回去。等娘生了之后,一定会让贤儿过来,和弟弟妹妹们见面。” 贤儿依依不舍地拉了拉她的手,才乖乖跟着婉嬷嬷离开。 李瑶馨躺回床上,心里又紧张、又害怕,一面抵挡着陌生的疼痛感,一面又挂念着伤势不明的司徒夜明和萧墨泽,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心力交瘁。 接下来,她渐渐无法做多余的思考。 不适感越来越强烈,疼痛开始难忍。 咬着唇,忍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申吟出声…… 尾声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王妃娘娘迟迟没能将孩子生下来,御医和产婆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凝重,不断地鼓励王妃继续再用力。 在门外等待的人,从一开始的紧张、兴奋,到不停地来回徘徊。 随着日头落下,又再度升起,李瑶馨的申吟越来越弱,整个别庄都笼罩在不安、担忧的气氛之中。 李瑶馨脸色苍白,布满汗水,虚弱万分地躺在床上,力气已经几乎用尽,呼吸也变成微弱。 “娘娘!娘娘,你要撑下去呀……赶快把孩子生下来……”奉儿在一旁急得哭了出来。 眼看王妃快要昏迷,产婆开始压揉李瑶馨的肚子。 剧烈疼痛让她又醒了过来,痛苦不堪地申吟着。 “娘娘,加油啊!再生不下来的话,孩子和娘娘都会保不住呀……”奉儿呜呜咽咽地哭着说。 听到这些话,她突然想起自己和司徒夜明的约定。 她曾经对他承诺,她会平安生下孩子,还要帮他生第二个、第三个。 如果她现在放弃了,王爷他又要面对第二次的丧妻之痛,甚至要面对丧儿的打击…… 想到这里,她忽然一鼓作气,喊叫出来,拼命地用力。 产婆赶紧把握机会,指导她出力的时机和方式。 好不容易,第一个孩子终于呱呱坠地,没多久,第二个孩儿也生了出来。 听到房里传出两个婴儿细细弱弱、但很有生命力的哭声,门外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合手感谢上天。 产婆赶紧将孩子们清洗一下,用布巾仔仔细细地包了起来,送到李瑶馨身旁。“恭喜娘娘,是两个健康的儿子呢!” 李瑶馨此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眼皮沉重不堪。 她想要看一看孩子们,却力不从心,强大的睡意向她侵袭而来…… 御医见她不对,赶紧为她把脉,发现她脉象越来越弱,惊得不得了,立即施救。 “娘娘——娘娘——” 奉儿此时已经崩溃,忍不住放声大哭,叫着她。 这下子,生子的喜悦又马上被打破,所有人都表情凝重,陷入一片沉默。 突然间房门被推开来,竟然是满面风霜的司徒夜明走了进来! “王爷!王爷!您回来了!您快点叫醒娘娘,让她醒来看孩子一眼啊!”奉儿一看到他,又惊又喜忍不住哭求他快看看娘娘。 司徒夜明神情极为难看,甚至浮现一抹恐怖。一见到床上虚弱昏迷的李瑶馨,整颗心瞬间结了冰几乎难以呼吸。 他焦急地来到床沿,坐在她身旁,伸手抚了抚她冰凉的脸颊,确认她的呼吸仍在,只是浅浅弱弱。 他闭上眼,倾身揽住她。 “馨儿,馨儿,我回来了。”他柔声说道,又抚了抚她的脸,温柔拂开她脸上因汗水而沾粘的发丝。 她安详地闭着眼,没有回应。 他再继续说道:“馨儿,你答应过我,会平安的,千万不可食言。” 她依然睡着。 他将脸埋在她颈边,用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不停地恳求。 “馨儿……撑下来,你一定要撑下来……如果你撑下来,我会答应你所有要求,定会怜你,惜你,我不能失去你……听见了没有?你若是撑不下去两个初生的孩儿就要没了娘……像贤儿一样,你忍心吗?馨儿……求求你……” 说到后面,他已经哽咽。 众人不忍见到这样的场面,悄悄退了下去。 也许是心灵感应,身边的双生儿,原本已经安静了,竟然在此时不约而同地开始用力啼哭,此起彼落,好像也是在唤着李瑶馨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李瑶馨终于努力地撑开了眼,既惊喜又激动地看着他。 “你……没事?” “我没事,多亏了肖墨泽机警,察觉有埋伏,我跟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西戎余党也很快的被灭了。我怕你接到消息,会担心过度,胡思乱想,所以要肖墨泽先带兵回京,我另外快马加鞭赶了过来。没想到仍然慢了一步,消息还是传了来,让你受惊吓了。” 听到萧墨泽救了他,还有两人平安的事,她欣慰地闭了闭眼。 接着,她听到了孩儿们的哭声,转过头去,很吃力地抬起手,想要抚模孩儿。司徒夜明赶紧抱来孩儿,让她仔细观看。 她虚弱地对他笑了。 “爷……”她抬手伸向他。 “馨儿……”他握住她的手,满眼的激动。 “我希望你……能怜我一世……”她看着他的眼。 这是她嫁给他之后,第一个开口的要求。 “没问题,只要你好好活下来,我定怜卿生生世世……”他慎重地对她起誓。 闻言,她的唇边绽出美丽的笑容。 他拥紧她,拥紧他们的孩儿,再也不肯放手。 执子之手,定要与子偕老…… ——全书完 后记 镑位朋友恭喜新年好! 棠阿霜很高兴在新年时期,可以出来跟大家拜年,祝大家扬眉兔气,兔年行大运! 话说这段时间棠阿霜消失很久,是为什么呢? 因为棠阿霜升格当妈生了一只小小棠啦! 记得好久好久以前,棠阿霜曾在《宝贝买一送一》里,描述女主角经历怀孕的辛苦过程。 为了写好剧情,那时还没当过妈的棠阿霜,每天都像个忙碌的小记者,四处采访当过妈的友人,询问怀孕过程的甘苦谈。 没想到,采访了那么多,还是自己亲生经历一遭,才真的能够明白其中苦乐。 据说妈妈的怀孕症如何,女儿大致也会类似。因此,据说棠妈以前怀孕时,头好壮壮,一点不适的状况也没有,棠阿霜小小的乐了一下,想说棠阿霜应该也是个快乐地孕妇。 谁知道,棠阿霜一发现怀孕后,就开始了孕吐之路,一直吐到五个月以后才慢慢缓和。 那个时候起床刷牙吐,吃东西吐,闻到油烟味吐,连闲闲没事坐着也会吐,每天都很害怕作呕感涌上来那一瞬间的感觉。 孕吐真的会去掉半条老命,连我这种已经习惯坐车就吐的严重动晕症患者,还是会常常吐到抱着马桶哭。 在本书中,女主角经历过一次小产,这段描述让棠阿霜有很深刻的体验,几乎是边写边哭。 在这次怀孕前,棠阿霜曾经流产一次。 事后,棠阿霜狠狠地大哭了一回,然后和老公约定了,要养好身子,把宝宝再生回来。 后来,感谢上天,棠阿霜很幸运地如愿生下一个健康的小小棠。 经历了这一段小产、怀孕,到生产、养小孩的过程后,原本很讨厌小孩、也很怀疑自己是否有母爱的棠阿霜,毫不迟疑地肯定棠阿霜超有母爱! 棠阿霜现在对小朋友简直是爱到不行,走在路上看到别人家的小孩,都会觉得好可爱、好可爱,“死小孩”这种生物几乎在棠阿霜眼中绝迹了。 然后,当妈的棠阿霜,哭点也降得好低、好低。只要看到有关小孩的新闻事故或是文章,很容易就会感同身受。 只要一想到,如果我的北鼻也遇到这种事,整颗心就会碎了,然后哭得乱七八糟,停也停不了。 以前棠阿霜常常暗自想道,如果自己发生意外的话,我希望能选择我放弃急救,因为棠阿霜很怕痛的。 但现在要棠阿霜考虑的话,棠阿霜却会开始犹豫了。 如果能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棠阿霜应该是怎么也舍不得放弃的。不然,想到小小棠这么小就没有了妈,棠阿霜的眼眶忍不住就要红了起来…… 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棠阿霜现在对父母充满了万分感恩。 要把一个小孩拉拔成那么大,是要多少的时光、多少的耐心,才能等到孩子长大。 棠阿霜常常对着北鼻问,北鼻还要多久才会走路?才会懂事? 然后北鼻回我的,经常是听不懂的婴儿外星语,再配上满手的口水胶原蛋白往我脸上孝敬…… 喔喔,是说年节要到了,希望各位读者们,好好地体谅父母一年的辛劳,多帮一点忙,过年前这段时间可是很忙的。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红包多多发大财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