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躲猫猫》 楔子 三名容貌气质各具特色的女子,围坐在布置温馨的十来坪小鲍寓里,面色凝重的各自沉思着。 脸蛋圆润可爱的苗纷纷咬着指尖,有丝茫然地望着桌上那张随手拿来、被原子笔画得密密麻麻的餐巾纸,还是不太明白两名好朋友在她家吃完饭后讨论的这件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长发披肩的周善仪,慵懒又不失优雅地一手支着下巴,星眸半掩地瞧着那张餐巾纸,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怎么样?”浓眉大眼、一脸精明干练的沉人眉握着原子笔,万分期待地看着与她有十年交情的两位手帕交,兼她相中的未来可能的合伙人。 “咖啡屋啊……嗯,计划很吸引人。你选定的地点很好,人潮也多,我相信在这里开店,绝对能吸引到一定数量的客源。”周善仪缓慢地说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怎么样?反正你才刚辞职,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你煮咖啡的手艺一流,只要咖啡屋的口碑一打出去,咱们的店一定会红的!”沉人眉见她似乎想点头了,于是努力加把劲说服她。 “嗯……”周善仪沉吟着。 不等她回答,沉人眉又转头向一直没出声的纷纷开口。 “纷纷,你呢?相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做生意的能力一流,可是我……我很穷,没钱投资耶……”纷纷苦恼地咬唇。 “钱的事不用担心,我老爸答应给我一笔钱,说要让我开店,而且他说金额没有限制,所以我只需要你点头加入就好。”沉人眉笑嘻嘻地回答。 “你老爸可真大方。不过,你不是很不喜欢跟你老爸有所牵扯吗?”周善仪好奇地挑挑眉。 “这是他欠我的,我受之无愧。”沉人眉笑容微微敛起,耸耸肩后,没再多作解释。 周善仪只是点点头,体贴地不追问。 “人眉,我……我对咖啡不懂,只会喝珍珠女乃茶……而且,你们知道的,我很怕陌生人,叫我去招呼客人,我做不来呀……”纷纷坐立不安地绞着手指。 “这个你放心,抛头露面地招呼客人、还有叫货算帐这些事,全由我来搞定就可以。”人眉习惯性地伸出手轻拍她的头,像在安慰一只容易受惊的小猫。 “可是……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没钱投资,也不会煮咖啡,更不会招呼,你找我做什么呢?”纷纷苦恼地再度将手指放到唇边啃咬。 “那间店的四周有不少栋商业大楼,而午餐是外食上班族们最重要的民生大事。除了美味的咖啡,如果我们的店可以提供精致可口、价钱实惠的餐点,满足那些上班族的胃,我相信,我们绝对可以把其他只提供调理包简餐的咖啡店的生意拉过来。”人眉充满信心地朝纷纷一笑。 “餐点?”纷纷张大了她那一对乌亮亮的水眸。 “人眉,你是说,想将每日的餐点菜色交给纷纷负责?这倒是个好主意。”善仪挑眉想了一想,脸上的笑容扩大,点头赞同了她的合作计划。 “怎么样?我的分配不错吧?我负责外场和帐务,善仪你负责吧台的咖啡饮品,纷纷负责设计每日的餐点菜色。这个组合多么完美,我们的店将会是最棒的!”人眉双手交叠在颊边,沉浸在由她一手规划出来、未来的美好蓝图中。 “我?我负责餐点?我、我我……我可以吗?”纷纷惊愣地望着冲着她猛笑的两人,舌头打结了一下。 人眉马上正襟危坐,非常慎重地握住纷纷的手,让纷纷紧张得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直起腰杆面对她。 “非你莫属啊!纷纷。”沉人眉感性地低声说道。“你那一手棒透了的好厨艺,只埋没在我们两个人的胃里,实在太浪费了。我们的店能不能做得起来,除了资金要够、咖啡要好喝以外,还要餐点够棒才行。没有了你,我们的店里也只能供应用现成调理包做出来的恶心简餐,那跟其他的店有什么两样?现代人的嘴很挑的耶!” 人眉一脸严肃地望着纷纷,让她觉得自己的肩膀上,似乎被赋予了无比重大的责任和期待,连想从人眉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好像都是一件大不敬的事。 望着人眉和善仪期盼的眼神,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受重视的、很有用的人,眼眶不自禁地微微泛红,胸口因为感动而酸了一下。 她紧紧回握住人眉的手,吸了一口气,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我……我会努力,让、让我们的店成为最棒的咖啡屋!” “太棒了!好女孩。”善仪笑着伸出手,也模了模她的头,与人眉先前模她的方式一模一样,动作熟稔而温柔。 “我们一起加油吧!”人眉猛摇纷纷的双手,兴奋地欢呼。 “嗯!”纷纷感受到她的情绪,激动得有些哽咽。 “加油!”善仪大笑着,也伸出两只手,使出全身力气,很豪迈地用力覆住人眉和纷纷交握的手,想要一起加入她们。 “锵”的一声,木头材质的桌面响起清亮的碰撞声。 痛呼应声响起。 “啊……” “好痛……” “对不起、对不起,力道太大了……” 第一章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计划合开咖啡屋的两名好友似乎从地球上蒸发了,先前的兴奋感也渐渐沉淀。 到最后,生活又恢复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时的寂静感。 苗纷纷懒洋洋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微微皱着眉,觉得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堡作上的强大压力,让她疲累到快要无法支持的地步。 她需要钱、需要工作,可是她偏偏又不敢与人接触,导致工作频频受挫。 人眉说她负责咖啡屋的餐点,只要窝在厨房里就好,完全不必接触到任何客人。这对喜爱厨艺的她来说,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的工作。至于咖啡屋的收益如何分配,她不奢求,只要能吃饱,就算不拿钱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咖啡屋的事一点消息也没有,两个好友没跟她联络,没出钱也没出力的她,根本不好意思主动去询问。 不知道咖啡屋会不会因故暂停了?她的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咖啡屋的事是真的发生过了吗?还是只是梦中的妄想?善仪跟人眉为什么不见了?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躺在地板上渐渐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伸出手凭着本能捞到包包里的手机,她呢呢哝哝地回应一声,上下一对眼睑仍然难分难舍,怎么也睁不开。 “纷纷,你在睡?”听见她惺忪的嗓音,对方的声音充满了讶异。 “善仪?你从火星回来了?”脑中的思绪还没转完,嘴巴就自动回话。 “你说那什么亚力安星球话?想我就说一声嘛!现在好像是上班时间耶,你怎么在睡觉,老板不会骂人啊?” “我、我被老板炒鱿鱼了,现在人在家里。”纷纷坐了起来,委屈地抱着话筒。 “又被炒鱿鱼,这次是怎么回事?” “今天公司有很多客人来……我……我不敢去送茶水,也没人肯帮我,所以老板很生气,然后就……” “……我明白了。”电话一端传来浅浅的叹息声。 “善仪,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连最基本的打杂工作都做不好。”纷纷也挫折地跟着叹气。 “算啦,你怕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辞了也好,这样你就可以全心投入我们的爱的咖啡屋啦!听人眉说,再几天就要完工了呢!”善仪语调轻快地回答。 “就要完工了?这么快?你们最近都没消息,我还以为计划停摆了呢!” “你不相信我,至少也要相信人眉,她的个性是说出口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那倒是。”心头大石落地,纷纷露出衷心的笑容。 “我们的爱的咖啡屋,一定开得成!” “等一下,店名叫……‘爱的咖啡屋’?”苗纷纷认真地皱眉思索。 不是她要说,这个名字真的……好俗! “……不是,那只是表示我很喜欢我们所合伙的店,你这孩子真不幽默。我等一下去接你,咱们一起去看看店面装潢得怎么样了。” “你、你去就好了,我、我等开幕时再去。”一想到一堆流着热汗、打着赤膊、甚至大声谈笑的工人,可能还在房子里面敲敲打打、走来走去,纷纷就忍不住却步退缩。 电话另一端先是沉默了几秒钟,传出一声可疑的吸气声后,忽然又传来了活泼开朗的笑声。 “那到时记得送盆花来祝贺,以后还要多多来捧场唷!”周善仪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好。”纷纷傻傻地点头。 “好你的头!”善仪猛翻白眼,觉得手指尖很痒,好想朝某颗白皙漂亮,却有点小单“蠢”的脑袋瓜戳下去。“你是咖啡店的合伙人,怎么可以不关心一下进度?人眉一个人扛起所有的事,很辛苦的,我们这两个坐享其成的合伙人好歹也要去关切一下嘛!” “可是……”听着善仪絮絮叨叨的责备,她的心底有些歉疚,但心中仍有很大的障碍。 “你怕人多?放心啦,我罩你!”善仪拍胸脯保证。 “可是……”她不放心的是自己啊! “你换衣服了没?”善仪打断她。 “我、我刚从公司回来,还没换下衣服。”她低头拉一拉因为睡在地板上而微绉的衣裙。 “好,那你下楼来吧!我的车已经停在你家楼下的门口了。” “嗄?可、可是……”她为难地咬着唇。 苗纷纷正在考虑要怎么拒绝,楼下就响起一阵令人头疼刺耳的喇叭声。 “别按了、别按了!我下去就是!”苗纷纷慌张地惊叫投降,深怕善仪的举动会打扰了邻居安宁。 “真乖,快点下来哦!”周善仪得逞的笑声,从话筒中传出来。 币掉电话后,苗纷纷跪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声,接着认命地拿起包包下楼去。 沉人眉和周善仪一个意气飞扬、一个风姿绰约,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爱慕目光。 至于苗纷纷,却是怯生生地落在她们身后三大步外,像是不想被人看出与她们有任何瓜葛一样。 沉人眉发现纷纷不在她们身边,脚步马上一顿,插着腰向后转。 “苗纷纷,你给我过来!” “是……”苗纷纷立即双手握拳,小跑步到人眉身前站定。 “抬头、挺胸、缩小肮!”每说一句,人眉的手就啪地一声往纷纷的身上拍去。 说也神奇,啪啪啪三下,就把一只小虾米拍成一尊亭亭玉立的芭比小女圭女圭。 “这才漂亮嘛!脸蛋是脸蛋、胸是胸、腰是腰、是,干么怕人看呢?”善仪双手环胸,笑着赞美她,完全无视她求救的眼神。 “可是……”感觉到旁人向她投来的惊艳眼光,纷纷忍不住又要缩起肩。 “站直!”铁血队长又一掌拍向纷纷的背脊,纷纷吓了一跳,立即乖乖地挺直腰杆。 “这还差不多!走吧,店就在前面了。”人眉挽着纷纷,半强迫地让她走在自己与善仪的中间,形成好笑的“凹”字形阵势。 “洪先生!”看到前方站着一名身材高硕的男人,沉人眉立即兴奋地出声打招呼。 看到高壮的男人背影,苗纷纷有丝退却,可是左右被人架着,怎么也闪不开。 背对着她们的高大男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长得十分白皙讨喜、却与身材很不相称的女圭女圭脸。 看到这个外形矛盾的男人,让苗纷纷愣了一下,一向敏感的神经忽然出错打结,不确定自己该对他亮起惧斥的警戒灯,还是过去模模他的头说他好可爱? 男人脸上露出阳光般的俊朗笑容,晶亮有神的双眼先扫过高度与他比较接近的两名美女,最后才落到位于中央山凹处那具小芭比女圭女圭的脸上。 才与他的眼接触了零点零一秒,苗纷纷就飞快地转开头,揪着善仪的衣角,缩到她的背后去。 “沈小姐,带朋友来看装潢进度?”男人的话是对着人眉和善仪招呼的,可好奇的双眼却是直勾勾地瞧向那颗低垂的小脑袋。 “她们是周善仪、苗纷纷,是我们这家咖啡屋的另外两位合伙人。” “你好,谢谢你帮我们设计咖啡屋。”周善仪大方地伸出手。 “哪里。”洪飞扬虽然笑得一脸稚气,但回握的力道却稳重得立即得到善仪的好感。 洪飞扬的双眼再度回到山谷中那颗依然低垂的小脑袋,眼底闪过一抹感兴趣的光芒。 罢才,虽然只有一瞬,他还是清楚地瞧见了她黑白湿亮的楚楚水眸。 那双无辜中带著令人心怜的眼神,深深击中了他的心脏。 她的眼眸、她的气息、她的动作,都一直向他呼喊著“来抓我啊、来抓我啊”!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体内的狩猎冲动沸扬了起来,注视她的眼神也变得热烈。 “苗小姐,你好。”洪飞扬主动上前打招呼,眼尖地发现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噢,她怕他? 他模模自认还算帅的俊脸,不太相信自己老少咸宜的魅力竟然会失效。 “纷纷,快跟洪设计师打招呼呀!”没什么耐性的人眉,将纷纷从善仪的背后拉出来,让她直接与洪飞扬面对面。 但,没想到力道太大,纷纷脚下一个踉跄,就这么直直撞进人家的怀里,惹得众人忍不住一阵惊呼。 洪飞扬的反应很快,双手一张,就稳稳地将纷纷“接”进怀里。 鼻尖瞬间充满属于男性的气息,纷纷瞪着眼前那堵厚实的胸墙,不知所措地呆偎在他怀抱里,忘了挣扎。 “人眉,你太粗鲁了。”善仪皱眉说道。 “抱歉、抱歉!纷纷没伤着吧?” 必切的问话让纷纷瞬间惊醒,立即从他怀里跳开,再度缩回周善仪背后。 他忍不住惋惜地低叹一声。抱着她的感觉真好,又香又软的,让人不想放手。 “我姓洪,叫我飞扬就好。”他不死心地对着露出半颗小脑袋觑他的女孩伸出手,努力向她示好。 她瞪着他的大手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缩回染成一片绯红的脸蛋,忽视他伸来的手。 “我们纷纷很内向怕羞,你别这样盯着她看。”周善仪笑着对他说,并安抚地拍拍身后的好友。 “抱歉,是我失礼。”洪飞扬笑了一笑,不在意地收回手。 接下来,洪飞扬引领她们三人仔细参观工地,并且详细解说还未完工的设计部分。 虽然还未全部完成,但从装饰与视觉的巧思安排,到明亮俐落的空间设计,都让众人看得忍不住点头称赞,满意极了。 就连纷纷都对那间通风又宽敞的厨房设计,喜欢得不得了。 众人巡视了一圈,又讨论了一阵子,再回到店门外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纷纷,我肚子饿了。”善仪突然抚着肚子娇声说道。 “那去我家吧,我今天买了不少菜……”纷纷直觉地回答。 “太好了!那洪设计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来尝尝我们纷纷的手艺?她可是我们店里最重要的主厨哦!”沉人眉开心地搂着纷纷,像在跟洪飞扬献宝一样。 “纷纷,你下厨吗?”洪飞扬的眼底隐隐浮起一丝兴奋的期待感。 “呃?是,我下厨……”她呐呐地点头,不太确定自己是在何时跟他好到可以直接叫名字的地步了? “太好了!走吧、走吧!我中午几乎没吃,现在都快饿死了!”洪飞扬兴奋地催促大家。 看到他比所有人都急切的模样,纷纷差点掉了下巴。 这男人怎么这么“大方”,连礼貌性地推拒一下都没有? 看着前方那个男人高兴的脸,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苦恼地想着要煮多少菜,才够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食量? 洪飞扬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有吃撑了走不动的一天。 “我……好……胀……嗝!”他像只鼓月复青蛙,姿势很丑地仰躺在沙发上痛苦申吟,申吟到一半,还打了一个嗝。 “洪设计师,你的帅哥形象已经毁于一旦了!” “不懂得自我节制的男人,实在是太逊了。” 一顿饭下来,洪飞扬和她们混熟了,沉人眉和周善仪也开始嘴巴不饶人地损他。 “你、你还好吧?这杯果汁可以帮助消化,要不要喝一点?”苗纷纷面露担忧,递了一杯果汁给他。 “谢谢。”洪飞扬挣扎着坐直身子,接过果汁,喝了几口后,再度捧着肚皮,申吟投降。 “菜吃不完没关系的……”可以留给她下一顿吃呀! 纷纷叹息一声。 才多了一张男人的嘴,就吃掉她两顿的菜,纷纷心疼地偷偷计算着荷包里剩下的银两。 她才刚离职,钱要省着点花耶! “是你煮的菜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就多吃了两口” “何止两口?我只来得及吃到两口菜,整盘就被你扫光光了!”人眉闷闷地打断他的话,用筷子戳着只留下几根的盘子。 她后悔死了!自己干么多嘴,邀请了一个胃口像饭桶的男人回来跟她们抢菜吃? “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呀!怎么样?你的胃跟心是不是一起被纷纷给征服了?”善仪支着下巴,开玩笑地对他说道。 “是啊,纷纷,我已经被你征服了。”洪飞扬抚着肚皮,满足地深深叹息。 “啊?”纷纷张口结舌地瞪着他,另两个女人也不约而同地睁大眼。 “纷纷,不要跑哦,我要追你!”他别具深意地望着纷纷,明亮眼眸中露出认真和决心的光芒。 纷纷惊恐得倒退三大步。 不是吧,他被肚皮撑傻了? “你、你醉了!”纷纷抖着手,铿铿锵锵地收拾碗盘后,飞快逃进厨房里。 “今晚连只醉鸡、醉虾都没有啊!”望着佳人逃跑的方向,洪飞扬揉揉肚皮,带着笑意的女圭女圭脸,此时看来竟然像只餍足的大野狼。 沉人眉不置一词,若有所思地斜眼瞧他。 周善仪也抿着唇看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小姐们,相信我,我是说真的。”难挡她们锐利的眼神,他主动举起双手澄清。 “纷纷有我们罩着,别以为她好欺负!” “如果你只想玩玩的话,最好打消念头!” 两个女人戒备万分地瞪着他。 “我很认真,真的。”他严肃地举手发誓。 只不过,一张女圭女圭脸发起誓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他仍旧得到两道不信任的眼神。 “我可以再发誓一次。”他叹口气,再度举起手。 周善仪看看厨房,再看看他,接着眼中冒出无限的同情。 “洪先生,就算我们相信你有诚意要追我们纷纷也没用。” “哦?” 老祖宗说过,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又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洪飞扬虽然称不上万人迷、大帅哥,可好歹也是人见人爱,凭他的魅力,他不信会追不到佳人。 “你要追纷纷也是可以啦,只是你可能要有所觉悟。”沉人眉拍拍他的肩。 “觉悟?”为什么她们的表情,像是在送他……慷慨赴义? “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躲猫猫?”人眉不答反问。 “躲猫猫?”他一头雾水地眨眨眼。 “你该不会没有童年吧?”善仪一脸同情地望着他。 “笑话,我可是玩躲猫猫的高手呢!” 他只是不明白,躲猫猫跟追纷纷有什么关系? “看样子是有经验啦!好吧,祝你玩得愉快喽!” 两名美女献上深深的祝福。 只是,洪飞扬仍旧是一脸茫然…… 第二章 早上十点多,“春天咖啡屋”的雕花木门外挂著“休息中”的小木牌。 咖啡屋里所有的人正在忙碌地准备开店的工作。只剩半个小时,咖啡屋就要开始营业了。 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走到店门口时停了下来,随手拨了拨“休息中”的小木牌,墨镜下的性感薄唇勾出一抹愉快的笑意。 长手一推,木门应声开启,挂在门上的风铃一阵摇动,发出清脆的铃声。 “啊!对不起,先生,我们还没……呃……洪——”正在打扫的两名女工读生本来想阻止他,但在男子摘掉墨镜,露出整个店里的人都熟悉的俊脸后,马上换上兴奋的笑颜。 男子向她们眨眨眼,抬手示意她们噤声后,走到厨房的门前,隔著薄薄的门板,向里头戏谵地喊了一声—— “小纷纷,我来了!” 两名工读小女生“噗”地一声笑出来。 她们都知道,为这间“春天咖啡屋”装潢设计的名设计师洪飞扬,又来捉弄胆小的纷纷姊了。 又甜又腻的男性嗓音,清晰地传到了木板门后头的小厨房里,果然造成一股小小的骚动。 正捧著小黑板写上今日主餐菜单的苗纷纷,听到洪飞扬的声音时,登时惊跳了一下,手中的粉笔斜斜地向右上方画偏了好长一条线。 “不会吧……”反射性地抱著小黑板护在身前,苗纷纷满脸惊恐地扭头瞪著厨房的门板。 那声“小纷纷”,让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浮了起来。 “纷纷,洪大设计师来找你了。”端起一叠盘子正要走出去的周善仪,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 “跟、跟他说我不在!”苗纷纷快速丢开小黑板、解下围裙,推开厨房另一端的后门,一溜烟登上门后的小木梯,躲到阁楼去。 周善仪瞪著兀自摇晃的小门板半晌,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纷纷身上,让她很早就明白了不是所有生物都拥有逃生的本能。 也许,她该找一天慎重地告诉纷纷,跑上阁楼是最笨的逃生路线。 都已经在那里被堵过无数次了,她怎么还是学不乖呢? 厨房门被推开,探进一张带著些许稚气的俊脸。 “纷纷上楼了?嗯,好香。”他闭上眼,深深吸嗅空气中的炖肉香味。 周善仪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一圈后,很有义气地选择不说话。 就算她瞧不起纷纷的逃生技能,也不能落井下石地陷害好友,顶多只能保持不插手、不介入。 “哦,谢谢你。”洪飞扬踏进来,向她笑一笑,自顾自地道谢后,双手插进裤腰袋,吹著口哨向另一扇门走过去。 “我什么都没说呀,别陷我于不义。”周善仪翻白眼,咕哝地抗议。 死小子,想拉她下水? 说实在的,她有点儿想不透,他为什么会看上纷纷? 他在第一眼见到了自闭胆小、人际交往笨拙的苗纷纷时,就已经察觉到纷纷对他极端胆怯与害怕。 一般人与纷纷相处时,为了不吓到她,通常都会体贴而刻意地与她保持距离。 然而,洪飞扬却像是一匹盯上了有趣猎物的狼似地,经常见他带著戏谵的追逐举动,老是在纷纷身边死缠打转,一见面就对纷纷又模又抱,豆腐吃得不亦乐乎。 他们两个人,一个躲得越凶、一个就追得越勤。 直到现在,就算咖啡屋的设计案子早已完工了一段时间,还是可以不时见到洪飞扬跑来闹纷纷,让纷纷三天两头就饱受一次惊吓。 要不是听人眉的父亲说过,洪飞扬在业界是极出名的鬼才设计师,创造出不少令人惊艳的设计作品,从他那张人畜无害的女圭女圭脸上,根本看不出拥有任何令人心惊佩服的设计才华。 看他捉弄纷纷的模样,只觉得他这个人又滑头、又无赖,满肚子不正经。 说到她们这家“春天咖啡屋”,现在能有这么好的生意,实在不得不感谢他。 老实说,现在开店很不容易,要如何吸引顾客注意到她们的店,是非常伤脑筋的事。 拜他的名声和巧手所赐,当初开业时,就有不少客人是慕名而来。当她们开幕时,不少客人光临上门,为的只是想参观一下著名设计师的作品而已。 然后,那些本来只是来看一看的客人们,满怀惊喜地暍了咖啡、吃了餐点,才真正对她们刮目相看。 于是,“春天咖啡屋”的名声与口碑,很顺利地在短期之内迅速传开。 苞洪飞扬这个男人牵扯上,她们咖啡屋虽然得利,但是极端胆小内向的纷纷却受了不少苦。 想到心惊胆战地被追逐的纷纷,周善仪的心里突然涌生一股浓浓的同情。 没有几个人会喜欢那种自己像是可口猎物,被人死死盯上的感觉吧? “唉,孽缘啊!纷纷,你保重。”周善仪向天花板看了一眼后,摇摇头,捧著盘子走出厨房。 苗纷纷咬著手指,屈身蹲在小绑楼墙角那张床的床头和墙壁之间的夹缝中。 “纷纷,你在这里吗?” 清亮的男中音,伴著一声一声坚定的足音,渐渐靠近她的藏身处。 “我不在!”才说完,她马上懊恼地捣住嘴巴。 “是吗?那么我现在找到的是谁?”洪飞扬缓缓走到她身前,忍著笑意蹲了下来。 纷纷向后缩了一下。 可恨这个缝隙只够她容身侧蹲,前方被他堵著,身后是墙壁,让她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他冲著她一直笑,笑得她浑身不对劲,害她一张小脸火热热地发烫。 她咬唇,瞪了他一眼后,恼怒地转开绋红的小脸。 见她不说话,洪飞扬耸耸肩,也不再开口,只是神态悠然地继续对著她露齿微笑。 两人之间仿佛在进行一场意志之战,互比耐力。 绑楼间一点声音也没有,就连一只小蜘蛛从天花板慢慢垂吊到他们面前,也没人动一下。 当小蜘蛛以磨人的速度,挂著蛛丝平安到达地面,闪进床底下后,蹲到有些脚麻的纷纷终于认输。 她清了清喉咙,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你、你不是去义大利参观展览,还要两天才回来?”她垂下眼瞪著他的皮鞋鞋尖,不安地闪躲他直视她的炯炯眼眸。 他的眼神,老是给她一种灼热得快要燃烧起来的错觉。 “因为想念你,所以我提早回来了。”他温存无比地说道。 她微微皱眉,觉得他的情话说得好轻易。 “想不想我,宝贝?”他伸出手,用指节亲昵地刮了刮她细女敕冰凉的脸颊,怜爱的动作像在逗猫咪。 她反射性地转头躲开,后脑勺却“咚”地一声,硬生生地敲上床头板。 “鬼才想你!还有,不要叫我宝贝!”她两手捣上后脑,生气地抗议著,可惜声音听起来软得像猫叫,一点儿气势也没有。 “真的不想我吗?”洪飞扬倏地降低音调,直勾勾地盯著她。 “当然—”她一点儿也没迟疑地月兑口而出。 他望著她好一会儿,接著摇头笑叹,像是有些失望。 她不明所以地瞧著他。“你叹什么气?” “没事。”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苗纷纷张著大眼,警戒地看著他的一举一动。 “出来吧。快中午了,你得快点把今天的菜单写好,否则客人不知道今天的主餐是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想把她拉起来。 “唉呀!我都忘了。炖锅还在炉子上,小黑板也还没写完!”一说到工作,苗纷纷马上从夹缝里钻出来,灵敏地侧身越过他的手,咚咚略地就要往楼下跑。 “小纷纷。”洪飞扬动作也不慢,长手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 “什么事?”她毫无防备地转头看他。 他将她拉进怀里,牢牢地箍住她的纤细双臂。 “两个礼拜以来你都不曾想我,所以你欠我一个想念的吻。”说完,低头覆上她的粉唇。 他想吻她的理由,听起来十分无赖,做起来却十分理直气壮。 苗纷纷登时吓成一尊石像,直挺挺地任他在她唇上辗转吮啜,完全忘了生物拥有一种叫作反抗的本能。 这不是他第一次偷袭吻她,但她每次却都会受到同样强烈的惊吓。 当他强吻她时,他总在她唇上制造出高温的电流,电得她全身发麻、不知所措,最后只能呆呆地任他亲吻得逞。 绑楼上再一次陷入无声状态。 “洪飞扬!你别玩纷纷了,快点让她下来,我们要开店了啦!”楼梯下方一道隐隐带著怒气的女性嗓音,朝阁楼上轻吼著。 洪飞扬意犹未尽地放开甜美的唇办。 “看样子是人眉从外头回来,发现你不见了。”他略微遗憾地盯著她的唇。 苗纷纷依旧茫茫然地站著,湿润嫣红的樱唇也微微张著,忘了闭上。 “小纷纷,眼睛眨一眨,嘴巴也闭回去,然后快点下楼。不然的话,我可不管人眉会不会直接上来把你拎下去,绝对要再继续亲吻你第二回哦!”他轻柔地捧住她的脸蛋,用鼻尖抵著她的鼻尖温柔地说道。 苗纷纷这才有如大梦初醒般,乖乖地眨眨眼、闭上嘴,倒退一步、两步、三步,接著抬手捣住唇,转身拔腿就跑。 “小心一点,后面几级阶梯有点滑……” “唉呀!” 他的话还没说完,“咚”的一声,小亲吻阶梯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 洪飞扬抚额叹息。 他该尽快找一天带止滑胶来把阶梯补强一下,免得她下回又滑倒。 平静了短短两个礼拜,在洪飞扬那个男人的义大利之行提早结束后,水深火热、鸡飞狗跳的日子又开始了。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用餐时间的空档,纷纷通常都利用这个时间,躲在厨房里处理晚餐要用的食材。 偶尔累了,会上阁楼去小憩一下,但从不曾在营业时间里踏进厨房外的店面一步。 “唉……”手上削著胡萝卜,纷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认识他以来,每个人都说他在追求她。 可是,有谁在追求女孩子的时候,会用猫捉老鼠的方式,在她身边神出鬼没地吓人? 她不但没有被追求的喜悦,反而只有浓浓的、被戏要的感觉。 包惨的是,她发觉她心中的苦闷,竟然无处可诉。 当她试著要跟别人倾诉烦恼时,才提到“洪飞扬”这三个字,紧接著的四字真言马上像孙悟空的紧箍咒一样,弄得她头好痛。 “好浪漫哦!” “好幸福哦!” “好羡慕哦!” 般什么啊? 哪里浪漫、哪里幸福、哪里值得羡慕了? “唉,我好可怜哦!”呜呜,为什么所有人的心,都倒向洪飞扬呢?为什么没人了解她内心的悲哀和痛苦? 明知她不擅与人相处,为什么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远远地避开她,反而要她辛苦万分地躲著他呢?又不是在玩躲猫猫。 想到这里,她发泄似地狠狠削著胡萝卜皮,痛快地想像自己正在剥某人的厚脸皮。 “纷纷姊,你自言自语地在说什么?”工读生小妹好奇地在一边望著她。 “没、没事。”纷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红著脸飞快地低下头去。 “你手上的刀子是不是很钝、不好用?要不要换一把?你把胡萝卜削得好细哦……”工读小妹一脸可惜地看著她脚边小山似的厚厚红皮。 “呃……”纷纷红著脸停下手,不知所措地望著地上一堆被浪费掉的胡萝卜皮。 “我来削吧。”工读小妹好心地将她手中的工作接过去。“咦?刀子很利啊!纷纷姊,你怎么会削得这么夸张?”她疑惑地看著手中的刀子。 “我、我手酸。” “哦,早说嘛,我可以接手啊!”工读小妹不疑有他地点点头。 “谢谢……”纷纷转身处理其他的食材,藉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纷纷姊,早上的时候,你在阁楼里是不是被亲了?” 堡读小妹闲聊一样地随口问起,吓得正在拿刀切菜的纷纷,差点切掉自己的手指。 “才、才没有!”她心虚地红著脸轻嚷,完全不敢看工读小妹一眼。 “可是你从阁楼下来的时候,嘴唇跟脸都好红。” 纷纷反射性地咬唇捣脸,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已经泄漏了一切。 堡读小妹见状,捉弄的念头冒了出来。 “还有,每次洪先生吻过你后,他都会吹口啃耶!”她凑到纷纷身边小小声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吹口啃就是吻过我?”纷纷一惊,倏地转头瞪她。 “是他自己说的啊!” “洪飞扬?”纷纷瞪大眼,气嘟了嘴。 难怪! 难怪她被他偷吻后,所有人都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对著她挤眉弄眼,暧昧地笑。 握著菜刀的手背,青筋隐隐浮现。 “我们都好羡慕你哦!当洪先生的女朋友,生活一定有很多乐趣。”工读小妹一脸梦幻地抱著胡萝卜。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纷纷极力捍卫她的清白。 “少来了,不是男女朋友,会这样抱来抱去、亲来亲去?”工读小妹以为她害羞,一脸不信地顶顶她的肩。 “那是他主动扑过来的,我想躲也躲不开啊!”她懊恼地回答。 “唉唷,别ㄍ一上了啦,你们就差最后一垒了吧?” “什、什么最后一垒?”纷纷的脑袋中冒出警讯——再说下去就要擦枪走火了! “上床啊!还是……其实他早就暗地里盗垒成功了?!” 丙然,工读生一脸促狭地压低嗓音,双眼充满浓浓的好奇。 堡读小妹大胆开放的斩新人类思想,简直快把她轰倒了。 “才、才、才……才没有!”她的小脸倏然炸红,舌头也不听使唤地严重打结。 “没有什么?”清亮的男中音忽然插进来。 “哇——” “啊——” 说人人到、说鬼鬼到!两个女生被结结实实地吓著。 “怎么了?你们两个缩在角落,是在说什么秘密吗?”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我、我出去忙了!”工读小妹飞快否认,丢下胡萝卜,心虚地迅速闪人。 洪飞扬挑眉,转头看看狼狈逃走的小女生,然后好奇地转回来看她。 “我打扰了你们吗?” “没有。” 事实上,他是从工读小妹的手中,解救了无力招架的她。 “你怎么还没走?”为了转移焦点,她随口问道。 “今天跟客人约在这里谈事情。怎么了,想我了吗?”他习惯性地就要走过去搂搂她。 想到刚才工读生小妹说的话,一见他朝她欺身过来,她马上呼出一掌,把他略带稚气的俊脸推开。 “不准你再随便吻我!” “我每次都是很诚心诚意地吻,一点儿也不随便。还是你在抱怨我的技巧差?我、我会回去多多反省苞练习的。”他诚恳地低下头,一脸忏悔。 “你——”她的舌头打结,面对他的油嘴滑舌,她永远都只能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还是你陪我多多练习,练到你满意为止?”他得寸进尺,笑容痞痞的,像是在开玩笑,眼神却火热地瞅著她的唇。 “!不跟你好了!”她气得转头不理他。 洪飞扬笑得一脸欠揍。 她抓起菜刀,用力地在砧板上剁、剁、剁,将怒气化为出神入化的刀艺,在瞬间把整颗高丽菜剁成了细细的菜丝。 洪飞扬眼见苗头不对,机敏地收起笑容,其余调戏的话语在舌尖上打转一圈后,也乖乖地吞了回去。 虽然很想留下来继续逗她,但她手上有“凶器”,他怕自个儿一不小心就血溅当场,只好模模鼻子乖乖退出厨房。 不过,退出前,他还是很讨打地回了一句话—— “你从来都没跟我好过啊!”他的语调哀怨十足。 “砰”的一声,菜刀狠狠砍在砧板上。 洪飞扬吓了一跳,顾不得俊男形象,飞快地拔腿就跑。 第三章 今晚打烊时,人眉有事先走,善仪也打发了工读生,只剩下她和纷纷一起慢慢收拾。 早就收好厨房的纷纷,无精打采地坐在角落的位子上暍水,等著善仪收拾完后,两人再一起锁门离开。 善仪发现纷纷有些心不在焉,动不动就望著门口发呆。 “纷纷,最近你跟洪飞扬是不是吵架了?”善仪试探地问。 正好在喝水的纷纷没有心理准备,微微呛了一口水。 “咳、咳咳……没、没有呀,我没有跟他吵架。”她快速抹了抹咳出水的嘴唇。 “这几天,我看你的眼睛老是不由自主地盯著门,是不是在盼望洪飞扬那小子来?” “才、才没有!”被拆穿心事的纷纷飞快否认,然后低下头去,很专心地喝著水。 可惜红热的耳朵泄漏了她所有的羞窘。 “你不是很怕他,躲他躲得跟什么似的吗?怎么他没消没息,你反倒变得不对劲了?”善仪挑眉看她。 纷纷低头绞玩手指。 她没想到,菜刀往砧板上那么一剁的威力,竟然这么惊人,吓得洪飞扬好几天不见人影,像是蒸发了似地。 原以为少了一个老爱惹她、闹她的洪飞扬,她的耳根子可以落个清静,生活会很惬意快活的。 谁知道数天下来,她不但感觉不到精神上有一丝的平静,反而因为没有他的消息而心神不定,浑身老是不对劲。 “他从来不曾不告而别。”沉默了好久,她才低低嘟囔一句,话中充满了浓浓的不安。 “哦?”拿抹布擦完整张吧台后,善仪洗净手,倚著吧台,感兴趣地看著她。 “每次他出远门时,总会罗罗嗦嗉、钜细靡遗地交代他要去哪里、跟什么人去、做什么事、几天后回来等等,好像把我当成老妈子一样,事事对我报告。可是,这一次……”她咬住唇没说下去。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向你交代,你觉得无所适从?”善仪帮她接了下去。 “我觉得自己的心情好矛盾。看到他,全身不舒服;没看到他,也是全身不舒服。款,我是怎么了呀?”纷纷烦恼地抓抓头。 “傻瓜,你已经躲不掉啦!”善仪伸手过去揉揉她的头。 “什么意思?” “问你自己。如果再不懂,就去问洪飞扬,他会告诉你的。” “你的话真难懂。”她嘟嘴抱怨。 “本来就没期待你会听得懂。”善仪耸耸肩。 “善仪——” 善仪望著她,深深地叹息一声。 “你难道没发觉,其他人靠近你时,你只想躲得远远的,可是面对洪飞扬时,不但没想到要躲,反而想要追打他?” “因为他惹得我很生气、缠得我很烦,想揍人是正常反应吧?” “对一般人来说是正常反应,可是在你身上发生,可就稀奇了。” “哪里稀奇了?” “你一向害怕别人的注视,不敢跟人说话,甚至无法完整地表达你的情绪。但是在他面前,你却这么自在,会跟他说话、会对他生气,甚至让他三不五时硬敲你家的门嚷著要吃消夜。” “我、我也会躲他啊……”她瞪著自己交叠的指尖,嗫嚅地回答。 “至少认识你的这么多年来,除了我跟人眉,还没见过有谁能靠你这么近的,更别说是一个抱你、亲你的大男人。” 纷纷一愣。 “他很有心。也许你没注意,其实为了接近你,他在你身上投注了很多心力。”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纷纷低语,一手下意识地揪著胸口,感觉到胸腔底下的心脏紧紧一抽。 “傻瓜,因为他想追求你嘛!” “可是、可是……他从来没约我吃饭,也从来没送花给我。他……他并没有追求我呀……”她的脸上布满疑惑。 “原来,你希望这样啊?”不知何时,洪飞扬站在门边,双手环胸,黝暗的双眼莫测高深地睨著她。 “你、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纷纷一惊,吓得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真的希望有鲜花、有约会?”他的双眸一瞬也不瞬地直视著她,神色非常的认真。 “没有、没有!我没有要你追我,你听错了!”她胀红小脸,捏紧汗湿的双手,慌张地猛摇脑袋。 “这是女孩子都会期望的事,你干么不承认?”听见她迫不及待地否认,洪飞扬有点受伤,于是没好气地挥挥手,没看出她眼中浮现的莫名畏惧。 纷纷低头不语,肩膀微微颤缩著。 “小纷纷,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害羞啦?”看她一动也不动,他刻意地弯腰探瞅她的脸,调戏似地唤著她。 她低垂著胀红的小脸,嘴唇也咬得死紧。 周善仪看出她的不对劲,立刻用眼神不断地示意他别再火上浇油地刺激她了。 洪飞扬没收到周善仪的警告,继续痞痞地调侃她。 “唉唉,头别这么低嘛!我这么帅、这么有人缘,喜欢我是应该的啦!你——”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她突然抬头握拳大喊,接著转身推开厨房大门。 洪飞扬和周善仪都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吓了一跳。 “纷纷怎么了,我的玩笑是不是开得太过火了?”洪飞扬的脸色极灰黯,拧眉望著兀自摇晃的厨房门板。 她的眼泪晶亮亮地蓄在眼眶底,漾满了他所不解的畏惧和惊恐。 那表情,瞬间刺痛他的心脏。 纷纷她…… 在害怕什么吗? “笨蛋!纷纷的脸皮非常薄,你又不是不知道,谁叫你对她要那些油嘴滑舌的?活该!”周善仪恼怒地对他翻白眼。 “我问得很认真啊!如果刚才她说的那些鲜花和约会,是她的希望,那我会跟著照做,她不必那么别扭嘛!”洪飞扬气馁地扒了扒额前的刘海。 “恭喜你踩到她的地雷,你现在已经破功了啦!”周善仪不以为然地淡哼一声。 “破功?什么意思?”她的话,让他的脑中浮起不好的预感。 “明天你就知道了!”善仪丢了两颗白眼给他。 很好,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破功。 所谓的破功,就是“闭门羹”的意思。 基于某种他所不了解的原因,他与纷纷的关系似乎退回到他们初识时的原点,像是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感情经验值变成零。 相对的,她对他的防御指数增加为无限大,她在两人之间搭起的无形隔墙,也增生到无限厚。 看著有门却进不得,洪飞扬暴躁不已地在厨房外走来走去团团转。 早知道,他当初就把厨房门换成透明的玻璃门,省得他在外面跳脚,看不到躲在里面折腾他的心上人儿。 棒著一道木门,看不到她的身影、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的心简直如火焚一样难受。 “纷纷还是不肯让我进去?”抓住从里面出来的工读小妹,他悄声间道。 “纷纷姊拿著菜刀,就站在门后,你胆子够大的话就进去吧!”工读小妹也低声对他咬耳朵。 “她没事拿菜刀做什么?” “做菜啊!”工读小妹一脸无辜地回答。 洪飞扬无奈地抓头发,好想仰天狂吼。 她拿著刀,他哪敢闯进去啊? 看到人眉从身边走过去,他马上拦住她。 “什么事啦?我很忙耶!”人眉不耐地瞪著这个频频挡路的家伙。 “跟你打个商量,明天我叫人来把厨房门换掉,钱由我出。”他严肃地对她说道。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掉?”人眉皱起眉头,不解地看了门板一眼。 这扇门都已经装了好一段时间了,为什么当初没意见,现在才想改? “这扇门我越看越不顺眼。” “你想换什么样式的?”她的语气有些无奈。 好吧,设计师最大。在某些方面,她是可以容忍设计师在创作上的龟毛举动。 “透明玻璃,或者喷砂玻璃也行。”他用力揉著下巴,眼神像是想在此刻马上把门板烧穿两个洞。 “喷砂玻璃?你的品味怎么那么低级,你想把这里改装成汽车旅馆吗?”人眉嫌恶地瞪他一眼后,掉头就定。 洪飞扬继续在原地跳脚。 “喷砂玻璃哪里低级了?你才带著有色眼光!” 周善仪趁著空档坐在吧台后方休息,从头到尾将他一筹莫展的窘状看在眼底,忍不住笑出来。 “你笑什么?”他心情不好,语气有些粗鲁。 “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要追纷纷的话,是急不来的。” “我当然知道要慢慢来,问题是她现在躲我躲成这样子,我想快也快不了。”他没好气地回答。 周善仪看他似乎正在爆炸边缘,也不再多嘴,耸耸肩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工读小妹送来的两张点单,瞄了一下后,慢斯条理地煮起咖啡。 洪飞扬看著门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摩拳擦掌,开始深呼吸。 “你要干么?”周善仪好奇地看著他。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入厨房,谁入厨房?好,就给他冲进去!”他咬牙喃喃念道,一脸悲壮,像是打算要从容就义似的。 “你搞错了吧?除了你,所有人都可以进入厨房的!”沉人眉经过时,听到他的话,顺口吐槽了一句。 洪飞扬瞬间像消了气的皮球,脑袋懊丧地垂了下来。 “喏,请你暍咖啡,别再站在厨房门口挡路了。”周善仪看不下去,端了一杯咖啡给他,要他坐下来。 洪飞扬乖乖坐下,暍了几口咖啡后,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个?”他用力击掌,活力瞬间充满全身,略带稚气的女圭女圭脸,马上变得神采奕奕。 “哪个?”周善仪好奇地看他一眼。 “我等一下回来!” 洪飞扬像枚炮弹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迅速地奔向店门外。 “傻蛋!”周善仪翻翻白眼,忍不住失笑。 “洪飞扬呢?” 苗纷纷疑惑地询问从外头走进来的工读小妹。 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听到他的声音了,难道他不在了? “洪先生刚刚离开了。” 他真的走了? 纷纷的小脸浮起一丝失望。 “他、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耶!刚刚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善仪姊问他话,他连回答都来不及,就冲出去了。”工读小妹耸肩。 “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吧?”苗纷纷站在门边,咬著指尖,担忧地低语。 她很想探头出去看一看,可是只要一想到外面有那么多的客人,开门的勇气就马上消失无踪。 她知道惧怕陌生人很蠢,但是,她就是无法让自己不害怕,怎么也没办法去面对陌生人的视线。 “纷纷姊,外面很忙,我先出去了。”工读小妹站在她身后,手上辛苦地捧著一叠刚在洗碗机里洗好的白色瓷盘。 “真抱歉,不能出去帮你们忙。”纷纷连忙拉开厨房的门,站在门后,侧身让工读小妹过去。 接待客人的外场堡作,她从来没碰过。 看到其他人经常在外面忙成一团,一个人躲在厨房里的她,每次都感觉对大家很过意不去。 “你在厨房煮东西,一样忙碌啊!今天中午客人爆多,你竟然还能下慌不忙地应付,那么有效率地准备好每道餐点,实在是太神了!换作是我,十只手都做不来哩!”工读小妹笑嘻嘻地回答,眼眸中是掩不住的崇拜光芒。 “这、这没有什么啦!你们手脚那么俐落,我当然要做快一点,才能赶上你们的速度嘛!” 纷纷的粉脸上浮起害羞的红晕。 堡读小妹赞美的话,让她感觉轻飘飘的,不再那么地认为自己很没用。 脸上漾著笑意,正要关上门时,一只男性的手臂突然抵住门板。 纷纷吓了一大跳,马上向后闪退一步。 她瞪著那只结实手臂慢慢地推开门,然后一束娇艳欲滴的花从门后被递了进来。 她再度被吓到,害怕得飞快缩到厨房角落去。 “哈罗!”一张稚气的俊帅女圭女圭脸探进来。 看到进来的人,苗纷纷的眼儿突然睁大,茫茫然地瞪著他。 “咦,人呢?”探头进来没有看到人,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眼神四下搜索后,才发现墙角边瑟瑟发抖的小猫咪。 “纷纷,你躲在那里做什么?”他疑惑地看著她明显傻掉的表情。 仔细看了一下她空空的双手,他满意地微笑,接著再看看搁在流理台上的菜刀,正位于危险距离外的位置,让他脸上满意的微笑加深。 确定没有性命危险后,洪飞扬帅气地拨拨刘海,捧著花走进厨房。 “那、那是什么?” 苗纷纷眼儿睁得大大地,像见鬼一样地瞪著他的手。 “这是玫瑰花呀!” 洪飞扬一步一步走向她,脸上咧著大大的笑容,两颊还凹出两枚非常可爱的酒窝。 “玫瑰花,你拿玫瑰花来做什么?”她惊恐地瞪著他手中的花束,一步一步地后退。 “当然是送你的呀!喏,喜不喜欢?”他献宝似地把花向她递过去。 “拿……你拿远一点……”刺眼的红色,让她极度不安。 她觉得不但胸口缩窒,几乎无法呼吸,连颈子、手臂、跟大腿上,也开始浮起麻痒不适的感觉。 “别那么无情,好歹看一看嘛!我可是顶著大太阳,走了半个小时的路才找到花店的耶!” 他有点受伤,但仍不死心地向她再靠近两步。 “不、不要靠近我——”她几乎要尖叫出声的模样,终于成功地阻止了他的前进。 “你怎么了?”他这才发现她不对劲的反应,疑惑地拧起眉。 “我……我讨厌玫瑰花啦!”她随手抓来一样东西丢向他后,迅速地推开后门,咚咚咚哆地冲上阁楼去避难。 洪飞扬愣愣地站在原地,觉得右颊有些热辣辣的。 抬手模了模,虽然没见血,可是他确定脸上已经多出一道五公分长的伤口。 低头看了一眼攻击他的凶器后,他忍不住低咒一声。 “为什么连小叉子到了她手里,都能变得这么危险?” 第四章 “呜呜,好痒哦……” “我帮你冶敷,等一下就好了。” 听著阁楼上纷纷难受呜咽的嗓音和善仪的轻声安慰,洪飞扬好心疼,觉得自己也快哭了。 他像头困兽,在阁楼底下自责地团团转,焦躁的程度,比出门买花之前,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怎么没头没脑地突然送花给纷纷?”人眉双手环胸,倚在墙边,凶凶地瞪著他。 “是她说追求女孩时,要有鲜花跟约会,我只是按照她的期望来追求她而已啊!” “什么花不选,好死不死,竟然挑了一大束的玫瑰花,真有你的!”翻翻白眼,他还真会给纷纷惹麻烦。 “女孩子不都喜欢玫瑰花的吗?”他委屈万分,根本就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难道没发现,我们店里从来没出现过玫瑰花?亏你还想追她,连这么明显的事,你都没发觉。”人眉冶哼一声。 他又睬到地雷了? 洪飞扬双层垮下,懊丧不已。 最近似乎老是出师不利,先前说错话惹得她发了好大的脾气,现在又送错花,让她全身难受发痒。 “我不知道她有花粉症。” “那不是花粉症啦!” “她对花过敏?” “也不是。” “不是花粉症,也不是过敏,那是怎么回事?她似乎很怕花束靠近她。”洪飞扬疑惑地拧起眉头。 很少有女孩会讨厌花讨厌到这种程度的吧? “因为她以前——”人眉差点冲口而出,随即又咬住舌头。 “以前?纷纷以前怎么了?”他敏锐地抓住她的话尾。 “没怎么样。”她迅速回话,神情有丝懊恼。 “人眉……” “我出去看一看,外面只有两名工读生,我怕他们忙不过来。”人眉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后,马上脚跟一转,就要闪人。 “纷纷会这么讨厌玫瑰花,一定有理由。”洪飞扬伸出手臂拦下她,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 “反正她就是讨厌玫瑰花啦!干么问那么多?走开啦!我要出去顾店。”人眉手插腰,脸上装出凶悍的表情瞪他。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洪飞扬没有说话,缓缓地放下手臂。 沉人眉偷吁了一口气,迅速逃离厨房。 洪飞扬眯起眼,思考著沉人眉不寻常的语气,而后转头看向阁楼,刚好见到善仪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 “纷纷还好吗?”他抛开心头上的疑虑,很快地迎了上去,担心地询问。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是被家属包围的手术房大夫?”善仪失笑,一脸调侃地笑睨著他。 “别闹了!”他气急败坏地低吼。 “没事啦,纷纷只是很轻微的过敏反应,皮肤热痒的状况已经消褪得差不多了。别这么紧张,她常这样子的。”善仪摊了摊手。 “我上去看看她,没有亲眼见到,我不放心。”洪飞扬跨出大步,迫不及待地奔上阶梯。 看到他为纷纷这么担心的模样,周善仪打从心底为纷纷感到高兴。 纷纷太被动、太害羞、太压抑了,她需要一个积极主动而且开朗的人,带她走出内心那座折磨她多年的可怕牢笼。 “很好,就是这样!追快一点啊,最好把纷纷逼出牢笼外,别让可怜的纷纷继续逃避下去了。” 看向阁楼,她深切地期盼著。 登上阁楼后,只见纷纷垂著脑袋,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离她有一臂距离的床沿边缓缓坐下。 “你还好吧?”他问得小心翼翼,怜惜的目光仔细梭巡她的脸颈和四肢的皮肤,发现除了一些抓痕外,已经没什么异状了。 “不要看我,我现在很丑。”她挪了挪身子,转身背对他,放在膝头上的十指,不自在地用力绞扭著。 “我很抱歉,不知道你不喜欢花。”他轻声说道。 她咬唇,努力思索著该怎么回答。 “我……我很喜欢花,只是……只是不敢接近红玫瑰而已。”她有些艰难地说,尝试解释自己不寻常的反应。 “早知道你对玫瑰花反感,在花店的时候,我就应该要顺从第一个直觉,选择‘玛格丽特’的。那种漂亮鲜女敕的小花朵,绝对比俗艳的红玫瑰更适合你。”他摇头笑叹著,像在嘲笑自己俗气的选择。 “‘玛格丽特’?”她有些好奇地转过身来。 “一种雏菊花,很漂亮、很娇小、很可爱,就跟你一样。”他露齿一笑,俊脸上出现两枚迷人的招牌酒窝。 她的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既甜蜜、又羞怯的感觉。 他的话语像糖一样,暖暖地融化,渗进她的思绪里。 “我……我以前也是很喜欢花的。”她垂著头,脸蛋漾著浅浅的红晕。 以前?他为这两个字挑了挑眉。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才讨厌玫瑰的?”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从我……” 从她被人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将一大束的红玫瑰花砸到她身上之后…… 倒抽一口气,她忽然脸色发白,捣住自己的唇。 噩梦般的回忆倏然劈进脑海里,让她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阵轻颤。 “你怎么了?”见她表情有异,他靠向她,想将她揽进怀里。 “不要碰我——”她猛然推开他,飞快地从床沿弹跳起来,一双大眼溢满惊慌地瞪著他。 “纷纷,你的脸色很差,没事吧?”他担忧地看著她很不对劲的神色。 “没……没事,我……我我……我没事。”发觉自己失态,她顿时严重结巴,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十指缠绞得死白。 他垂下眼,将她泄漏不安的双手看在眼底。 她全身上下都流露著不安的情绪。 很明显的,她害怕著某项几近于噩梦的事物,而红玫瑰花,则是触发她所有不安感的导火线。 他似乎在无意中,闯入了她内心的某块禁地里。 说实话,他对她很好奇,而且好奇得要命。但是在此时此刻,她看起来好脆弱,而他却一点儿也不想伤了她、吓了她。 抬起头,他对她咧出一抹阳光般的笑容。 “你别把我这一次的蠢事放在心上,我很少像今天这样出糗的。”他不著痕迹地将谈话的重心拉回到自己身上。 以后,他有的是时间来慢慢了解她。 “没、没关系啦!” 他的笑容,让她慢慢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地,她渐渐松开了身前那十只用力缠绞的手指头。 “我很少这样花心思追求女孩子的。”他抓抓头,很诚实地坦白。 她的小脸登时又热又烫,心跳又快又急,几乎快从胸口蹦出来。 她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是在表态,他是在告诉她——他在追求她! “我很高兴你送我花,真的!”她的眼儿笑成了新月形,眸中的阴霾霎时消散无踪,澄澈得令他心荡神驰。 两人默默相对,安静的空气中,飘荡著甜滋滋的气氛。 “等打烊后,我送你回家。” “嗯。”她点点头。 “那么,我们就来个约定的动作吧!” “约定的动作?” “盖章啊!” “盖章?” 用手指打勾勾? 她漾开好玩的笑容,很配合地向他伸出小指。 看了她的小手一眼,他倏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伸出大掌包住她的小手,趁她不备时,将她拉进他的怀里,紧紧地圈抱住她。 “不是要打勾勾吗?你抱著我做什么?”她一脸迷惑地在他怀中挣动。 “我要的,不是小朋友间的打勾勾,而是大人在盖的章,这样比较慎重。” 说完,他低下头,密密实实地覆住她的唇,很用心、很慎重地在她的粉唇印上“大人盖的章”。 凉风徐徐,缓缓吹散白天的酷热暑气。 洪飞扬一脸满足,漾著傻笑,牵著苗纷纷的手,并肩走在宁静的巷道上。 “你为什么要把车停在那么远的地方?公寓楼下的马路很宽,你可以把车停在我家楼下的路边啊!”苗纷纷不解地问。 她是不介意跟他走路啦!只是丢下车子不坐,从好几个路口远的地方走回家,她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一整天都闷在厨房里,那样对身体不好。我是想给你多一点机会运动,多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他向她递上一抹愉悦的笑意。 其实是他想跟她多相处一会儿,所以他的步伐放得很慢、很慢,想尽量拉长与她相处的时间。 不过,他走路的速度实在太慢了,慢到纷纷开始分心,一路数路灯、数水沟盖,数得无聊了,甚至开始数整条路上的车子数量。 “嘿,我踩到你的脚了。”她突然开心地叫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果然她的脚丫正踩在他的影子上。 “我的脚比你长,可以踩到你的腰。”说著,他抬起脚也踩了她的影子一脚,而后迅速闪到旁边,远离她的攻击范围。 “可恶!我踩你的头!”她伸出小短腿,追逐他的影子,拚命想踩到他影子上的脑袋瓜。 洪飞扬在路灯下灵活地闪来闪去,就是不让她踩到。 “不公平,你的腿比我长!不准跑,你要让我踩一脚!”追逐无效后,她干脆耍赖,一面用力抱住他的腰,不让他闪开,一面拚命伸长脚尖往前踩。 洪飞扬大笑,迅速将她拦腰抱起。 “小笨蛋!以为我不动,你就能踩著了吗?腿短就腿短,别逞强呐!”他戏谵地笑睨她。 “哇啊——放我下来!”纷纷没料到自己会被抱起来,一时受到惊吓,尖叫著抱紧他的颈子,害怕他会不小心失手,让她跌到地上。 “小声点,你想让整条街的人都探出头来看我们相亲相爱吗?”他在她耳旁低喃,顺势用鼻尖在她香软的颊边磨赠一下。 他的温暖鼻息喷到她耳际,一阵酥麻感从头顶迅速沿著脊椎激荡而过。 “你乱说!明明是你欺负我,哪是相亲相爱?”她红著脸轻啐。 嘴里虽然反驳著,音调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下来。 “就让我这样抱著你回去吧。”她的身子又软又香,真舍不得放下来。 “不要啦!抱久了会很重的。” “这叫甜蜜的负荷,我心甘情愿。”他仍旧嬉皮笑脸,继续在她的脸颊上磨赠著。 “万一摔到我怎么办?”她不依地皱眉。 甜言蜜语还在其次,她比较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对我要有信心嘛!”他抱得更紧,完全不想放下她。 “你还是放我下来好了,要是有人经过,我们这样很丢脸的。”像是忽然想到似的,她不安地转头看看四周。 “我们这样又没怎样。”他听了有点不高兴,硬是将自己的脸往她发间埋去,不肯放下她。 她的颈间发际,除了淡淡的香气之外,还有一股食物香。 她身上的气息,让他联想到一个有食物香、有小孩声、泛著暖黄灯光,名字叫做“家”的小屋。 他的心念匆地一动,强烈地希望此刻他就是正抱著他的新娘,预备跨进新房门槛,将怀中这个内向又羞怯的小女人,娶回家好好地疼爱。 不知不觉地,他的心慢慢软化,揽抱著她的双手,也慢慢放松力道,深怕用力过度,将她搂疼了。 “可是……”她依然不安地揪著他的衣领,惶惶然地张望四周。 罢才她是跟他闹过了头,才会完全忘了他们现在是在大街上。 当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后,只要想到随时有人会经过,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她就全身发寒,忍不住畏怯。 “你在心虚什么?你怕别人看什么?”察觉到她全身僵硬的剧烈反应,他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的眼,心里涌上一阵疑惑。 “求求你,放我下来好不好?我怕有人看……”她的嗓音微颤,已经近似哀求。 她甚至开始怀疑,四周住家窗户的后方,已经有无数双的眼睛,正在窥探他们这样难为情的搂抱姿势。 这个想法,让她忍不住浑身冰凉,几乎要颤抖起来。 看见她脸上浮出并非假装的害怕和退缩,他心疼地叹了一口气,不忍心再逼迫她。 “好吧,我放你下来。不过……你的手也要松开一些才行呀,你勒得我有点儿呼吸困难呢!” “对、对不起!”她马上放开早已揪得死白的手指,在他的扶持下,稳稳地落地。 确确实实地站到地上后,她终于放心地呼出一口气,接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再一次地张望四周,仿佛草木皆兵,紧张的情绪一直无法放松。 洪飞扬隔著一臂远的距离,无语地望著她,正在研究著她不太寻常的怯缩反应。 想到她对花的怪异反应,还有沉人眉稽早不小心泄漏的话语,这一切的一切,仿佛正不断地透露出越来越多的讯息,而他,也越来越感到不对劲。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她不明所以地迎视他的眼神。 她发觉那张平日看起来可爱又稚气的脸,在路灯下明明暗暗的,有些看不清楚。 他思索的表情,在一瞬间竟然显得有些深沉,严肃得令她心惊。 尤其是他那双眼,闪著深邃神秘的眸光,仿佛将她内心埋得最深的暗处,都瞧得透彻,让她无所遁形。 “你、你到底在看什么?”她垂下头去,下意识地闪躲他的眼神。 “你非常惧怕别人注视你的眼光?”他低声问道。 虽然他说出口的是问句,但是他的语气却是切切实实的肯定句。 她太过退缩的程度,早已超越一般人所谓的“羞怯”表情。 “我……没有,我没有啊!”她飞快地否认,像是怕他不信似的,还很努力地摇著头。 但是,她垂在腿边用力捏紧的手,早已泛白汗湿。 他神情复杂地瞅著她那双诚实地泄漏出情绪的小手。 “纷纷,请你信任我。虽然我现在还不明白你的恐惧有多深,但是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看得出她的内心正在受苦,他心疼地伸出手,抚上她微微泛著凉意的湿冷小手。 “你……”她心神受到震动,张大眼怔怔地望著他。 这么多年来,除了人眉与善仪,大家都说她是太害羞、太内向,所以才会那么胆小,然而,从来没人能看到她羞怯表现的背后,所怀有的强烈恐惧感。 她害怕与人相处、害怕周遭的眼光,虽然她很努力去克服,但是仍然让她感到很疲累、很挫折。 身体深处仿佛破了一个洞,压抑许久、掩盖许久的情绪迅速激荡著,几乎就要宣泄而出。 “我……”她哽咽著尝试开口,忽然想向他倾诉更多。 她的灵魂寂寞孤单了好久,她想要有个能让她坦然相视、无所惧怕的伴侣。 看见她脸上松动的表情,他憋了好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满心涌出浓浓的心疼和不舍。 伸出双手,他想拥她入怀,为她挡去所有的惶惑与不安。 她噙著泪、含著笑,踏前一步,正要投入前方的温暖时,却被出其不意的阻挡吓退了步伐。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冰冷的嗓音,倏地划破他们之间凝窒的空气。 苗纷纷一转头,看见站在他们身后的人,脸色顿时转为惨白。 “爸……”她颤抖地对著两鬓微灰、身材瘦高的年长男子低语。 再看向一旁,她只觉得浑身冰冷,脑袋里一片空白。 “姊……”她唤得好虚弱,心脏的每次跳动都令她的胸口异常沉重难受。 “哼!” 像是不甘愿见到她似的,表情高傲冷淡的美女别过头去,却在看到洪飞扬时又转回头来,眼底闪过高度的好奇与毫不掩饰的欣赏。 姊姊看著洪飞扬的眼神,让纷纷开始回忆起多年前的一场噩梦,她突然觉得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全身越来越凉、脑袋越来越昏,背脊也涌出一阵又一阵的冷汗。 反胃、昏晕的不适感重重地袭向她,此时的她已经无法思考,身形摇晃一下,只能虚弱万分地倚向身边的人。 洪飞扬轻轻搂住纷纷微微哆嗦的细瘦双肩,暗暗给予她支持的力量。 他礼貌地对眼前两位不速之客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们,发觉对面两个人的神色各异,也同时在观察著他与纷纷之间的关系。 如果他没听错纷纷的叫唤,这两人不是纷纷的爸爸与姊姊吗?为什么她见了他们,不但没有见到家人时应有的喜悦,反而怕成这样? 低头关切地看了看面无血色的纷纷,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直视著纷纷的家人。 一时之间,没有人再开口。 原先就清冷的巷道,此时像是进入了隆冬雪月,僵凝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第五章 第二天,纷纷的气色很差,所有人都察觉到她的异样。 “你怎么了?是不是洪飞扬那个死小子昨晚送你回去时,对你做了什么事?”沉人眉跑来厨房里,唠唠叨叨地关切著。 “不是,他昨晚送我回家后就离开了。”想起他离去前,还偷偷握紧她的手,小脸就忍不住啊起浅浅的热气。 就是他临走前的那一握,还有他牵挂万分的眼神,让她突然生出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有些讶异的勇气和安全感。 “那么是怎么回事?你的脸色很难看耶!看到你,大家都吓了一跳。”人眉不太相信地皱起眉。 “爸爸跟姊姊昨天晚上来找我。”搅了一下锅里的汤,纷纷叹了一口气,疲惫地垮下细瘦的双肩。 “他们两个人会出现,准没好事!”沉人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人眉,别这样,他们是我家人。” “家庭有时也会伤人,就算是亲血缘的家人又怎么样?有家人还不如没有的好!”像是有满心的怨忿,人眉的语气非常的恶劣。 “人眉,别说了……”纷纷闻言颤抖了一下。 人眉对于“家庭”这个字眼一向偏激,但她不愿让自己的想法,也走入像她一样的境地。 为了要让自己从生活中学习如何获得安全感,就耗去了她太多的精力,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怨谁了。 “算了,不讲这个了。我间你,你昨晚有没有失眠?”人眉看著纷纷眼袋底下无法掩藏的黑影。 “我……”纷纷咬唇。 “我就知道!纷纷,你把汤杓放下,上去阁楼睡一下,今天好好休息,什么事都不要做。”人眉一面拿下她手上的杓子、一面将她推向通往阁楼的小门。 “可是,等一下开始供餐的话,厨房没有我在,出餐状况会大乱的。”纷纷双脚钉在地上,不肯移动。 就快要开店了,厨房少了她怎么成? “出餐的工作没问题啦!我等一下找人来帮忙,他可以接下你的工作。” “你找了人接我的工作?”纷纷惊愕地顿住,脸上有丝茫然。 “对啊!那个人虽然是个男的,可是他以前曾在餐厅工作过,手脚挺俐落的。”想到那个徒有外表,却脑袋空空到钱财被人骗光光的笨瓜,人眉心中就冒出一股火气。 “人眉,不用找人代替,我可以做,真的。我只是失眠,不会耽误到大家的。”纷纷紧张地拉住人眉的袖子。 她的眼眉间尽是哀求与不安,像只快被丢弃的小猫。 人眉叹了一口气,将她拉过来抱住,安抚她的不安。 “傻瓜!你是我们的合伙人,也是咱们‘春天咖啡屋’的招牌之一,没有人能取代你的地位的!” “人眉,我真的没问题……” “我知道。临时找人接替你的工作,只是要让你暂时休息一下而已,你万一想要休息很久,我们还很烦恼哩!” “可是……”纷纷欲言又止。 “奸啦、好啦!就这么说定了,你快去阁楼里睡一觉,等睡饱了,晚上还有得你忙的呢!”人眉拉开小门,用力地拉著她走向楼梯。 挣扎了一阵,纷纷最后还是被人眉给推上阁楼去。 躺在床上,她才惊觉自己好累、好累。 昨晚,父亲与姊姊没跟她说什么话,也没解释为什么突然跑来找她,她只好默默地整理出睡觉的地方,安顿他们。 十几坪的小鲍寓,对一个像她这样生活简约的单身女子来说,就已经足够。可一时之间突然容下三个人,实在是拥挤过了头。 整个晚上下来,一直到熄灯就寝之前,除了姊姊连连抱怨及挑剔、刻薄的话语外,三个人交谈的话,加起来竟然不到十句。 听著同一个屋檐下的父亲与姊姊睡眠的呼吸声,她整夜都紧张得睡不著觉。 所以,她就这么睁著眼睛,一直看到窗外的天际渐渐光亮,想到再过不久,她就要起床准备来咖啡店时,竟然觉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抵下住疲惫,她闭上酸涩的眼睛,渐渐沉入睡眠。 入睡前,她感到一阵伤心。 为什么看到久没联络的亲人,却没有儿时那种温暖的依赖,只有无边的压力与惧怕,漫天漫地地向她逼迫而来呢? 忙了一整天,洪飞扬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跑来“春天咖啡屋”。 昨晚,他从她家门前离开时,她那一脸惊慌的表情,让他很不放心。 回到家后,他为她担心得几乎一夜无眠。 要不是理智还存留著一些,他早就不管时间是半夜几点,直接拿起电话打到她家去,问她好不好,确认她没事了。 进了咖啡屋,见到所有人都在忙,他熟门熟路地直接就往厨房里冲。 没想到,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时,竟然见到一个高瘦的男人,围著围裙站在厨房里,吓了他好大一跳。 斑瘦男子转过身来,斯文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是?”洪飞扬打量著眼前的陌生男人。 “你好,我叫李拓璋,临时被人眉找来帮忙的。”看出洪飞扬眼底的疑惑,他一边主动解释,擦擦手后,一边气定神闲地伸出手。 “我是洪飞扬。”收回不解的眼神,他扬唇一笑,回握对方的手。 “久仰。据说这间咖啡屋的设计就是出自你的手,非常的有味道。”李拓璋真诚地赞美。 “谢谢,我也很喜欢。”洪飞扬露出两枚喜悦的酒窝。 “还有这间厨房,设计考量得非常周全贴心,不管是空调、动线,还是摆设,全都预想到了,简直是下厨者的天堂。”李拓璋比了比四周。 “那当然,我花了很大的心思在这里呢!”洪飞扬的语气充满宠爱,忍不住双手插腰,就差没有仰天大笑。 炳!这男人真有眼光! 整间咖啡屋里,他最自豪的角落,就是厨房。 还没遇到纷纷前,他的设计重心都在店面,但是自从知道这里将是纷纷工作的地方后,为了给她最好的环境,不知道耗掉了他多少心神在这里,更别提偷偷掏出荷包,为她装上最高级的用具。 “纷纷?哦,人眉说过,就是只负责餐点,绝不露面的神秘老板。”李拓璋好笑地挑挑眉。 “对,就是她。纷纷呢?你代替她的工作,难道她今天请假?” “不,她在阁楼休息,听说昨晚没睡好,被人眉赶上去睡觉了。”李拓璋指了指天花板。 “睡觉?抱歉,我上去找一下纷纷。”洪飞扬拧起眉,向他挥挥手后,越过厨房,推开小门登上阁楼。 走上阁楼,洪飞扬提起脚跟,蹑足走到床边。 看到床上小小的隆起,正在浅浅地起伏,他突然觉得一阵心疼。 昨晚搂著她微微发颤的双肩时,他觉得她的身子好单薄,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跑似的。 低头望著她,娇甜的五官显得有些紧绷。 “怎么了?连睡眠都不安稳吗?”他低声问道,伸出长指,用指节轻刮她的面容,希望能抹去她脸上疲惫又脆弱的阴影。 受到梦境以外的事物打扰,她皱起了眉头,细细嘤咛一声,向墙面翻了个身侧躺后,又继续睡去。 看著她因翻身而空出的一半床位,洪飞扬双眼一亮,觉得自己逮到了天大的好机会,唇角抑不住地拚命上扬。 “小纷纷,不介意让我跟你一起睡个午觉吧?”他弯下腰,很小声、很小声、很小声地在她耳边询问。 当然,他的询问声细若蚊鸣,根本是做个样子装绅士罢了。 “不介意?太好了!你真善良啊,小纷纷!”满意地看她均匀不变的呼吸频率,他无声地笑得更加开怀。 轻轻月兑掉外套和鞋子,他手脚极轻地慢慢爬上床,躺到她身后空出来的半张床上。 才刚躺下去,正考虑要规规矩炬地乖乖平躺在她身边就奸,还是学她一样侧躺,大胆地将她搂进怀里时,纷纷突然又一个翻身,转了回来。 这一翻,恰好就这么滚进他张大双臂等待佳人的怀里。 只见洪飞扬咧著唇,无声地笑,轻轻拥住她,心满意足地将她迎进怀抱中。 “乖女孩,你转身回来,是知道我在你身后等你吗?”他垂眼俯视,在她头顶上温柔低语。 回答他的,当然是一片沉默。 没关系,他很容易自得其乐,就当她点头了。 睡梦中的纷纷,不知道自己滚进了一匹狼的胸膛里,下意识地在他怀里窝来窝去,试图找寻一个舒服的睡姿。 他任她磨赠著,差那么一点点,就快要把持不住,燃起熊熊大火。 最后,她像无尾熊一样地攀著他,手脚勾住他大半个身体,两人的身子以完美到令人惊讶的柔软曲度紧紧契贴。 “好可爱哦——”望著贴在他胸口上憨眠的娇美小脸蛋,洪飞扬忍不住要抚胸叹息。 他好想吻她。 但是,这一吻下去,她势必会被他弄醒。 那么,他偷来的亲密温存时光,也会马上在她又惊又羞的尖叫或踢打中结束。 “唉,当君子好难!”他忍不住叹息扼腕,自言自语的像个呆瓜。 是要顺从渴望吻她呢? 还是乖乖地抱著她睡觉就好? 有什么办法可以既吻到她,又能继续抱著她睡觉呢? 心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后,他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 “唉呀,等你睡够了,再比你早点醒来吻醒你,不就同时得到鱼跟熊掌了吗?嘿,我很聪明,对不对?”他愉悦地轻声问著怀里的人儿。 回答他的,当然还是柔顺的规律呼息声。 洪飞扬小心翼翼地将她又拥近了一些,很满意地噙著笑意,抱著她渐渐坠入梦中。 昨夜,他几乎一夜没睡。 直到现在,他终于可以安稳地睡著了。 “这两个家伙已经从天亮睡到天黑了,还睡得这么甜啊?真羡慕!”人眉皱眉瞪著床上那一对交颈鸳鸯。 “要叫醒他们吗?”善仪轻笑。 “唔,算啦!就让他们继续睡吧!反正今天有李拓璋那根呆木头帮忙,晚上的餐点应该没问题。那男人呆归呆,还满好用的。” “看看他们两个人的眼圈,活像一对熊猫。” “走吧,别吵他们了。” 两名女子絮絮叨叨地低语一阵后,又悄悄地蹑步下楼去。 绑楼里再度恢复寂静。 纷纷缓缓地睁开眼睛,毫不讶异地看见一堵结实暖热的胸膛,落进她的眼底。 还没张开眼睛的时候,她的鼻尖就闻到了经常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古龙水味道。所以在他怀里醒来,并没有让她受到太大惊吓。 抬眼看向头顶那张脸。平常总显得有些稚气的女圭女圭脸,此刻闭著眼、抿著唇,不言不笑的沉睡模样,竟然有种可以让人依赖的稳重感。 她好想抬手模他的脸,可是她不敢。 她怕惊扰他,然后自己就得离开他又暖又舒服的怀抱了。 悄悄叹了一口气,她重新闭上眼,微微挪了一下,将自己往他的怀里贴埋得更深、更紧。 她好眷恋他身上的温度,好希望这个美梦能继续延伸下去。 闭上眼,她满足地重新入睡。 这一次,她的眼眉间,是舒朗的、是甜蜜的。 当她再一次坠入规律的浅浅酣息时,身旁的洪飞扬悄悄睁开眼睛,笑咪咪地在她额头偷亲一口。 虽然睡得太久,骨头都有些酸了,但是他实在舍不得放开她。 于是,他又重新闭上眼,继续与她相倚相偎,打算给他睡到天荒地老,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夕为止。 两道人影,踏著星光夜色,在人行道上缓缓步行。 洪飞扬一脸懊恼,因为他没有机会吻醒小纷纷。 “你为什么要跟我同时醒来?” 一分钟,就差了一分钟! 只要她晚一分钟再醒来,他就可以完成将她吻醒的心愿了! 可偏偏天不从人愿,在他张开眼睛的同时,正巧她竟然也醒了过来。 两人尴尬无语地互相瞪视了半晌,才脸色通红地各自翻身坐起,一言不发地下楼,谁也没提为什么会在彼此怀中相拥而眠。 “什么?”她茫然地看他。 “没事。”他模模鼻子,咕哝一声。 纷纷看向前方,发觉她的住所就快到了,脚步忽然顿住。 “今晚的路怎么这么短?”她喃喃说道。 “是啊,好短。”他惋惜地与她并肩看著前方。 今晚他已经把车停得比昨晚还要远了,没想到,还是一下子就到她家楼下了。 看著家门,她突然有种拔腿逃跑的冲动。 “到家了,进去吧。”他轻轻推了她一把。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包何况,她家门口都到了,不别也下行了。 “嗯。” 虽然嘴上应著,但她的双脚却像被钉住似的,一动也不动,怎么也不肯向前走。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小手也微微地抖著。 他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发觉她的小手凉得像两团冰。 “你还好吗?”他低声轻问。 “我……我……” 她好想跟他大喊,说她很不好。 看看她,又看看楼上,他忽然对她露齿一笑。 “你的钥匙呢?”他向她伸出手。 她犹豫又犹豫,最后才慢慢地从包包中模出钥匙交给他。 他接过钥匙打开公寓大门后,回头牵住她的手。 “走吧,我陪你上去,好久没吃到你煮的宵夜了。”他将她拉进门。 “可是……我爸跟姊姊他们……”她踉舱地跌进门里,眼睁睁地看他将大门关上,整个楼梯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迅速模索到墙上的开关,啪地一声打开楼梯间的电灯。 “我顺便跟他们打声招呼啊!走吧、走吧!”他情绪高昂,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的家人见面,拉著她便往窄窄的楼梯爬上去。 她咬著唇跟在他身后,只觉心脏跳得飞快,被他握著的那只手,掌心也迅速沁满了汗水。 “飞……飞扬,想吃宵夜的话,还是改天吧……”她喘息著开口。 他不理她,执著地拉著她爬楼梯。 爬了四层楼,到了她的公寓门口,洪飞扬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推了推门,竟然文风不动。 “咦,里面反锁了?”他愣了一下。 “我爸的习惯一向这样,会将大门从里面反锁。”纷纷向他解释。 点点头,他伸手改揿住电铃。 啾啾啾的电铃声,仿佛一根又粗又硬的绳子,一递又一遍地勒著她的心脏,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飞扬……”她害怕地扯了扯他的衣服。 “嘘,一切有我。”他拾手抚了抚她的小脸,温热的掌心透过她冰凉的脸颊肌肤,传到她的心口。 他的手,传来一阵又一阵令她感到心安的热度。 一切有我…… 她怔了怔,突然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一起等门打开。 好像过了一世纪那么长,大门才有动静。 门板缓缓被打开的同时,纷纷也觉得自己的神经绷到了极点,害怕自已在下一秒就要因过度紧张而缺氧昏厥。 只见洪飞扬不慌不忙地抬起手,帅气地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接著露出魅力无法挡的迷人笑容。 “嗨!伯父。”他露出白亮的牙齿,向前来开门的高瘦老人挥挥手。 斑瘦老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点儿也不捧他热情表现的场。 “你是谁?”他问得很不客气。 “爸,他是……” 她急忙跨前一步,想要帮他介绍。 洪飞扬搭住她的肩,将她向后拉到他身边。 她疑惑地看向他,他对她微笑,用眼神无声地安抚她。 接著,他抬起头、挺起胸,不疾不徐地对老人伸出手。 “您好,我是纷纷的男朋友。”他回答得非常直接,女圭女圭脸上挂著大大朵的灿烂笑容。 纷纷张口结舌,扭头瞪他。 哪有人这样自我介绍的? 而且……他笑得像个白痴! 看到父亲脸上怪异的表情,她在心里绝望地叹气。 在父亲的心中,肯定已经把这个呆瓜三振掉了啦! 第六章 整间小客厅里,汤面的香气四溢。 洪飞扬呼噜呼噜地埋头享受久违的“纷纷爱心宵夜”,吃得不亦乐乎。 其他三个人,则是一动也不动,神色各异地瞧著他。 “啊,好饱!”放下碗,他满足地抹了抹嘴,拍了拍圆鼓鼓的胃部。 抬起眼,看见大家的筷子都没动,他赶紧热情地招呼。 “伯父,快吃啊,不要客气!这个汤面啊,就是要热呼呼的、大口大口地吞才会香。” 不要客气? 不知道那个不懂得客气的人是谁? 苗父的眼角抽了一下,仿佛在说“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 “纷纷煮的汤面,是我有生以来尝过最好吃的!款,以后要是吃不到该怎么办?”洪飞扬捧著心,表情夸张地对著碗公叹气。 纷纷不知所措地偷偷觑他,一面因他的称赞而脸颊发热、一面又觉得他今晚特别聒噪,令她感到微微不安。 她很在意父亲对飞扬的看法,害怕父亲会因为他的多话而有了反感。 丙然,她瞄见苗父仅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而后…曰不发地低头慢慢吃面,根本懒得理他。 她的心一沉,忧虑地咬住下唇。 倒是纷纷的姊姊对他不掩兴趣,双眼直勾勾地瞧著他。 “大姊,你也快吃啊!” 洪飞扬瞧见她看著自己的眼神,自在地一笑,坦然地迎向她太过热烈的视线,很有礼貌地比了比她面前的碗。 她的脸扭了一下,接著马上掩住口,格格娇笑。 “唉唷,别叫我大姊,我也只比纷纷大两岁,这样都把我叫老了,叫我欣欣就可以了。” 洪飞扬的双眼微微眯起,内心狂涌出一股熊熊怒火。 他很清楚苗欣欣对他投射而来的视线还有矫情的笑容,代表了什么意思。 她竟然在她妹妹面前,而且明知他是她妹妹男友的状况下,如此明目张胆地勾引他? 厌恶之情,不由得浓浓地从心中升起。 “是是,‘猩猩大姊’。”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苗欣欣试图压下不悦的情绪,并忽略他不太标准的发音,忽略他硬是不肯摘掉的“大姊”头衔。 “洪先生在哪里高就?”她维持著亮丽的笑容。 “我有一间室内设计的工作室。”他简单地回答。 一听他只是位小小的室内设计师,苗欣欣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室内设计,那不就是装潢?现在建筑业不景气,装潢业好像也不太好做了喔?”她刺探他的工作状况,语气有一丝轻蔑。 “还好。”他淡淡地勾唇一笑。 “你一个月可以赚多少钱?该不会为了撑住堡作室而在负债吧?”她又问。 “姊!”纷纷开口想阻止姊姊无礼的问话。 “负债是没有。我目前的经济状况,除了养活自己,再养一个老婆跟几个小孩是没问题。”洪飞扬依然带著笑,客气地有问有答。 只是笑容底下的眼神,已经没了什么温度。 “可是工作室的收入不是很不稳吗?有接到案子才有钱,没接到案子的话,就只能喝西北风,不是这样吗?”欣欣一句句说得极不留情。 “姊姊,飞扬是个优秀、有才华的设计师……”纷纷有些气了,两手握成拳。 “天底下优秀的人随便抓就一把,而且才华也不能当饭吃!男人啊,还是要能赚钱才有用,懂不懂啊你?”欣欣从鼻孔里低哼一声。 “姊,你太、太、太过分了……”纷纷气得开始结巴。 “纷纷,我是在帮你打听耶!要是将来你真的看走眼跟了他,饿著了、冻著了,我跟爸是没能力济助你的。”她打断纷纷的话,言语更加刻薄。 欣欣一脸好心没好报的表情,丢了一颗白眼给纷纷。 “你……”纷纷捏紧拳头,小嘴张了又闭,却因为太激动而发不出声音,眼底很快地聚集了挫败的泪水。 洪飞扬伸来一只暖热的大掌,缓缓地覆住她的手。 纷纷含著泪抬头看他,想到自己无法好好开口为他辩驳维护,不禁感到又气恼、又委屈,却又无能为力。 他给了她一抹安抚的笑容,接著敛起笑容,转身严肃地面对她姊姊。 “请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富翁钜子,但是照顾纷纷的能力跟金钱,我自认还是有那么一些责任感与能耐,就算我自己累极了,也会保护纷纷到底,不让她吃到一点苦。” 他的眼神坚定地看向苗欣欣,还有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苗父,诉说承诺的语调,异常低沉。 洪飞扬不笑的表情,完全褪去稚气的假象,流露出稳重到令人心惊的逼人气息,就连气焰高张的欣欣,都不由得收起了嚣张的态度。 在他直视的炯炯目光下,苗欣欣先是微微愣住,然后开始显得局促不安,连忙垂下眼去,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飞扬……”听见他的话,纷纷的心口紧紧收拢,情绪激荡得几乎无法呼吸,眼底的泪水差点就要决堤。 转过头来,洪飞扬露齿一笑,两颊浮现深深的酒窝。 纷纷破涕为笑,觉得他好可爱、好让人感动。 两人眼神交流,荡出浓浓的甜意。 苗父深深地看著洪飞扬,最后,面无表情地从桌旁站起来,一语不发地走入房里。 苗欣欣则是偏著头,眼神深沉地观察著纷纷和洪飞扬。 看著纷纷脸蛋上又粉女敕又漂亮的幸福色泽,她的眼底滑过复杂的情绪。 送走洪飞扬后,纷纷收拾碗筷,拿到流理台处冲洗。 洪飞扬的甜言蜜语,一直到他离去后,还鲜明地印在她的心版上。 想到他在父亲和姊姊面前,说出近似承诺的话,她的心就充满了七彩的泡泡,整个人像要飞起来一样。 偷偷含著笑,她一边洗碗、一边轻轻哼歌。 突然,欣欣走到她身边,一脸莫测高深地望著她。 “纷纷。”欣欣冷泠地唤了她一声。 低著头的纷纷,身子忽然一僵。 强自镇定地擦擦手,她略显紧张地转过身来。 “姊,什么事?”她勉强挤出微笑。 很久以前,姊姊就几乎不曾开口跟她说话。就算非说话不可,通常也是夹枪带棍,没什么好事。 “把他让给我。” 纷纷一愣,大眼眨了又眨。 “什么?”纷纷愕然。 “我说,把他让给我。” “为、为什么?”她颤抖地低语。 不会吧,她听错了吧? 姊姊不会这么狠心地说要她…… “我喜欢他。”欣欣开口,微微抬起下巴睨她。 “你不是对他没好感吗?”她一手抚上胸口,觉得心脏跳得好痛,全身上下则变得好冷、好冷。 “本来是这样。可是,后来我发觉他还满有男子气概的,让人很有安全感,这个男人很不错啊!”欣欣的眼中,明显地露出欣赏的神色。 “这太快了吧?你也才见他第二次面,怎么就喜欢上他了……”纷纷慌乱地摇头。 “他长得又俊又可爱,加上风趣迷人的个性,任何人在见了他的第一眼,都会被他的魅力迷住。我会喜欢上他,也不稀奇。”欣欣悠然地向她微微一笑。 “我……姊,别这样,我不……我不想让出他……”无助的泪水溢出眼眶。 为什么姊姊要对她做出这种可怕的要求? “我喜欢谁,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欣欣的表情倏地一沉。 “姊……” “再说,你们又没结婚。男未娶、女未嫁,大家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你不能这样……”纷纷虚弱地摇头。 “就算结婚了,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这个社会很开放的。” “姊姊,我是真的喜欢飞扬,他……”她试图教欣欣收回霸道的要求。 “把他让给我,听到没有?”欣欣用力抓住她的肩,大声命令道。 “姊姊,你讲一讲理……” “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欣欣突然失控大吼。 她忿怒瞪住纷纷的表情,显得有些吓人。 纷纷缩起肩膀,任她猛烈摇晃,闭起眼睛不敢看她,浑身瑟瑟发抖,被她的怒气吓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厨房里陷入一片骇人的寂静,只有两道不稳定的喘息声,各自困难地呼吸著。 “当年,是你夺走了我的幸福……”欣欣的嗓音突然一降,泄出可疑的破碎音调。 纷纷怔住。 她呆呆地抬起头来,看著姊姊秀丽的脸庞变得扭曲、疯狂。 “我要你……赔我!”欣欣带著狂涌而上的怨气咬牙低语,说到最后两字时,几乎破碎。 泪眼蒙胧中,她似乎看见姊姊的眼中,也闪著可疑的水光。 “纷纷,我无法克制自己不恨你。是你害我的、是你害我的、是你害的……”她的双眼发红,双手也忍不住地颤抖。 纷纷没有意识到肩膀上将她抓得疼痛的双手,已缓缓放开。 她没有听到姊姊沉重得几乎抬不动的双脚,已一步一步渐渐走远。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沿著流理台边,慢慢滑坐到地上。 包没发觉到房屋一角,传来一声年迈老者的深沉叹息。 脑袋里、灵魂里,全都空空荡荡的,就连思绪,也都轻飘飘的,怎么也无法运转思考。 她只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好伤心、好伤心的啜泣声。 还有,多年前曾碎过的心,又一片片地破洒一地…… 抱著膝,绝望地将脸埋入膝头。 “噩梦,这一切都是噩梦……”她痛苦地低喃道。 纷纷无助地流泪,对眼前的一切无能为力。 谁来救她? 谁来救她月兑离噩梦? 洪飞扬站在咖啡屋的角落,愕然地瞪著一脸无奈的人眉。 “纷纷没来?” “是啊。她早上打来说,她今天不能来。” “她生病了?” “不太像。她说要请长假,可能好一阵子都不会出现在咖啡屋里。”人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么突然?”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昨天不是送她回去吗?她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昨晚我还在她家,跟她父亲、姊姊一同吃过宵夜才走的。我离开时,完全没有任何异状。” “那就怪了……”人眉深思地揉揉下巴。 “人眉,你对纷纷她家的状况了解吗?” “我们三个人从高中开始就是死党,对她家当然熟了。” “纷纷跟她爸爸还有姊姊,感情是不是不太好?” “他们……” “她家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个……他们家……”人眉显得极为犹豫。“唉呀,这是人家的家务事,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她不耐烦地转身就要走。 “拜托,请你告诉我!我很关心纷纷,这些事对我而言很重要,对她的了解多一点,我才知道该怎么帮她。”飞扬伸臂拦住她。 “那是纷纷的隐私,我是她的好友,不能随便宣传。” “人眉——” “不要拉我啦!” “我拜托你嘛!” “拜托我妈?拜托我爸也没用啦!” “沈、人、眉!” “不说就是不说!” 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身后传来善仪又气又笑的嗓音,这才制止了他们。 “你们够了,客人都在看了。” 善仪端来两杯咖啡,放到一张空桌上,接著将他们一起拉到桌边坐下。 “人眉,纷纷的事,我想还是让飞扬了解一下比较好。”善仪认真地望著人眉。 “可是……”人眉的双眉还是皱在一起。 “还是善仪体贴!”飞扬马上献出甜言蜜语。 “飞扬,如果你想详细知道纷纷的事情,对人眉还是好一点。我现在很忙,只有人眉有空招呼你。”善仪笑著警告他。 飞扬马上噤声,双眼微带焦虑地瞧著人眉。 人眉明白自己占了上风,得意地昂高下巴。 “你们好好相处,不要吵架哦!我去忙了。”善仪将两人安抚妥当后,又转身钻回吧台里。 “人眉,快说。”飞扬迫不及待地将身子向前倾。 人眉抿抿唇,想了想,才叹出一口气。 “纷纷的妈妈很早就不在了,是她爸爸独自抚养她跟她姊姊两个人长大的。她爸爸的个性,非常的沉默寡言,但在生活上却很照顾两个女儿,所以跟女儿的感情虽说不上好,但也坏不到哪里去。” “那纷纷跟她姊姊之间呢,她们是不是处不奸?”纷纷她姊姊昨晚的那些言行举止,根本就是怀有敌意的。 “本来不是这样的。她们姊妹的感情本来很好,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才让她们姊妹俩感情决裂。”人眉耸耸肩。 “发生了什么事?” “纷纷一向柔顺乖巧,而且又听姊姊的话,你想,还有什么事能让一对感情深厚的姊妹反目成仇?” 人眉用眼神告诉他,他问了一个蠢问题。 “感情问题?”他挑眉,心里感到不舒坦。 想到纷纷曾经喜欢过某个男人,一桶醋就这样很不小心地翻倒,整个心口瞬间酸味冲天。 “对,有一个烂男人想脚踏两条船,瞒天过海地同时泡她们姊妹俩,然后东窗事发了,那个烂男人夹著尾巴跑掉,留下烂摊子给纷纷和她姊姊解决。” “可恶!是哪个败类?竟然丢光了我们男人的脸!” “哼哼,知道男人是败类就好!”人眉不屑地轻哼。 “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哼,你再凶,我就不说了!” 飞扬咬牙半天后,才能平心静气地继续开口。 “好,我会克制。那么,纷纷在那次的事件后,是不是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那当然!而且那个伤害大到你无法想像。” 洪飞扬的脸上流露出心疼不舍的表情。 “纷纷的个性很敏感,那次的事情过后,纷纷就完全失去了社交的能力,她变得过度羞怯,害怕被人注视,甚至一碰到红玫瑰就过敏。” “纷纷会那么厌恶红玫瑰花,就是从那次事件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对,让你无法用玫瑰花在情人节的时候追求纷纷,将来也无法用一大堆红玫瑰来求婚,都是因为那个烂男人害的!” 人眉有些幸灾乐祸地嘲弄他。 洪飞扬沉默不语,低著头望著咖啡杯里的褐色液体。 “这样你了解了吧?没事少欺负纷纷、少吓纷纷,多疼她一点。”人眉一句一句地教训他。 “我去找她。” 洪飞扬突然站起来,急匆匆地奔向大门。 人眉看著他跑远的背影,耸了耸肩,起身端著咖啡杯送到吧台去。 “善仪,你真的觉得洪飞扬那个女圭女圭脸家伙可靠?” “你别小看他,他的肩膀可以为纷纷撑住天空。” “是吗?”人眉一副不太相信的神色。 “何况,纷纷寂寞太久了。你不觉得洪飞扬的出现,让纷纷快乐了不少?”善仪熟练地将台上的几只咖啡杯冲热水温杯。 “是啊,两人天天玩躲猫猫,追来追去的。”人眉的话语有些风凉。 “多运动有益健康呀!纷纷的气色,在认识了洪飞扬之后,的确粉女敕多了。”善仪笑出声。 “这倒是。”人眉赞同地点点头。 第七章 门一开,迎接他的,竟然是热情的苗欣欣。 “洪先生——你来啦?”欣欣热络地挽住洪飞扬的手臂。 他装作讶异地低下头。“你是谁啊?” “唉唷!你忘了?我是纷纷的姊姊呀!”欣欣巧笑倩兮、万种风情地攀在他身侧,脑袋还亲密地倚在他的肩上。 “哦,是‘猩猩大姊’啊?我还以为我不小心跑到红灯户,碰到拉皮条的妈妈桑了呢!”他扯开唇对她假笑,出口损她。 “你——”苗欣欣脸色一变。 他冷淡地抽出手臂。 “不好意思,我跟你实在不太熟,别这样勾著。” “没关系啦!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我们这是第三次见面了,早该熟透了,是不是?”她走向他,打算再一次挽住他的手臂。 洪飞扬踏进门里,顺势避开她那双有如水蛇的缠人手臂。 “请问纷纷在吗?” “哦,她在睡觉。” “睡觉?她放著店里的工作不管,竟然在睡觉?我进去打她。”洪飞扬佯装生气,大步往屋里走去。 “店?纷纷在什么店工作?”欣欣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洪飞扬转过头来。 “她没说,谁会知道?”苗欣欣耸肩。 洪飞扬皱起眉头。 “你跟你爸爸都在纷纷这儿住好几天了,纷纷现在在做什么,你们竟然会毫不知情?” “纷纷那张嘴,从以前就闷得不得了,一天下来,跟我们说不到十句话,我跟我爸哪能知道她都在做什么?”她低头揠了揠指甲尖。 “纷纷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单独生活,你是她的家人,竟然对她这样漠不关心?”他生气了。 她对待纷纷的态度,怎么这么冶漠? “奇怪了,你是什么人?竟然管起我们苗家的家务事了!”苗欣欣双手环胸,倚在大门口冷笑一声。 洪飞扬的脸色有些难看,正要开口说话,发觉眼尾余光处有道人影闪动。 转过身去,果然看到纷纷面色苍白地站在厨房门口。 “你、你怎么来了?”她低著头,声音好小好小。 “人眉说你跟店里请假,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你。”他的目光变得好温柔,充满怜惜地望著她。 “我……”她抬起头,眸中氲出湿意。 正要开口说话,看向他身后,突然又住口不语,神情之间有些畏缩。 洪飞扬好奇地回头,恰巧看见苗欣欣正凶狠地瞪著纷纷。 欣欣察觉他回过头来,马上又换上另一副充满女性娇柔魅力的亮丽笑容,大方地对他抛媚眼。 “表情换得真快,不怕扭到?”看到苗欣欣的变脸绝技,他忍不住本哝一句。 又不是仇人,对著纷纷用眼神射飞镖干么? 这个女人实在太不真诚了,纷纷一定是被她恶整,表情才会像只被虐待过的可怜小麋鹿。 他走到纷纷身边,仔细观察她的气色,发觉她的脸色很差,精神委靡。 他看得好心疼,伸手想要搂住她。 没想到,纷纷竟然飞快地闪开,甚至还微带惊恐地瞪著他。 “纷纷?” 他的心仿佛被刺到一样。 她在躲他? 为什么? “飞扬……” 似乎看出自己的举动伤了他,纷纷不安地咬著唇,想伸手模模他,视线触及站在他们身后的姊姊,又惊慌地收了回来。 她气息不稳地低头看著地板,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 “对不起……” “你又没做什么事,干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洪飞扬的眼神一黯。 “我……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这三个字,你是不是没其他的话可以对我说了?”他的语气忽然有些严厉。 她惊愕地拾起头来,看到他冒火的眼神,直觉地又要继续道歉。 “对、对不起……顺——” 他气得拉过她,不由分说地低下头,用力堵住她那张爱道歉的小嘴。 “唔……” 看著厨房门口那一对亲密交叠的身影,欣欣先是惊愕了几秒钟,然后双眼渐渐眯起。 她的眼神极为复杂,似乎交错著多种不明的情绪,并且彼此激烈地挣扎著。 “哼,不要脸!” 下一秒,苗欣欣突然扭头走出大门,重重地甩上门。 纷纷吓了好大一跳,惊慌地用力推开洪飞扬。 洪飞扬微微喘息著,想要再吻她。 “求你,不要……”她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撑得直直的。 瞪著她微微颤抖的细白双臂,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纷纷,你怎么了?竟然连店里也不去了。” “我……我今天不想去。”她回避他探询的眼神。 “人眉跟善仪在店里忙得团团转,你身为咖啡屋的合伙人,是不是应该到咖啡屋去帮忙呢?怎么可以随口说不去了,就把店丢著不管?” “我没有丢著不管,我是……” “难道你对你们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成果,一点儿也不在意?” “我没有不在意……我是、我是……” “你是怎么样?” “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我心里很烦、很烦,烦到根本踏不出这间屋子,你知不知道?” 几乎是喊著说完这些任性的话之后,她紧紧闭上眼,双手手指用力互扭著,不敢看他责备的表情。 等了好久,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不解地张开眼睛。 只见洪飞扬不言下语,深深地凝视她,过了好久,他才开口。 “你心里烦,为什么不打电话找我?” 他的语调、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的嘲笑,反而用著少有的正经表情,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 “我……”她咬唇。 谁说她不打?她好几次都把电话筒拿起来了。 可是看到姊姊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著,她根本就不敢打。 “为什么要一个人躲起来伤心?你明明很寂寞。我说过,你可以信任我,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不需要。”她倔强地撇过头。 没人能帮她的。 噩梦般的回忆,连心理医生都没办法帮她完全抹去,他能有什么办法?她悲伤地想。 洪飞扬眼一眯,突然像抓小鸡一样,把她整个人拎进怀里。 “啊——你做什么?”发现自己被拎离地球表面,她惊吓地揽住他的颈子。 “我发现你的嘴巴太硬,既然用说的没有用,我就直接行动了。”他抱著她往门口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惊慌失措地瞪住他。 “‘春天咖啡屋’。你的店需要你。” 人眉跟善仪站在厨房门外,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 “洪飞扬,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跟善仪这多年老友,在纷纷自闭的时候,都没把握可以将她挖出来,你竟然真的把纷纷给带来店里了?”人眉佩服万分地摇头。 “那要看谁出马喽!”洪飞扬抬高下巴,骄傲地拍拍胸脯。 收到人眉难得称赞人的目光,洪飞扬的尾椎很得意地往上翘起来。 “你是怎么哄她的?”人眉又好奇、又崇拜地问他。 “嘿嘿!”他一脸“不可说、不可说”的表情,故意装神秘。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不高明的方法?虽然成功地把她带出来了,可是好像也惹恼她了。”善仪指了指厨房里面,传来一声又一声音量比平常还大的剁肉声。 菜刀砍在砧板上,咚略咚略的,洪飞扬忍不住吞吞口水。 其实他是用强的,把一点儿也不乐意的纷纷给架来。抱她出门的时候,甚至被她在肩膀上咬了一口。 “非常状况,就要用非常手段。她生气就给她生气,总比放著她闷在屋子里好。刚刚在她家里见到她时,她苍白得跟鬼一样。” “苍白?还好啊!我看纷纷进门时,气色很红润呀!”人眉挑高眉头。 那是因为他要将她塞进车里时,纷纷抗拒著不肯上车,他只好陪她上演了一场街头肉搏战。 洪飞扬在内心呜呜两声,有苦说不出。 “过程不重要,结果是纷纷肯出门,来咖啡屋就好了。”善仪笑著说出大家的心声。 三人一致点头,转过身时,突然被身后一抹无声无息的人影给吓了一大跳。 “哇——什么鬼啊?”人眉吓得差点骂出三字经。 “你是谁啊?”抹了抹脸,洪飞扬没好气地问道。 只见一根矮墩墩的胖白萝卜,穿著西装、梳著中分的油头,鼻梁上还架了一副极老气的黑框眼镜,傻呵呵地朝著他们猛笑。 “你们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蔡投贵。”他很有礼貌地一人发了一张俗到有剩的烫金名片。 “菜头稞?”三人愣愣地接过名片,嗓音不约而同地拔高。 “是的,蔡投贵,就是我本人。”蔡先生非常满意大家一下子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请问,有什么事吗?”善仪端出店家老板的笑容,忍住捏鼻子的冲动。 这块菜头稞……不,这位蔡投贵先生,是摔到古龙水里浸了一晚吗? “我、我想找苗纷纷小姐。”蔡先生害羞了一下。 “找她干什么?”一听是找纷纷的,洪飞扬马上冒出一股敌意。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第一次来这里吃饭,就喜爱上了这里的餐点。后来听朋友说,是咖啡屋的老板之一负责掌厨,叫苗纷纷小姐,所以……我想认识一下苗小姐,看看有没有进一步交往的空间。” “交往?你想太多了吧!”人眉啼笑皆非,觉得这个人实在很无厘头。 “不不不!我考虑得很清楚,我家家财万贯,什么都不缺,就缺一名温柔贤淑、入得厨房的女主人。现在会煮饭的女孩子不多了,纷纷小姐的厨艺很棒,让我很满意。我想,她很适合当我蔡投贵的妻子。” 这更扯了! 三人眉毛忍不住耸得高高的。 “你可以去请女佣!”洪飞扬的眼神开始冶冽,手指因为想揍人而发痒,缓缓握成具有杀伤力的拳头。 纷纷是他的,是他要娶回家宠的,不是被一块随随便便冒出来的菜头稞带回去当煮饭婆的! “不不不,我是真的有心追求苗纷纷小姐。你们看,我还带了最高级的玫瑰花来,以示我的诚意。”变魔术似地,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大东的花,喜孜孜地抱在胸前。 三人脸色一变,像见鬼一样地瞪住那一大东玫瑰花。 得把这位蔡先生和这东见鬼的玫瑰花,尽速送离厨房门口,不然被纷纷见到,纷纷就惨了。 “蔡先生,来来来,请这边坐。”善仪灵机一动,将蔡先生跟花一块儿带到店里最靠近门、也离厨房最远的位子上。 “请问……我可以见见苗纷纷小姐吗?”蔡投贵眼看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远,心中有些不踏实。 “我可不可以先请问一下,您是哪一天来本店用餐的?”人眉使用拖延战术,随口丢出一个问题。 “就前几天晚上吧!”蔡投贵报出一个日期。 三人先是愣住,接著一个接一个,噗地笑出声来。 “怎么了吗?” “你是要把花送给那天晚上的主厨吗?”人眉忍俊不禁,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天晚上,好像是李拓璋那家伙掌厨的啊! “那么……纷纷小姐可能不能接受你的献花了,因为那天晚上的主厨另有其人。”人眉装出可惜的表情。 “是吗?那……那……”搞错了对象,蔡投贵呐呐地说不出话。 “很抱歉。而且纷纷已经有对象了。”善仪的眼中带著浓浓笑意。 “就是我!”正牌男主角双手环胸,杀气腾腾地睇著他。 “要不要我帮你联络一下那晚的主厨?他虽然是个男人,可是也称得上温柔贤淑、入得厨房,他应该不会介意收下你的花。”人眉善良地帮他出主意。 “男人?!”蔡投贵惊愕地站起来。 三人像是知道送客时间到了,也同时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需要我们帮你转送花束吗?”人眉故意再问一次。 “不用了!”他紧紧抱住花束,像是怕被抢走。 这花很贵的耶! 一朵朵都是他的肉啊! “好吧!”人眉一脸惋惜地耸耸肩。她还满想看看李拓璋那根木头,在听见有个男人送他花时是什么表情呢! “既然是误会一场,那我走了!”蔡投贵脸色难看地抱著花迅速离去。 洪飞扬他们三人亲切地站在门口,目送这名搅局的搞笑派家伙坐上黑亮的宾士车离开。 蔡投贵一走,大家的心情忽然松懈了许多。 “这家伙还真有趣,哪里来的?”善仪失笑地摇摇头。 “看他的派头,好像真的挺有钱的。”人眉随口说了一句。 “那种人不适合纷纷。”洪飞扬对人眉不悦地拧起眉。 “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 “哼!” “你哼什么?信不信我哪天看你不爽,就把菜头稞找来介绍给纷纷认识、认识?” “你敢?!” “怎么不敢?我有他的名片哪!”她挥一挥手上的名片。 洪飞扬眼一眯,马上扑了上去。 “哇啊——洪飞扬,你野蛮人啊!竟然把名片抢去撕成稀巴烂?” “我就是不让你有机会让纷纷去沾到那块菜头稞!” “可恶!善仪,你手上那张名片快收起来!” “善仪,名片给我!” “喂喂,名片谁要谁拿去,可是不要推我啊——” 三人在门口打打闹闹,对于路上行人的注目礼毫不在乎,没有发现到他们从头到尾一直在谈论的女主角,就站在屋里默默地望著他们。 纷纷站在店里的一角,落寞地看著窗外。 亮晃晃的日光,照在他们三人开怀的脸上,而她却只敢站在没人会看到她的阴影里。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寂寞…… 第八章 洪飞扬发觉纷纷变得更沉默了。 她的笑容好少,少得让他心疼。 他知道她不快乐,可是她把他推得好远,让他只能在远远的地方跳脚,却什么也不能做。 趴在门板上,偷听房内的动静,确定没有切菜、剁肉的可疑声音后,他才放心地推开厨房的门扉。 “小纷纷,你——呃?”他进门后忽然愣住,因为看见她竟然握著刀,站在流理台前发呆。 纷纷淡然地转头瞥了他一眼后,低下头继续缓缓地切著胡萝卜。 他的笑容微微收敛,暗地里叹了一口气。 他还发现一件事,她不再与他像猫捉老鼠一样的你追我逃了。 她就站在那里。 冷冷地、懒懒地、意兴阑珊地站在原地。 “纷纷,你的心事好多、好重,要不要说一说?”他走过去,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温柔地抵在她的肩窝处。 她的姿势依然没变,继续沉默地低头切菜。 “为什么我的双手明明抱住了你,却觉得一点儿都不踏实?” 纷纷放下菜刀,思绪飘得好远。 “飞扬……”她轻唤一声。 “嗯?”他柔声回应。 她看著他,欲言又止,作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找回声音。 “你……觉得我姊姊如何?”她艰难地开口。 “算是个美人吧,而且很活泼。”他敷衍地回了两句。 其实他想说的是,他很不欣赏她的某些行为,加上她似乎会欺负他的纷纷,所以他讨厌她。 可后面的心里话,他不会说出来。毕竟,在纷纷面前批评她的亲人,她心里多少会不舒服。 她没想太多,也不了解那是他的客气话,一听到他对姊姊的称赞,心脏就像被割了一刀,疼得难受。 “如果……她喜欢你的话……” 他的身体一僵。 “你想说什么?”他的语气变得很低沉。 “姊姊跟我说……她喜欢你……”她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脸。 “然后呢?”他冷淡地问,双手缓缓离开她的腰际。 “然后……然后……如果你也喜欢她的话……”说到最后,她重重地咬住唇。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她根本无法说下去。 “如果我也喜欢她的话,你是不是就打算退出,把我让给你姊姊,好让你成全你这个作妹妹的伟大情操?”他的眼眸化成冰刃,一刀刀地射向她。 她瑟缩著肩膀,觉得他的眼神在她的身上狠狠烧灼著。 “苗纷纷!你家人如何变态,我不管,我只管你的想法。你真的只因为你姊姊的一句话,就要把我推开,无视我放在你身上的所有感情吗?”他冶冶地问她。 “不是这样的,你不了解我跟我姊姊之间——” “你从来不说,我怎么可能会了解?” “这是我欠姊姊的——” “我没欠你,更没欠你姊姊!”他暴躁地低吼。 她知道她在作什么吗? “你自己也赞美她漂亮活泼呀!” “我说有只粉红猪在天上飞,这你也信吗?” “飞扬……”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等你脑子清醒一点后,我再来找你好好地谈一谈。”他转身推开厨房门板走出去,刚好与正要进来的人眉擦身而过。 “款,你小心一点呀!”人眉捧著一叠餐盘惊呼。 洪飞扬浑身像冒著火似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人眉见状,讶异地挑了挑眉。 “纷纷,怎么回事?”她走到洗碗槽,放下餐盘。 纷纷一句话也不说,一大滴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你怎么在哭?是不是洪飞扬那个死小子欺负你?!” 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眼泪一颗接著一颗地滚落脸颊。 人眉知道她一哭就说不出话,只好走过去抱抱她。 “本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纷纷将小脸埋进她的肩窝,无声地啜泣。 问不出结果,人眉只能叹息,紧紧地拥著她,给她安慰。 洪飞扬和苗纷纷两人之间,首度出现冶战。 咖啡屋的工读小妹长吁短叹。 一方面是因为不能像以前一样,常常见到帅帅的洪设计师,就算见到了,他也是臭著一张脸,一副想找人吵架的模样,所以相见不如不见。 一方面是负责掌厨的纷纷姊,经常睁著一双“小白兔眼睛”,肿肿的、红红的,让她们看了实在好心疼。 纷纷内向又腼觍,平常就不多话了,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厨房里的气氛被她搞得像个大冰柜,每个人进厨房时,见到她不快乐的脸,就战战兢兢地直打哆嗉,害怕一下小心让她掉眼泪,大家就难过了。 此时是下午三点,大约是客人最少的时候,两名工读生站在吧台边无聊地折餐巾。 大门传来一阵风铃声,一名亮丽高姚的美女姗姗走进来。 堡读生前去招呼, “小姐午安!” 堡读生漾著甜美有礼的笑容,引她入座。 美女坐下后,看也不看递到桌上的菜单,只是转头四顾,仔细地观看店里的所有角落,像是在评估什么,或是在找什么。 “苗纷纷在吗?”她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意。 “纷纷姊?她现在在休息,请问你哪位?” “我是她姊姊,请她出来。”苗欣欣冷淡地回答。 姊姊? 堡读生讶异地四目相对。 “请等一下。”两名工读生对她笑了笑,退了下去,一个上阁楼去请纷纷,一个躲到吧台去打电话。 罢刚人眉姊和善仪姊出门采购时,曾交代过她们,若有任何人来找纷纷姊,一定要打手机联络她们。 没多久,纷纷慌张地从厨房里跑出来。 “姊姊?” “爸爸要我来看看你的工作环境。我们到你那儿住好几天了,竟然在哪里工作都不告诉我们,你还当我们是不是你家人?”苗欣欣白了她一眼。 “我……我以为你跟爸爸不会有兴趣知道……” “长嘴巴不是只用来吃饭的,我们没问,你就不会主动说啊?” 纷纷环目四顾,觉得隔桌的客人似乎看向她们这边,她忍不住低下头去,耳根不断地发热。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里?”她尝试露出笑容。 “你怕我来吗?” “没有、没有!我很欢迎,真的!”她惶恐地摆手。 看见纷纷姊每说一句,就被她姊姊教训一句,工读生露出万分同情的神色,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来找纷纷时,一定要联络人眉姊和善仪姊她们回来了。 因为纷纷姊的个性太温和、太容易被欺负。 “我以为你是怕我来这里跟洪飞扬碰到面,所以才想尽办法不让我知道这里,是不是?” “我没有……” “那么——”苗欣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砰的一声,两杯水杯重重地被人摆到桌上,有些水还溅了出来。 “这是什么服务态度——呃,洪先生?”苗欣欣原本怒火上涌,想骂一骂手脚粗鲁的服务生的,没想到一抬头,洪飞扬那张俊秀的女圭女圭脸却映入眼中。 “抱歉,我是看到两位小姐坐在这里,所以忍不住自告奋勇端水过来。”洪飞扬笑嘻嘻地回答。 “飞扬?”纷纷小嘴微张地抬起头。 她跟姊姊一样感到惊讶,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猩猩大姊’,好难得啊,竟然会专程来咖啡屋坐坐。”他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有人说过我不关心妹妹,所以我来表示诚意呀!”苗欣欣斜瞥了他一眼。 “哦。”洪飞扬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后,自动自发地拉开椅子,凑到纷纷身边,和欣欣面对面坐著。 他坐下的位置,摆明了他跟纷纷是同一国的。中间则用桌子划出了他们跟苗欣欣之间的楚河汉界。 苗欣欣在纷纷和洪飞扬的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 “‘猩猩姊姊’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很登对?一个娇美、一个英俊,真是天造地设。不骗你哦,还有人说我们有夫妻脸呢!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洪飞扬一手搭上纷纷的肩膀,一边呱啦呱啦的,口沫横飞地说个不停。 欣欣皱起眉头,对他的话有些不耐烦。 “你好歹也是个将近三十岁的大男人,怎么说话唠唠叨叨的,可不可以稳重一点?” “是是是!所谓‘长姊如母’,纷纷的姊姊就是我的姊姊,所以我会将你当妈看待的。” “你!”苗欣欣被他暗讽的话黥得有点火大,一手重重地拍上桌子。 整间店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飞扬,够了。”纷纷坐立不安地扯住他的衣袖。 店里现在虽然没什么客人,但也正因为人少,所以他们这里只要发出一些喧闹声,都足以成为所有人的注目焦点。 “纷纷跟我说,你喜欢我,是吗?”洪飞扬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转过头对欣欣笑道。 欣欣看了纷纷一眼,想起了她曾要纷纷让出洪飞扬的话,立即对他露出亮丽的笑容。 “是呀!”欣欣有意无意地拨了拨耳畔的发丝。 “那你要不要拿点诚意出来,让我知道你有多喜欢我?”洪飞扬身体向前微倾,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什么诚意?我都抛下女生的自尊,主动表示好感了,还要什么诚意?”欣欣暗地里开始对这个男人感到不层。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在纷纷面前与她打情骂俏。 她睨了纷纷一眼,用眼神告诉她说,这个男人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烂人! 纷纷早已听不下他们之间的对话,内心像被火焚烧一样,既生气又失望。 她没想到,洪飞扬的感情竟然可以转移得这么快。 “不够、不够!我还需要更多。”洪飞扬帅气地跷起一腿,向她摇了摇食指,一副公子的流气模样。 “好吧,你说,我要怎么作?”她压下鄙夷的神色,摆上虚假的笑容。 洪飞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滚出我的视线。”他的口中吐出冰一般的句子。 “飞扬?!”纷纷倒抽一口气,惊愕地瞪著他,不明白他怎么会变得这么粗鲁无礼。 “什么?!”欣欣也忽地愣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说,滚出我的视线!”他的神色变得异常讥诮,一点儿也不留情。 “飞扬,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姊姊说话?” “你要我也这样对你说话的话,你可以继续把我推给你姊姊。”他警告地瞪著她。 她惊诧地缩回手,喘息不定地望著他冷漠的脸。 “我只是来表明我的立场。我从头到尾,只喜欢过纷纷。你们之间如何‘姊妹情深’,我管不著,但是,别想把我扯下水。”洪飞扬转过头来,意有所指地瞧著苗欣欣。 苗欣欣早已气得双手发颤、眼前发黑,恨不得拿刀杀了这个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的男人! “你以为我真的会喜欢你吗?小小的一个室内设计师,既幼稚又不成熟,根本就没前途!只有像纷纷这种瞎了眼的女孩才会喜欢上你!”苗欣欣气急败坏地指著他的鼻子大骂。 “我说过,我会尽全力保护纷纷的。所以,谁让纷纷受了委屈,我就会不择手段地反击回去。就算你是她的姊姊、就算你是个女人,把我惹毛了,我一样不留情面。” “飞扬,你不了解,你不能这样对我姊姊说话!”纷纷著急地拉住他。 洪飞扬站起来,挣开她的拉扯,面无表情地瞧著纷纷。 “你一直说我不了解,却从来没有试图让我了解过。如果你对我的努力只有这样的话,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就走。 纷纷此时终于慌了。 当门上的风铃洒出一串清脆的铃声,昭告他已经走出门外,即将远去时,她倏地从座位上弹跳而起,追了出去。 “飞扬!”冲到门外,他的身影已经消失。 她慌张地在门口顾盼,却怎么也瞧不见他,忍不住急得落下泪来。 他的眼神好决绝,似乎真的生气了。 他不会再也不见她了吧? 咽不下被羞辱的怒气,苗欣欣也追到门口。 看不见洪飞扬,她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纷纷身上,恼羞成怒地在马路上破口大骂。 “都是你、都是你!为什么每次都让我出丑?大家都喜欢你这只小老鼠,你尽避摆出你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好了!最好把全世界的男人都勾引到你身边,这样可以了吧?” 喊到最后,她重重地推了纷纷一把。 纷纷一时失去平衡,踉舱两步后,摔跌在人行道上。 一出手,苗欣欣就后侮了,看到妹妹跌坐到地上时,一时还想伸手去扶她。 她咬著唇,脸色扭曲了一下,最后,还是重重地一跺脚,头也不回地离开。 纷纷抱著自己,跪坐在地上,不停地打颤。 她知道,路上的每个行人都在看著她、都在嘲笑著她的狼狈、都在低语著她跟姊姊之间的闹剧。 可是,她就是站不起来。 她无法站起来,躲开那些好奇与刺探的眼光。 最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纷纷软软地昏厥在地。 人眉与善仪赶回咖啡屋,了解这一团混乱后,忍不住发怒了。 善仪留下来照顾纷纷,冲动的人眉则气得直接杀到洪飞扬的工作室去。 一到洪飞扬的工作室,她二话不说,一见面就是一记重量级的直拳,狠狠地往他那张女圭女圭脸上招呼过去。 “噢!你干么动粗?”洪飞扬砰砰砰连三撞后,跌倒在地上。 堡作室里所有的员工,全都看傻眼了。 “我看错你了!王八蛋!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很认真地追求纷纷的?”火爆泰拳女王向前一步,似乎想要在女圭女圭脸上再补上两记拳头。 “老……老板,要不要打电话?”一个年轻男孩抖著声音问。 这种暴力事件,最好叫警察来处理。 “打电话?也好,叫救护车过来,先备著,等一下可以用上。”泰拳女王揉揉拳头,丢了一记赞赏的眼神,给那个开口建议的职员。 要命喔!救护车? 年轻男孩的脖子一缩,很没志气地不敢再吭声。 “没关系,她是我朋友。”洪飞扬抹了抹唇角,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后,将沉人眉带进办公室里。 一关上门,隔绝掉所有人的视线后,洪飞扬马上抓狂。 “你当你在打沙包吗?下手这么重!” “我是在帮纷纷报仇!我打电话叫你先去店里,是要你去照顾纷纷,不是去打击纷纷的!”早知道就不让他先去店里了,真是不可靠的家伙! “是她先搞不清状况的!她居然要把我塞给她姊姊!我只是当著她跟她姊姊的面,表明自己的立场而已。”想到纷纷,他就一阵气恼。 “那你不能用更温和一点的方法吗?你们可以私下谈啊!” “她就是私下跟我谈,说她姊姊对我有意思的!你说我还能怎么做?”洪飞扬愤怒地扒开刘海。 人眉火大地瞪著他,开始后悔刚刚的左直拳没有跟右拳一齐发射。 “纷纷曾经患有社交恐惧症,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姊姊在大庭广众之下,拿著那束想脚踏两条船的男人送给纷纷的红玫瑰花,狠狠地砸到她的身上,害她差点因羞愧而活不下去!你以为你的行为,跟她姊姊当年有什么两样?” 人眉用力地大吼。 洪飞扬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不是个性太害羞,而是在当年发觉被男人骗了、又被姊姊羞辱了之后,才会变得极度害怕接触人群!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差点就被毁了。我跟善仪这些年来,是看著她吃了许多苦头,才重新站起来的。你难道不怕自己的狠心,会再将她打入深渊里吗?” 人眉恨恨地抹掉眼眶中的泪水。 他觉得心脏部位火辣辣地疼痛,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样。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他不知道沉人眉痛骂了他多久,也不知道她是在何时离开的,就这么一直待在办公室里。 他不断地回想他曾说过的话,不知道那些话到底伤了她多深…… 天黑了,职员们陆陆续续地敲门进来跟他道别回家,他也只是反射性地挥挥手。 谁来了、谁离开了,他都一无所觉。 深夜的时候,他才起身走出办公室,关上早已空无一人的工作室大门后,步履沉重地回家去。 他像个没有思想的机器人一样,月兑衣、洗澡,然后躺上床去。 翻来覆去的,他就是睡不著。 想到他也做了伤害她的事,他就好想拿刀戳自己的心脏。 凌晨时分,他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给她。 “……喂。” 他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很清醒。 “纷纷……”他低柔地轻唤一声。 对方沉默下语,但他听见了她开始下稳的气息。 “你也睡不著吗?”他轻叹。 “……” “纷纷,对不起。我好爱你,白天的时候,我失去理智,说了过重的话。对不起……” 安静无声的另一头,隐隐约约地传来委屈伤心的啜泣声,像是埋在被子里,不敢让哭声被人听到似地。 他想起她父亲跟她姊姊,还住在她那小小的公寓里。 “纷纷,我也睡不著,唱歌给你听好不好?”他的语调忽然转为活泼。 回答他的,只有吸鼻子的声音,微微弱弱地,狠狠揪疼他的心。 他失约了,不但没有好好保护她,还惹得她掉眼泪。 “就算难听,你也不要挂断哦!” 说完,他开始胡乱唱著脑海里浮现的任何歌曲。 有老歌、有民歌、有西洋歌、日本歌、广告歌,甚至连怀旧卡通歌曲都有。 听到最后,线路另一头的纷纷终于破涕为笑。 眼角还挂著泪,唇畔却抑下住越来越上扬的笑意,有些时候,甚至差点就憋不住笑声。 听著他略带沙哑、有点走音的歌声,她实在很想告诉他说,他的歌声真的很不怎么样。 但是她舍不得挂断,她发觉自己好想念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体温,还有他痞痞的酒窝。 他不停地唱著歌,她抱著手机聆听,开始想念他的温柔,忍不住再度哭了起来。 听见哭声的洪飞扬慌了,以为她真的受不了他的歌声,又是道歉、又是安抚,忙得不得了。 想像他的慌乱,她又噙著眼泪笑了出来。 这一晚,两颗心藉著电话的联系,穿过无数个屋檐,紧紧地相偎在一起…… 第九章 纷纷从不知道,她竟然会有这么期待天亮,然后快快出门去的一天。 昨晚,她在洪飞扬五音不全的歌声中入眠。 虽然入睡时间已经将近天亮,可是她这一觉睡得好沉、好甜,仿佛灵魂长年累积的疲累和孤单,都被他的声音给沈淀得干干净净。 拥有他的爱、他的疼惜,她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神清气爽地走到厨房里,她动手准备父亲和姊姊的早餐。 听到客厅里些微的动静,她转过头去,看见父亲正走进客厅里,她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俐落地把炒蛋、小菜起锅,一一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苗父静静地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一直到她端出稀饭,坐下来时,他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光芒。 “纷纷真的长大了,不但能照顾自己,也有能力照顾别人了。”捧起碗,看著眼前满满一桌的菜,苗父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 “爸……”纷纷有些受宠若惊地望著他,眼睛张得好大。 从她有记忆开始,父亲就很少称赞过她。 “你不好奇,我跟你姊姊怎么会突然过来看你吗?” “当然好奇,只是我不敢问……”她咬唇低下头。 “是你姊姊要求的。” “姊姊?”她惊讶地抬头张大眼。 苗父看向纷纷的背后,忽然出声叫唤。 “欣欣,还不过来?” 纷纷猛然回头,看到姊姊倚在房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吞了吞口水,觉得体内本来贮存满满的勇气,在姊姊的注目下,又全都蒸散光光了。 欣欣看到她畏缩的眼神,眸底暗了一下。 “欣欣,快过来吃饭,这是纷纷一大早爬起来做的。”苗父又叫了她一次。 欣欣慢吞吞地移动脚步,走到茶几旁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拿起碗筷,迳自舀了一杓稀饭到碗里,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纷纷紧张地偷瞄父亲和姊姊,总觉得他们好像有话想跟她说似地。 “纷纷。” “有!”她慌张地挺直背脊应答。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啊……” “当年你上大学搬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家里住饼一天。有时候我在想,我这个父亲是不是作得很失败?”苗父颓丧地叹了一口气。 “爸,不是的!我只是因为……”抬眼一瞥,她望见父亲鬓边的白发,喉头突然梗住。 不知不觉间,爸爸已经老了,而她却到现在才发觉。 要是他们没来的话,她是不是仍旧封闭著自己、过著自己的日子,忘了父亲正在无情的岁月洪流中逐日老去? 她的心中涌起浓浓的歉疚。 “因为不敢看到我,对不对?” 欣欣放下碗,终于开口。 纷纷低下头,完全不敢看她。 “我跟爸爸特地来看你,是要亲口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纷纷又惊又喜地抬起头来。 “真的?!姊姊要结婚了?!” “对。本来我想自己来找你,但是爸爸怕我会欺负你,所以硬要跟著来。他想监视我,怕我对你作出太过分的事。”欣欣淡淡地看了父亲一眼。 苗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捧起碗埋头猛吃。 “可是,你不是才说过,你喜欢飞扬吗?”纷纷不明白地看著姊姊。 “我在欺负你啊,笨蛋!我对那个聒噪的女圭女圭脸,一点兴趣也没有!”欣欣冷哼了一声。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是认真的,所以把飞扬的心伤透了……”想起飞扬,她的心口就止不住的难受。 苗父看她们姊妹俩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于是静静地放下碗筷,起身回到房里去,打算让她们好好地沟通一下。 决裂了好几年的亲情,是该找机会好好修补了。 她们看著父亲进入房里,不约而同地互看一眼,然后不自在地转开视线。 案亲一离开,没想到客厅里的气氛就冷了。 她们两人尴尬地坐了好半晌,欣欣轻咳了一声,首先打破沉默。 “纷纷……” “嗯?” “对不起……” 纷纷愕然抬头,张大眼儿不敢置信地看著姊姊。 “当年的事,是我太偏执了。我明明知道,你一点儿也不晓得正在追求你的人,就是我的男朋友,我却因为那个男人的移情别恋,把所有的愤怒及不堪,都发泄在无辜的你身上。”欣欣偏过头去看向窗外。 纷纷的鼻头发酸,哽咽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些年来,我一想到就好气、好气。为什么那个男人除了我,还会看上你?你明明只是样样不如我的妹妹,害羞、内向,一点威胁感也没有,可最后竟然会变成我的情敌……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欣欣无奈地摇摇头。 纷纷开始啜泣。 “本来我想,这么多年了,我们之间也该化解了。可是一见到你的脸,我就会想起当年的伤害,忍不住就想毁了你的感情,让你尝一尝幸福被自己的姊妹夺走,是什么样的滋味。” “姊姊……当年我……我真的不知道……”她边哭边喘,几乎无法把话说清楚。 欣欣看她这个模样,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笨蛋!都这么大了,还是一哭就没办法说话?当年我们姊妹的误会就是这样来的。我越生气,你就哭得越厉害,什么都无法跟我解释,害得我更讨厌你。” 呜呜呜~~她又不是故意这样的! 纷纷哭得唏哩哗啦,两手不断揉著眼,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欣欣见她哭得更惨,反而失笑。 “好吧,那就我说,你听。昨天你昏倒以后,你的朋友善仪找上这里,揪著我跟爸狠狠地骂了一顿,我们才知道你这几年来所受的苦。昨夜,我们听你哭了一整夜,我想,我们是该好好谈一谈了。纷纷,原谅姊姊。”欣欣真诚地望著她。 姊姊的一句原谅和道歉,让纷纷觉得获得了救赎。 “太好了!姊姊,我希望……我希望你能幸福……”纷纷努力地止住泪水,勉强说出破破碎碎的祝福话。 “我也希望你能幸福。今天去咖啡屋的时候,如果碰到洪飞扬,请帮我向他转达歉意。” “我会的。”纷纷用力点头,绽开雨后天晴的笑容。 “你的眼光很好,那小子看起来虽然痞了一点,对你倒是满专情的。” 纷纷的小脸红了起来。 欣欣好笑地模模她的脸,想了一会儿,突然倾身向前去,紧紧地拥抱住她。 纷纷先是愣住,接著鼻头又红了起来。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反手抱住姊姊。 “呜呜~~” “不要把鼻涕偷擦在我的领子上,很恶心……” 洪飞扬坐在吧台边,看著纷纷跟工读生忙进忙出,收拾最后一批厨余。等她收完后,他就要载她回家。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平和地待在她身边了。 争吵跟泪水,好像变成很远很远以前的事情了。 纷纷洗完手,从厨房出来时,就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傻笑。 “你在笑什么?好像呆瓜。” “最近接了一个大案子,这个案子做完后,可以养你一整年,想想就觉得好高兴。”他紧紧圈住她。 “我不需要你养,我有这家店。”工读生从他们身边走过,笑嘻嘻地挤眉弄眼,跟他们道别时,纷纷脸红地推开他。 “我知道,可是这样子想,我才有努力打拚的动力啊!等以后呢,我不但要考虑你,还要考虑一窝的女圭女圭。” “想太远了你!” “不远啊!等一下我送你回去后,顺便上去你家拜访你爸爸。” “作什么?又想吃宵夜?” “跟你爸提亲啊!” “太快了吧?”她害羞地想从他身边跑开。 “不快、不快!既然追到了你,就要赶快定下来。不然哪天你又跑掉了怎么办?我老得玩不动躲猫猫了。”他长手一捞,把她抓回来抱,亲亲密密地揉进怀里。 “够了,你们两个!别忘了你们旁边还有两名单身怨女。”人眉站在他们身后,冷淡地用鼻孔重重一哼。 “你也可以加油嘛!听说你跟李拓璋——” “不要提那根木头!我跟他之间,永远也不、可、能!”人眉脸色一变,重重地甩过头去。 “别说得斩钉截铁,世界上没有永远不可能的事。”洪飞扬给她吐槽。 人眉差点又变身为泰拳女王,朝他冲过去。 还好善仪眼明手快地拉住她,洪飞扬这才有惊无险地避开化身为人形沙包的厄运。 “别这样,咱们这里是‘春天咖啡屋’,要把爱散播出去,让世界化暴戾为祥和。”善仪慈眉善目地开导人眉。 “你直接念一句阿弥陀佛不就好了!”人眉翻翻白眼。 “你们慢慢传教,我先送纷纷回去。” “走吧、走吧!成双成对的身影,留在这里也是碍眼,不送了!”人眉不耐烦地挥挥手。 洪飞扬不以为忤,大笑著搂著纷纷离开。 走到门口,两人坐上车。 “人眉最近的火气有些大。”纷纷叹口气。 “我猜是跟一个男人有关。”洪飞扬笑著回答。 “李拓璋?”最近跟人眉走得最近的就是他。 “就是他。” “可是……他们两人……合适吗?”纷纷有些担忧。 “谁知道?反正能不能在一起,也要看他们两人之间会不会有火花。”他耸耸肩。 “说得也是。”纷纷赞同地点点头。 “你别净担心人家的事,先想好我们等一下要怎么跟你爸开口吧!” 还来不及回话,她突然听见远方的消防车凄厉地呼鸣不止。 警笛一声接过一声,叫得纷纷突然心慌下已。 “好可怕……好像有火灾……”纷纷喃喃说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心头急怦怦地、不安地跳动著。 洪飞扬突然踩下煞车。 “怎么了?”她发觉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好凝重、好严峻。 “纷纷,那栋发红光的大楼,是不是在你家附近?”他指了指前方。 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天边闪著火红的吓人光芒。 火光下方,她认出那栋大楼上那眼熟的标识。 “爸爸——姊姊——”纷纷惊叫出声,拉开车门跳下去后,就往前冲去。 “纷纷!不要冲动!”洪飞扬立即跳下车,追赶上前,拉住纷纷的手臂。 “火灾的那栋大楼是我家,爸爸跟姊姊都在屋子里啊!”她惊慌地哭叫出声。 洪飞扬一听,脸色大变,一言不发地拉著纷纷向前跑去。 跑到火场时,果然见到熊熊大火延烧著,浓烟直窜天际。 “爸——姊——”纷纷几乎崩溃。 洪飞扬紧紧抱住纷纷,不让她盲目地冲向大楼里。 “我和爸爸、姊姊之间的感情才刚冰释,还没有机会加温,老天不能跟我们开这种玩笑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激动!”洪飞扬一面安抚她、一面向身边的人大吼。“消防车呢?有没有人打电话了?” “打了、打了,消防车已经过来了!”一名好心的路人回答。 “我不能在这边等,我要进去!”纷纷泪流满面地在他怀里挣扎。 洪飞扬看了看冒烟的楼顶,起火处似乎不是在纷纷住的那一层。 “纷纷,钥匙给我,我进去看看,马上下来。” “飞扬……”她犹豫地看著他,不愿让他冒险进去。 “快给我,时间宝贵!”他干脆伸手掏她的包包,抓到钥匙之后,在众人惊叫声中冲了进去。 “飞扬——”纷纷也想跟进去,却被身旁的人拉住。 “小姐,你不要冒险呀!” “可是我家人在里面啊!” “消防车来了、消防车来了!” 红色水车伴著惊人的笛鸣声驶进路口,众人连忙让出空间,让车进来。 慌乱不已的纷纷,不知道被哪位好心的旁观者拉到路边的火线外头,只能无助地哭泣,双眼死死盯著大楼出口。 “糟了!楼下也起火了,大楼出口被浓烟封死了。” “云梯车!从上面救人!” “上面有人!快点铺垫子!”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大楼门口却不见任何人逃出来,纷纷的心越来越冷。 她一动也不动地跪坐在路边,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纷纷?” 一声犹疑的叫唤,拉回她的神智。 转过头去,竟然见到姊姊和爸爸安然无事地蹲在她身边。 “纷纷!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没事!”苗欣欣喜悦地拥住她。 “爸……姊……你们没有被困在里面?”她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们。 “我跟爸晚上临时起意,去超市买了一瓶酒,打算回来跟你喝一杯的。哪里知道,我们回来时,就变成这种恐怖的样子了。”欣欣还拿起手上的红酒给她看。 纷纷愣愣地转头回去看向火光熊熊的大楼,她全身的力气顿时被抽光了。 “那……飞扬……” “飞扬?他也在这里吗?”苗父转头四顾。 “飞扬怕你们在屋子里,消防车又还没到,所以冲了进去……” “什么?”苗欣欣和苗父同时惊呆了。 望著火光,纷纷已经失神,只能喃喃祈祷。 “飞扬……不要死……不要死……千万要活著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随著火势越来越大,甚至可以见到浓烟从她那层公寓窗口窜出,她跟著渐渐绝望了。 突然,一只带著浓浓焦烟味的手臂伸过来,将她紧紧拥进一堵炽热的胸膛。 “纷纷……” 她愣愣地抬头,看到一脸焦灰、漂亮刘海被烧掉一半的狼狈女圭女圭脸,脸颊上还有两枚深深的酒窝。 “飞扬……” “对不起,我刚刚一直找不到你,是你姊姊先看到我,才把我拉过来的。” 纷纷连忙探出手在他身上模来模去,担心他身上有任何的烧伤。 “我没看到你出来,我以为……以为……”话说到一半,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我上四楼后,打开你家的门,想到你曾说你爸如果在家的话,会把门反锁,所以我喊了两声,就确定了屋里没人。” 纷纷紧绷的情绪忽然松懈下来,激动得只能抱著他大哭。 “可是在退出来的时候,我听到楼上有小孩的哭声,所以就冲上楼去找小孩,然后再冲上楼顶……” 她还以为她失去他了。 靶谢天!感谢老天! “……然后让消防员用云梯车送下来……” “呜呜~~” “喂,纷纷,你哭小声一点,专心听我讲嘛!” “呜呜呜呜呜~~” “喂喂喂,别哭嘛!先听我说完呀……” “呜呜~~哇~~” 站在一旁的欣欣,简直快看不下去了。 “白痴!也不先安慰人,英勇事迹等一下再说不行吗?”苗欣欣猛翻白眼,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圭女圭脸不太可靠。 苗父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这个未来的女婿,似乎英勇过了头,又有点少根筋。 把小女儿交给他…… 能放心吗? 另一段浪漫…… “木头!笨蛋!死化石!” 还没营业的“春天咖啡屋”中,惊爆一声怒吼。 还没推开门的洪飞扬愣了一下,接著忍俊不禁地噗笑出声。 进门后,看见李拓璋那个男人,一脸无辜,乖乖地坐在位子上任人眉那只母老虎骂到臭头,洪飞扬的唇角不自觉地一直朝上卷。 “洪飞扬!你笑什么?”看到另一张令她生气的脸,她头上的火冒得更旺。 “没事,你们继续。”洪飞扬摆摆手,笑著闪进厨房。 一道窃窕的身影正在流理台前切菜,他走上前去从后方抱住她,觉得幸福感从胸月复中暖暖上涌。 “你来了?”纷纷放下菜刀,转身伸出手,甜蜜地揽住他的颈项。 “我已经做好喜帖了,你看一下。”他从身后递出一张红色卡片。 纷纷带著娇羞,喜孜孜地接过来。 “红玫瑰?”她张大眼,爱不释手地伸出指头抚模卡片上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纹烫金。 “这是我亲手设计的,喜不喜欢?” “嗯!”她用力点头,眼里含著喜悦的泪水。 “哼哼!我就要让人眉看看,谁说我不能用玫瑰花追求你的?我的喜帖就要画上满满的玫瑰花!” “谢谢你……”她高兴地将小脸埋进喜帖里。 “给个香吻,让我知道我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纷纷绽开笑容,踮起脚尖,就要吻上他期待的脸颊—— “我讨厌你!死李拓璋!” 纷纷的动作停了一下。 “人眉跟李拓璋之间……那样算不算有火花?” “谁知道?”洪飞扬耸耸肩。 沉人眉不是他关心的范围。 他比较在乎的是,纷纷要吻他的时候,竟然分心。 好吧,山不转,路转。 纷纷不吻,他来吻。 “真好,春天到了……”倾听著门外吵吵闹闹的声音,纷纷的小脸漾出喜悦的笑意。 “是啊,春天到了……”他朝她的唇吻了下去,打算夺回她全部的注意力。 春天到了,浪漫满屋啊!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浪漫满屋1:甜蜜躲猫猫 浪漫满屋2:爱人黑白配 浪漫满屋3:幸福家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