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丈夫》 楔子 枫桥实业的董事长冉柏年,少年得志,英俊多金,更娶了名门淑女为妻,妻子潘慧兰端庄贤淑,人人称羡。 冉柏年向来以风流自翊,身为生意人,应酬难免,逢场作戏更难免,但他“公私分明”,除了妻子,不曾让第二个女子怀孕,直到某一天…… 那是个甜美的、吸引人的漂亮女孩,不是欢场女子,而是艺术学院三年级的清纯女学生,两人相遇是偶然,两人的肌肤之亲是情不自禁,她因此有了两人的结晶则是始料未及。 这是个春天,百花争妍,蝶乱蜂喧,冉家辗转接到了一名襁褓中的小女婴,附上一封信,娟秀的字迹写著淡淡几行字—— 我不怨,我不悔,只请你善待我们的女儿,她出生於一三月三日,春天的女圭女圭,是充满爱的天使。如果你对女娃有怀疑,尽避去检验,她百分之一百、千分之一千是你的女儿,你该明白顾丹枫不是人尽可夫的女子,我走了,无心破坏什么,也无意带走什么,永速永远不再相见,你疼女儿,就是对我最大的仁慈。 就这样,已经一个女儿即将满两岁的冉柏年,又有了另一个女儿。潘慧娴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婴没说什么,她默默的接受一切,因为她是名门淑女,千金小姐早就被教养成“成功的男人绝不会只拥有一个女人”的观念,所以她根本是“见怪不怪”,反正那女子走了,而丈夫仍然留在她身边,这就好了。 冉家的二小姐,该取蚌什么名字呢? 冉柏年看了看妻子手中的大女儿,那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娃,去年夏天出生的,他还记得那天下著雨,雨打在池子里的荷花上,非常有情致,所以他将女儿命名为“雨荷”。 那现在这一个呢?! 他将头转向落地窗外,春天,所有的花朵都争相绽放,但最最显眼的无疑是它。 它放肆的、一簇一簇如彩球的绽开,喜洋洋的气息,青春活泼得让百花显得娇弱无力。 它的花期并不长,或许春雨一打,它就必须被迫凋零,但它绽放时可不管未来,就是尽其所能的将最美丽的一面呈现,让人眼光聚焦,发出赞叹。 这就是绣球花,没有荷花月兑俗,没有兰花高贵,没有玫瑰秀气,也没有丹枫醉人,她的武器是骄纵、是蛮横,它旁若无人的开出满园百花不及的春色,放肆的、野蛮的博取众人的宠爱。它不是大家闺秀,不是小家碧玉,而是浑身充满魔力的美女,是个“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美女,是个会不择手段夺取所爱东西的美女。 绣球,冉绣球,冉家意外的另一个女儿,没有豪门最重视的嫡出血统,她的未来是否就如绣球花,必须野蛮的、放肆的,用尽心机才能为自己赢得一场胜利? 第一章 三月三日,窗外是绵绵春雨。 这雨不大,却下了一整个早上,又是料峭春寒,使窗面结起了一丝丝水气,冉绣球用手指轻轻在窗上写下几个字—— 祝我二十岁生日快乐。 是的,今天是她的生日,但在冉家,她不重要,所以她的生日也就波澜不兴。 她早习惯了,但不讳言,这是她花了几年时间才习惯的,小时候,当雨打在荷花上的那个季节,家里人就开始忙碌,“雨荷的生日派对”、“雨荷的生日礼物”、“雨荷又长大一岁了,看她真是愈来愈漂亮了”…… 当时的她会想:为什么只有雨荷?后来懂事,她明白了有些事是一出生就注定好的,好比说雨荷是小鲍主,有爸爸有妈妈,有爷爷有女乃女乃,有外公有外婆,有姑姑有舅舅,她身边永远堆满欢笑和疼爱:而她,虽然和她叫同一个男人爸爸,同一个女人妈妈,但那些爷爷女乃女乃外公外婆姑姑舅舅都不是她的,甚至连爸爸妈妈也不是她的,这就是生来注定的,想通了,想开了,她也就释怀了。 所以,年年难过年年过,今天,她满二十岁了,这是民法的成年年龄,她唇边泛起微笑,小鸟终究长大了,它可以随时月兑离鸟巢,只要它愿意。 二十岁,今年六月她就要大学毕业,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是什么资优生,她的成绩全是苦读而来的,没有关爱的小草,当然就会让自己迅速茁壮以求独立生存。 念小学时她就计画好了,当她满二十岁时就要赚钱、存钱,以求在最短的时间月兑离冉家,所以她必须跳级,很努力很努力,当同龄的人还在念高中,她已进入大学,同时修了建筑和美术的双学位,这两门科系乍看之下似乎南辕北辙,实则有某些程度的相关,学建筑的当然要有足够的审美眼光,冉绣球很得意自己与生俱来不少艺术细胞,她想这全是拜她亲生母亲所赐,她母亲据说是当年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她的艺术天分强也不是太难理解。 她虽然还没拿到毕业证书,但已经找到好几份工作,所有老板看到她提出的报告和在学成绩之后,都迫不及待和她取得联络,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到他们公司上班,他们很愿意将缺额保留到她毕业。 她不会失业了,她的未来都将照著她的计画走下去,所以她可以优闲的在星期六早晨站在落地窗边看著满天花针般的雨。 冉家有很漂亮的大花园,上百种的花争奇斗艳,所有的花她都漠不关心,只有它,她无法不特别关爱。 就是绣球花。 它们遍植在她房间看出去的右边角落,那不是太起眼的位置,但由於绣球花天生不容忽视的个性,每到春天,那里就成了所有人都不得不看见的地方。 她常听园丁纳闷的说:“夫人不喜欢绣球花,所以我对这些绣球花也没什么费心照顾,但不知怎地,它们却一年开得比一年好。” 她微笑了,生命是很奇妙的,当你愈想打压它,它就愈百折不摧。 她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 花园静静的,整个冉家都静静的。 爸爸去了公司,十八岁的弟弟雨松在学校里为推荐甄试而忙碌,妈妈和雨荷上美容院,据说是今晚有位重要客人。 这客人来头不小,是鸿展集团的大少爷,闻人奇。他极小年纪就被送到国外,可说是在国外长大,在国外念书,不久前才回国,准备继承家业。他很年轻,二十四岁,却是企管和建筑的双料博士,令人咋舌。 她听“管家婆”李嫂和小女佣云娥闲聊时说起闻人先生和夫人在少爷小时候常带他来家里玩,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少爷从小就惹人疼爱,一脸聪明相,她早看准他日后会前途无量。 不久前某个工商聚会中,爸妈见到闻人奇,很“偶然”的机会下,妈妈对他透露:“我有个女儿雨荷,或许不是念书的料,去年好不容易考进了大学,每科成绩却都在及格边缘,我实在很担心她没办法混到毕业。”理所当然,智商奇高又满怀热情的男人就自告奋勇的当雨荷小姐的家教老师,他打包票,不只让雨荷学科全数过关,还每科都至少七十分! 冉绣球唇边不禁扬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她心里称这是“不可能的任务”!雨荷啊,看看小说可以,念书对她可真是苦差事,她高中念的是有钱就好的私立贵族学校,大学嘛,重考了两年,好不容易进入某私立大学中文系,天真的她以为中文系就是作作梦,看看小说,了不起背背诗,谁知却是接触艰深难读的古籍,作诗,点书,文字声韵训诂让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直嚷著不要念了,出国算了,但这当然不可能,因为妈妈舍不得她,这个娇娇女可从没离开过妈妈身边呵! 所以,如果这个企管和建筑的双料博士真能隔行不隔山的将雨荷从二一边缘拉回,那真真是活神仙了。 她将身体轻靠在阳台边,看著雨渐渐变小,直到放晴,然后天边画出了美丽的彩虹,和冉家花园相辉映,真犹如仙境。 突然,她看到园丁老陈领著一个男人走进她的视线里。 她盯著他,直觉告诉她这就是今晚的重要客人,雨荷未来的家教老师,甚至百分之九十九是妈妈为雨荷订下的未来女婿。 她看他的同时,闻人奇也看见了她,他停下脚步。 这算是大大惊艳吧?闻人奇从没看过哪个女孩有那么媚的气质,她的眼睛雾雾的、水水的,刚看到他时倏然睁得大大的,有好奇、有讶异,继而微微眯了眯眼,一眨一眨之间尽是欲语还羞的韵味…… “怎么了?少爷。” “没什么。”闻人奇笑了笑。“老陈,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会走到屋里等冉伯母。” “是。”老陈行个礼之后消失在花园的某个转角。 “嗨,你就是雨荷吗?”闻人奇仰著头对著阳台上的冉绣球打招呼。 “你是明知故问吗?” “怎么说?” “你刚才明明说『我自己会走到屋里等冉伯母』,既然有人告诉你你的冉伯母不在家,理所当然也会有人告诉你你的雨荷也不在家,不是吗?”冉绣球挑了挑眉。 “嗳,你的反应真快!”闻人奇睁亮了眼。 相对於他的欣喜,冉绣球却沉下脸。“才第一次见面就对我卖弄你的聪明是吗?你这种人一点也不懂得尊重别人,有再多的学问也是枉然,我不和你说话了!”她生气的消失在阳台上。 “喂!小姐!喂喂,小姐——”闻人奇可没料到她说走就走,脾气大得很,他急得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屋里,刚好和迎面而来的李嫂撞个满怀。 “哎哟——”李嫂惊呼了声,瞥见来人熟悉的轮廓,又不得不再呼一声,“哎哟,你……你是闻人少爷吧?” “嗨,李嫂,你好啊。” “你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吃你煮的莲子汤了,后来出国了,二十年没吃到,但可没一刻忘记那滋味。”闻人奇笑道,一边眼光却不自觉瞄向楼梯。 李嫂被他这么一夸真乐上天了,开心笑道:“我就知道你爱吃,当夫人说你今天要来时我就特地煮了些,我立刻给你端来。” “不忙不忙。”闻人奇阻止她。“先别急著招待我,李嫂,请你告诉我,二楼右边最后一个房间是谁住的?” “二楼最右边哪……”李嫂努了努嘴,“是不该存在的冉家人。”她跟了冉夫人四十年,从冉夫人还是小姐时就跟在她身边,理所当然和她站在同一阵线,对冉绣球没啥好感。 她的鄙夷让闻人奇反感顿生,他挑了挑眉,索性往楼梯跑去。 “嗳!少爷——” “我一会儿就下来!” ■曰■ 听到脚步声,冉绣球开始数著数。 数到三,敲门声响起,她唇边泛起了微笑。 她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来,她想捕获的猎物从来不曾失手过。 她走过去开了门,她向来自谢是天生的演员,所以看到他时能自然而然的露出又惊讶又生气的表情,一句话也没说,反手又要将门关上。 “等等!”闻人奇先一步用脚抵住门板,一方面他力气大,一方面是冉绣球的欲擒故纵,门就这样呈现半开的状态。 “如果你真为刚才的事生气,我愿意向你道歉。”他诚恳的说:“我其实不是有意『明知故问』,也不是卖弄聪明,我是乍见你时就被你吸引,脑筋打结得厉害,根本没有办法思考……” “哼,你这个人真坏,这算是道歉吗?说来说去,你还是怪到我头上!”冉绣球小嘴一噘,又要将门关上。 “喂!你非要这么敏感、这么夹缠不清吗?”他动作迅速又将门挡住,不让她关上。 “好啊,这下是明目张胆的骂人了。我夹缠不清又怎样?和你没关系吧?我也没要你的道歉,你不高兴立刻走开啊!”她的表情这下是委屈得想哭了。 “对不起。”看著她雾茫茫的眼眸,闻人奇慌忙的吐出这三个字。该死的,这是哪来的小魔女?居然第一次见面就让他手足无措! “我又没要你道歉,反正欺负我的人很多,也不差你一个。”冉绣球哼了声。 “欺负你的人真的很多吗?”他想起李嫂说的“是不该存在的冉家人”。 冉绣球俏脸黯淡了,轻叹口气,放弃对门板的坚持,退了一步,闻人奇立刻得到邀请的一脚跨入。 “你既不是雨荷,更不像女佣,那你是谁?” “整个冉家,你只知道有个雨荷吗?” “还有个雨松,不过他是男孩子。” “看,所有人都避免提到我,你又何必知道我是谁?总之,我是不该存在的人。”她小声的说,走到窗边,靠著落地窗站立的她,袅袅婷婷,背景是淡淡阳光和园中那一隅开得最灿烂的绣球花,美人蛾眉淡扫,眼是哀怨,神是落寞,世间男人很难不为这幅画面心动。 闻人奇缓缓向她走去,但才走了三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环顾室里,这个房间很大,隔成了内外两间,内间是闺房,而外边这间铺满了米白色的地毯,看来是主人多用途的厅房,靠墙壁有张贵妃椅,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有只透明的水壶,里头正烧著滚滚的热开水,旁边是一杯冒著烟的咖啡,春天里的咖啡香,让人感到无比闲适。比贵妃椅矮一些的是一只同系列的小沙发椅,在旁边还有好几排整齐的书架,架上摆了满满的书,他不禁想像著她斜倚在贵妃椅上,修长美丽的脚就靠在沙发上,翻著书,啜著咖啡,多美的画面! 角落空间是一套音响设备,唱片整齐的收在开放式柜子里,靠窗边有张桌子,上头是厚厚的几本书,有台电脑,几张纸散落在旁,阳台边还有个画架,显现主人是喜欢艺术的。他拿起电脑边的纸,发现是很漂亮的图画,有风景画,有人物插画,有随手涂鸦,还有许多电脑合成图,除了家具和图画之外,最吸引他目光的是一张画建筑设计图专用的桌子。 “你念建筑系吗?” 冉绣球点头。 “而你又对美术很有兴趣?电脑也很拿手,你的插画画得好极了,涂鸦也很生动有趣,这是近来极为吃香的应用美术吧?其实一眼看到这个房间的配色和布置,就知道你很有室内设计方面的天分,女孩子念建筑毕竟比较吃力,你应该专心在应用美术上头发展的。” “我就偏爱又念建筑又念美术,不可以吗?”冉绣球得意的笑了笑。“顺便告诉你,我这两门都念得不错,今年六月,我就可以同时拿到两个文凭。” “你今年六月就大学毕业了?”闻人奇瞪大了眼。“我还以为你只有十八岁哩!” “谁告诉你我只有十八岁?你以为只有你是天才吗?你可以一路跳级,二十四岁拿两个博士,别人就连早几年读完大学都不可以?” “喂喂,拜托说话别这么夹枪带棍的好吗?”闻人奇急忙讨饶,生平还没见过这么得理不饶人的对手哩。 “其实,直到今天我才满二十岁。” “噢!”又一声惊呼,“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根本是个不该存在的人,又有什么生日可言?”冉绣球幽幽的说。 闻人奇沉吟了下,想起衬衫口袋里的金笔,他立刻掏了出来,必恭必敬的放到她掌心上。“祝你生日快乐。” “我告诉你今天是我的生日,可不是希罕你送我什么礼物。”冉绣球轻蹙蛾眉。 “我知道,你这样的女孩根本不会希罕什么,是我希罕你,好不好?这枝金笔是拿到博士学位时父亲送我的贺礼,它带著期许的含意,刚好适用於我对你,我不只是祝福你生日快乐,更期许你能在学业上更上层楼,这是个没有任何巴结成分的礼物,也没有任何不良意图。”他急急的说。 他的认真让冉绣球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幽幽叹口气,“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人做任何事不一定都要有理由的。” “从来没有人……”她咬了咬下唇,一串泪如珍珠般滑落脸庞。“二十年来,从没人送过我什么……” “嗳,你别哭啊……”闻人奇想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会为一个女孩的泪水心慌意乱。 冉绣球看著玻璃窗,阳光露脸,将她刚才用手指在水气上所写的字全消融了。 “你知道吗?”她用手轻拂玻璃,柔声的、哽咽的说:“从十二岁起,每年的这一天,我就会在这窗子上写下:祝我十二岁生日快乐,祝我十三岁生日快乐,祝我十四岁生日快乐……每年每年都一样,没有人会为我特别记住这一天,除了我自己,但今年,却有了你……”她看著他,依恋的,更是楚楚可怜的。 不知名的力量猛敲闻人奇的心,在她的凝视下,他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胸口紧得难受,这一刻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完了!遇到命里的克星了!一生一世翻不出这女孩的手掌心了!一辈子都要为她魂牵梦萦了! “你送我这么有意义的礼物,我该怎么报答你?”换下一脸哀戚,她现在的表情像个快乐的孩子。“或许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也送你一样礼物,可是……”她的脸又倏然黯淡了,“我不知道,等你生日的时候,是不是还会记得我,还想看到我……” 怎么会有表情这么千变万化的女子?她的一喜一怒一嗔一叹都那么有力的揪著他的五脏六腑。 “如果你想报答我,不必等我生日,现在就可以。”他笑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知道我的名字又如何,反正你明天也会忘记。”她噘了噘嘴。 “你不说,那我就叫你冉冉。” 冉绣球睁大了眼。“为什么知道我姓冉?” “刚才听李嫂说的,你是『冉家人』。” “她?”冉绣球轻蔑的扬了扬嘴角,“我猜,你是故意漏掉了几个字,她一定告诉你我是『不该存在的冉家人』!” 她说对了,闻人奇叹气默认。 “就算满足我的好奇心吧,告诉我,在这个家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地位?” “你是聪明人,怎么会问答案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冉绣球淡淡笑道:“但话说回来,你问这个问题显示你是个很幸福的人,至少你的父亲没有给你制造出任何一个你不想看到也不想承认的兄弟姊妹。” “噢!”闻人奇明白了,原来她不是冉伯母所生,难怪呵! “你是不是……”冉绣球开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汽车驶进园子的声音,她往外一看,看到冉夫人那辆红色的bmw,她脸色立刻变了。“你快走!快走!离开我的房间!”她惊慌的将闻人奇往门口推。 “怎么了?” “妈妈回来了,你的雨荷也回来了,她们……不会喜欢看到你和我说话的!”她将他推出房间外,立刻要关上门,却被闻人奇在千钧一发之际抵住了。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是笼中鸟,不是在这房里,就是在园中那开满绣球花的地方,跑不掉,更飞不出冉家。”她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她眼下罩上细细的黑影。“只怕……你见了雨荷之后,就再也不会想看到我了……” “记住。”他托起了她的下巴,柔声说:“如果我还继续出现在冉家,都是因为你。” 冉绣球睁大了眼,然后一咬牙,用力关上门。 她将背靠在门板上,听到他下楼梯的脚步声,看著手中的金笔,想著他说的话。 微笑爬上了她的唇,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逃不掉了。 雨荷啊雨荷,这次猎物不同以往,他是家世与你匹配的贵公子,财富与你匹配的富公子,仪表与你匹配的俊鲍子,更是你妈妈为你所选的未来丈夫,失去他,你会痛不欲生吧? 第二章 闻人奇先一步在冉夫人和冉雨荷进屋子里时就坐在沙发上,对著她们露出微笑。 “冉伯母,雨荷,你们好。”他站起身来礼貌的打招呼。 “噢,是阿奇啊,你比约定时间来得早,等一会儿了是吗?”潘慧兰的笑容满面在瞥见乾净的茶几时全数隐去。“怎么,没有人端杯茶或咖啡、点心之类的招待你吗?李嫂!你是怎么回事?”李嫂刚好从厨房走出来,立刻街上了潘慧兰的火气。 “我……这……”李嫂支支吾吾,她不敢让夫人知道闻人少爷已经和那个小妖女冉绣球见了面,还聊了好一会,这一定会引起夫人的震怒,夫人之前是千交代万交代别让闻人奇看到冉绣球,避免“旧事重演”,但她根本没能力阻止闻人少爷啊! “噢,冉伯母,是我不要李嫂招待的,因为我一开始就不打算待在这屋里乖乖坐著,所以茶水咖啡点心根本都派不上用场。”闻人奇笑了笑,“我一直在花园,整个园子都看遍了,你们的花园实在太漂亮。” “噢,你也喜欢那花园啊?”潘慧兰又笑开了,冉家的花园是她相当自豪的地方,她从世界各国弄来不少稀奇植物,温室里更是名贵花种不计其数呢!“那,告诉冉伯母,这花园你最喜欢哪个部分啊?” 最喜欢哪个部分?见鬼!从一踏进冉家他眼中就只容下了冉冉,天知道这大花园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部分哩! “呃……那个开满绣球花的地方。”闻人奇想到冉冉对他说的:我是笼中鸟,不是在这房里,就是在园中那开满绣球花的地方。她喜欢那“开满绣球花的地方”,那个地方一定就是整个冉家最有价值的地方,所以他才月兑口而出。 岂料他的这一句话,让潘慧兰、冉雨荷、李嫂同时沉了脸。 “唉,我真搞不懂你。但就我而言,那个地方是不值得一提的,我打算春天一过就将那些绣球花连根拔除,让它们再也不能在我的花园里开花。”潘慧兰哼了声,似乎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又笑了笑,“好了,不提这些,阿奇,这就是雨荷,小你两岁,希望你能将她当妹妹般疼爱。” “这个当然。”闻人奇对冉雨荷笑了笑,心里却疑惑,绣球花何辜,冉伯母为什么想恨恨的将它连根拔起?难道只因为那是冉冉最喜欢的地方吗?唉,她这么讨厌冉冉,所有人都联合起来排斥冉冉,难怪她会那样寂寞,那样忧愁,那样哀怨,那样感伤…… “暧,我可以和妈妈一样叫你阿奇吗?还是必须恭恭敬敬的叫你一声老师?”冉雨荷睁大了眼睛问。 闻人奇直到现在才正眼看了她,这是个漂亮的女孩,贵气中带著天真,不识人间愁滋味让她的眼神永远闪著如作梦般的光彩,美丽的瓷女圭女圭,被人呵护在掌心的公主,却没有强烈且鲜明的存在感。 “雨荷,不可以没礼貌,阿奇年纪比你大,不叫老师总该叫声奇哥吧?”潘慧兰柔声的纠正她。 “是,奇哥……” “不不不!千万别叫我奇哥!”闻人奇很夸张的摇头挥手。“『奇哥』是专卖婴儿用品的地方吧?听来好别扭,反正我们也没有差太多岁,你就和大家一样叫我阿奇吧。” “是,阿奇。”冉雨荷咯咯笑了。 是,奇哥,是,阿奇,这女孩真像极了芭比女圭女圭,永远的“是是是”! 冉冉就不会这样,闻人奇想到她老爱夹缠不清的小嘴,倨傲的脾气,两个女孩一比,真像白开水和烈酒。 “阿奇,你确定要为我补习吗?”冉雨荷叹了口气,“我必须先告诉你,我很笨很笨的,而且我知道你念的是建筑和企管,又在国外住了二十年,你真的能教我中文吗?” “雨荷,你这傻孩子,天才是和平常人不一样的。”潘慧兰笑道:“他们什么都会,什么都行。” “真的吗?你真的很天才很天才吗?”冉雨荷又睁大了眼,闪著梦幻的光彩,表示对天才的无比崇敬。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很天才很天才,但我知道只有自己做得到的事才能答应人家。”闻人奇笑道:“所以,请不用担心,我保证会让你的成绩突飞猛进的。” “太好了。”潘慧兰笑得好开心。“阿奇,那你什么时候方便到这里来为雨荷补习?噢,我忘了提家教的报酬了……” “我不用任何报酬的,冉伯母,你不是说要我将雨荷当妹妹般疼爱吗?哥哥为妹妹补习哪有拿钱的?何况我也不缺钱。” 他当然不缺钱,鸿展集团的资产比冉家多得太多太多了! 潘慧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看,就订每个星期的一、四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好了,雨荷,你可以吗?”闻人奇问她。 “噢,当然可以。”她的笑有些娇羞,面对这样各方面都优异的男孩,她巴不得天天相见。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个星期一我会准时来的。”他看了看手表,拉了拉衣服,“冉伯母,雨荷,恐怕我必须告辞了。” “怎么,不留下来吃晚饭吗?你冉伯伯就要回家了。” “不了,我答应老爸回家一起吃的。”他笑著道声再见,快步走出冉家。 曰曰口 踏进电梯,直达鸿展办公大楼的十一楼。 闻人奇对董事长办公室这几个让人肃然起敬的字免疫,连门都没敲,直接打开。 “嗨,老爸……”噢喔,来得很不巧,他老爸正搂著一个女人又亲又吻的。 “阿奇!”闻人磊急忙推开怀中玉人,对著他儿子脸红脖子粗的吼了一声。“你该死的不懂礼貌吗?你进来不会先敲门吗?” “嗨,顾阿姨。”闻人奇没有被闻人磊的恼羞成怒吓到,笑著对一旁红著脸躲到没处躲的女子打招呼之后,才转向他父亲说道:“拜托,老爸,我不是第一次看到你和顾阿姨亲吻,我都已经习惯了,你也该习惯了吧?” “你这小子……”闻人磊气恼的瞪著他,表情是气,眼里却不自觉流露著疼爱与欣慰,妻子过世十年,他也寂寞了十年,直到一年半前他才又找到了心灵契合的伴侣顾秋霜,原以为一对儿女会极力反对他的再陷爱河,没想到阿奇和小静对秋霜的出现竟比他还高兴,他们口径一致:爸爸寂寞好久了,谢谢你愿意走进他的生活。这么懂事的儿女,他怎么能不宠爱? “好啦,老爸,我本想问你一个问题,关於冉家的,但既然你『没空』,那就算了,我找和叔问去,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啊,继续。”他笑嘻嘻的关上门,也不再搭电梯,像个孩子似的蹦蹦跳跳的跳下楼。 天黑了,空气里却还是留著白天春天的浪漫气息。 啊!春天,春天,春天真是个恋爱天! ■■■ 星期天,春天早晨的阳光亮眼却不刺眼,和煦得让人浑身舒畅。 冉绣球独自站在开满绣球的这个角落,她的笑虽淡,却相当迷人。 她在等待猎物,有时她觉得自己像狼,有喜欢掠夺的野蛮本性;有时候又自豪像狐狸,狐狸聪明,也会抢别人的东西;更有时候得意自己像只猫咪,看来无害可爱,迷人娇女敕,骨子里却是冷漠,任性,也没有什么真心真爱,除了爱自己。 总之,她天生是掠夺者,如果那个男人今天不出现,她甚至可以将冉绣球三个字倒过来写。 她当然不用将名字倒过来写,因为那个男人已经向她走来了。 “如果你是来找雨荷,我必须告诉你,星期天她不过十一点是不会起床的。”当闻人奇在她面前站定后,她微笑的说:“没办法呵,谁教美丽的周末夜晚有太多派对宴会,又谁教冉家的雨荷小姐是出了名的漂亮迷人,每个场合都少不了她,她早上累得多睡点也是理所当然。” “我以为你很聪明,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健忘症。”他笑了笑。 冉绣球沉下了脸,“我想我一点也不聪明,否则不会这么好的早晨就在这里让人冷言冷语的劈头就骂。”她生气的转身就走。 “嗳!”闻人奇急急拉住她。“公平点吧,劈头就话里带刺的人是你耶,而且……我只说了你有健忘症,这能算『骂』吗?”他叹气,这小姐浑身长满了刺,又超级爱钻牛角尖! “个人认定不同,我认为你骂我,你就是骂我。”冉绣球甩甩头发,咬著嘴唇,脸颊红女敕女敕的,生气也是让人怦然心动的娇俏。 “对不起。”闻人奇又道歉了,在她面前他最好学会——不论自认有没有错,先道歉就不会错。 他的道歉让冉绣球低下头,沉默半晌,才柔柔的说:“我……也不对,我不该劈头就说你是为了雨荷而来的,其实……我没忘,没忘记你昨天对我说的话……” “噢!冉冉……”闻人奇惊喜的握住她的小手。 “我不叫冉冉。”她抽出自己的手,说道:“你是个很好奇的人,所以我笃定你应该知道了我的名字。” “你为什么会认定我是个好奇的人?” “噢,这很简单啊。”她抿著嘴笑了。“你的名字不就有个『奇』吗?你当然好奇啊!这就是『人如其名』,不是吗?” “人如其名吗?我倒认为这不是定律。”闻人奇认真的说:“就像你,可以是幽静的兰,可以是倔强的梅,也可以是娇艳的玫瑰,更可以是倾城的牡丹,但不是绣球,它不算特别,花开得太野而显得有些俗气,没有什么值得歌颂的特质,你不像绣球。” “是吗?”她天生盈著水雾的美眸直瞅著他瞧。“你说我不像绣球,你对绣球花又了解多少?” 闻人奇挑了挑眉。绣球花,只在春天绽放短短一段时间,一场雨就可以将它打得体无完肤,除此之外,他不曾想过绣球花。 “你留心过吗?绣球花刚开时是白色的,随著时间增长而变成深紫色,然后花期结束时又变成淡红色,所以它的别名叫作『七变化』,花语则是『善变』。”她笑了笑,“我也许有幽静,却没有兰的高雅;有梅的傲骨,却没有梅的出尘;有玫瑰的娇艳,也有比玫瑰更多更多的刺,所以没有人愿意接近我;有牡丹的倾城,但你明白,只有洛阳的牡丹才能冠绝天下,我不是纯正血统的『洛阳牡丹』,不是纯正血统的『冉家小姐』,所以倾城也是枉然。”她叹了口气,“老实说,我是名副其实的绣球花,野蛮而善变,绣球花花期很短,但当它开放时总是极尽所能的开得像团火球,极尽所能的惹人注目,不管是兰、梅、玫瑰、牡丹,和盛开的绣球花放在一起,都要失色,绣球花就是这么野蛮,或者可以说是坏。” “你觉得自己很坏吗?”她的一番“绣球花论”让闻人奇心下起了无数波澜,多么能言善道的女子,多么鲜活,多么骢明,又多么细致。 “我很坏,很坏很坏。”她点头强调。“所以,你如果聪明就不要接近我,雨中的荷花出尘又动人,她冰肌玉骨,不野蛮,不俗气,这才适合你。” “如果你是诗,我就为你谱一首歌:如果你是书,我就用一辈子的时间将你从第一页到最后仔细阅读;如果……你是毒药,那我就一口饮尽。”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很认真的说。 冉绣球的眼眸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猛摇头。 “不可能的,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坏才会这么说。” “你可以现在就告诉我你究竟有多坏,我洗耳恭听。” “我嫉妒雨荷。” “嫉妒是人之常情。” “我不只嫉妒,更有破坏。小时候,我嫉妒她的衣服比我的漂亮,就趁大家不在的时候,偷偷将那件衣服丢给妈妈养的小狈撕咬,她们看到后当然就以为这是小狈的错,妈妈一怒之下将小狈打了一顿之后送走,没有人怀疑到我头上,而我也镇定的在雨荷哭闹不休时,故作乖巧的愿意将我的新衣服让给她。” “她破涕为笑的收下了吗?” “没有。她很生气的丢到一边,说她才不要我的衣服,这有损她大小姐身分。”冉绣球淡淡笑了笑,“其实我早就知道她不可能要的,我这么做只是要让当时在一旁的爸爸看到我的懂事乖巧,希望他能多爱我一点。瞧,我年纪很小就懂得用心机了,只是……我还是失望了,爸爸并没有因此注意到我,从此,我就死心了,知道我再怎么努力都是枉然。” “就这样?” “小学时,我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甚至比雨荷还漂亮,很多男生喜欢我,但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有一个男生很特别,他没有理我,反而一直在雨荷身边打转,而雨荷在我的阴影之下还有这么个男生对她好,她当然很开心,我就是不喜欢她开心的样子,所以用了很多小手段让这个原本对我没意思的男生拜倒在我裙下。这种类似的戏码一再上演,只要是最初喜欢雨荷的,最后一定都会变成喜欢我,他们的转变雨荷都天真的没去注意,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被我伤害於无形。” 冉绣球得意的笑,继续说道:“但我从没对那些男生动过心,总是抢到手之后就说拜拜,这种游戏一直持续到国中,我在资优班,而雨荷在普通班,当时我班上有个男生,家世样貌都没话说,雨荷偷偷喜欢他,还天真的要我帮她递情书,情书当然没交到那男生手中,但那男生却从第二天起跟在我身边,这下雨荷再笨也明白了,我根本是存心抢她喜欢的男孩子,她在学校就对我又打又抓又骂,我知道学校是公开场合,我表现得愈娇弱愈委屈,雨荷的强悍就会愈站不住脚,毕竟人总是同情弱者的。果然,她的打闹声惊动了训导人员,他们到场时,所有人都同声指责雨荷不对,是雨荷先动手,我只有挨打的份,就这样,雨荷成了千夫所指,再也没办法待在那所学校,狼狈的转学了。” 说完,她扬起嘴角,“瞧,我这么坏,懂得借刀杀人。所以从那时候起,妈妈就对我防范得滴水不漏。雨荷十九岁时第一次和妈妈参加拍卖会,就遇到了一个条件很好、门当产对的富家公子,他们的约会总是在派对上或宴会里,妈妈和雨荷都不敢将他带回家,怕我又抢走他。但很遗憾,这个男人有一天鬼迷心窍的走进冉家,我看到了他,轻而易举的,他又成了我的俘虏。” “还有呢?”闻人奇的表情居然相当平静。 “你知道这个男人的下场吗?他为我如痴如狂,我如果说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为我摘下来,但我对他根本只是玩玩,当他为我和雨荷一刀两断之后,我也对他感到厌烦,所以就对他说,我在书上看到一种希腊蛇怪,正确说法应该是品种相当珍稀的蜥蜴,这种品种以前人是养来当暗杀兵器用的,它有魔力,只要让它的眼睛看到,就会在瞬间变成化石,你去为我找这样稀奇的东西来吧!此外我还嘱咐他不许告诉别人他是为我去找怪东西,这又是我卑鄙的地方,我预先防范他可能在旅途中遇险丧命或什么的,父母家人会将事情归到我头上,惹出一堆麻烦。”她笑了笑,“那傻子真的跑去找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想大概永远不会回来了吧。” 始终没有表情的闻人奇这时总算有些吃惊了。 “这是真的吗?” “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这下你总该相信我很坏了吧?”她仰起小脸,居然一脸自豪。 “不,我是说真的有人笨到这个地步吗?他难道不知道你所说的是古代希腊传说中的蛇发美女美杜莎?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冉绣球挑了挑眉,“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聪明的。” “如果是我,我不会去找,我会立刻将你的双眼蒙上,再放开,对你说:你就是我的美杜莎,能死在你的眼光下,我死而无憾。”他真的照做了,在她眼睛看到他的瞬间,他亲吻了她的额头。 “你……”冉绣球愣住了,她没遇过这样的对手,有条不紊的心也从不曾这样失序。 “故事编够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编的?” “下次说谎,记得先把你眼里的笑意藏好。” “原来如此。”冉绣球笑叹口气,“但第一件事可没说谎,我真的让小狈背了黑锅,从那时候起,雨荷就恨透了狗,家里再也不能出现动物。还有,我的确抢过雨荷的男朋友,那是三年前夏天的事,她高中时期喜欢的一个男生和我成了大学同学,也很快的成了我的男朋友。” “那现在呢?他还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只是好朋友。”她淡淡一笑,“我不得不承认,雨荷这一次眼光还不错,这个男孩子是少数内外兼修的异类,我居然舍不得和他一刀两断。” “你编了这么多精采故事,目的到底是什么?”闻人奇强迫自己不去理她对那个男人的特别,挑眉问道。 “你不懂吗?我在警告你。”她认真的、严肃的说:“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或许也是我的猎物,甚至很快就会成为我的俘虏?” “如果猎人是你,那我只有乖乖束手就擒。” 轻描淡写的一个回答,却在冉绣球心底掀起无边涟漪。 她没想到自己会透露这么多,也没想到自己会大发慈悲的对他示警,更没想到他明知她是一杯毒药,还大胆的想一口饮尽! “走吧!”他突然拉起她的手。 “去哪儿?” “这么好的天气,别闷在家里,我载你四处玩玩。” 他拉著她出了冉家大门,走向路旁停著的一辆小车。 看到小车,冉绣球露出惊讶。 “你居然会用一辆小march代步?有钱人家的少爷不是都开进口名车吗?” “有钱人家的少爷还会用进口名车载美女招摇饼街哩,你也希望我这么做吗?” “好啊,你是在暗示我你认为我不是美女,所以才故意开这辆车来羞辱我的,是吗?”她气恼的扭头要走。 “嗳,你又生气了。”闻人奇拉住她,“你刚才编了那么多故事吓我,我当然也要小小报复一下吧?” “你好差劲!”冉绣球甩开他的手,嗔怒未消。 “如果你真想坐进口名车,我可以立刻为你弄一辆来,你想坐什么款的啊?”他笑问。 她偏著头想了想,“嗯,我听说诸葛亮打仗时发明了『木流牛马』,虽然说是运粮草的,但也算是一种车子,你就去找来给我瞧瞧吧。” “嗳嗳,我找不到木流牛马,却一眼就看到了『铜墙铁壁』。” “是吗?在哪儿?”她很想知道他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这里。”一只手指无预警的指到她的心口。 “喂!”她红著脸将他的狼爪挥开。 “明知你的心是铜墙铁壁,我想叩关八成要撞得头破血流。但……”他深深的看著她,一字一字柔声说:“我还是要勇往直前,希望有一天,我能攻坚成功,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遇到对手了,冉绣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我还能全身而退吗? 第三章 开小车的好处就是可以有缝就钻,有位就停,随便一放,不必担心成为偷车贼的下手目标。 他们赶搭魔法列车看了一场炳利波特,之后嘻嘻哈哈的在闹区里东逛西逛,冉绣球喜欢女圭女圭机里的哈烧玩偶贱兔,闻人奇二话不说,只用两枚硬币就为她夹了一只,她开心的捧在怀里,又叫又笑。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玩意啊?”他抓起贱兔左看右瞧,它一脸沮丧,像被倒了会钱似的,实在搞不懂有什么可爱。 “你不懂吗?”冉绣球眨眨眼,“因为它很坏!我就喜欢坏东西。” “是吗?”闻人奇挑挑眉,出其不意的勾往她脖子,在她唇上狠狠吻下去。 “嗳,你做什么?人来人往的,你坏死了!”她红著脸推开他。 “你不是喜欢坏东西吗?为了让你喜欢,我心甘情愿『坏死了』!”他贼贼笑道。 “你——”她拿起贱兔追著他打,笑笑闹闹的两人在挤满年轻情侣的闹区幸好还不会太显眼。 “好了好了,别打,哪有女孩子这么凶的!”闻人奇笑著捉住她的小手。 “哼,你要不凶的女孩,就该去找雨天的荷花,她最是温柔多情。” 她的话让闻人奇皱了眉,更用力的捏住她的手。“喂,帮个忙好吗?我是和野蛮的绣球花在一起,又干嘛非要提雨天的荷花不可?” “你怕听?表示心里有问题,我偏爱提!”她存心向他挑战,又开始说起了“雨天的荷花”。 “你听不听话?”他装作恼怒,沉声的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听。”她笑笑的眉儿一挑,轻轻吐出几个气死人的字,“但,就不听你的!一本以为他铁定要喷火,没想到他反而笑了。 “你笑什么?” “你也问问我『听不听话』好不好?” “为什么?”她狐疑,但随即说道:“我才不问呢,我笃定你绝不听话!” “对,我是不听话。”他凑近她的脸,柔柔说:“但,就只听你的。” 有哪个女人在这当口还能绷著脸?冉绣球笑开了,这辈子似乎还没这么开心过。 闻人奇,闻人奇,闻人奇,这个名字彷佛在她灰暗的生命里施了魔法,属於绣球花的春天悄然来到,她终於可以尽情绽放。 “喂,你接下来想去哪儿玩?” “嗯,我们去公园里划船好不好?” “你说好,我哪有不好的道理?” 就这样,他们租了一艘小船,在湖面摇啊摇,荡啊荡。 有船,当然也得有歌,冉绣球起哄要闻人奇唱首歌来听听,谁知闻人奇抵死不从。 “我拜托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唱歌。”原来,他是个彻底的音痴! “不唱就不唱,神气巴拉。”她对他做个鬼脸,“你不敢唱,那我唱给你听。”她当真开始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顾,沉吟至今……” “喂喂,小姐,你打哪学来这种歌的啊?现在没人唱这种『千年老歌』了好吗?” “咦,真没人唱吗?”冉绣球天真的睁大了眼,“可你不是要教那雨天的荷花中国文学吗?你怎么能不唱?你不只要唱短歌行,还得唱诗经,唱宋词,唱元曲。” “好啊,搞了半天,你是存心又绕弯儿提到她身上!”闻人奇停下划桨,作势要抓她。 船身的摇晃让冉绣球吓得花容失色。 “喂喂,小心翻船啊!” “翻就翻啊,你不会游泳?” “不会。”她老实招认,眼珠子又滴溜溜的转,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绣球花是长在泥土里,又不是浮在水面上,你要个会游泳的,就得……哇啊啊!” “你再说!你再说!” 被人一把粗鲁的囚禁在怀里,魔手还过分的呵她痒,她怎么还说得下去? “快住手快住手!不说了,我不说了啦!”她在他怀里笑得快没气。 “看你还敢不敢。”他停下呵她痒的手,却没放开囚禁她的怀抱,她也没挣扎,静静的躺在他身上。 “喂,阿奇。” “嗯?” “我们从昨天认识到现在,也不过只有二十一小时又二十三分,为什么就能这么开心的笑笑闹闹?好像认识好久好久了一样。” “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他很认真的说:“你相信吗?第一眼看到站在阳台上的你,我就知道这辈子一定要和你纠缠不清了。” “那如果你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朵雨天的荷花,第二眼再看到我,你还会和我纠缠不清吗?” “会的。” “为什么?” “因为绣球花很野蛮,只要她喜欢,没有抢不到手的东西,如果你喜欢我,就不会对我放手,而我,是注定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 “我喜欢你吗?” “我正想问你咧。” 她偏著头故作沉思,一派天真的打量著他,久久不发一语。 闻人奇几乎失去耐性,这小女人天生会钓人胃口,生来就是让男人受苦的! “冉冉——” “我肚子饿了。”她及时冒出这么一句话。 “噢。”难怪她会饿,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两人根本还没吃过东西。 “那我们把船还了,我带你去餐厅吃饭。” “我们不去餐厅。”她摇头,“餐厅好拘束,我不喜欢,你不觉得今天阳光好美,这个公园好美,来来往往的人也好美吗?” “你想野餐吗?” “是啊,我们去买披萨,回到公园里吃,一定比坐在餐厅里开心多了。” “如你所愿。”他将船划向岸边,交给管理员,拉著她上陆地。 “等等,我的女圭女圭!”她弯腰拿起还放在船里的小贱兔,宝贝的将它搂在怀里,对著闻人奇甜甜一笑,“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女圭女圭的。” “只要你喜欢,我会再送你第二个、第三个。” “不,我只要这一个,没有第二个,更没有第三个。有的东西,只能有唯一一个,用生命去爱的唯一一个。” 她的话让闻人奇微笑,生平第一次,他向上天祈祷。 神啊,让他们就是彼此的“唯一一个”吧。 ■■曰 跋上“买大送大”的优惠,闻人奇和冉绣球捧著两盒大披萨开开心心的回到公园,找了椅子坐下,正要大快朵颐一番时,一只黑白花的小狈来到冉绣球脚边,闻到食物香味,大大的眼睛开始发起眼波攻势。 “噢,你肚子也饿了吗?小东西。”冉绣球顾不得自己肚子饿,先剥了一片喂小狈。 看到它满足地舌忝舌忝嘴,又是满脸祈求,可爱模样让冉绣球忍不住又剥了一片喂它。 “喂喂,小姐,你要喂小狈我不反对,但也得自己先吃饱吧?”一旁的闻人奇忍不住说。 “嗳,它这样可怜兮兮的看著我,我怎么还能吃得下?”她笑嘻嘻的将披萨放一旁,抱起了小狈,这小狈看来出生不久,松软的毛还没受到大环境影响,仍然像刚出生时乾乾净净。 “小狈小狈,你吃饱了吗?你打哪儿来啊?你的妈妈呢?”问到最后一句,她脸色黯淡了下来,“噢,你和我一样,都是没有妈妈的。” “冉冉……”她说感伤就感伤,让闻人奇措手不及,只能笨拙的安慰她:“冉冉,你有妈妈的,冉伯母……” “她是雨荷的妈妈,不是我的。”她有些激动的反驳,“她为雨荷操心,为雨荷设想,心里就只有雨荷,只爱雨荷,没有我,她不是我的妈妈!” “除了冉伯母,你的亲妈妈也还活著,不是吗?” “她活著,却不要我,不来找我,连看也没看过我,这和死了有什么差别?”她说话的同时一滴泪悄悄滴落。 “冉冉,其实我也没有妈妈。” “噢?”她讶异的睁大眼。 “我妈妈在十多年前过世了。”他叹口气,“直到现在,我还是想念她。” “你妈妈一定是个很好、很可爱的人。” “怎么说?” “因为她能把你教得这么好、这么可爱,当然是很好、很可爱的人啊。”她理所当然的说道。 “是的,我之前认为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好、最可爱的女人,但现在,我发现有两个女人居然和她一样好、一样可爱。”闻人奇笑道。 “是谁?是谁?” “一个是你,另一个是顾阿姨,她现在是我爸爸的女朋友,但不久后将成为我的新妈妈。” “顾……”冉绣球咬了咬下唇,“我亲妈妈也姓顾……” “冉冉……” “阿奇,我们养这只小狈好不好?” “你能养它吗?你家里不是不准有动物的吗?” “我不能,但你能的,对不对?”她祈求的看著他。 “噢,好吧,我养它。”他捉过小狈,点点它的鼻子,“小畜生,你真走运,有这么让人不忍拒绝的女主人。” “它不叫小畜生,它叫……披萨!对,就叫披萨!”冉绣球开心的将披萨抱回怀里,凑近它耳边吹著气,柔柔说:“披萨披萨,我为你找了个家,从现在起,你有爸爸也有妈妈……” “它爸爸是我,那妈妈是谁?” “当然是我……哎哟!你坏!占我便宜!”她红著脸,放下小狈追著他打。 啊,春天果然是恋爱的季节! 曰■曰 两人疯到下午三点多,闻人奇才不情不愿的载著冉绣球回家。 离冉家还有一段距离,她就要他停车。 “你不能送我到家里的,也不能让冉家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一个字都不许提,以后你到冉家,看到我也得客客气气的,装作不认识,没看见更好,知道吗?” “为什么?”她想隐瞒两人之间迅速进出的火花,但两情若要长久,又岂是隐瞒得住? “不为什么,你听不听话?”她蛾眉轻蹙,学著他的口气。 “不听,但,只听你的。”这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对话了。 冉绣球满意一笑,转身往冉家走去。 但才跨了两步,闻人奇叫住了她。 “冉冉!” “干嘛?”她回头,只见他抱著小披萨走下车,对她微笑。 “你忘了跟披萨说再见。” “噢。”她快步走回来,拍拍小狈的头,凑近它的耳朵,又习惯性的朝它边吹气边轻声说:“披萨披萨,再见了,你要乖乖的哟……噢!”小狈突然伸出舌头舌忝了下她的嘴唇。 “你这坏东西!”冉绣球咯咯直笑。 “我也想当坏东西,亲亲你,成不成?”闻人奇羡慕的说。 “不成,小狈刚亲过了,有细菌,你亲了会生……噢!”她话还没说完,刚被坏小狈亲过的嘴唇又被坏男人给吻了。 “我毒药都敢喝了,还怕什么细菌?”他对她眨眨眼。 “亲到了细菌,生病了别后悔,喝了毒药,没命了也别后悔。”她红著脸说。 “绣球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的窜改换得冉绣球一个嗔怒娇羞的表情。 “不跟你扯,我得回家了,再见。”她快步跑回家,如此才能摆月兑那烧燃她背的眼光。 她明白,这一次不再只是玩玩了,心态的转变快得让她惊讶。 但其实也毋需太惊讶的,爱神的箭总在一瞬间射入,所以爱情往往来得狂,这一次,丘比特终於记得也在她身上射一箭了。 回到家,经过客厅,意外的,冉柏年、潘慧兰和冉雨荷都在。 “爸爸,妈。”她恭恭敬敬的叫了声。 “回来了?”冉柏年对她向来没什么特别的喜怒,平淡得像陌生人,外人很难在第一眼就察觉到他们是父女关系。 “是,和个朋友出去。” “喔,准备吃饭吧。”他吸了口雪茄,口气冷淡,有时候冉绣球觉得父亲抽烟所吐出的气都比对她说话来得有温度。 “是。”她经过冉雨荷身边要上楼梯,却被冉雨荷发现她搂在怀里的小女圭女圭。 “嗳,那是最流行的贱兔呢!我刚好想要一个,绣球,这个就给我吧。”冉雨荷也不等绣球答应,伸手就要拿,因为她早已习惯只要她开口向冉绣球要东西,她没有不答应的,这次当然也不该例外。 “不!”意外的,这次冉绣球著火般的跳开,紧紧的将女圭女圭抱在怀中,彷佛抱著什么稀世奇珍。 “怎么了?不过是个女圭女圭……”冉雨荷也被她吓到了。 “不!不!不!”她猛摇头,满脸的坚决。“我什么都能给你,就这个女圭女圭不行,因为它是唯一,全世界唯一!”说完,她飞奔上楼。 她的反常让在场三人都纳闷,特别是冉雨荷。 她也是女人,还是青春年华,渴望浪漫爱情的女人,所以感受特别敏锐。 冉绣球有了喜欢的人,这可有趣了,她该去调查是哪个不幸的家伙,或许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报一箭之仇也说不定…… 噢,不,她不想报仇,也没办法报仇了,因为她也有了喜欢的人,对抢别人的男朋友就不会感到兴趣。 她和这个男人虽然只见过一次面,却是被爱神的箭笔直射入心扉,一见锺情,从此再无二心。 他就是闻人奇。 她才不管冉绣球喜欢谁,只要不是闻人奇就好! 曰■曰 “阿奇?!阿奇?” “噢,冉……雨荷,什么事?”好险,“冉冉”两个字差点出口,闻人奇的心魂显然还停留在之前的许多日子,那些个明媚的春光下,他和冉冉愉快的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嗳,怎么还连名带姓的叫我呢?”从闻人奇为她补习以来,也过了三个星期了,她对他早已不再感到陌生,难道他还对她见外吗?“对不起,雨荷。” “你在想什么?”放下笔,她用手撑著腮凝视著他。 “我在想……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你读懂『声韵学』这种东西,不讳言,它真的是很难很难的。”他顺口绉了个理由。 “唉,可不是吗?”冉雨荷叹了口气,“我真不懂,诗经明明是好美好美的篇章,为什么学校教授偏要用什么声韵的角度去研究它呢?单单纯纯的将它们当爱情诗歌看不是很好吗?” 对她的话,闻人奇不予置评。 “我说,要体会诗经的美丽,就该和喜欢的人一起读,一起唱。”她点头,“这样,再笨的人也可以学会的。” 闻人奇讶异的看著她。哎呀,她的话还真有道理,如果能和冉冉一起读,一起唱,别说诗经,再八股的文章都能变成一首唱到欲罢不能的歌。 “阿奇,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嗯,有点复杂又有点单纯,有点可爱却也有点坏,上一秒微笑,下一秒却又一脸忧郁,上一秒满是感伤,下一秒又能天真无邪的和我嘻嘻哈哈,她会骗人,也很容易被骗,愤世嫉俗却对小动物充满爱心,有点善变,有点难以捉模,思绪的跳跃像风一样快速,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说著说著,闻人奇的眼睛亮了起来。“雨荷,你留意过绣球花吗?这种花就是这么善变,她刚开花时是白色的,随著时间增长而变成深紫色,然后花期结束时又变成淡红色,但不管是什么颜色,都那么鲜明,那么吸引人……” “恐怕你要失望了,阿奇。”冉雨荷叹口气,“我从不留意绣球花,因为我不喜欢它,那花太野蛮,每到春天,就旁若无人的开得花枝招展,让我觉得很……俗气!” “噢。”闻人奇挑了挑眉。唉,你怎么能懂绣球花的特别和可爱呢?荷花的一生就是被保护在那一池水里,除了浮萍,你还能看到什么呢?“我不懂绣球花,但我懂得要成为你喜欢的女孩需要学会很多事情,首先要『善变』,这很难学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善变?大家不是都说善变的女孩很不好吗?” “只能说个人感受不同吧。” “要一个单纯的入学会善变很难,比学会文字声韵训诂还要难。” “有的东西不必勉强去学。” “但我想学。”她很认真的说:“阿奇,你愿意给我机会吗?” 闻人奇愣住了,他沉浸在和冉冉的两情相悦里,全没料到这株雨中的荷花也同时注意到他。 “雨荷,阿奇,上了很久的课,也休息一下吧。”两人沉默的当口,潘慧兰走进书房,她亲自送来茶点,显然对闻人奇相当重视。 “谢谢你,冉伯母。”是啊,真谢谢你的及时出现! 潘慧兰全没发觉刚才房里的些微尴尬,笑道:“来吃些点心,雨荷,今天有没有好好用功?”她坐到女儿身边,慈爱的模模她的脸颊。 “当然有了,妈妈,我会很用功很用功,要是没拿到好成绩,阿奇一定就不帮我补习了,因为我让他没面子。” “放心,雨荷,你最近很有进步,期中考绝对没问题。” “这就好。”潘慧兰高兴的点点头,“对了,阿奇,你这个星期六有没有空?” “有事吗?冉伯母。” “是这样的,杨夫人在星期六要为女儿湘绫办场生日派对,湘绫是雨荷的同学,雨荷不去不好意思,但那天我又必须陪你冉伯伯出席一个重要商会,我不放心让雨荷一个人待在派对里,所以想请你陪著她一道去好吗?” “这……”闻人奇面有难色,“很抱歉,冉伯母,本来做护花使者是我的荣幸,但星期六是顾阿姨的生日,爸爸要在家里为她庆生,我和妹妹都必须留在家里才行。” “顾阿姨,噢,就是即将要和你爸爸订婚的顾秋霜?”这个女子因为和闻人磊进出爱情火花而成了近来名流圈里的热门人物。 “是的。”闻人奇微笑点头。 “这就没办法了。对了,雨荷,既然星期六是你顾阿姨的生日,那当然是长辈为重,我看湘绫的派对你就别去,打个电话跟她说声抱歉,改去阿奇家,代爸妈给顾阿姨送份贺礼。” “是。”冉雨荷笑靥如花。真是好妈妈,时时为她制造机会。 “冉伯母,你的盛意我们心领了,只是爸爸说这是个很简单的家庭聚会,顾阿姨也坚持就我们自家人一起吃吃蛋糕谈谈天就好了,所以……”都这么明显了,“所以”接下来是什么也就不用再说。 “噢。”潘慧兰失望全写在脸上。“这也没办法,好吧,雨荷,那星期六你就乾脆哪儿也别去,反正学校要期中考了,留在家里多看些书吧。阿奇,请你代我向你顾阿姨说声生日快乐。” “是,我代顾阿姨谢谢冉伯母。” 第四章 中午下课,冉绣球一出大学校门就被一辆车给“劫走”。 罢坐上车,一个毛茸茸的动物就往她脸上猛亲。 “披萨,是你啊!好痒啊,别闹了啦!”她咯咯笑著。 小狈全身洗得乾乾净净,毛色黑白分明,一双眼珠又圆又亮,聪明可爱全写在脸上,让冉绣球爱不释手。 “噢,披萨披萨,你好可爱呀!”她抱著小狈又亲又说。 “喂喂,小姐,你一上车就披萨披萨叫个不停,有没有正眼看过我啊?”吃味的闻人奇边开车边抱怨。 “我只有一双眼睛,当然只看可爱的那一个罗。” “我自认为比披萨可爱呢。” “啊炳,你没救了,居然拿自己和狗比,你有没有当人的自尊啊?”冉绣球笑道。 “你——”闻人奇猛然煞车,对著她横眉竖目。 但冉绣球根本不将他看在眼里,将小狈凑到他面前,笑嘻嘻的说:“披萨披萨,你的主人生气啦,赶快亲亲他。” 小狈也很配合,立刻伸出舌头要往闻人奇脸上招呼去,但他抢先一步闪开,然后动作迅速的托住冉绣球的后颈,将她拉近自己,狠狠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要我别生气,得你亲亲我才有用。”他对她眨眨眼。 “坏人。”她红著脸啐他,心里却甜丝丝的。 闻人奇哈哈大笑,又踩了油门,车子继续上路。 “喂,你要带我到哪儿去啊?” “你不觉得今天天气很美,阳光很美吗?” “噢,你要带我去野餐?”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宾果,我还带了好多食物呢。” “你怎么有这种美国时间陪我野餐啊?今天是星期四,又不是休假,你不用上班吗?我知道你是小老板,但老板也得和员工一起工作吧?” “别烦恼这么多好吗?小姐,我绝不是游手好闲,待会儿吃饱了,我带你到我工作的地方瞧瞧。” “那是什么地方?” “工地。” “噢,你是工头?你爸爸可真狠心,虽说年轻人要磨练,可也没必要让你到工地做那么粗重的工作啊……” “我保证我的工作一点也不粗重,我不用挑水泥,更不用搬砖头,只负责监督,那是栋兴建中的饭店,从企昼到画设计图到动土兴建都由我负责,待会儿你就可以看到它大概的雏形,你会喜欢的。” “饭店啊,你对饭店经营有兴趣?” “饭店、百货、购物中心,我都有兴趣,我也期许自己在百货业能有一番表现。” “你一定能的。” “为什么?” “因为是你啊,如果你还不能,那世上又有谁能?”她对他信赖的微笑。 她的笑比全世界的赞美还让他心跳加速,他心想,就算他不能,为了她这个笑,拚了命也要将不能变成能。 车子左弯右拐,驶进一处私人道路,约莫三分钟,映入眼帘是一片青青草地,旁边围著栅栏,远远的还看见一小群一小群黑白花的动物。 “噢,那是乳牛!这是牧场?你的牧场?”冉绣球睁大眼睛,惊喜的叫了起来。 “嗯,我们也投资乳品业,当然得有自己的牧场。”他点头,停了车,一个中年男子迎了出来,他是这儿的管理员,闻人奇跟他寒暄几句后,就拎著餐篮,拉著冉绣球找了片草地坐下。 “你们真是什么钱都要赚啊,又开饭店,又卖牛女乃,噢,我想一定也在观光业占有一席之地吧?毕竟牧场这些年来也成了国人很热门的旅游景点。”冉绣球抚著小狈轻软的毛笑道。 “没错,这就是生意人的头脑。”闻人奇得意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难怪妈妈那么喜欢你,巴不得你立刻和雨荷结婚。” “喂喂,你又来了。”他眉一挑,作势要向她扑过来。 “哎呀,披萨披萨,你的主人恼羞成怒了,他要杀人灭口啦,快咬他!”她大叫著将小狈往地上一放,小狈也真听话,立刻朝闻人奇吠了两声。 “喂,你这小混蛋。”闻人奇不敢置信,“搞清楚,我是你的主人哩!” 小狈又象徵性的吠了两声,然后走回冉绣球身边磨蹭著她。 “乖乖,真是小可爱。”她简直爱死它了。 “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有灵性。”闻人奇笑道:“你知道吗?这家伙在家里除了我之外,它谁都不理,包括我老爸、我老妹和顾阿姨,但它却这么喜欢你。” “它很聪明,知道是我为它找了个家啊。”冉绣球又将它抱在怀里,一亲再亲。 “那,你愿不愿意也为我找一个家?”他认真的问。 冉绣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噗哧一笑。“好啊,虽然雨荷不喜欢小动物,不过如果是要养你,她应该会举双手赞成吧。” 闻人奇瞪大了眼,开始喷火,“你这可恶的小魔女,就这么想把我推给雨荷吗?” 冉绣球看看他,咬咬下唇,委屈的垂下眼,将小狈往草地上一放,拍了它一下示意它自己去玩,它立刻蹦蹦跳跳的追著不知名的昆虫跑远了,然后她幽幽叹口气。 “我当然不想把你推给雨荷,但我不知道命运之神会怎么安排,袍待我一向冷酷无情。” “我只和你在一起。”闻人奇紧紧握住她的手。“冉冉,星期六是顾阿姨的生日,我们全家都在,我带你回家,让我的家人看看你。” “你爸爸会喜欢我吗?还有你妹妹、你的顾阿姨?” “会的,因为你这么可爱,这么与众不同。况且我老爸目前也陷入热恋,他体会得出我的感觉,他一定会加倍喜欢你。至於顾阿姨,你更不用担心,她是个艺术家,对於你这样的艺术品,她一定爱不释手。” “我倒不这么乐观。”冉绣球淡淡的说:“不谈你的顾阿姨,只说你爸爸好了,或许他会喜欢我,但他可能不会愿意让你娶我,我美其名为冉家小姐,其实一文不名,爸爸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属於雨荷和雨松,我只能拥有一小部分的法律保留分,不是整个冉家事业,娶了我,对你们家没啥帮助,娶了雨荷就不同了,爸妈的人脉和事业都是她的,两家联姻就是双赢。” “不会的,你不了解我爸爸,他不会用财产来衡量一个人。” “好吧,就算你们家人喜欢我,我也未必能顺利嫁你,我妈为了雨荷向来不择手段,尤其是……”她雪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雨荷爱上了你。” “你怎么知道?” “我有眼睛啊,傻瓜。”她笑了笑。“每回你要来,雨荷就笑得像个花痴,妈妈则是不停的对她耳提面命,男人怎么样,女人怎么样的,唉,果然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那又怎么样?我不爱雨荷,谁能勉强我?” “没人能勉强你,但可以欺骗你,让你怀疑我,误会我,反正要让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有很多方法,很多手段的,雨荷虽然不太聪明,却有个十分精明的好妈妈。”她叹息。 闻人奇凝视著她,原本就捉住她的手更加重力道,诚挚的说:“那,就把它当成你对我的考验吧,我不发誓,不赌咒,如果有这么一天,我必须承受那些小方法、小手段,你可以在一旁拭目以待,看看我是不是值得你托付一生。” “你说的。”她认真的说:“如果你被骗了,那我绝不会原谅你。” “如果我被骗了,那也不值得你原谅。” 她笑了,投入他的怀里。 “星期六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别到家门口,在隔一条街的老地方吧。” “你怕人看见?” “原谅我,我不想太早结束目前的幸福。”她轻叹,“你不会明白,我和你的感情一旦公开,我将面对多少责难。” “我真不懂,你也是冉家的女儿,为什么所有人都只关爱雨荷?冉伯母还情有可原,但冉伯父就太不应该了。” “男人都是冷血的,他对我亲妈妈都无情了,更何况对我。”冉绣球耸耸肩,“反正我也习惯了,雨荷是小鲍主,我是小丫头,雨荷是珍珠宝贝,我只是一粒石头,一株野草,一直都是如此。” “但在我心里,你才是公主、珍珠、宝贝。” “谢谢你。”她感动的偎著他的胸膛,享受著他的温暖。 “冉冉,你饿了吧?” “不饿。”她看著眼前一片碧绿,一片蓝天白云,突发奇想的说:“阿奇,这牧场里只有乳牛吗?有没有马?我一直想学骑马。” “牧场再往里走就有个马场。” “真的?” “里头有一匹马。” “只有一匹马?”这马场还真是迷你。 “马有五、六匹,但其中一匹很特别。”他笑道:“因为它背上烙了个名字——冉冉。” “噢!”她瞪大了眼,“你骗人!” “这是我今天带你到这儿来的目的之一,让你看看我为你买的马。”他牵起她的手。“走吧,快去看看你喜不喜欢!” 她当然喜欢,第一眼就爱不释手,他教她骑马,她领悟力很高,和马也很投缘,很快的就可以揽辔而行。 这牧场简直是个天堂,笑笑闹闹的,在这里他们度过了极美的数小时。 接近傍晚,两人离开牧场,闻人奇果真将她带到某处工地,工程正轰隆隆的进行。 “哇,好深的地基,你预备将这饭店盖多高啊?” “三十层,最上面两层做为总统套房,这将是全台湾设备最豪华、视野最美的总统套房,它有四面落地窗,还有个很大的阳台,北面可以眺望青山,南面可以看到大海,更可以看落日,看夜景,阳台还会设计得像空中花园,一年四季开满漂亮的花。” “好棒喔,可以让我住住看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就当我第一个客人,我为你保留第三十层楼,还会在它的阳台上种满绣球花。” “总统套房很贵的,我是个穷丫头,付不起啊!”她咯咯笑道。 “我不要你付钱,只要你送我三个字。”他对她眨眨眼,无声的唇形说著:我爱你。 “听不懂!”她笑嘻嘻的在他颊上轻轻一拍。 小手在下一瞬被捉住了,他凑近嘴边一吻。 “冉冉,就这么说定了,三十楼的总统套房让你第一个住,你那三个字也得让我第一个听,噢,不,是只能让我听,唯一一个!” “不理你,坏人!”她娇羞的躲进车子里,他可没打算放过她,追进去一把抱住她,将她吻得天昏地暗。 幸福弥漫在落日余晖下,巍峨雄伟的饭店终会落成,他们的爱情也终会开花结果。 曰■■ 大蛋糕往客厅一摆,让整个闻人家的气氛都快乐起来了。 彼秋霜带著甜蜜的微笑看著为她精心布置的一切,鲜花,彩带,还有许多亮晶晶的小饰品,温馨弥漫在空气中。 她没想到自己还能过得这么幸福,在画坛小有名气,身边有个可靠且知心的男子相伴相惜,还有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却和她相当亲密的子女,一切就像作梦一样。 如果说人生至此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那个女孩了……那个她无法对任何人提起的女孩,那个一直存放在她内心最深处的女孩…… “顾阿姨,你听说了吗?听说了吗?”一个女孩蹦蹦跳跳的从楼上跑下来。 “静,小心些,别跌倒了。” “嗳,先别管我跌不跌倒!”闻人静喘著气,大大的眼睛盈满笑意,短短的头发很适合她红女敕如鲜花的俏脸,青春而美丽。 “你啊,明明就叫『静』,怎么却一点也静不下来?”顾秋霜疼爱的拂开贴到她颊上的发丝,多美的一张脸,多青春俏丽的女孩,她心里的那个女孩也像静这样可爱而动人吗? “顾阿姨,你听说了吗?阿奇那家伙今天要带个人回来哩!” “带个人?我们不是说好自己人一起吃吃蛋糕聊聊天比较不拘束,怎么他临时改变主意要带个朋友来吗?” “不是朋友,是『女朋友』!”闻人静笑道:“爸爸说的,阿奇向他报备啦,要带个女孩回家让我们瞧瞧。顾阿姨,你知道阿奇的,那家伙几时带女孩子回家过了?还在今天这种场合,摆明了将这女孩当『自己人』,他真的恋爱了!” “那很好啊,静,我看你也该带个『自己人』回来,让我们也为你高兴一下。”她对她眨眨眼。 “哎呀,不来了,顾阿姨,我说的是阿奇耶,你哪壶不开提哪壶!”闻人静不依的跺跺脚。 “你顾阿姨说得没错啊。”一个低沉的男人声由楼梯方向传了过来,是一脸笑意的闻人磊。“小静,你也二十岁了,还要爸爸养你多久?” “爸爸呀,你真坏,有了顾阿姨就不要小静了!”闻人静拉著父亲的胳臂撒娇。 二十岁,顾秋霜凝视著闻人静,二十岁,那个女孩也有二十岁了,二十岁的女孩一定都像静这么可爱的…… “阿奇也该回来了。”闻人磊揉揉女儿的头发之后来到顾秋霜身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阿奇定下来。” “我知道的,是冉家的小姐。” 冉家?顾秋霜震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冉家小姐?”闻人磊好奇的问女儿。 “很简单啊,那家伙最近常四下无人就在花园里发神经的喃喃叫著『冉冉、冉冉』,当然是冉家的小姐了。”闻人静笑道。 “冉家,噢,是雨荷小姐吗?”顾秋霜轻声问道。 “一定是雨荷。”闻人磊笑道:“那小子用补习当藉口,常往冉家跑,每次回来都满面春风的。” “不,依我看啊,不是雨荷。”闻人静语出惊人。 “不是雨荷?你确定?”闻人磊有些讶异,所有人都知道雨荷小姐端庄美丽,阿奇近水楼台会不想得月?“爸,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我们家的花园里多了什么东西?” 闻人磊还没想到,顾秋霜却抢先一步说了出来,“是绣球花!不久前我看他和老道在园里忙东忙西的,没多久就植了好些绣球花,那花真漂亮,整个花园都热闹起来了。” “绣球花?难道是冉绣球?冉家的二小姐?”闻人磊惊诧不已。 “冉家的二小姐……叫绣球?”顾秋霜脸色微微发白。春天的绣球花,美丽的绣球花…… “是啊,这名字很有趣对不对?”闻人静笑道:“这二小姐深居简出,我从没见过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美人儿……” 闻人静话未说完,一阵脚步声达达而来,很快的,满面春风的闻人奇出现在众人面前。 “嗨,各位。” “哈,说曹操曹操就到。”闻人诤看了看他以及他身边的女子,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噢,多么漂亮的女子!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哇,阿奇,我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了。”闻人静开心的拉住冉绣球的手。“你居然有本事交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她比雨荷美上十倍!哎哟——”她的头被无预警的捶了一记。 “你干嘛打我?!”闻人静不服气的瞪他。 “笨丫头,亏你还是女人,这么没神经,在冉冉面前不要提另一个女人的名字!”闻人奇警告她。 冉冉……冉冉……她就是冉冉…… 彼秋霜忘情的上前握住她的手,细捆的打量著她,多么美丽的一张脸,她比静还要娇俏动人,那黑珍珠般的美眸似乎正柔柔的诉说著千言万语,不点而朱的樱桃小嘴是那么惹人怜爱,弯弯的眉,高贵漂亮的额,长及肩的秀发闪著动人的光泽,那唇边的梨涡让她的盈盈浅笑也足以倾国倾城。 她就是冉冉…… “冉冉……绣球,多好的名字,春天最引人注目的花就是绣球花,三月的绣球花是最美丽的……”顾秋霜轻轻说,声音里居然难掩哽咽,眼里居然泛出了旁人无法理解的泪水。 在场人都被她的反常吓住了。怎么了?她一向内向羞怯,怎么突然对一个初见面的陌生女孩表现出这么深而难解的感情? “顾阿姨?” “秋霜?” 案子俩同时唤了一声。 “噢,对不起,我失态了。”顾秋霜挤出微笑,放开握著冉绣球的手,她背过身拭了泪之后,再度微笑面对满脸不解的四个人。 “我是太高兴了。”她笑了笑,“从我认识阿奇以来,他女朋友一个换过一个,什么娜娜露露美美的,天天都不一样,好不容易他今天终於真正爱上一个女孩,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孩……” “老天啊,拜托,顾阿姨,要是我平常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在此向你赔不是,千万千万别再陷害我了,我几时有遇什么娜娜露露美美的?冉冉她会当真的!”闻人奇赶紧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急出一身冷汗。 “对啊,阿奇没什么娜娜露露美美的,可他有雨莲雨薇雨蔷雨兰雨菊……”闻人静从没看过闻人奇这般困窘焦急的糗样,当然想再多“欣赏些”,所以咯咯笑著又胡绉了这么些名字,但还没绉完,闻人奇就对著她抓过来。 “你这死丫头!” “哇!爹地救我!”她笑著躲到父亲后面,闻人奇还不放过她,只见闻人磊夹在儿子和女儿之间,又是气又是笑又是无奈的,连声制止却没人理他。 多欢乐的气氛,冉绣球带著微笑,羡慕的看著这一家人。 经常斗嘴却感情很好的兄妹,看来严肃却十分好脾气且疼爱孩子的父亲,还有,不是亲生母亲却也深爱他们的顾秋霜…… 冉绣球看向顾秋霜,发现她也凝视著自己。 两人目光接触,她倏然迷失了,疑惑了。 她觉得好亲切,为什么? 她只是个陌生人呵,真不明白。 第五章 小march慢慢驶向冉家大门。 “阿奇,你不是该在隔一条街的地方停车吗?”冉绣球微微吃惊。 “不了。”闻人奇笑道,在冉家正门口大剌剌的停下车。“经过今晚,你还要隐瞒我们的关系吗?我老爸和老妹都那么喜欢你,还有顾阿姨,她对你简直不是用『喜欢』足以形容的,你当定我的老婆了,还想逃避吗?” 冉绣球笑了笑,“你说得也对,阿奇,我真的好羡慕你。你的家庭那么温暖,慈祥的爸爸,可爱的妹妹,虽然没有亲妈妈,却有个真心喜欢你们的顾阿姨。” “你不用羡慕,因为这些也都是你的。”他在她颊上亲了一亲,柔声道:“我会找个时间对冉伯父和冉伯母说明白,还有,我也不能再帮雨荷补习了。” “但雨荷还没考试呢,你当初答应人家的事都还没有结果就撒手不管了啊?当心一世清誉全毁!”她笑道。 “管他呢,谁教我爱上你。我满脑子满心眼里都装满了你,你知不知道自己有种魔力,可以让一个男人除了你以外,看到别的女人都反胃?” “噢,记著这话,下次我会如实转告顾阿姨和小静的,别忘了她们两个都是女人。”她娇笑道。 “你说!你敢说!”他呵她痒。 “不说了!不说了!”她撒娇的在他脸上亲了亲,“晚安,阿奇。” “天啊,真不想放开你。” “我们的未来还很长,虽然考验现在才要开始,但我无法后退了。”她温柔却坚定的说。“阿奇,如果你真对我坚定不移,那是我幸;但如果你误会我、辜负我,那也是我命。总之,除了你,我不会做别人的妻子。” “除了你,我也不会做别人的丈夫。”他在她耳畔轻声说:“但我要和你一起养『别人的丈夫』和『别人的老婆』。” “什么意思?” “我们的儿子将来当然是『别人的丈夫』,我们的女儿将来也是『别人的老婆』,这也不懂?”他明明贫嘴。 “坏蛋!”她捶了他一下,笑著对他说晚安,又轻吻了他的唇才下车,直到车子驶离她的视线范围之后她才缓步走回屋子。 屋子很静,爸妈还没回来,当然了,现在才九点,名流圈的夜生活正热闹呢。而主人既然不在家,佣人们当然也放大假,不知全跑到哪儿逍遥去了。 她有些口渴,所以在回房间前先到厨房倒了杯滚热的开水,这是她的怪癖,喝水就得喝滚烫的,她觉得自己人生已经够“凉”了,所以从小就下意识的排斥“凉水”。 她将冒烟的玻璃杯放到桌上,还来不及坐下来,一个人影突然如旋风般的出现在她面』刚。 是雨荷,她脸色相当难看,恼怒的,怨恨的,还气得发抖。 “你今天是和闻人奇出去?” “是。”冉绣球挑了挑眉,她不用想也知道雨荷一定是从阳台看到闻人奇送她回家。 “他带你去哪里?” “他家。” “他家?”冉雨荷恨恨的瞪著她,“你骗人!他明明说今天是他顾阿姨的生日,是亲人之间的私人聚会,不方便有外人在场的,妈妈要他带我去他都不肯!” “是吗?”冉绣球微笑了,“他说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今天的确是陪著他参加了顾阿姨的生日,在场的人的确不多,他爸爸、他妹妹……噢,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呢,真的都是亲人。” “你装蒜!”冉雨荷生气的重重捶了下桌子,“你好卑鄙!” “我是卑鄙,那又如何?”冉绣球冷笑的说:“雨荷,你怎么还能这么天真?忘了吗?我是一株绣球花,不是有整个大水塘保护著的娇弱荷花,所以我必须学会强取豪夺,我很聪明,早早就学会了如何把原本不属於我的东西变成我的。” 她的话让冉雨荷的怒气直冲上天,她气白了脸,想也不想的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向冉绣球掷去。 杯里是滚烫的开水,一般人都会本能闪避,但冉绣球不,她一咬牙,不闪不避,任热水泼洒到她手臂上,哐啷一声,玻璃杯破碎在她脚边,灼热感则迅速的自她手臂蔓延开来。 冉雨荷没想到她居然不闪,那是热滚滚的开水呵!她又穿著短袖,雪白的手臂已是显见的一片红通。 “雨荷,你知道凤凰吗?”冉绣球慢慢的对著她走过来,嘴上噙著笑意,“这是一种不死之鸟,它在烈火里重生,连烈火都烧不死的鸟,一杯热开水又怎么能伤害它呢?” “你是疯子!”她的表情让冉雨荷骇然,她是温室里的花朵,稍微擦伤都要哇哇大哭,真的无法想像冉绣球怎么还能在痛楚之下表现得若无其事。 “疯子疯子疯子!”冉雨荷连骂了好几声,直到冉绣球走到她面前,她尖叫一声,伸手将她猛力推开,然后转身跑出厨房。 冉雨荷这一推力道相当猛,将冉绣球推倒在地,而很巧的,她就跌在那些玻璃碎片上,细细的几片玻璃屑刺进了她被烫红的手臂,又是一阵刺骨的疼痛。 她没有哭,审视著自己那十分“狼狈”的手。 她知道这伤口若不快点上医院处理,也许会感染,会发炎,会留下疤痕。 但她不去医院,笑了笑,忍著痛,她回到自己房间。 曰■■ 星期天早晨,阳光大好,四月了,天气不再阴阴凉凉。 闻人奇又将她接走了,坐上他的车,披萨一如往常在她身上磨蹭撒娇,她也一如往常的逗它、亲它,只是很小心的不让自己受伤的左手遭“狗吻”。 “冉冉啊,今天挺熟的,你不是怕熟吗?怎么还穿长袖?”闻人奇笑问。前些天还没今天热,她都穿了短袖,怎么今天反而不对劲? “我觉得冷,不行吗?” “哪里冷?我很乐意帮你取暖。”他贫嘴。 “你能为我温暖一整个世界吗?”她淡淡的说,脸上罩著一股哀愁。 奥的一声,闻人奇在路边猛然煞车。 “你有些不对劲,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看著她。 “没事,就算有事,也是我自己的事。”她别过脸,看向车窗外。 闻人奇将她的头转过来,她分明心事重重,却不肯对他吐露,这让他感到挫折,由挫折而生恼怒,他抓住她的手臂,“冉冉——” “噢!”她痛呼了一声,让闻人奇惊慌的松开手。 “你——”他发现了她只用右手抱小狈,那就是她的左手有问题罗?穿长袖也是为了掩饰?“让我看看你的左手。”他命令道。 “不!”冉绣球将身体往座椅里挤,想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 “该死!你听不听话?” “不听!”这次她可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闻人奇瞪大了眼。好,你不听话是不是?那就是逼我动手! 他抓过她的手,不管她的惊呼、挣扎,撩起她的衣袖,长满水泡,红肿的手臂立刻让他发出一连串的诅咒。 “该死!你是怎么弄的?” 她咬著唇不发一语。 “是有人恶意烫伤你的,对不对?” 她还是不说话,但泪水却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该死!”闻人奇又发出一声诅咒,掉转车头,向医院直奔而去。 币了急诊,将伤口清洗包扎,医师说这伤口太晚处理,百分之百会留下疤痕,可惜了这样美丽的手。 出了医院,进了车,闻人奇没有发动引擎,只是铁青著脸看著冉绣球。 “告诉我,究竟是谁害你伤成这样?”他勉强自己别吼叫,用最平静的语气。 冉绣球咬咬唇,才止住的泪又滴了下来。 “不许哭!”他伸出手猛摇她的肩,终究还是吼出来了,“把话说清楚,否则我不放你干休!” “你真的想知道?”她的头发被他摇乱了,骨头也几乎被他摇散了,只得哭著说:“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找那欺负人的王八蛋算帐去!”他咬牙切齿的说。 “好,那你别在这儿摇我,直接揍自己,重重的揍,将你自己揍得鼻青脸肿吧!” “你胡说什么?”他烫手般的放开了她,满是讶异与疑问。 “我没有胡说,害我受伤的千真万确就是你——这个欺负人的王八蛋!” “把话说清楚!”他低吼。 “如果……你不是这么好,不是这么吸引人,不让雨荷爱上你……或者,你别喜欢我,别和我在一起,别带我回你家,我……我也不会……”她哭红了眼,决堤的泪水都化成了刀,不留情的划在闻人奇的心口上。 “是雨荷?居然是雨荷?”他原本以为是冉伯母,岂料竟是那看来天真无害的雨荷!闻人奇抿起嘴,沉下脸。 冉绣球点头,用手背抹去泪水,“她昨晚看到我坐你的车回家,知道我去了你家,参加了你顾阿姨的生日会,天知道,你从没告诉我……你之前拒绝过她,否则……否则我说什么也不会跟你回你家的……” “真是莫名其妙!我带你回我家为什么要她批准?” “因为她喜欢你。”她凄楚的说:“雨荷是冉家最宝贝的千金小姐,你千不该万不该舍她而就我,她可以输给任何一个女孩,但除了我以外……所以,她生气的对我摔杯子,而杯子里装满了热水……” “可恶!”他捉住方向盘的手冒起青筋,恨声道:“我立刻去找她算帐!”他当真踩下了油门。 “我为你烫伤了你还不满足吗?难道还要我为你赔了命?”冉绣球轻轻地说。 有这么严重吗?闻人奇瞪著她。 “你别怀疑,为了雨荷,冉家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幽幽的说。 “冉冉……” “其实我一点都不痛,反而很高兴。”她突然对他露出微笑,柔柔的说:“因为这会让你永远记住我,即使将来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你也绝对无法忘了这个伤,无法忘了有个无缘的女孩为你留下一生消不掉的伤疤,对不对?” “见鬼!”闻人奇低吼,恼怒的瞪著她,但下一瞬却又目光一柔,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我不和你在一起,那和谁在一起?我早被你这个小魔女迷了心魂,你就是我的美杜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变成了化石,除了你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他疯狂的吻住她,他最心爱的冉冉,该如何才能让她远离冉家人的歧视与伤害呢?只有——尽快把她娶回家! ■曰■ 星期四,给冉雨荷补习的日子,闻人奇特意早到了一个小时。 他以为可以遇到冉柏年,但不巧,他出门应酬去了,连冉绣球也不在,冉雨荷正好在洗澡,所以客厅里只剩下潘慧兰。 即使只剩潘慧兰,事情还是得说清楚。 “你说,不能再帮雨荷补习了?” “是的,很抱歉,冉伯母。” “其实我并不讶异。”潘慧兰淡淡笑了笑,“原本我还以为你会是唯一例外的一个,想不到你还是掉到她设的陷阱里了,不怪你,阿奇,你虽优秀,但毕竟是男人。” “冉伯母,既然你都知道,我就开门见山,我爱上冉冉……” “冉冉?” “是的,我叫她冉冉。”闻人奇微笑道:“我要娶她为妻。” “阿奇,你不觉得太快了吗?你家世人品都是一流,娶个妻子怎么可以如此随便?你对绣球了解多少?她的过去你都知道了吗?你说爱她,但她是不是一样爱你?”潘慧兰还是维持淡淡的微笑,但说出口的话却如刀般犀利,“她手上的烫伤很让你心疼,对不对?甚至让你讨厌雨荷、怨恨雨荷,对不对?你真的一点都不感到纳闷,小小的一杯水,她只要一侧身就避得过,她为什么不闪?她真是太聪明,也很会耍手段,知道要如何捉住一个男人的心,如何激起他的怜惜,光这一点,雨荷再学一百年也比不上她,也难怪一直在她手下吃闷亏了。”她叹了口气。 闻人奇没有说话。 潘慧兰接著往下说:“她的过去如何我不说,省得你以为我好没风度,毁谤她,如果你够聪明,或者你爸爸够聪明,就该请徵信社查查她的过去,看看她实际上是怎么样的女孩,这一点也不难,是不是?还有,你知道一个名叫邵成远的男孩子吗?他现在是她的大学同学,一表人才,各方面都优秀,可以媲美你,可惜家里没什么钱,钱对你对我都不重要,但对绣球却很重要,她志气高,想早早离开这个家,但毕竟从小遇好日子,不想忍受贫穷的滋味,所以……我猜这是她和那个男孩迟迟没有再进展的原因吧。不过你出现了,一切都好办,你可以给她婚姻也可以给她好日子,但我感到纳闷,她似乎没有和那个男孩子疏离呢,像今晚她就是和他出去了。” 之前潘慧兰所说的话,闻人奇都只是默默听著,直到这一句,他暗暗咬了唇。 这就是爱情,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 原来冉冉今晚是和别的男孩子出去,她既然和他好了,怎么还能再理会别的男孩呢?闻人奇感到生气。 “阿奇,即使你和雨荷不来电,但我还是很喜欢你,不希望你将来结婚之后再后悔,不是我做妈妈的偏心自己生的女儿,但女孩子不能光看表面,漂亮聪明往往是一层裹住毒药的糖衣……噢,我忘了问你,绣球是不是也对你说过,她是一杯毒药,叫你不要喝下去,离她远远的?” 闻人奇轻轻一震。 这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潘慧兰锐利的眼睛,她笑道:“瞧,连我都知道,可见她不是第一次对人这么说,对不对?但很奇怪,愈是危险,人就愈爱冒险,阿奇,你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呵。” “够了,冉伯母,或许如你所言,我对冉冉不够了解。”是的,他不了解,她那么神秘,除了她的出身,她在冉家微妙的地位之外,她从没对他说过什么,而他也从没去想过她的过去,只因她太迷人,每每看著她,就失魂落魄。 “阿奇,娶妻是一辈子的事,你又是世家子弟,千万要慎重。”潘慧兰不再多说,够了,她只需起一个头,闻人奇是聪明人,还是个自负的男人,更是个陷入爱里的男人,聪明人往往好奇,自负则不容许欺骗,陷入爱情就会变得善妒小心眼,他一定会照著她的希望接著演这出戏的。 曰曰■ 花了三天的时间,闻人奇发现了另一个冉绣球。 原来她没有骗他,徵信社所搜集到那“过去”的她的确是野蛮,甚至是坏。 她不只对雨荷身边的男孩子有兴趣,其他同侪女生身边的男孩子她也不放过,她是女生所谓的“杀手”,男生之间的“万人迷”,所到之处多的是为她丢了心的男孩子,更有甚者,高中一年级,一个男孩子为她自杀了。 她流连过的场所让人眼花撩乱,小小年纪,舞厅、pub、ktv、电玩店都曾彻夜逗留,会喝酒会抽烟,还收服了一干太妹,成了大姊头,只差没吸毒、偷抢。 原来青春期的她就是个彻底的双面佳人,白天是资优班的乖巧女学生,是名媛淑女,夜晚却是横行街头、聚众厮混的小太妹。 闻人奇皱著眉咬著唇,他看著面前放著这一张揉过的纸片,据说是冉伯母的心月复李嫂从垃圾筒里捡起来的,上头写著:闻人奇,雨荷喜欢的男人,我要他变成我的! 难道她对他一直是“心机用尽”?她的一颦一笑、她的话、她的泪,难道都是别有用心?她真的如她所说,是个聪明的猎人,而自己则是她的猎物,还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小兔子,轻易被她捉在手掌心? 难道他也犯了之前她身边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被她的美丽,时而天真无邪、时而忧郁感伤的气质所迷惑?吃了她外在的糖衣也吞了里头的毒药? 难道真如冉伯母所言,她将他擒到手之后,却反常的没有失去兴趣一脚踢开,只是因为他不只可以带她月兑离冉家,给她婚姻,更可以给她富裕的好日子? 闻人奇霍然站起,抓起外套,冲到车库发动车子,在最短时间,来到了t大,这是冉冉的学校。 他走到建筑系的教学大楼,很巧,也很不巧,远远的就看到一男一女坐在树荫下有说有笑,女的正是折磨著他的冉冉,男的不用说,就是邵成远。 他们亲密的坐著一张椅子上,冉冉手里拿著冰淇淋,很满足的吃著。 怎么?冉冉不是说她讨厌“凉”,因为她的人生已经够“凉”了,所以她连喝水都要热,为什么却和邵成远吃那奇凉无比的冰淇淋? 一团火骤然在他胸口升起,他冷著脸走了过去。 就像动物察觉到危险的本能,冉绣球回过头,对上闻人奇冷酷的眼神,她愣住了,笑容隐去了。 闻人奇没有说话,扬起手,给了她一巴掌。 “喂!你怎么——”邵成远跳了起来,冉绣球却阻止了他。 “看来,你没有通过你所谓的『考验』。”冉绣球淡淡的说,脸颊上热热的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这个考验让我发现自己是个彻底的傻瓜!”闻人奇恨恨的说:“将魔鬼当成了仙女!你的过去我可以不管,但现在……”他看著邵成远,扬起一抹冷笑。“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我能给你婚姻,也能给你金钱,但你还是舍不得他,所以想一箭双鸥,跟我结了婚,也给我一顶绿帽来回报我,是吗?” 这一次,换她甩了闻人奇一巴掌。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如果你被骗了,那我绝不会原谅你。』闻人奇,就是这句话,我绝不原谅你!”她没有抬高音量,只是流下了泪。 “彼此彼此!”他恼怒的转身要走。 “阿奇!”她出声叫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她对著他的背说:“如果早知道要与你相遇,过去的我就不会过得那样荒唐;如果早知道会爱上你,我不会……一开始就怀著报复的心态接近你。” 这些话仍然挽留不了闻人奇,他甩甩头,还是大步离去。 “绣球,他只是误会我们,你快追上去把话说清楚,告诉他我是你的表哥,我们不能结婚的,我根本不是他的情敌!”原来,邵成远的母亲顾丹英是冉绣球亲生母亲顾丹枫的亲姊姊,这是国中时两人一次谈话里邵成远意外发现的。 彼丹枫生了冉绣球之后也和家人失去音讯,但邵成远从母亲口中却知道了自己有这么一个阿姨,也因此才能认了冉绣球这个表妹。 他们两人说好这层亲戚关系不对外宣扬,因为顾家对冉家不谅解,以为是冉柏年仗势诱拐了顾丹枫,冉家对顾家更不用说,“狐狸精”、“坏女人”之类的负面谴责从没断过,所以没必要让他们知道这个表哥遇到表妹的巧合。 “没用的。”冉绣球笑了笑,笑容带著无限凄楚与绝望。“误会这种东西,有一就有二、有三、有四,更有无数,这一次解释得清楚,那下一次、下下一次呢?算了,他让我失望,他对我的爱太肤浅,我和他……终究无缘。” “绣球……” “你不用担心我。”她幽幽的说:“没有他,我还是要活,但不骗你,台湾是待不下去了,因为他甩了我,雨荷理所当然就会取而代之,我没办法看着他和雨荷在一起,所以……我要走。” “你要离开台湾?” “是的。” “可是……还有两个月才能毕业啊!” “统统不管了。”最珍贵的东西都失去了,那文凭哪还看在眼里?这些年来的相处,邵成远了解她,所以他不说话了。 “再见,成远……表哥。”她对他微笑之后缓步离开。 曰曰曰 回到家,所有人都在,连一向很忙的冉柏年也坐在客厅里。 “绣球,你过来。” 冉绣球顺从的走到他面前,冉柏年不用开口,她大概也猜得出他想说什么。 “绣球,你该知道,我一直有个野心想将枫桥实业推到另一个高峰。”他说话的口气有些冷淡,完全是商人在谈生意,“要成功,就需要助力,鸿展集团一直是我极力争取的盟友,一看到闻人奇,我就想如果两家结为儿女亲家,那岂不是两全其美?所以……” “爸爸,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冉绣球阻止他接下来的话,“两家结为儿女亲家,但新娘必须是雨荷,她才有冉家和潘家的血统,再加上闻人奇,你的枫桥实业就是集三大家族之财力与人脉,再创高峰是轻而易举,对不对?” “是的,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 “是的,但我就是太聪明了。”她笑了笑,“我聪明得可以轻而易举的抓住一个男人,我也够美丽、够有魅力,让一个男人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绣球,你别再逞强了,我想阿奇现在应该不再对你好了吧?”潘慧兰幸灾乐祸的说。 “是的,他现在也许恨我,但你也明白,有爱才会有恨,只要我不放手,他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的雨荷可能会嫁了他之后却守活寡,或者根本连嫁他都还嫁不到,他还是乖乖回到我身边,要如此就糟了,爸爸的事业高峰可能就得另请高明了,是不是?”她微笑的说出让在场人都脸色丕变的话。 “绣球,你显然心中另有主张,说说看,你打算如何?”冉柏年问她。 “我可以放弃闻人奇,条件是一百万美金,如果成交,我就远走国外永远不出现在他面前,也永远不出现在你们面前,冉绣球从此消失,让雨荷可以安心做闻人家的少女乃女乃,枫桥实业也顺理成章的汇集三大家族的人脉与资产,爸爸,你更可以轻而易举的成为人人称羡的红顶商人,这对整个冉家而言很划算吧?爸爸,我想一百万美金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大数目,你以为呢?”冉绣球年纪虽轻,谈判的气势可一点都不输给冉柏年这个商场老将。 “你不愧有我的血统。”冉柏年难得的笑了,他要潘慧兰取来美金支票,一百万这个数字他不皱眉头的填下,交给冉绣球。 冉绣球看了眼支票,唇边泛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有著酸楚,有著苦涩。 “爸爸,你错了,我没有你的血统,因为你冷酷无情,你根本没有心,更没有爱。”她看著冉柏年,缓缓的说:“一百万美金,大概折合台币三千五百万,对你而言,它是可以摆月兑一个你当年不小心犯下错误的数字,对我而言,它是可以摆月兑一直束缚我的所谓『亲情』的数字,也是狠狠打碎这二十年来我每天期待编织的天伦之梦的数字,我终於明白你是多么急於将我赶出你的视线之外,终於明白在你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我这个女儿,也终於明白冉这个姓我是多么高攀不起。” 她的话已经让冉柏年睁大了眼,她接下来的动作则狠狠敲进了他的心。 她将手中支票撕碎,用平静得没有任何温度的语气说:“一百万美金,对你而言不是大数字,对我而言也不是。用它来掩饰你二十年前的错误,它太便宜;用它来卖断亲情,它也太便宜;用它来修补我被你所伤害的心,它更是无能为力。所以,你自己留著吧。”她手指一张,纸屑纷纷洒落在地。 “你放心,钱我不要,但还是会走,之前所说的话也照样有效,瞧,我多么不会做生意啊,净是亏本,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再次证明了我并没有你的血统,不是吗?”冉绣球对在场所有人冷冷一笑,“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今生今世,再也不要看见你们。”一转身,她用最骄傲的步伐走上楼梯,消失在噤声的众人面前。 第六章 冉绣球没有花太多时间整理行李,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还装不到三分满,对她而言,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东西是她非带走不可的,只除了…… 她抱起一直放在枕头旁的贱兔女圭女圭,亲了亲它,再小心翼翼的将它放进行李箱里,走到桌前,拉开抽屉,用盒子很宝贝地装著的是一枝金笔,她取出笔,一遍又一遍的细细抚模著它。 好多天了,他居然没有打一通电话,没有只字片语,想来他是铁了心要将她彻底遗忘了。 他这么容易就能忘了她,怎么自己却这么不争气?睁开眼睛,天花板浮出他的形影,走到阳台看著花园,他也出现在那开满绣球花的地方,她写字,他出现在纸张上,她喝茶,他出现在杯子里,午夜梦回,他更是肆无忌惮的进出她的梦里,总之,他无所不在,她忘不了他。 轻叹口气,冉绣球将金笔放回盒中,连著盒子也放进行李箱中。 几声敲门声响起,冉绣球不免讶异,都午夜了,怎么还会有人敲她房门? “进来。” 进来的人更令她讶异,居然是潘慧兰。 冉绣球看著她,没有说话。 潘慧兰却对她微微一笑,“明早就要离开了,怎么不早点睡?” 天要下红雨了吗?冉绣球挑了挑眉,二十年来几时听过她一句半句的关心? “这个……是你爸爸要我交给你的。”潘慧兰将一个小盒交到冉绣球手中。 她打开,居然是一条光彩夺目的钻石项链。 “我想,这项链的市价超过一百万美金吧?”冉绣球笑了笑,指尖勾著项链,在潘慧兰面前晃了晃,“很遗憾,即使如此,它还是太便宜,还是不够买我之前说的那些东西,所以请爸爸自己留著吧。” “这项链是你爸爸来不及送给你妈妈的。”潘慧兰叹了口气,“你爸爸不全然无情,我想,除了我以外,也只有你妈妈能让他动心了,否则他怎么会一直保存著这条项链呢?” 冉绣球心下微微一震。是真的吗?那冷淡的爸爸,心里真的有她未谋面的妈妈? “绣球,我知道你恨我,恨雨荷,恨你爸爸,但最恨的该是上天,我承认是我要闻人奇去深入了解你,也是我暗示他你和邵成远之间有暧昧,我是存心破坏你们,因为我是个母亲,闻人奇太优秀,而且雨荷也对他一见锺情,谁教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当然会为了雨荷而牺牲你。” “我从没怪过你,也不曾恨你,你净可以为雨荷打点好一切,设想一切,只希望你真能为她除去一生一世的障碍,保障她一生一世的幸福。”冉绣球冷冷笑了笑,“因为,没有爱情做基础的婚姻,它隐藏著无数危机。” “最大的危机就是你。” “我要走了,我说过的话绝对算数。” “你若是真的永远不回来,就带走所有关於你的东西,任何和你有关的记忆都别留下。” “我也想,但我一人之力,小小的行李箱怎么也塞不下这满房间的东西。” “我指的不是这些有形的东西,有形的东西好处理,难的是那些回忆,比如说,这条项链。看到它,你爸爸会想到顾丹枫,会想到你,毕竟父女一场,他会嗟叹,你不会真正永远消失在冉家。” 原来,这才是潘慧兰真正目的,她说了这么多,就是要冉绣球走得“一乾二净”! “我懂了,放心,我收下它,保证走得乾乾净净。”她冷哼一声,顺手将项链塞进口袋里。 潘慧兰满意的笑了,瞥见一旁小几上放著半瓶酒,她走过去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冉绣球。 “这杯酒就算我为你饯行吧。” “饯行倒不必,只是我想庆祝。”她接过酒,眉一挑,微笑吐出没有任何温度的字句,“这杯酒要庆祝我月兑离这个结冰的地狱,从此再也不用看见你们。”她仰头一饮而尽。 “有时候,我发现自己其实有些喜欢你。”潘慧兰看著她叹了口气,“你的骄傲和伶牙俐齿,是雨荷一辈子也比不上,说实话,你真的比她出色许多,她像一杯白开水,你却像酒,醇得醉人,愈陈愈香。” “多谢夸奖,夜深了,如果你没其他事的话……”话未说完,她的眼睛开始模糊,霎时天旋地转,之后倒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潘慧兰看著昏迷的她,蹲到她身边,轻轻的说:“绣球,我说过我是个母亲,如你所言,我必须为雨荷除去一生的阻碍,而她一生最大的阻碍就是你,虽然你口口声声说再也不会回来,但你那么聪明,那么心机深沉,手段那样高杆,我怎能相信你?最保险的方法,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不再出现,从现在起,海洋深处就是你的安眠之所,我会吩咐他们在你身上绑铅块,可怜的你,再也看不到天日了,更可怜的是,没有人会想找你,所有人都认为你出国,在世界的某个地方,你不该恨我,因为我只是遵照你的心愿,你说的——『让冉绣球从此消失』!”她阴恻恻的笑了。 窗外,四月天,绣球花是淡红色,这是花期结束的颜色。 ■■口 闻人奇在自t大拂袖离去的极短时间内,就搭上飞机飞到国外放逐自己。 一个月后重回台湾,他原奉以为这些日子来已经将自己的心锻链成了铜墙铁壁,将那朵带著毒的绣球花从他心底连根拔除,但事实证明他的功力还不够,当听到闻人静告诉他冉绣球和冉家断绝关系,远走国外的消息,他心底还是不由自主的痛了起来。 此外,顾秋霜也离开了台湾,原因不明,只在闻人磊的电话答录机里留了极简短、颇令人费解的话: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总有再见之日,勿念。 就这样,没头没脑的,让闻人磊急得跳脚,但无论他怎么查、怎么找,就是没有顾秋霜的消息。 女人难道是生来作弄男人的?闻人奇叹息,这段日子以来,他几乎不笑,眉头紧销已经成了习惯。 一个月,他发现自己愈来愈消沉,决定振作,所以积极投入工作,盖饭店,盖购物广场,盖百货公司。 两个月,冉雨荷兴高采烈的来到他家,开心的展示她的成绩单,每科都在七十分以上,直说这是闻人奇的功劳,她一定要好好谢谢他,就这样,他们很自然的走在一起。 三个月,冉雨荷几乎天天来到闻人家,但奇怪的,披萨总对她不假辞色,不只不让她模,还不时对她龇牙咧嘴,让冉雨荷气得哇哇大叫。 “阿奇,你送走它吧!这坏东西总对我咆哮,我好怕呀,怕它不知哪天要咬我一口!” 闻人奇一个招手的动作就将披萨唤回身边,它温驯的伏在他脚边,半点不见方才对冉雨荷不友善的凶恶模样。 “它和我感情这么好,你说我怎么送走它?”他淡淡一笑。 “但……我怕它呀,我从小就不喜欢狗,狗也不喜欢我。”冉雨荷一脸委屈,嗫嚅的说:“如果……如果……你不送走这坏东西,我怎么……敢嫁到你家来嘛?”说这话的同时,她红了脸,两人的交往早得到双方亲友的祝福,所有人都知道闻人奇和冉雨荷是一对金童玉女,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要喝他们的喜酒。 “我不可能送走披萨的。”闻人奇看着她,唇边勾起微笑,“如果想和我结婚,就必须学习和这只狗相处。” “你——”冉雨荷噘了噘嘴,女人像她这样似乎有些悲哀,和一只狗争宠都还争不过! 但想想,男人不都这样吗?爱马,爱车,爱宠物,甚至爱电脑都胜过爱老婆,她其实也不必太钻牛角尖的。 所以,四个月,他们订婚了。 六个月,他们结婚了,虽然冉雨荷还在念大学,但结了婚再继续读书的人比比皆是,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 他们婚后搬出闻人家,另外找了个方便闻人奇巡视工作的地方,是个顶级别墅区,前庭后院,相当宽敞,这有个好处,冉雨荷和披萨可以轻易的躲著对方,倒也相安无事。 闻人奇在庭院一角另造了个车库,停了他的小march,从此用宾士车代步,够气派又不至於太招摇。 时间仍然照著它的脚步移动,有些慢又有些快,不知不觉也过了五年…… 曰■■ 鸿展集团所属的丽江大饭店落成四年,已经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饭店龙头,年轻总裁闻人奇更是崛起百货界的新星,他所企画成立的时尚广场在去年年底开幕,短短时间内就创下惊人业绩,震撼了业界。 他是个相当成功的年轻企业家,但上天显然有意考验他,在距离时尚广场不远的地方正大兴土木,很快的就会出现另一座购物广场和他分食人潮。 闻人奇站在丽江大饭店往下看,就可以看到他未来的劲敌,据说幕后老板是外籍华裔,相当厉害,但没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所有生意都让手下心月复出面谈判打理,他只在背后发号施令。 这号神秘人物在近一年来成了他岳父冉柏年的头号劲敌,存心挑衅似的,凡是冉柏年参一脚的生意他都要抢,两相较劲之下,他还处处居於上风,气得冉柏年这个商场老将频频跳脚。 但显然,目前这神秘人的目标换成了他闻人奇,第一道战帖就是针对他自豪的时尚广场所下! 呵,很有趣,想向他挑战就尽避放马过来,他闻人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眉一挑,看看手表,将近六点,他也该回家了,否则雨荷又要罗唆,又要多心。 唉,女人,难道嫁了人之后就只会成天对丈夫的去向提心吊胆吗? 他搭乘专用电梯直下一楼,和平常一样,用快速的脚步走出饭店,但经过柜台时却意外停住了。 他其实不想停,但脚却不听使唤。 那是个纤纤背影,配著轻美柔细的嗓声,她对柜台服务生说著:“我知道二十九楼的总统套房目前住了客人,但三十楼明明是空著的呀,为什么不能让我住?” “很抱歉,小姐,三十楼总统套房是不对外提供住宿的。” “为什么?” “我不知道。” “那要问谁才会知道?i她不死心。 “恐怕你得问我们老板罗。”服务生努努嘴,带著无奈的微笑。“但我想他不是你能随便见得到的。” “唉。”她叹了口气,“我听说你们饭店的总统套房是全台湾最棒的,它有四面落地窗,还有个很大的阳台,北面可以眺望青山,南面可以看到大海,更可以看落日,看夜景,阳台还设计得像空中花园,一年四季开满漂亮的花……唉,谁知道你们竟然宁愿空著也不让想开眼界的客人住,这年头有钱还住不到房间,真是莫名其妙;这年头有钱还不赚,你们老板也莫名其妙,我看他啊,八成有毛病……” “小姐,你怎么可以……”服务生急著想制止她的出言不逊,但闻人奇走到她背后,先一步开口了。 “要在丽江大饭店的总统套房住一晚,需要花费很大代价的,小姐。” “噢!”他的突然走近显然吓了女子一大跳,她转过头来面对他,大大的眼睛盈满惊讶。 两人眼眸相对的一瞬间,惊讶了,愕然了,他揉揉眼,是错觉吗?这么相似的脸庞,是“她”吗?那个总有意无意跳进他脑海里折磨他的女子…… “你……你是谁?”女孩开口问。 她不认识他!这岂不表示她不是“她”了? 闻人奇失望了,她不是冉冉,不是!否则……她怎么会不认得他呢? 闻人奇镇定心神,待要表明身分,但这根本是多余,他连话都不用说,因为服务生已经急急的对他哈腰行礼了。 “噢,原来你就是老板。”她打量著他。 闻人奇也回视著她,这女子清纯的气质真是前所未见,一身的白让她像仙女而不像人类,中学女生似的短发相当适合她,那娇美的脸蛋让所有男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冉冉……她真像冉冉,但仔细看,又不那么像冉冉,她比冉冉瘦些,脸尖子些,眼睛也大了些,肤色更白皙,气质更飘逸,眼角眉梢也比冉冉多了几分潇洒。 “是,我是闻人奇。” “闻人奇?”她眼睛眨呀眨,然后噗哧一笑,“我真不懂,『人』有什么『奇』得值得你去『闻』?”、闻人奇挑了挑眉,“你在侮辱我吗?小姐。” “不敢。”她收起笑容,对他扬了扬鼻尖,“我只是小小报复一下,谁教你宁愿空著房间不让人住呢?” “丽江大饭店还有其他空房,你又何必一定要住总统套房?” “我刚好有钱,也刚好有心情,不可以吗?” “我看你八成是和爸爸闹别扭的富家小姐吧?”他盯著她说道:“我猜你甚至没满十八岁,好了,逃家也不能逃到总统套房来,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还没满十八岁?”她睁大了眼,然后咯咯笑了起来。“告诉你吧,先生,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因为我都用欧蕾啊,所以看起来永远不满十八岁!” 她娇笑的模样让闻人奇心头一震,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有女人的微笑会让他迷惑了。 “别开玩笑了,小姐。”即使心里为她泛起无法言喻的好感,闻人奇还是板著脸说话,他心底不时提醒自己早已非轻狂少年,而是有妇之夫。 “谁跟你开玩笑。”上一刻还笑脸盈盈,下一刻她却皱起眉头,“你这个人真差劲,我本来就是二十五岁,你凭什么主观认定我不满十八岁,还指责我开玩笑?还有,你又凭什么说我是和爸爸闹别扭的富家小姐?很遗憾,我没有爸爸,你不用在别人伤口上撒盐,我更不是什么富家小姐,别以为每个人的生活背景都和你一样美满富裕,此外,你又凭什么一眼认定我不满十八岁?是暗暗讽刺我看来很幼稚吗?明明是你先侮辱我的,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对我吹胡子瞪眼睛,真是莫名其妙!别以为有钱有势就可以恶人先告状,你以为你的总统套房真的很希罕吗?哼,我不住你的总统套房也不会死!”她骂到气不过,居然还对他做鬼脸,“小气巴拉,猴子搬家!像你这种服务态度,我『祝福』你生意一落千丈!”她不只说反话,又加哼了一声,气呼呼转头就走。 这女子让闻人奇愣在当场,不是因为她连串的炮轰,而是她一会儿娇一会儿嗔、一会儿笑一会儿怒的模样竟是这么似曾相识! “等等!”他忘情的拉住她的手臂。 “喂!你做什么?”她猛回头。 一瞬间,她的影像和某个深植心底的女子完全吻合了,重叠了,闻人奇终於忍不住惊呼出声,“冉冉?天啊,你……真的是冉冉?”他瞪大眼,除了冉冉,谁还会有那千变万化的表情,那时而娇时而恼的神韵? “冉冉?”上一刻还气呼呼,这一刻她又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叫冉冉?” “你真的是冉冉?真的是你——”惊疑变成了狂喜,闻人奇整张脸都发出光彩。 “我是叫冉冉,顾冉冉,先生,我可不记得我们曾见过面,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顾冉冉?你不是……绣球?” “绣球?”她噗哧一笑,“这是人名还是花名啊?” “噢……”闻人奇颓然的放开抓住她的手,她真的不是冉冉,只是很像很像冉冉…… “唉,真没意思,我说啊,走了这么多地方,就是这间饭店最莫名其妙,有钱不赚也就罢了,还对人家乱扯乱拉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她噘噘嘴,揉揉方才被他忘情抓住的手臂,频频叹息。“我要走了,再也不来这鬼地方!” “等等。”闻人奇叫住转身欲走的她。 “你又想干嘛?”她对他皱眉。 “你对三十楼的总统套房还有没有兴趣?” “噢,你终於想通要赚钱了吗?”她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她那模样摆明了有兴趣,闻人奇笑了笑,叫过服务生抬走她的行李,他则带著她走进电梯,直达三十层楼。 闻人奇取出磁片开了房间的自动锁,顾冉冉一脚跨进了门内,却停了下来,不再往里走,站在门口好奇的打量著他。 “你看什么?” “我在想……听说你的总统套房阳台有很漂亮的花圃,不知道有没有种绣球花?” 她的话让闻人奇倒吸口气,绣球花、绣球花,已经有多久没人和他提起绣球花了? 他没有回答,怔怔的望著她。 “现在是春天,没有绣球花的花园就不能算是成功漂亮的花园。” “有绣球花,或者该说……三十楼的总统套房阳台的花圃里只有绣球花。” “你为什么种绣球花?” “小姐,是你自己说没有绣球花的花园就不能算是成功漂亮的花园啊!” “可是……你种绣球花时还没听到我这么说啊。”她用很无辜的眼睛看著他,用很无辜的语气反驳他。 “你——”该死,这夹缠不清的个性也像透了冉冉! “为什么你要关著这间总统套房?为什么不提供住宿?” 闻人奇还为她的难缠懊恼,她却可恶的改变了话题。 “因为我曾答应一个女孩,让她当我这间总统套房的第一个客人,她还不曾进来住饼,所以我要继续为她保留。”想到往事,闻人奇难掩又甜又苦的神情。 “她就是绣球?” “是的,绣球,冉绣球,我都叫她冉冉。” “噢。”顾冉冉咬了咬唇,沉吟半晌才问道:“你一直在等她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如果说等她,又为什么半推半就的娶了雨荷?如果说不等她,又为什么始终保留她所留下的一切回忆,她的小狈,她专用的小march,以及总统套房,为她种下的绣球花…… “唉,你不用为难了,其实你根本没等她。” “是吗?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挑挑眉,恼怒神色相当明显。 “因为你娶了妻子,不是吗?”顾冉冉深深的看著他,“对她而言,你已经是别人的丈夫,就算你说自己等她,就算让你和她重逢,又有什么用?你还能爱她吗?你能给她任何承诺吗?” 闻人奇倏然睁大眼,“该死!你懂什么——” “你骂我?你才该死呢!”顾冉冉又委屈又生气的将他推到门外,立刻要关上门,但闻人奇先一步用脚抵住。 “我怎么该死?说清楚!”他浓眉紧锁时有些吓人。 “因为你是别人的丈夫!”她大吼,“我代替冉绣球骂你,你这个负心薄幸的混帐东西!”砰的一声,门在下一瞬重重关上。 闻人奇呆在门外。老天啊,是另一个冉冉吗?他就是负心薄幸又与她何干?怎么她居然说翻脸就翻脸,生这样大的气?他叹口气,他这一生似乎就是注定要为和冉冉两字沾上边的女子受折磨。 他转身打算离开,方才砰然关上的门却在他背后开启了。 “对不起。”顾冉冉小声的说。 闻人奇看著她,她又施魔法了,又轻而易举的偷去自己的自制力,让他一颗心不由自主的为她怦然跳跃。 “我想……那个绣球一定不会喜欢我这样骂你、凶你,因为她那么爱你,所以……我向你道歉。” “你怎么知道她爱我?你根本没见过她。” “我知道的!”顾冉冉急急的说:“因为我看到阳台上的绣球花,它们被照顾得很好,如果你没有用『爱情』去灌溉,花不会长得这样漂亮;而如果她不爱你,你又怎么会为她放下那样多的『爱情』呢?” “你……实在让我讶异。”闻人奇有三秒钟说不出话来,“该死的,你从哪里来?” “从『该死的』地方来。” “见鬼!”还跟他抬杠,完全是冉冉再版。 “是啊,差点就见鬼了。”她面上隐约有著凄楚。 “过来,我非把你弄懂不可!”他有些粗鲁的捉住她的手,粗声粗气的说道:“跟我去吃饭,把这个『该死的』、『见鬼的』你给我好好介绍一番!” “嗳,你不是有老婆吗?她应该在家里等你吃饭吧?我才不——” “你听不听话?”他硬声问,话出口之后自己也感到讶异,因为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说过这句话了。 她看著他良久,笑著吐出让闻人奇作梦都会跳脚的几个字—— “听,但……就不听你的!” 第七章 当晚闻人奇回到家时脸色相当难看,冉雨荷也发现了,因此原本等他吃饭等不到的满腔不高兴、焦急和醋意——他实在有些素行不良,酒家应酬一向来者不拒,做妻子的当然会恨得牙痒痒的——都不敢发泄,连话都不敢说一句,就这么看著他将自己关进书房里,一整夜都没有出来。 棒天一大早,闻人奇开著宾士直冲饭店,为的无非是那个陌生却又熟悉的顾冉冉。 他还没停车,就在饭店前的一片花海中看到她白色的纤细身影。 她俏立绣球花前,若有所思。 闻人奇索性将名车就地熄火,走到她身边。 “早安,小姐。” “噢!”她的眼睛又睁得大大的。 怎么?她真容易受到惊吓。闻人奇暗忖。 “原来是你,早安,别人的丈夫。”她甜甜笑意的脸上是一双促狭的眼神。 “你——”该死的女人,又是这个称呼,昨晚他就是被这个称呼呕得一整夜都没睡好,今儿一早她又这么“整他”!闻人奇倏然抓住她的手腕,恼怒的低吼:“我警告你,再叫我『别人的丈夫』我会立刻宰了你!” “可你本来就是别人的丈夫啊。”她无辜的看著他,柔而哀怨的眼,微噘的嘴,多么惹人怜爱。 我完了!闻人奇在心底绝望的呐喊,五年前有个冉冉,五年后又有个冉冉,他怎么就是逃不出这类女人的手掌心? “你种了这么多绣球花,可曾仔细看过它们?”顾冉冉抽出自己的手,闻人奇并没握得太紧,她才能顺利挣月兑。“绣球花刚开时是白色的,随著时间增长而变成深紫色,然后花期结束时又变成淡红色,所以它的别名叫作『七变化』,花语则是『善变』……喂,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绣球花?” “各种颜色。”只要是绣球花,什么颜色都让他著迷。 “我却讨厌淡红色的绣球花。”顾冉冉幽幽的说,“因为那是花期结束的颜色,淡红色的绣球花代表了它的死亡。” “这不是死亡,只是暂时休息,明年春天,它又是一朵漂亮迷人的绣球花。” “不是每株绣球花都有明年的。”她哀怨的看著他,眸子里弥漫一层薄薄的雾气,“如果它被人连根拔起了,就是死亡,没有明年永不再生……” 她的话让闻人奇一震,那悲哀的神色让他心头猛然抽痛,忘情地伸出手想揽她入怀,但手还没碰到她肩膀,她忽然又对著不知何时升起的春阳轻呼了起来。 “噢,你看,今天天气真好,刚才还阴阴的,怎么现在却有这么温暖可爱的太阳露脸了?” 她像个孩子似的开心的笑,前一刻的愁苦就像春天的天气,一瞬间拨云见日,那多变的情绪让闻人奇又无奈又好笑,又……熟悉! 冉冉,冉冉,世上怎么会有人这般像透了你? “喂,我们去走走好不好?”顾冉冉忘情的抓住他的手,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芒。 “跟我?你忘了我是『别人的丈夫』?”闻人奇故意不高兴的板起脸。 “噢。”她的脸一瞬间黯淡了下来,咬咬唇,之后甩甩头发,恼怒的说:“是啊,你是别人的丈夫,我不和你在一起,我——自己去!” 她大步一跨就要走,闻人奇一把拉住她。 “你敢走?”他瞪她。 “你想怎么样?” “答应我,别再说那五个字。” “别人的夫丈?”她挑了挑眉。 他的脸皱了起来,除了恼,还有更深的悔舆恨。 彼冉冉心软了,她的小手拂上他纠结的眉头,柔柔的说:“对不起,我……也好希望你不是……别人的丈夫。” 她的话让他眼睛亮了起来,抓住她贴在他脸上的小手,好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算了,走吧,这么大好春光,一个人走真的太寂寞。”她抽回手,微微一笑。 “我的车就停在那里。” “宾士?”她看著那辆名车,皱了皱眉,“不,那是大老板才坐的车,太招摇了,我才不坐。我看……我们坐公车吧!” “坐公车?”闻人奇的声音像吞了枚鸡蛋,他招认,活了二十九年,和公车这大众化交通公具绝缘。 “是啊,公车很方便,我在各地旅行都是利用公车观光,我有一本公车指南,跟著我,放心,不怕迷路。”也不等他有意见,颅冉冉拉著他就跑,风吹起了她柔顺的发丝,脸蛋因为兴奋而有著苹果般诱人的颜色。 闻人奇醉了,傻了,他想,即使被这个女孩拉到地狱里,他也心甘情愿,不会有丝毫抗拒! 曰■曰 闻人奇真的很难相信她有二十五岁,瞧她一开心,兴致一来就蹦蹦跳跳的模样,分明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还是世上最可爱的孩子。 “你瞧,那女圭女圭好可爱呀!”顾冉冉指著女圭女圭机里的小女圭女圭。 “那是贱兔。”闻人奇淡淡的说。 “我知道啊。”顾冉冉笑道:“它流行好久了,还是很受人喜欢。”她继续著迷的看著机器里的贱兔女圭女圭。 “我夹一个给你。”闻人奇边说边掏硬币,将硬币投进去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曾经为一个女孩夹过一只贱兔女圭女圭,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为第二个女人这么做了。” 彼冉冉的手在下一瞬制止他投硬币的动作,感伤的说:“你不必为我夹女圭女圭,其实……我曾经也有一只贱兔女圭女圭,我很珍爱它,对我而言,它是世上唯一一个,我用生命去爱的一个,但它不见了,被掠夺了,被抢走了,我再也不要第二个女圭女圭,因为世上没有任何女圭女圭可以取代我失去的那一个。” 她的话让闻人奇皱眉,她则对他轻轻一笑。 “喂,我们去划船好不好?”愁苦的表情又消失了,她“翻脸”真比翻书还快! “划船……”闻人奇苦笑。 “对,划船!走吧!”顾冉冉不由分说,兴奋的拉走他。 坐在小船上,顾冉冉轻快的哼著歌曲。 “冉冉。”闻人奇突然唤了她一声。 “嗯?” “你会不会唱『短歌行』?” “嗯?”她的眼睛睁大了,“短歌行?那是什么东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顾,沉吟至今。”他是音痴,不能唱,只能用念的,但念的同时,他耳畔响起了五年前冉冉动人的歌声,此情此景,不由得轻声一叹。 “噢,是中国古代的玩意儿啊,我不会。”她笑了笑,“但我会唱一首歌,嗯,我记得是知名的华人歌手邓丽君唱的,你听。我没忘记你你忘记我,连名字你都说错,证明你一切都是在骗我,看今天你怎么说……”她边唱边瞅著他,带著哀怨的眸子似乎无声的询问著他:你分明忘记我了,你怎么说?怎么说? “冉冉!”闻人奇倏然抓住她的手,一颗心几乎跳出了体外。 “你做什么?”歌声停止,顾冉冉讶异的看著他。 “别再这么折磨我,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打哪儿来?” “我是顾冉冉,你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字julia,我是在国外长大的,英文名字当然用得比中文名字多,基本上,目前为止,只有你会叫我冉冉。”她笑吟吟的说。 “你在国外长大的?那你的父母呢?有没有兄弟姊妹?”如果她不是冉冉,或许是冉冉同母异父的姊妹也说不定呵!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将我托给他们的好朋友顾阿姨,顾阿姨是个画家,没有结婚,她很照顾我、很疼我,完全将我当成自己的女儿,让我念最好的学校,也教我绘画,对我而言,她就像我的妈妈。” “噢,那她有没有和你一起来台湾?” “没有,顾阿姨嫌台湾天气太闷热,她不喜欢。其实她错了,台湾的春天好美好美,我走了那么多的城市,就是春天的台湾最有魅力,让我不想再走了。” “你一直在旅行吗?” “是啊,我在一个城市绝不待超过两个月,噢,我忘了说,我是边旅行边工作的,我是个插画家,用涂鸦写日记的那一类,我会将我的旅行所见与心得用涂鸦的方式表达出来,出版社会帮我出版成笔记书。” “哪里的出版社?” “台湾的出版社。讶异吧?”顾冉冉笑了笑,“我人在海外,却选择台湾投稿,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自己会在台湾长时间停留,台湾是我父母的故乡,是顾阿姨的故乡,当然也是我的故乡,人流浪再久,终究还是会想回故乡的。”她呼了口气,伸伸懒腰,“喂,你骗我说了好多话,害我肚子好饿喔,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好啊,你喜欢吃什么?” “都下午三点了,还要坐餐厅不成?”她笑了笑,黑幽幽的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我们去买披萨来吃好不好?” 闻人奇又被她的话震了一下。 彼冉冉却彷佛丝毫未察觉,继续兴高采烈的说道:“今天的阳光太可爱了,这个公园也很棒,我们吃披萨当成野餐,一定很好玩。” 就这样,时光彷佛倒流回五年前,闻人奇又和一个叫冉冉的女孩捧著两盒大披萨坐在公园椅子上。 此情此景,又让他叹息。 “如果……这时再出现一只小狈,我也不会感到太讶异。”闻人奇喃喃的说。 “小狈?”顾冉冉听到了,睁亮了眼,“我也喜欢小狈,尤其是乳牛狗……” “乳牛狗?”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品种,闻人奇听都没听过。 “就是那种黑白花的小狈嘛!它身上东一点西一点黑的,不就像乳牛吗?” “那种狗啊……”闻人奇笑了,“我家刚好有一只。” “哇!带它来让我看看好吗?好吗?”她显得异常兴奋。 “下次我会带著它一起出来。” “你太太也喜欢狗吗?” 彼冉冉无心一问,却让闻人奇变了脸色。 “为什么要提她?” “怎么不提?她是你太太呀。” 闻人奇不语,脸色更黯沉了。 “我想,你不爱她。”审视他半晌之后,顾冉冉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爱的是那个叫绣球的女孩,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冉冉,你懂男人吗?” “不懂。”她回答得很老实。 “对男人而言,如果娶不到最心爱的那个女孩,那娶谁又有什么差别?别人要他娶,他就随便娶了。” “你不爱她,却娶了她,但心不在她身上,所以外边的阿猫阿狗随便对你勾勾手指,你就会背著太太偷腥,对不对?” “别安那么严重的罪名给我好吗?”闻人奇扬了扬嘴角,“我承认我不是忠实的丈夫,的确也和一些女人来往过,但绝对没有阿猫阿狗的来者不拒。” “你有选择?选择的标准是什么?”顾冉冉挑了挑眉,冷哼一声,“外貌?体态?还是身家清白?” 这个问题让闻人奇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他似乎挣扎著要不要老实讲,但最后他还是决定招了。 “冉冉,你看过琼瑶的小说『湮雨蒙蒙』吗?黑豹子陆振华终其一生对初恋情人念念不忘,而他却娶了九个太太,他说这是一种搜集,他四处搜集有一丁点像他初恋情人的女人,我想……我不知不觉也走上这条路,我也在四处搜集有那一丁点像她的女人。” 他的话让顾冉冉睁大了眼,然后,她霍然起身,原本放在腿上的披萨摔到地上。 她恼怒的瞪著他,良久良久,才用颤抖的、恨恨的声音说:“原来……我也是你搜集的女人之一,你和我在一起,是我的某些地方像你的绣球花?我只是你的一个搜集品而已!你……简直可恶透顶!”泪珠滚下她的脸颊,闻人奇还没从震惊中恢复,顾冉冉已经如箭般的跑开了。 “冉冉!”闻人奇回过神来,追了过去。 “不许过来!”顾冉冉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他大吼:“你不许追我,否则我……永远永远不理你!”说完,她又跑了。 她那句话的意思是否代表只要他不追过去,她还是会理他?闻人奇站在原地苦笑,他实在白痴到了极点,为什么要乱说话破坏这美好的春天? 是的,他之前是有意无意的,像冉绣球的女子他会多看几眼,对方若有意愿,他当然乐得有一段情,但这情都不长久,毕竟她们都只是“一丁点像”,不是他的冉冉永远无法取代他的冉冉,他再怎么搜集,那些女子加起来,还是比不上冉冉的一根头发。 但奇迹出现了,有一个女孩也叫冉冉,容貌八分像,但性情则十足的像透了冉冉,她不费吹灰之力的攻陷了他的心,这一次他不是搜集了,而是认真,很认真,豁出去的认真! 他叹了口气,将一口也没吃的披萨丢进垃圾筒里。 他走出公园,在刚才和冉冉逛过的闹区里闲晃。 突然,他在一间精品店前停下了脚步,对著橱窗里一只半人高的泰迪熊发起了愣。 他脑海里不知怎地浮起冉冉抱著它的可爱模样,所以五分钟之后,橱窗里的泰迪熊移了位,被他抱在手上。 回到饭店时,天已经暗了,他没打算立刻送上这只泰迪熊,他知道敏感的冉冉一定会将它解释为赔礼而拒收,所以他计画明天一早再来。他模清了冉冉最受不了和煦春阳照耀的特性,只要阳光一暖,她的心也跟著暖了,一开心就会忘了所有的不愉快,她就是这么单纯,永远像个孩子般任性的又哭又笑,上一刻皱眉,下一刻嘻嘻哈哈的。 他坐进了宾士车里,正要驶离,却猛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打他车前经过。 是顾秋霜! 闻人奇睁大了眼,不会错,那是顾秋霜,五年来音讯全无的顾阿姨,她没有太大的改变,见过她的人还是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奇怪,顾阿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见她坐上一辆计程车,闻人奇立刻发动引擎尾随其后,他极小心的,避免被她发现。 他跟著计程车来到一栋高级公寓前,他看著顾秋霜走进去,将头探出车窗外,几分钟后,八楼亮了灯,那么,她是住八楼罗? 闻人奇记住了公寓地址——和乐路一百一十号八楼。 他老爸会需要这个地址的,他想。 笑了笑,他掉转车头,在回家的路上,他心里始终闷闷的。 两个名字不时刺激著他敏锐的第六感——顾秋霜、顾冉冉! 彼秋霜是个画家,冉冉口中的顾阿姨也是个画家,是巧合吗?是吗?是吗? 曰曰■ 闻人家大部分时候是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冉雨荷独自坐在客厅里,她不看电视,不听音乐,也不看书报杂志,只是无聊的玩著塔罗牌,这东西在贵妇人之间相当流行,但一个人玩是那么无味,寂寞时她就走到窗边把玩著窗帘上的流苏,等著那熟悉的车声传来。 五年了,这就是她的日子,像冷掉的白开水,静静的沉淀在杯子里,一动也不动。 她等待的车声终於响起,笑容爬上她的脸,她迎了出去,发现闻人奇手中抱著好大一只泰迪熊,不禁瞠亮了眼。 “哇,好可爱!阿奇,谢谢你!”她笑得眉儿弯弯的,好幸福,好陶醉,她直觉以为这是给她的,她是他的妻子,男人买这样的女圭女圭不是送给妻子还能送谁?所以她伸出手去接,打算在接住的同时给他一个吻,但闻人奇闪过了。 “对不起,雨荷。” 空气一瞬间凝结了,冉雨荷也呆住了,怎么,这不是给她的? “雨荷,你有满房间的女圭女圭,我想,也不在乎这一个的。”他淡淡的说,走过了她身边。 “但那满房间的女圭女圭,没有一个是你费心为我挑选的。”她咬咬唇,哽咽的说。 “好吧,雨荷,如果你坚持,改天我为你挑一个就是了。” 对闻人奇而言,这是很仁慈、很息事宁人的话,但听在冉雨荷的耳里,却是千刀万剐般的难受。 “我……似乎总要提醒你,你才会想到我。”她凄苦的说:“五年前,我比不上冉绣球,五年后,我又比不上那个住在丽江大饭店三十楼的女人了吗?” 显然,冉雨荷不是全然的无知,名流间金屋藏娇的小道消息总是传得比野火还快。 “告诉我,那个女人有多像冉绣球?”她知道,这些年来在闻人奇身边来来去去的,都和冉绣球有某些程度的相似,她明白,这是闻人奇的搜集,只是她也有恃无恐,世上没有全然相像的人,闻人奇即使搜集一百个也都不是冉绣球,最后总还是回到她身边。 但这一次的对手她就没把握了,因为那个女子居然让闻人奇打开了为冉绣球保留的总统套房,让闻人奇亲自为她挑了女圭女圭,逗她开心,最重要的,他们认识只有短短两天的时间!这是他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做的,她也从不曾见他对哪个女人这么殷勤发狂过。 闻人奇没有回答她,眉峰蹙拢,似乎有些不耐烦。 “算了。”冉雨荷拭了拭泪,强颜欢笑的说:“我该知足,毕竟你还是我的丈夫,这就够了。阿奇,你是不是忘了今晚要陪我出席湘绫家的派对?这是湘绫第一次以女主人的身分开派对,同时她也会带著她刚满月的女儿亮相……”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柔柔的眼眸透著几许哀怨,“湘绫比我们还晚结婚,都有了一个女儿,阿奇,你真的……不想让我为你生一个孩子吗?”这明显是恳求的语气,闻人奇宣称他不想要小孩,不喜欢小孩,但冉雨荷却相反,她太寂寞,太没安全感,太怕被丈夫抛弃,如果有个孩子做为两人间的联系,她会安心些。 “我以为女人多半不喜欢怀孕的,那会使身材走样,不是吗?”他笑了笑,“对不起,雨荷,我有些事,待会儿必须出门去和爸爸谈谈,派对不去了,你让你妈妈陪你去吧,她和杨伯母是多年好友了,两人一定很有话聊,你好好玩吧。”说完,他快步走进书房。 冉雨荷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连出声叫住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颓然坐进沙发里。 这就是她的婚姻,“冰冰”有礼,妈妈帮她将冉绣球赶出冉家,赶出台湾,但显然没有办法赶出闻人奇的心里。 她委屈的咬咬唇,怎么也不明白,这么多年了,陪在闻人奇身边的是她,尽心服侍、柔情以对的也是她,怎么闻人奇的心竟没有一丝一毫容下她呢?他当真是铁石心肠吗?罢了罢了,得不到他的心,至少得到了他的人,她再怎么样也比冉绣球强! 就为著这一口气,冉雨荷忍受了冷淡的丈夫,忍受了冷淡的婚姻,只要她是“闻人太太”,她就能忍受一切。 擦擦眼泪,她回到房间,时间所剩不多,她必须为参加派对做准备,换衣服,化妆,打电话给妈妈,还有……为丈夫的不克出席想一个好理由! 第八章 小march关在车库里五年,今天终於重见天日,开起来状况还不错,多亏有定期的保养。 当年的小披萨,如今成了中披萨,体型适中,肥肥的,脚短短的,耳朵大得像水牛,眼睛则水汪汪的,聪明灵活。它许久没被主人载上车了,一上车就兴奋的左嗅右嗅,似乎还嗅得到当年“女主人”的气味,它相当高兴的汪了几声。 时光彷佛倒流了,闻人奇就像五年前用这辆车接送冉绣球时那样兴奋。 今天阳光一如他所希望的棒得不得了,冉冉的心情应该也好得不得了吧? 车子来到饭店,他就看到了那个占据他整个神魂的身影。 她就坐在饭店前的阶梯上,手肘靠在膝盖上,手掌撑著腮,对著远处的某一点发呆,无视身边来来往往、进出饭店的人投来的异样眼光——丽江大饭店可是五星级大饭店哩,怎么有个女孩这么随便的坐在阶梯上?她一件长袖短腰白衬衫,一件普通蓝色牛仔裤:水远直顺的短发,清纯的气质十足是个女学生。 她简单的衣著和进出饭店的绅士淑女形成颇强烈的对比,但美人就是美人,穿得再随便,不施脂粉,也还是所有女人中最醒目的那一个。 闻人奇将车开到她正前方,探出头,跟她打招呼。 “嗨,冉冉。” 她噘噘嘴,挑了挑眉,骄傲的说:“你那么高兴做什么?我坐在这里可不是在等你!”说完,她孩子气的撇过头去。 只是,在她别过头去,冷哼一声的同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亲”到了她的脸上。 “噢!”她吓了一跳,是泰迪熊,好大的泰迪熊! “你……”顾冉冉睁大了眼,还来不及说什么,“汪汪汪”的声音又震惊了她。 闻人奇不知何时开了车门,肥满矮短的“乳牛狗”立刻向她街来。 “噢!”顾冉冉又惊叫了一声,但这一声却是惊喜的,兴奋的。 “好可爱的狗狗呀!”她欢呼,伸手就要模向在她脚边嗅个不停的披萨。 “等等,冉冉,它可是会咬……”闻人奇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讶异的看著眼前的人和狗。 彼冉冉将泰迪熊暂放一旁,抱起了披萨,亲热的搂在怀里,对它又亲又笑,而披萨——他那心中只认定两个主人的狗,连闻人磊、闻人静都无法收买的狗,和雨荷“相看两厌”的狗,居然狂喜热情的回应著她,它那兴奋模样简直就像看到了冉绣球! 闻人奇沉默了,眉头轻锁了,心里怀疑了。 “噢,别亲了别亲了!”顾冉冉抱著它跳到闻人奇身边,开心的叫道:“它好可爱呀!那么胖,脚那么短,眼睛活灵灵的,看起来那么聪明,它叫什么名字?” “披萨。” “披萨?”她咯咯娇笑起来,对著小狈耳朵吹著气,轻轻的说:“披萨披萨,你该减肥啦,抱你抱得我手好酸呀!” 看到她对披萨说话的模样,听到她对披萨说话的语调,闻人奇心下又一震。 这……简直和冉绣球一模一样!同样对著小狈耳朵吹气,同样喜欢连续叫它“披萨披萨”…… “喂,你发什么呆啊?”顾冉冉举起披萨肥短的脚在他面前晃了晃。 “噢,没什么。” “我们找个地方,让披萨跑跑好吗?它一定会很开心的。” “当然好。”他笑了笑,将她连披萨连泰迪熊一起塞进车里。 车子开上路,她也不问他要往哪儿去,也没看他一眼,就只顾著和小狈玩得不亦乐乎。 “喂喂,小姐。”闻人奇忍不住开口了,“你连我要带你到哪儿都不问,当心我将你载去卖掉!” “问什么问啊?你要卖尽避卖,就只怕没人出价哩!你当我这个人很希罕吗?人人当宝?”她咯咯笑道。 “要是没人同我抢最好,老实说,我也没打算卖你,我要自己留著。”他点头表示认真。 彼冉冉对他做个鬼脸,又对著小狈说话,“披萨披萨,那坏家伙好贫嘴,你快咬他呀!” “汪”的一声,小狈当真要咬,让闻人奇吓了一跳。 “哇,我养了它五年,它从没这么听我的话!”闻人奇气得哇哇大叫的模样逗得顾冉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冉冉,你有没有发现我换车了?” “有啊,我说这就叫『娇车』对不对?” “你是说『轿车』吗?”闻人奇认为她长居国外,偶尔有一丁点国语不标准是可以理解的。 “不不,是『娇车』。”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著,“中国不是有句成语叫『金屋藏娇』吗?人家是用屋子藏,你呀,是用车子藏,但你平常开的那辆宾士亲朋好友都看过,都认得,要是上头坐了女人,风声肯定不出二十四小时就要传到尊夫人耳里,到时你就吃不完兜著走了。你害怕,所以赶紧换辆车,还是这么不起眼的小车,谁会想到大老板居然开小march,这样你就安全啦!所以我说这辆车是『娇车』,专门载我这个见不得人的『阿娇』用的。” “你——”她那张小嘴可真气死人不偿命! 彼冉冉看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又咯咯笑了起来,“哎哟,我是逗你的,你生气啦?” 闻人奇紧抿著嘴不说话。 “唉,披萨披萨,有人生气啦,不欢迎我啦,我们下车好啦……” “你敢!”他低吼了一声。“算我怕了你,你给我乖乖坐好!”她要真跳车,恐怕他会先死掉——吓死! “好啦好啦,别生气呵,我知道,这辆车对你有特别意义对不对?我猜……是你曾经用来接送心上人的,但心上人后来离开你了,你仍然对她难以忘怀,所以把这辆车好好保养起来,直到现在,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她说得这么准,倒吓了闻人奇一跳。 “猜的,和你心有灵犀行不行?”她笑道。 “冉冉——” “你瞧!”她指著窗外,车子经过了一处工地,看著那兴建中已具雏形的建筑物,她说:“你就要有竞争对手了,他什么地方不好盖购物中心,偏偏选在你的时尚广场前盖,还叫旋风广场,他带著旋风而来呢,摆明了是向你挑战,你生气吗?” “才不。”闻人奇撇了撇嘴。这小妮子,转移话题的功夫真是一流! “你不怕他?我听说连商场老将,枫桥实业的董事长冉柏年都在他手下吃了亏,恨他恨得牙痒痒的,你真的不怕他?” “各人本事不同,他赢得过冉柏年,未必就能赢过我。” “说得是,但……你有没有感到怀疑,这个外国人似乎专找枫桥实业的晦气,甚至连你这个半子都被他盯上了,这是为什么?” “我要知道为什么就好了。”闻人奇哼了声,锐利的看了她一眼,“冉冉,你经常注意工商界的动态吗?” 彼冉冉笑了笑,“你很讶异?你以为我就该是每天嘻嘻哈哈的『十八岁小女生』?你讶异我为什么会知道冉柏年,讶异我知道旋风广场的幕后老板是个外国人,讶异我知道他和冉柏年之间的角力较劲?” 她的敏锐让闻人奇笑了,“你的一切都让我感到讶异,好了,冉冉,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对经商很有兴趣?否则你不会注意这些新闻的。” “是的,我很有兴趣,我以为你早该发现的,我曾告诉你我的职业是插画家,你以为这个工作能赚得了让我四处旅行的钱吗?老实说,我能这么优闲的生活,全是靠我的投资天赋,我父母去世时只留给我一条项链,但那条项练价值不菲,我在二十岁那年卖了它,不是顾阿姨不肯养我,而是我觉得我长大了,该独立了,所以我开始用卖项链的这笔钱投资,我的眼光很好,每个投资都为我赚不少钱。”她对他笑了笑,“你可千万别问我目前身价有多少,我不会告诉你的。” “怕我谋财害命啊?” “是啊,男人都是没良心的。” 闻人奇乾笑了两声,“冉冉,我很有钱啊,不会为了钱而要你的小命的。” “有钱人十之八九都想更有钱,为了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他们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牺牲。”她幽幽的说,彷佛之前受到教训一般。“我告诉你一件事,保证你会更讶异。” “什么事?” “我知道旋风广场幕后老板叫什么名字。” “喔?”这的确很令闻人奇讶异,那家伙神秘得连名字都没人打听得到,怎么这小妮子居然知道? “他叫joe。” “你怎么知道?” “别问我怎么知道,你觉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玩?”她笑道:“joe,念起来好像球喔!” “joe是乔,不是球啦!”他好笑的翻了翻白眼。 “是吗?”顾冉冉的笑容渐渐隐去,她轻抚著披萨,表情显得若有所思。 “好了,冉冉,这次我不会那么容易再让你转移话题,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这辆车有那么一段历史?” “喂,你有没有发现呀?”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你最近的口头禅似乎变成『好了,冉冉』。”她娇笑道。 “冉冉!”闻人奇真想捏死她。 “好嘛好嘛。”顾冉冉吐了吐舌头,叹了口气之后说道:“这很简单啊,因为你这辆车不是新车,这种普通小车你居然会舍不得换掉,可想而知一定有某种原因的嘛,随便想想就知道了。” 这个理由还真无法反驳啊!闻人奇叹口气,“你说得没错,这辆车……是我五年前用来接送她的。” “你的绣球花?” 闻人奇点头。 彼冉冉停止抚模披萨的动作,轻轻往它身上一拍,示意它到后座去,小狈十分善解人意,一跳就跳到后头去了。 “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但总是问不出口。”她这么说,就是打算要问了。“那朵绣球花……死了吗?” “不,她没死,还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 “我不懂,你既然还爱著她,为什么不去找她?” “你不懂,我承认我爱她,但这只是单方面的,她……或许根本没有爱过我。” “真的?” “她和我交往的同时,也和别的男孩子在一起。” “但这也不表示她不爱你啊,为什么女孩子有了男朋友就不能再和其他男的朋友在一起?你有了老婆都还和我在一起哩,这又怎么说?”她对他哼了声,又冷冷的吐出那最能气他的五个字,“别人的丈夫!” “好,我承认我不爱雨荷,所以我和你在一起,那同理可证,她也是不爱我,所以才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不是吗?”闻人奇的口气有点火,全是听到那该死的五个字的关系。 “这全是你的『理所当然』,愚蠢至极!女孩子爱不爱你不是用推理的,该用问的,你怎么不问她?” “何必问?她一定一千个一万个爱我。”他努努嘴。 “凭什么?”顾冉冉的脸有些沉,连著声音也带著恼怒。 “该死,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因为她一开始就把我当成她的猎物!她存心和她的异母姊姊抢夺我,她——要藉此让雨荷痛苦!” “所以,你就甩了她,娶了她的异母姊姊,当作对她的报复?” “我从没想过报复,我和雨荷结婚时,她根本不在台湾,音讯全无。” “只有死人才会音讯全无。”顾冉冉冷笑了一声,“只要她活著,一定有再出现的一天,你有没有想过……她看到你娶了别的女人,会难过的。” “只怕……我们再见面时,是我比较难过吧。”闻人奇泛起苦笑,“她那样出色的女孩子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人,我想她现在八成也结婚了吧!她爱我本来就没有我爱她来得深,我至今对她不能忘情,但她未必,不是吗?” “笨蛋!”顾冉冉突然生气的大吼:“停车,你这个笨蛋!” “冉冉?”闻人奇被她吓了一跳。 “停车!”她咬著唇,噙著泪,又命令一次。 闻人奇只得将车子驶向路边,他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冉冉,你怎么回事?” “你自己娶了老婆,就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结了婚,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不懂女人,不懂爱情!你知不知道?所有女人在被男朋友误会时都会极力辩驳,但她没有,为什么?因为她伤透了心,你没有如你对她承诺的那般禁得起考验,别人三言两语就令你动摇,你对她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怎么谈未来?在当时,她四面楚歌,备受宠爱的异母姊姊,偏袒自己亲生女儿的精明母亲,以及企图藉联姻来扩充事业版图的无情父亲,所有人都排挤她,你却无知得不知道自己就是她的全部,什么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问过她那个男孩子是谁吗?没有!听冉家母女的片面之辞就判了她的罪,你怎么不去问问那个男孩子?告诉你,他是她的表哥!姨表!想不到吧?表兄妹能结婚吗?你告诉我啊!” 她大口喘著气,气得两颊通红。 闻人奇震惊不已。她怎么知道?怎么知道? 彼冉冉用力推开车门,闻人奇在她跨出车门时一把抓住她。 “放开我!”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认识她,是吗?” “是,我认识她。” “那……她现在在哪里?她好吗?” “她?”顾冉冉扯出一个冷笑,“好得很,顺了你的心,和一百个男人结了婚,生了三百个小孩!” 一听就知道她胡扯,闻人奇瞪著她,“冉冉,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告诉我,她在哪里?” “你知道她在哪里之后,打算如何?” “我……要去见她!” “那么,你立刻自杀吧。” “什么?” “她死了!被你杀死了!被冉家杀死了!”在闻人奇震惊之际,顾冉冉甩月兑他的箝制,跳出车子,一辆计程车凑巧经过,她拦下它,要司机能开多快就开多快,在极短时间内消失无踪。 闻人奇停留在原地,无法反应。 他脑子里不停转著那足以杀死他的话——冉冉死了! 她死了!她死了!天啊……这是真的吗? ■■曰 闻人磊第一次发现有头有脸的好处,他只要亮出名片,公寓警卫立刻二话不说的放行,还外加鞠躬哈腰,所以他没有任何困难的来到八楼。 这是高级公寓,坪数很大,一层楼就只有一户,如果阿奇的情报正确,这就是顾秋霜住的地方了。 闻人磊没有敲门,点燃烟,他在门外静静的等,从早上九点等到下午四点,里面终於有了一点动静,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很好,如他所想,她总要出门的,不是吗? 他将烟丢到地上踩熄,同一时间,门开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子出现了,同时,她发出了惊呼。 “啊?你……” “好久不见了。”闻人磊凝视著她,吐出这个折磨他五年的名字,“秋霜。”她苍白了,憔悴了,也消瘦了,脸上明显的倦容,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下一般,但还是五年前那温柔婉约、宛如古画里走出来的顾秋霜。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阿奇看到你了,你出现在丽江大饭店,他一路跟踪你回到这里。” “噢。”原来是阿奇。 “你要出门?” “出不出门也不重要了。” “怎么说?” “因为你在这里。”她淡淡一笑,“我想以你的个性,我不先让你五年来所有的疑问都得到解答,我是哪儿也别想去。” “说得好。”闻人磊扬了扬唇角。 “请进吧。”顾秋霜请他进了客厅。 “这地方不错。”环顾室内,无论格局采光,所选用的家具与室内的摆设搭配都相当有特色,别致漂亮。“秋霜,我不知道你对室内设计也在行。” “这是冉冉布置的。”她为他端来了一杯咖啡。 “冉冉?!”闻人磊瞪大了眼,“是当年和阿奇谈恋爱的那个冉冉吗?” “是的,就是那个冉冉,冉绣球。”顾秋霜走到窗边,慢慢拉开了落地窗前的窗帘。 “噢,她……她不是和冉家断绝关系,出了国,之后就音讯全无了吗?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出国?冉家是这么对你说的吗?”顾秋霜停止拉窗帘的动作,泛起冷笑。 “是的。”闻人磊点头。 “那,我告诉你,冉家在说谎。”顾秋霜哼了声,“我知道,你现在和冉家攀了亲,如果你不想听实话,我可以不说。” “你说。”闻人磊在顾秋霜脸上看到憎恨,这种神色是他从没见她流露过的。 “实话就是,冉冉根本没出国,她被谋杀了,冉夫人谋杀了她。” 轰隆一声,窗外响起春雷,室内则一片死寂。 第九章 闻人奇像个傻子般的伫立在丽江大饭店三十楼,总统套房的门口。 他来找顾冉冉,但敲门半天没人应,她还没回来。 打了一声雷,又下了一场雨,闻人奇就站在她门外等,仿佛等了一世纪那么久,这刁见她从电梯里走出来。 “冉冉?”他看著她,她的脸色好苍白,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你淋雨了?” 彼冉冉没回答他,抿著嘴,掏出磁片打开了门。 “冉冉!”闻人奇在她闪进门的前一秒抓住她。 “你做什么?”她问,语调就像她的小手一般冰冷。 “你的手好冷,刚才到什么地方去了?”他皱眉,因为发现她眼睛肿肿的,他立刻确定她曾经狠狠的哭了一场。 “海边。”她轻哼了声,“刚才下了一场雨,我又刚好站在海边吹风,所以冻得像冰棒,不可以吗?” “该死!”闻人奇恼怒的低吼一声,这女人不长脑子吗?她不知道这样百分之百会生病吗?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我是该死!”顾冉冉气恼的用力甩开他的手,大声说:“但我终究没死,你很失望,对不对?没关系,要我死有的是机会!”她一咬牙,就要摔上门。 但闻人奇可没那样好打发,他是让顾冉冉摔上门没错,但门关上的前一秒,他也进了房里。 “你……出去!我没让你进来!” 闻人奇将她抓近身,伸手探她的额,果然,烫得很。 唉,平常就是夹缠不清的女人,生起病来当然更加不可理喻。 “你最好立刻跟我去看医生。” “我不去,不要你管!” “去!”他将她往门方向拖。 “不去!”她抵死不从。 闻人奇恼了,吼道:“该死!你听不听话?!” “不听!”她挣月兑他的箝制,软软的往沙发上倒去,头伏在抱枕上,低声的说:“你凭什么要我听你的?你已经是……别人的丈夫……” 她的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沮丧与悲伤,让闻人奇愣住了。 “别人的丈夫……别人的丈夫……”她连说了好几次,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冉冉……”闻人奇按住她抖动的肩膀,讶异於她的激动。 “为什么?”她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泪花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过我,绝不会当别人的丈夫,为什么……不守信?你骗我!我恨死你!恨死你……”她又哭又打又说,字字句句都像雷,狠狠打在闻人奇的心上。 他由著她打,眼睛却一瞬也不瞬的凝视著她,一颗心跳得又急又快。 彼冉冉哭累了,打累了,倒回沙发里,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身子不住的颤抖。 倏然,闻人奇攫住她的左手臂。 “你做什么?”她吓了一跳。 “让我看看你的左手!”他边说边要掀她的衣袖。 “不!”颅冉冉用力挣扎,但她的力气终究敌不过他,衬衫袖子上的钮扣被他扯掉了,他卷起她的袖子,她手上那道疤痕让闻人奇倒吸口气。 是她!丙然是她! 难怪她会指名要住三十楼的总统套房,难怪他会在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吸引,难怪她会指著他生气的大骂他“别人的丈夫”,难怪披萨会臣服在她脚边! 她逛街、她划船、她和他在公园吃披萨,她那“唯一一个”的小女圭女圭、她的善变、她那像风的情绪、她又哭又笑、忽而嬉闹忽而感伤,像透冉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原来顾冉冉就是冉绣球! 闻人奇脑中灵光又一闪,他想到旋风广场,想到她说“joe,念起来好像球喔!”,又想到这号神秘人物专门和冉家过不去,这八成又是她的另一个身分,joe——球——冉绣球! 她真厉害,有本事,她果然是带著旋风而来,先是吹得冉柏年东倒西歪,又打算将他吹得七零八落。 “果然是你,冉冉,你这个游戏玩得很快乐,是吗?你很得意,是吗?你再次证明了你对我的魅力不灭;再次证明了不管你是什么模样,我都会被你掳获;再次证明了不管过了多久,我还是逃不出你编织的情网:再次证明了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从雨荷手中把我抢回去,是吗?”怒火突然充塞闻人奇的胸口,他气自己,三番两次被她玩弄在手掌心;他也气她,一别五年音讯全无,他好不容易将她深埋心底,她却又突然出现,搅乱一池春水;他气地带著旋风而来,残忍的要扫尽所有人,她的父亲,雨荷,以及他都是她的报复对象! 闻人奇用力将她摔进沙发里,瞪著不发一语的她,胸膛剧烈起伏,良久,室内是一片死寂。 他闻人奇是年轻总裁,出了名的红顶商人,竟一再被这小小女子所迷惑,所戏弄,愈想愈气,却又不知能拿她怎么办,恨得他一咬牙,转身就往门口大步走去。 “你走!”冉绣球对著他的背影,冷冷的说:“你敢走,我马上自杀!” 闻人奇转身,他瞪著她,她苍白的容颜,哭得红肿的眼,还不断往下掉的泪,让他立刻投降了。 他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天啊!我是怎么回事?这五年来我天天期盼著你的出现,但当你真的出现时,我却又莫名其妙的发脾气。”闻人奇捧著她的脸,吻去她的泪,觉得自己真是神经病! 冉绣球没说话,伏在他怀里拚命的哭。 “别哭,冉冉,告诉我,你在国外是不是过得很不快乐?”闻人奇直觉以为这是她又回国找他的原因。 “国外?”流著泪,冉绣球冷哼了一声,“阿奇,你想听实话吗?” “实话?” “是的,你以为我去了国外,或者连我父亲、你的雨荷都以为我去了国外,但事实上,我没有。”她看著他,一字一字的说:“我没去国外,而是去了一趟……鬼门关!” 闻人奇睁大了眼。 “阿奇,请你静静的听我说说我是怎么在鬼门关前走一回吧。”她开始缓缓的说。 “那天是四月十五,买好了机票,办好了签证,隔天我就要出国了,傍晚时我还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变成淡红色的绣球花,心里涌起一种莫名伤悲,淡红色的绣球花代表它的生命将尽,当时的我岂不就像一朵淡红的绣球花吗?爸爸对我无情,亲生妈妈又弃我不顾,还失去了你,我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了…… “晚上,我收拾简单的行李,什么都可以不带,独独你送我的金笔和那只『唯一』的贱兔是怎么也无法舍下,我正对著金笔抚了又抚,模了又模,想著我和你在一起的快乐,恨著你说变就变的绝情,这时,有人敲门,是冉夫人,她交给我一条据说是父亲打算给我亲妈妈的钻石项链,她对我说了一些话,我们谈得一点也不投机,最后,她倒了一杯酒说是为我饯行,我才不希罕她的饯行,对她说:『这杯酒要庆祝我月兑离这个结冰的地狱,从此再也不用看见你们。』我喝了酒,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恢复了一点意识,感觉颠簸得厉害,似乎坐在车子上,绕著什么崎岖的小路行驶。我睁开了眼睛,但只有一瞬,就马上闭起来,因为我看到前方驾驶座上有两个男人,我怕他们发现我清醒了会对我不利,我的力量敌不过两个大男人,所以只得继续假装昏迷。他们开始对话,一个说:『大哥,冉夫人不是要我们在她身上绑铅块吗?』另一个回答:『用不著那么麻烦,反正她昏迷了,一丢到海里就会溺死,海水会将她冲得老远,绑铅块反而冲不远,容易被人发现。』当时,我几乎要尖叫,怎么也想不到,我喊了二十年妈妈的女人居然要置我於死地。我怕极了,拚命想著有没有什么逃月兑的方法,但很不幸,我还没想到,车子停了下来,我被人扛出车外,我一动也不敢动,心里做出最坏的打算,就让他们丢进海里吧,反正我没昏迷,月兑离他们的魔爪,或许还能在海里求得一丝生机。 “他们真的将我丢进海里,我运气很好,直到进水前都没有撞到什么坚硬的石块,没有受伤对当时的我而言就是求生存最有利的武器,我不会游泳,但想起高中游泳课时老师总说在水里只要放轻松就能往上浮,那时我是怎么也学不会,但紧急开头我却学会了,我慢慢由水底浮了起来,而且幸运的抓到一截浮木,我就攀著它,在一望无际的海水里载浮载沉,不断呼救。 “很遗憾,没有人听到我的求救声,只有海浪不断来来去去,每一记浪都打得我几乎抓不住那截救命的浮木,我好累,好冷,知道我当时脑中想著什么吗?想你!好想你,我开始叫你的名字,阿奇、阿奇、阿奇……叫了几千声几万声,你都没有出现,我开始哭,抓著浮木的手开始麻痹,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果然,又一记浪打来,我松手了,无助的任由海浪将我吞没……” 曰■曰 “秋霜,你跟我开玩笑吗?”闻人磊不敢置信的看著顾秋霜,“你说……冉夫人谋杀了冉冉?” “你不信?”顾秋霜幽幽叹口气,“记得五年前的四月吗?我们做好了结婚计画,开心的我说我想画一幅画来布置我们的结婚礼堂,所以我要回到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海边找寻灵感,你笑我,对我说:『春天的海边很冷,除了你这个傻瓜一定没有第二个人会去,但我就爱你这傻瓜,因为你是为我而傻。』就这样,我到了海边,一天夜里,我不知为什么心神不宁难以入眠,就走出旋馆散步到堤边,春天的海边真的没人,静静的,只有浪涛的声音,我走下沙滩,在月光下看著自己的脚印,一步一步,突然,一记大浪打来,让我的心莫名震了一下,我凝视著那浪拍打的方向,结果……”顾秋霜看了闻人磊一眼,轻轻吐出了几乎让他手中咖啡杯掉到地上的字,“老天垂怜,千钧一发之际,我救了……我的女儿。” 曰■■ “天啊!”听到冉绣球被卷进了浪里,闻人奇不禁惊呼出声,虽然明知她终究平安无事的站在他面前,想像中的惊险画面仍让他心跳几乎停止。 闻人奇这才明白,为什么她会对他说她讨厌淡红色的绣球花,因为那是花期结束的颜色,淡红色的绣球花代表了它的死亡。她还说不是每株绣球花都有明年的。如果它被人连根拔起了,就是死亡,没有明年永不再生…… 原来她几乎成了被连根拔起的绣球花! “后来呢?你怎么获救的?” “我醒来时,顾阿姨就在我身边,她说我被浪打上了岸。而她刚好在岸边,就这样凑巧的救了奄奄一息的我。” “感谢上帝!”闻人奇呼了口气,“更感谢这个顾阿姨。” “这个顾阿姨你也认识的,她就是你的顾阿姨。” “噢!原来是她!”闻人奇恍然大悟,难怪他会在丽江大饭店看到顾秋霜,想来她是去找冉冉的。“五年前顾阿姨留下一通电话留言之后就宣告失踪,原来是跟你在一起。” “顾阿姨知道冉夫人竟想置我於死地,她激动的说要对你说明这一切,但我不肯,因为当时的你好绝情,我又九死一生,说不恨你是骗人的,我不想见你,顾阿姨说我可以不见你,但不可以再留在台湾,这里太不安全,所以她要带我出国,就这样,在最短的时间内,我们飞到美国,也展开了我和顾阿姨相依为命的日子,顾阿姨对我疼爱有加,居然还为了我离开她所爱的闻人伯伯,唉,阿奇,我孤孤单单的长大,从没有谁像顾阿姨那般慈爱的对待我,有时候我甚至想,即使是我亲妈妈也不能比顾阿姨还爱我了。” 冉绣球微微笑了笑。“阿奇,我似乎抢走了你的继母,真对不起。” “这不是重点,告诉我,你们在美国怎么生活?” “到了美国,我就请顾阿姨帮我卖掉了我身边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条项链,顾阿姨舍不得,劝我留著,她说她养得起我,但我不肯,这条项链会让我想到那残忍无情的冉家,想到那让我几乎送命的一夜,我说什么也要卖了它。”冉绣球哼了声,“这条项链卖了两百万美金,说来很有意思,我曾经当著我爸的面撕掉他开给我的一百万美金支票,没想到却接受了他更有价值的项链,更没想到,这个我昏迷前顺手放进口袋里的东西竟然成了我劫后余生东山再起的本钱,更讽刺的,五年后,我就是用这笔钱所带来的财富重重的打击了枫桥实业!” 她笑了笑,接著说:“两百万美金足够我吃穿不愁,而且还可以做许多事。有了钱,定了居,我也很容易通过考试申请到了学校,在台湾失去了两个唾手可得的文凭,我就在美国将它们拿回来,我一边念书,也不忘赚钱。 “在学校里,我交到三个相当契合的好朋友,两男一女,john来自上海,口avid来自香港,selly则和我一样是台湾人,他们都十分有能力,我和他们就组成『抢钱小组』,我出钱当老板,他们都是我的夥伴兼助手,我负责锁定投资目标,john和david负责出面,sally则是我的会计小姐,我开始投资股票,投资百货,投资电信,投资餐饮,投资任何我认为有利可图的生意,我的每一项投资都是赚多赔少,财富疾速累积,没有多久,我们就成了富翁,john和david甚至还上了当地报纸,被预言为『商场风暴』,可以轻而易举将对手吹得东倒西歪,这就是我们『旋风集团』的最早由来。当然,他们私底下将这个头衔给了我,两年后,我开了公司,当时他们三个还在念大学,我却因为跳级的缘故提早毕业了,也很顺利的进入研究所,我们四个早有默契,书照念钱照赚,所以研究所还没读完,我们就是好几家大公司的老板了。”冉绣球得意的笑了笑。 闻人奇听得咋舌,“冉冉,你太聪明了。” “是吗?”冉绣球挑了挑眉,“以前,我也一直认为自己聪明,但死过一次之后,我发觉冉夫人比我更聪明,真正聪明的人会将她的心机掩藏起来,真正聪明的人会让人死得不明不白,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自认骢明了,而当一个人体会到自己其实没有很聪明之后,做什么事都会特别小心谨慎,所以我才能成功的在商场闯下一片天。”她叹了口气之后接著说:“又过了两年,他们大学毕业了,我们的生意也愈做愈大,成立了好几个子公司,我是董事长,坐镇总公司,他们则各自发展旗下的子公司,极短的时间内,钞票又源源不绝的滚进我们的口袋里。” 她说得眉飞色舞,闻人奇只能大大赞叹,看来这小女人的身价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呵! “你知道吗?阿奇,我虽然年纪轻轻就赚了很多钱,但心里从没真正快乐过,你总是不时从我心底冒出来,我想著和你初见面的春天,想著你对我的好,也想著你的坏,想你和我去过的每个地方,划船,野餐,牧场,我们的小狈披萨,你为我养在牧场里的马,我对著大海呼唤你的名字,想你念你却也埋怨你,竟绝情的对我不闻不问……噢,阿奇,我从没忘记过你,没忘记你说的每一句话,你让我变得忧郁,变得沉默,变得苍白消瘦……” 闻人奇看著她,是的,她比五年前是苍白消瘦了不少,眼睛因此显得更大,下巴也削尖了,还剪短了头发,和二十岁时的冉冉只存了八分像,这也是为什么在丽江大饭店再见时他没一眼就认出她。 “去年二月,我参加了sally的婚礼,看著一对新人恩恩爱爱,我想起你的誓言,又看著自己形单影只,更加强烈的思念起你,所以,三月初,我飞来台湾,但谁知道……迎接我的,却是你已经成为别人丈夫的消息。”她叹息,“我又生气又伤心,我恨你,却又爱你,我想报复你,又舍不得,我是很傻的,所以开始迁怒,都是冉家不好,他们凭什么拆散我们?我爸既然要为他的事业牺牲我,那我就让他的事业垮台,所以,我开始找他麻烦,如你所言,带著旋风吹得他东倒西歪,雨荷是你的妻子,那我就再一次将你抢过来,这可以同时打击冉夫人和她,我倒要看看,她还有没有本事再为雨荷杀我一次,就这样,我出现在丽江大饭店,我拿捏了时机,在你正好经过时提起了三十楼的总统套房,你如我所料,又一次掉进我编织的网里,阿奇,你真笨。”冉绣球对著他微扬嘴角,“我想,你八成又要生气了,是吗?你是孙悟空,那我就是如来佛,你怎么翻都还是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承认我笨,冉冉。”闻人奇叹了口气,“但你知道吗?你比我更笨。” “怎么说?”她挑了挑眉。 “你连著两次对我用心机,却都假戏真作,我曾经对你绝情,害你几乎送了命,你却还是对我念念不忘;我没有信守承诺,成了别人的丈夫,你在国外,却仍是痴痴的等待我。冉冉,你好傻。”他将她紧紧揽入怀,又心疼又温柔的说:“你是个傻瓜,但我爱你的傻,也只有在对我,你才有这一份傻……” 温柔的怀抱让冉绣球泪水登时如涌泉,她将手指放进嘴里紧咬著,不让自己哭出声。 “冉冉,让我们从头来过,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 “不!”她推开了他,“你没有资格和我从头来过了,你是别人的丈夫!” “冉冉……” “你走!立刻走!”她著火般的从沙发上跳起来,用力的将他往门口推。 “我不走!”闻人奇站定,抓住她猛推的小手,“你说,如果我敢走,你就要自杀。” “放心,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我不会自杀。” “你再赶我走,那我也自杀!” “噢!”她眼睛倏然睁大,之后抿起嘴角,漾出一个十分甜美的笑容,“你去,我倒想看看冉家母女知道你为了别的女人自杀时会有什么反应,对我而言,这是最痛快的报复了。”说著气死人的话的同时,她用力一推,将闻人奇关到门外。 “该死!”闻人奇几乎气得想跳脚,想破门而入,想抓著她一阵天摇地晃,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就是拿她没辙,对她手足无措,他们两个,也不知前辈子欠了多少情债。 叹口气,他无可奈何的离开丽江大饭店。 第十章 “你说……冉冉是你的女儿?”闻人磊向来不容易受到惊吓,但这一次,他真的被顾秋霜吓到了。“不可能,你和她……长得不像啊!” “十多年前我在美国出了车祸,脸部受了伤,你现在看到的我是动过整型手术的。”顾秋霜淡淡的说,她从皮包夹层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看看它。” 闻人磊接过照片,当中的女孩明眸皓齿,眼波流转相当动人,那笑容的确和冉绣球如出一辙。 “我真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闻人磊喃喃自语,但他回想冉绣球第一次到闻人家的情形,顾秋霜对她超乎寻常的喜爱,又似乎不得不相信。 “冉冉……知道你是她的亲妈妈一定很高兴吧?” “我没让她知道。” “为什么?” 彼秋霜叹口气,“那孩子……恨透了她的亲妈妈。她是该恨的,如果当初我没有将她送到冉家,她也不会闷闷不乐的过了二十年,还差一点送了命,但我当时学校没毕业,谋生不易,家乡民风又相当淳朴,不能见容一个未婚妈妈和她的私生女,她跟在我身边只有受苦,所以我才将她送回冉家,最起码她可以不愁吃穿。”她又叹口气,“但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磊,你知道吗?我对那孩子说我很喜欢她,想收她当女儿,她叫我一声妈妈好不好?她居然惊恐的对我说:『不不不!彼阿姨,你不能当我的妈妈,我好恨我的妈妈,但我喜欢你啊,我怎么能让你当我的妈妈?』她都这样说了,我怎么敢告诉她真相?” 闻人磊也随著顾秋霜叹息,“难怪……你会对静那么疼爱,她和冉冉同年,你将她当成了冉冉,是吗?” “有一部分是这样没错,但另一部分,我的确喜欢静,她善良可爱,又十分贴心,如果她能当我的女儿,我会很高兴很高兴的。”顾秋霜说道:“静……她好吗?” “她去年年初就嫁人了,现在旅居欧洲,一切都好,只是她很遗憾结婚时没有收到你的祝福。” “噢……”顾秋霜眼眸泛起泪光,“静……对不起。” “你可以补救。”闻人磊将她双手握住,深情的说:“秋霜,我还是深深爱著你,既然你回来了,所有过去就烟消云散,我们的婚约还是算数,我的心还是为你保留如初,我保证,我们结婚的那一天,静会快快乐乐回来参加的。” “磊……谢谢你。”顾秋霜感动的在他额上印了一吻,“但很抱歉,我没有那个福分陪你走到老。” “什么意思?”他眉头锁紧了,生气了,“你变心了?” “我的心和你一样,爱你如初。” 这句话让闻人磊的脸再度柔和,疑惑地问:“那是为什么?” “我得了癌症。”霹雳般的消息她却如水般淡淡的说出口,“前两个星期才发现的,已经末期,连化疗都没什么用了。你现在看我只是苍白憔悴,但不久之后我会连路都没办法走,连话都没办法说。” 闻人磊瞪大了眼,上天怎么会待他这样残忍?他想了五年,等了五年,最终等到的却是她生命的最后一段! “不可能,我不相信,秋霜,你一定找了个蒙古大夫,对不对?” “是李国年医师为我做的检查,你也认识他的,他是蒙古大夫吗?” 闻人磊不说话了,李医师在医界赫赫有名,堪称第一把交椅,他做的诊断出错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 “磊,毋需为我悲伤。”顾秋霜轻柔的抚著他因心痛而纠在一块的脸,“我这一生已经很幸福了,不只得到你的爱,还和我思念了二十年的女儿一同生活了五年之久。” “冉冉她……知道吗?” 彼秋霜轻轻摇头,“请瞒著她,她现在心里够苦了,我不愿意再增加她的悲伤。” “但她总会知道的,不是吗?” “我希望……在她得到幸福时再知道,这样最起码还有个人可以填补她心里的位置,有个人可以代替我好好爱护她,安慰她,抚平她失去我的悲痛。这个人就是阿奇,磊,冉冉这一生只认定阿奇了,只有在阿奇身边她才会快乐,这就是我最后所希望能为她做的,我要帮她得到幸福!” “阿奇已经结婚,虽然他始终爱著冉冉,对雨荷没感情,但终究还是有一纸婚书的束缚,冉家很爱面子,雨荷又爱著阿奇,她不可能答应离婚,这件事恐怕有些困难。” “我知道,但我总会想出办法的。”顾秋霜叹口气,“磊,我只请你答应我,当我必须离开这世界时,代我好好照顾冉冉,像疼爱静一般的疼爱她,好吗?” “我原本就喜欢她,再加上她又是你的女儿,我儿子心爱的女孩,说什么我也会爱护她的。” “那我就放心了,谢谢你,磊。”顾秋霜欣慰的笑了。 闻人磊盯著她,好半晌不发一语,然后,他将手重重搭在顾秋霜的肩上。 “你说了半天的故事,谈了半天的冉冉,要想办法让她得到幸福,更为她安排了她的未来,我请问你,对於我,你打算怎么安排?” 彼秋霜瞪大了眼,看著闻人磊那盈满了恼怒、无奈、伤心舆沮丧的眸子,她愣住了。 “你怎么安排我对你付出的爱?怎么安排这五年来我对你的痴心等待?怎么安排往后我没有你的日子?你欠我那个婚礼,又该怎么还?我的幸福你又要去哪里找来赔我?” 他问得沉痛,顾秋霜无言以对。他俩相识一年半,相知相惜,浓情蜜意,但之后她就为了冉冉逃离台湾五年之久,再相见却已是她生命的尾声,算来她给女儿的时间远比给他的长,这对痴情一片的他而言实在太不公平了。 “说啊,秋霜,你告诉我,在你心里除了冉冉,还有没有我的位置?在你生命最后这一段,有没有想过我?你可以平静淡然的接受你不久人世的宣判,但可曾想过我失去你将有多么痛不欲生?最起码……你该安慰我,对我说:『磊,我爱你,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到我闭上眼睛为止,我都陪在你身边。』是不是?” “噢,磊,对不起……”顾秋霜抱住了他,泪眼婆娑。“你知道吗?我不要你陪我到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因为——你看到我病鼻支离,你会难过,会痛心,我不要你难过,所以我打算尽快帮冉冉回到阿奇身边,然后——离开,到一个没人找得到我的地方。” “你敢!”他紧紧抓住她,彷佛害怕她下一瞬就会消失了一般,“你再敢抛下我,我绝不饶你!” “我终究是要抛下你的,磊。” “至少,让我多一些与你共有的回忆。”他深情的说:“多一天是一天,多一小时是一小时,只要和你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好珍贵。我答应你,当你不能走路、不能说话时,我会努力掩饰我的心痛与难过,还是一如往常的对你微笑,静静陪在你身边,直到你不能再看著我为止,好吗?” “傻瓜。”她又哭又笑,在他脸上又吻又亲,噢,怎么才能把满腔爱意完全表达呢?怎么才能说尽对他的感激和崇拜呢?为什么上天这么爱和人类开玩笑?为什么上天就看不惯世人太快活?为什么要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宣判她死刑?顾秋霜叹息,“我好爱好爱你这傻瓜,磊,我下辈子一定嫁给你!” 口■■ 离开丽江大饭店之后,闻人奇驱车来到和乐路一百一十号,顾秋霜居住的公寓,他才停好车,就看见闻人磊穿过警卫室走出来。 “嗨,老爸。” “阿奇?你怎么也来了?” “我找顾阿姨问个问题,准不准?” “不准。”闻人磊哼了声,“她睡了,别去打扰她,有什么问题问我。” “你确定你知道吗?” “你说说看。” “我想知道,顾阿姨和冉冉是什么关系?” 闻人磊睁大了眼,“你怎么这么问?” “老爸,我不是没感觉的笨蛋,顾阿姨那么爱你,却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冉冉而离开你,若不是冉冉和她有著非比寻常的关系,她不会这么做。我猜……冉冉是她的女儿,对不对?” “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猜?”他猜得神准,让闻人磊惊讶。 “我只是突然想起,冉冉说过,她的亲生妈妈也姓顾。”闻人奇笑了笑。 他这么敏锐,闻人磊只得叹口气,“阿奇,你不愧是我儿子,上车吧,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就这样,闻人奇在父亲家里待了一整晚,父子俩未曾阖眼,冉冉的遭遇和顾秋霜的绝症让他们心痛不已,自责不已。 棒天一早,闻人奇又来到丽江大饭店,他敲了冉绣球的房门,好半晌才得到她的回应。 “你又来做什么?”冉绣球对他蹙起眉,但看到他满脸倦容,憔悴不堪,双眼布满血丝,又沉又痛的眼神让她担忧了,她忍不住问:“阿奇,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吗?” “是的,没睡,为了你。” “是吗?那,以后请不要再为我做什么。”她淡淡的说,转身入内,闻人奇这才发现她正在收拾行李。 “你做什么?”他沉声问。 “整理行李。” “你要走了?” 冉绣球点头,对他扬了扬嘴角,“不要忘了,这是一晚要价八万元的总统套房啊,我住了快一个星期了,虽然我很有钱,但不想花钱的时候谁也不能勉强我。” “不许走!”闻人奇用力将她的箱子关上,“我从没打算向你收钱,你给我继续住下去。” “凭什么?”冉绣球冷冷一笑,“别忘了你是别人的丈夫,你打算金屋藏娇是吗?” “你——”又是这五个字,天知道他恨死了这五个字!“冉冉,我要和雨荷离婚。” 冉绣球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他。 “我爱的只有你,我不可能再和雨荷生活下去了。” “傻瓜。”冉绣球叹口气,“你说得容易,离婚是你一相情愿的,我打赌,雨荷不会签字。”她太明白冉雨荷的个性了,她是个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会成全丈夫和外边小老婆双宿双栖的女人,要她离婚?谈何容易!“阿奇,你当初和她结婚时就该想到的,那纸婚书是铜墙铁壁,你用它将我永远阻隔在外,从此……我们就注定永远分开了。”她咬咬唇,流下了泪。 “不,冉冉!”她的泪让他慌乱,他抱住了她,“我错了!错了!我非和雨荷离婚不可,她要什么我统统给她,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如果雨荷不肯签字,你能押著她签吗?” “她不肯,我也不管!总之,我再也不回她身边。” “阿奇,你有没有想过?她可以告我妨害家庭。”冉绣球苦涩的说:“难道说,我差点为你送了命还不够,还得为你吃官司?” 这话狠狠打醒了闻人奇,他沉默了,是的,早在签下婚书的那一刻,他就没资格再追求冉冉,两人之间难以越过的鸿沟全是他这个发了疯的笨蛋白痴筑起的!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你说得对,冉冉。”闻人奇叹了口气,沮丧的说:“我再没资格对你说什么,你走吧……” 强迫自己对他的懊悔和绝望无动於衷,冉绣球咬著牙,继续将衣物往箱子里塞,整理完毕,她提起行李大步往门口走去。 闻人奇没有叫住她,只是盯著她的背影,将心爱的她牢牢烙印在脑海,从今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从今以后闻人奇也就死了…… 冉绣球走到门边,只差一步就要走到门外边了,只要再一分钟就可以乘著电梯下楼,离开丽江大饭店,离开他了,但泪水却突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脚不听使唤的停下来。 如果这么容易说走就走,她也不会从太平洋的另一端飞回来了,不是吗?如果那么容易对他说忘就忘,她也不会郁郁寡欢了五年,不是吗?如果还顾忌著他是“别人的丈夫”,她就该在知道他已经和雨荷结婚的消息时就立刻回美国,何必还到丽江大饭店来住他为她保留的总统套房呢?砰的一声,她手中的行李掉到地上,冉绣球回过了头,她和闻人奇四目相接的一瞬,她朝他奔去,扑进他的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可恶?为什么这么坏?为什么总是欺负我?为什么总是吃定我非爱你不可?你坏死了!” “冉冉……噢,冉冉……”没想到她居然回头,闻人奇震惊得无法言语。 “我不走了,离开你,我怎么活?雨荷骂我也好,告我也好,甚至要她妈妈再杀我一次也好,我都不走,阿奇,我为了你死,下辈子,请你请你请你只娶我一个,不要再当别人的丈夫了,好不好?” 闻人奇心如刀割,紧紧抱住她,在心里狂喊了一千次一万次:冉冉,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阿奇。”伏在他怀里哭了好一阵子,冉绣球才抬起了头,对他说:“你听过一句话吗?『薄命怜她该做妾』,我就注定这么薄命,今生今世只能当你的妾了,是不是?” “冉冉。”一个好温柔的声音从房门口响起,是顾秋霜,两人这才发现她就静静站在门外,她来多久了? “顾阿姨。”冉绣球推开闻人奇,用手背拭去泪水,走向顾秋霜,“你来接我了,我已经收拾好东西,我们这就走。”她重新提起行李箱。 “冉冉……”闻人奇唤了声。你还是要走吗?不是说愿意留下了吗? “阿奇,放心。”顾秋霜拍了拍闻人奇的肩膀,“冉冉只是和我回家,不是回美国,她总不能一直住饭店吧?我们住的地方你知道的,那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对他笑了笑,她揽著冉绣球慢慢离开。 薄命怜她该做妾…… 冉绣球一定不知道,这有感而发的短短一句话却在闻人奇和顾秋霜的心里投下了一枚威力惊人的原子弹。 男人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女子一生做妾? 她年轻时已经做了冉柏年的妾,怎么能让她的女儿步她后尘再做妾? 离婚!他非要和雨荷离婚不可!有情人怎么能不成眷属? 消失!她非要让冉雨荷消失不可,否则她的女儿永远不会幸福! 曰曰曰 “不,我不离婚。”冉雨荷苍白著脸,一迳的摇头,“阿奇,我早就知道她,顾冉冉,丽江大饭店三十楼的总统套房,和乐路一百一十号八楼,你看,我都知道,但我什么都没说,也没阻止你和她在一起,甚至……我也暗地里看过了她,她和冉绣球真的好像,但她毕竟不是绣球啊!阿奇,你为什么要为了她和我离婚?” “她就是绣球。” “什么?”冉雨荷睁大了眼,“她……她从国外回来了是吗?阿奇,这就和五年前一样,她又要从我手中抢走你了,她又要报复我了,她对你不是真心的,你千万别再上她的当……啊,我明白了,她在国外混得很糟,活不下去了,她又找上你,目的是想要钱,我知道的,她一直是这样的女人!” “钱?”闻人奇扬了扬嘴角,“老实说,她目前的身价连我都比不上。” “不可能!”冉雨荷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摇头,似乎除了摇头,她什么也不会了。 “雨荷,我们的婚姻一开始就不该存在,这都是我的错,明知自己不爱你,却还是在你父母的熟中下半推半就的结婚了,我从来不是个好丈夫,但你却是个好妻子,默默守了五年活寡,忍受我在外边不曾断过的风流绯闻,我对不起你,雨荷,你不该受这种罪,离婚对你而言其实是一种解月兑,我会补偿你的,你有任何条件尽避开出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什么都可以给我?”冉雨荷凄楚的笑了笑,“阿奇,你知道吗?我唯一想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是你的爱。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家时我就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你,所以当我知道绣球先我一步将你抢走时,才会生气的用热水泼她,才会哭著求爸爸妈妈帮我赶走绣球,我如愿以偿了,她走了,我接近你,天天和你在一起,却感觉和你之间总有一道鸿沟,你永远记不住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永远记不住你约了我几点在哪里见面,永远为了某个临时召开的会议放我鸽子,你养的小狈对我狂吠,甚至要咬我,你仍然对我的惊吓视若无睹,甚至还拍拍它的头说它好乖,很明显的,我在你心里一点地位都没有,但我还是喜欢你,还是只想嫁给你……” 泪水滑落她的面颊,她哭著说:“你从没有对我说过爱我,甚至连甜言蜜语都没有,你对我的笑总是那么生疏,和对外边的朋友没什么两样,你知道吗?到目前为止,你对我露出的最温柔的表情,说出的最好听的一句话,是在布置新家时,我同意在我们的花园种满绣球花,你高兴的看著我,对我说了句:『雨荷,谢谢你。』阿奇,你是铁石心肠吗?你怎么能忽视我这么久?你怎么能不睁开眼睛看著这些年来我对你的无怨无悔?你怎么能对我的一片深情、委曲求全视若无睹?你怎么……还能和我谈离婚?” “雨荷,我知道你的好,但我就是没法让自己爱上你,或许是你前辈子欠了我,而我前辈子却欠了冉冉。她好,我爱她;她坏,我也爱她;她烧成了灰,化成了粉,我还是爱她。这五年来,留在你身边的男人只是一具空壳,所以他不会爱,没有心,没有感受力,没有被你的温柔痴情感动,雨荷,爱我对你而言太吃亏了,一个没有心、没有灵魂的人怎么值得你爱?” 冉雨荷咬著唇,含泪的眸子又怨又恨又痛又苦的瞪著他。 “如果你愿意离婚,我会一辈子感激你。” “和你离婚,成全你和那个狐狸精?”她哼了声,“不,我怎么能一直输给她!阿奇,留在我身边,你就没有心、没有灵魂,但我如果放开你让你到她身边去,则换我成了没有心、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你成了空壳我还是会爱你、照顾你,我若成了空壳只怕你就毫不留恋的将我抛开,我怎么能放开你?我宁愿我爱的男人没有心、没有灵魂的留在我身边,也不愿意他有心、有灵魂的和别的女人双宿双栖!” “随便你。”一挑眉,闻人奇转身走出大门。 “你去哪里?” “带走我的狗,从今以后,我不会回到这里。” “你敢和她在一起,我发誓我会告她!”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告她的机会的。”他哼了声,“我不和她在一起,我得为她的名誉著想,免得她被冠上诱拐有妇之夫的罪名,我住到公司去,因为接下来的我会很忙很忙,小狈则由我爸代为照顾,因为你根本不会不能也不想照顾它。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花钱雇一个私家侦探监视我,我保证你会看到一个行尸走肉的工作狂。”哼一声,闻人奇继续迈开脚步。 “我要去死!”冉雨荷恨恨的对著他的背影撂下威胁,“我会死给你看,让所有人知道是你逼死我的!” “你不会的,雨荷。”闻人奇回过头,脸上非但没有惊恐,还带著微笑,“你该知道,婚姻关系在一方死去时就宣告终止,我相信你不会想那么『好心』的成全我和冉冉,对不对?” “你——”冉雨荷气结,瞪著他抱著小狈跳上车扬长而去,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好,算你狠! 是的,她才不应该去死,去死就便宜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冉绣球,她不死,她要找她去! 原本碰到这种情形,冉雨荷会依赖精明的妈妈,但此时妈妈和爸爸去了大陆为未来的投资环境做评估,所以她只有孤军奋斗了。没关系,反正冉绣球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她自信有能力对付她,绝对要让她知难而退! 曰■曰 彼秋霜接到警卫打进来的电话,说是有位闻人太太要找冉冉,但很凑巧冉冉现在不在家,只有她,她立刻明白她的机会来了。 她请警卫放行,不久之后,电铃声就响起了。 她早将门锁打开,所以只应了声:“请进。” 冉雨荷转动门把,一直走进客厅都没人出来招呼她,这种待客之道真让她有些不高兴。 “喂,冉绣球,你给我出来!” 她这一喊,果真有人出来了,却不是冉绣球,而是顾秋霜。 “你是谁?”冉雨荷从没见过顾秋霜。 “噢,我都忘了你没见过我。”顾秋霜笑了笑,“雨荷,你听阿奇提过他有一个顾阿姨吗?那个顾阿姨就是我,我叫顾秋霜。” “噢!”狐疑打量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原来你就是顾阿姨啊!但是……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是冉绣球住的地方吗?她在哪里?” 彼秋霜不言语,微微一笑,打开落地窗,走出了阳台。这个阳台十分宽阔,几乎可算是一个小庭园,没有任何铁窗遮蔽视野,护栏也筑得不高,还是镂空式的,上头做了些艺术造型,有浓浓的欧式风味,从八楼眺望出去可见到远方的一片烟岚,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顾阿姨,你怎么不回答我?”冉雨荷跟著她走了出去,两人同时站在阳台边。 “绣球她不在家,至於我为什么会和绣球在一起……”顾秋霜看著她笑了笑,“这先不说,雨荷,我听说你和阿奇生活得很不快乐,是不是?” 这个话题让冉雨荷沉下了脸,咬著唇,她不发一语。 “我知道,阿奇并不爱你。”顾秋霜叹了口气,“雨荷,你还年轻貌美,何苦守著一个不爱你的丈夫虚度青春呢?” “如果我答应离婚,阿奇就会和冉绣球在一起,我绝不成全他们!”冉雨荷恨恨的说:“如果阿奇爱上的是别的女人就罢了,偏偏是冉绣球,我不答应,绝不答应!” “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恨绣球?” “我嫉妒她!”冉雨荷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我虽然是冉家正统的大小姐,却处处比不上她,无论念书、比赛、学琴、跳舞,她总是比我出色,我喜欢的男孩子,见了她之后全被她抢走,我就这么窝囊吗?她总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任何事,她想要什么就拿得到什么,又独立又坚强,世上似乎没什么事可以难得倒她,凭什么她这么天赋异禀?我们都有爸爸的血统,我的妈妈却更强过她的妈妈,我妈妈是出了名的聪明,她的妈妈只是个抢别人丈夫的狐狸精,凭什么她会比我优秀?凭什么天生注定我就样样不如她?我不甘心!”她冷笑了声,“阿奇是我曾经打败过她的证据,这太难得,也是我人生最大的胜利,我说什么也不会让给她!” “雨荷,你这话说得不对,你并不是凭自己的力量让阿奇和你结婚的,这一切都是你的好妈妈为你谋夺来的,这胜利严格说来不属於你。” “我不管!”冉雨荷骄傲的扬了扬头,“谁教我有一个聪明能干的好妈妈,而她没有!” 这句话让顾秋霜震了一下,是啊,谁教冉冉没有一个好妈妈,会疼她宠她,为她设想,为她争夺的好妈妈…… “说到好妈妈,雨荷,你妈妈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我以为你凡事依赖她,特别是和『狐狸精』面对面谈判的时候,更不能没有她来撑腰的。” “妈妈不在台湾。”冉雨荷噘了噘嘴,“她和爸爸去了大陆,如果妈妈在,冉绣球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死无葬身之地?是的,五年前若不是上天发了慈悲,冉冉的确已经被她害得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股气血在顾秋霜胸口翻腾,她不自觉的双手紧握成拳,十指蓄满力量,这是一个母亲的力量。 “顾阿姨?”冉雨荷走到她面前,就挡在顾秋霜和阳台边缘之间,她看著她,她的脸色好苍白,眼神却好复杂。“顾阿姨,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和冉绣球在一起了吗?” “雨荷,你真的说什么也不肯和阿奇离婚吗?” 又是这个话题!冉雨荷有些生气了,“我不离婚!彼阿姨,你该不会是帮著冉绣球来求我离婚的吧?” “是的。” 她的回答让冉雨荷瞪大了眼。 “雨荷,如果今天你和绣球立场对调,有情人难成眷属的是你,你的好妈妈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冉雨荷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本能的说:“但我想,妈妈一定会替我除掉情敌,用各种方法,因为她爱我,为了我的快乐幸福,她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妈妈的个性是很强悍的。” “是的,一个母亲为了女儿的快乐幸福,什么都做得出来。”她低下了头,似乎沉思著什么。 “顾阿姨……” 彼秋霜突然抬起头来,闪著某种坚决光芒的眼睛定定望著她,“雨荷,你知道吗?我也是一个好妈妈,为了我的女儿,我什么都做得出来!”话才说完,她蓄满力量的十指毫无预警的圈住冉雨荷的脖子。 冉雨荷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在她强力的指下痛苦的挣扎。 颅阿姨是冉绣球的妈妈?她要为了冉绣球杀了她?不!不!不—— 冉雨荷在心里呐喊,希望一切是一场恶梦,她将要被勒死也是一场梦,但不是梦,她感到她的脚腾空了,她的头向后仰了,她就要掉出阳台了,这是八楼,掉下去绝对粉身碎骨。 是母亲的力量,让顾秋霜不顾一切的紧勒冉雨荷的脖子,她不肯离婚,她非要霸住冉冉的幸福,她冲著冉冉而来,她企图和冉冉玉石俱焚,她恨冉冉!只要有她在世上,冉冉就没办法快乐,她要杀了她! 杀人有罪,她知道,但她不管,反正她得了绝症,不因杀人而死,也要病死,何不就用自己一条命换冉冉一生幸福? 冉冉,冉冉,你还恨妈妈吗?你还怨妈妈吗? 她的力量不断加重,冉雨荷大半个身子已经翻出阳台外了,只要几秒,她就会跌出去,会摔下八楼永远永远不会再来打扰冉冉—— 但,她收手了。 退后一步,她放开对冉雨荷的箝制,愣愣看著不住咳嗽的她。 “你……”冉雨荷惨白著脸,她刚从鬼门关前走了回来,浑身不住的颤抖著。 “雨荷,你的妈妈真的很了不起,为了女儿可以泯灭良心,杀害另一个无辜的女孩,我……却做不到。”顾秋霜叹了口气。“我怎么下得了手?雨荷,你和我的冉冉一样无辜,你和她一样爱得好苦,你唯一的错是太幸福而养成的无知,你不知道你的任性会害了别人的命,你不知道你所谓的胜利是你的好妈妈用另一个女孩的命为你谋来的……” “你……你说什么?”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雨荷,让我告诉你一个真相,关於一个发生在五年前的故事,如果你对我所说的话有任何怀疑,可以去向你的好妈妈求证。”她开始说了,而冉雨荷也认真的听。 曰曰口 窗外下著雨,冉雨荷将电话收了线。 她泪流满面,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雨荷,你这傻孩子!妈妈是做了这样的事,但那又如何,妈妈是为了你呀……傻孩子,冉绣球是什么样的女人,我太了解,只要有她在世上,你永远也得不到阿奇的……她没死?她又回来了?天啊,雨荷,你别怕,为了你,妈妈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再度消失!永远消失……不要?雨荷,爱情是不能有丝毫仁慈的,你要保住阿奇,只有让她永远消失!” 消失?让一个人永远消失是多么可怕的事,为什么妈妈说来竟这么镇定,这么轻而易举? 冉绣球消失了,阿奇就能完全属於她了吗?冉雨荷泛起苦笑,如果能,这五年来,她和阿奇也不会这么相敬如“冰”了,不是吗? 她似乎有点长大了,差一点经历了死亡,她回忆著当时的惧怕与无助,五年前冉绣球在黑暗海水里的挣扎呐喊,她的无助惧怕想必更胜於她吧?“雨荷,知道了你所谓的胜利是你母亲用这么残忍的手段为你谋来的,你还能接受得心安理得,沾沾自喜吗?” “雨荷,请你仔细想想,阿奇和冉冉相识在先,你们两个究竟是谁抢了谁的男朋友?” “雨荷,你认为自己比不过冉冉而恨她,但你知道吗?你是温室里的花朵,而冉冉是小草,她必须坚强独立才能生存,她从小到大没有人关爱、没有人呵护,而你却是集三千宠爱於一身,两个不同的生长环境才造就出一强一弱的性格,你们两个究竟谁该羡慕谁比较多呢?我想如果可以选择,冉冉一定宁愿她是你,有爸爸,有妈妈,有美满的家庭……” 冉雨荷耳畔不断回响著今天一整天所听到的话,泪流不止。 她一直恨著冉绣球抢走阿奇,但仔细想想,顾秋霜并没有说错,阿奇本来就是和冉绣球相识在先的呀,他们的相爱没有错,她才是那个后来居上拆散别人的坏女人,奇怪,这点道理,怎么她之前从没去想过呢?她是千金小姐,从小养尊处优,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呵护,但干金小姐就有权操纵别人的生命,有权横夺别人的爱情吗?这五年的寂寞委屈,难道不是她的报应?冉绣球一出现,她的丈夫立刻飞奔到她身边去,这样的闻人太太有苦难言,虽然她扬言要玉石俱焚,她得不到,冉绣球也别想,但这等於是埋葬了三个人,包括她自己,都会活得像行尸走肉。 她环顾四周,静静的,就像坟墓,难道她真要这样终老一生?走到镜前,她突然觉得自己因寂寞而变老,因苦候心不属於自己的丈夫而显得阴郁,她才二十七岁呀,这爱情折磨得她笑容不在,人比黄花瘦。 为什么?这五年来冉绣球不也为情所苦吗?为什么她却还是那么青春可人?难道……是她知道自己的爱情还有希望,她知道闻人奇的心始终在她身上,她相信有情人终究会成眷属?反观自己的憔悴郁闷则是一种本能的绝望讯息,再等待、再浪费青春,她的爱还是不会开花结果。 失望是最可怕的魔鬼,会将一个人的生命啃蚀殆尽。 人为什么要紧抓住没有希望的东西来折磨自己?她不懂。执著於错误就是愚笨,突然觉得自己很笨,一点都不可爱。 是的,她不可爱,连她都讨厌起自己来了,阿奇又怎么会爱她呢?如果她要别人爱她,首先,她要让自己真正可爱起来,真正勇敢,真正散发出自己独特的魅力,就像冉绣球一样。 就像冉绣球一样…… 她苦笑,怎么人生兜了一圈,她终究还是输在那个此生最想赢的敌人手上…… 叹口气,拿起电话,她拨了一个号码。 曰曰曰 棒天一早,她和闻人奇坐在某家咖啡厅里。 “我同意离婚了,阿奇,我放你自由。” 闻人奇瞪大了眼,他是不是听错了? 她当然看到他的惊疑,这也在意料之中,她叹口气,并不解释,只淡淡的说:“别怀疑,你没有听错,现在,趁我妈还没飞回台湾之前,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我和你去办离婚手续。”她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雨荷……”闻人奇叫道。 冉雨荷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谢谢你,雨荷。”闻人奇愧疚的说:“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和冉冉一样,都是万般无辜。雨荷,你是个好女孩,我……却不是个好男人,明知今生今世心里只容得下一个冉冉,千不该万不该再和你结婚……” “别说了,阿奇。”背对著他的冉雨荷悄悄拭去泪水之后才转过身面对他,“你不用谢我,我会答应离婚只是弥补我妈妈当年犯下的错,我不否认讨厌冉绣球,但我也从没动过要害死她的念头。阿奇,你说我是个好女孩,但其实我不够好,因为一想到要将你让给她,我就一口气闷在心里,万般不愿意放开你,宁愿她和我一样得不到你,但我偏又不够坏,只要一想到妈妈为我几乎杀了她,我是怎么也无法再面对你,再和你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再理直气壮的当闻人太太……”她吸口气,将泪吞到肚子里去。 “对不起,雨荷,是我负了你。” “你也不用觉得对我抱歉,归根究柢是我太傻,明知你不爱我,却还是强留在你身边,这五年的寂寞让我明白一件事,丈夫一定要有心、有灵魂才是自己的,如果他只是一具躯壳留在我身边,心却在别的女人身上,这何尝不是『别人的丈夫』呢?我只是将你还给她而己。”叹口气,她又迈开脚步往前走。 一切纠缠,爱恨情仇,都在一纸离婚协议书签定之后做了了断,画下句点。 ■曰■ 闻人奇和冉雨荷离了婚,潘慧兰气得跳脚,社交圈里离婚是天大的丢脸事,一向爱面子且顺从的女儿是怎么啦?冉雨荷什么也没说,顾秋霜的手下留情、她的大彻大悟,以及为母亲赎罪的一切理由她都没说,只是用微笑来安抚母亲,她忙著收拾行李,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台湾,到欧洲念书,这五年的寂寞婚姻生活的唯一收获就是让她发现自己对服装设计颇有天分,她要积极发展自己的才能,从今以后为自己而活。 虽然对女儿的转变百思不解,但离婚手续已办好,成了定局,潘慧兰还能说什么? 送走了宝贝女儿,顿时觉得寂寞,以往她可以找朋友,参加宴会派对什么的,但现在这些场所她是能避则避,怕的就是被人指指点点她的女儿拴不住意气风发的闻人奇。 潘慧兰是最爱面子的,这让她活得很痛苦。 但更痛苦的还在后头,不久,传来闻人奇订婚的消息,那该死的小狐狸精居然风光回到台湾,还是以董事长的身分!岂有此理,原来老是和枫桥实业作对的旋风集团就是那死丫头搞的把戏! 这下气得潘慧兰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愈想愈不甘心,她叫来独子冉雨松,这孩子已经二十三岁了,跟在他父亲身边学了不少时日,母亲看孩子,总是愈看愈有能力。她要他争气点,想个办法把那见鬼的旋风集团整垮,冉雨松满脸笑容的答应,他说他有野心,但前提是老爸得先交出大权让他放手去干才行。 这容易,潘慧兰因此成天在丈夫耳边煽风,儿子大了,也很有才能,他能扩展你的事业版图的,你就放心让年轻人去发展吧,我们也该退休享享清福,到欧洲去陪陪女儿岂不甚好? 冉柏年思忖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事业横竖要留给他的,而且枫桥实业正逐渐走下坡,在他手上也玩不出什么力挽狂澜的精采戏码,他也著实累了,不如就让儿子接手,或许他有那个能耐撑起一片天也说不定。 所以,他对外宣布退休,从此枫桥实业就由儿子冉雨松接手,他有信心不久之后可以回台湾分享儿子将家业推上一层楼的喜悦和骄傲。 冉家夫妻犯了所有父母都会犯的错误,把众人背地里议论讥笑的草包儿子当成珍珠玛瑙。冉雨松是众所皆知的不学无术,他最会做的事是上酒家,流连各种声色场所,个性好大喜功,却又没有什么投资眼光,只是不断散财赔本,虽然他还有许多厉害的亲戚可从旁协助,但毕竟是外姓人不好干预太多,再加上冉雨松骄傲自大,根本也听不进其他人对他的好言相劝,渐渐的,亲戚也都爱理不理了,留他一个草包去孤军奋斗,所有人都相信正迅速走下坡的枫桥实业在这个败家子手上只有完得更快。 相较於枫桥实业的灰头土脸,旋风集团则是红翻天,社交界所有人都对董事长冉绣球的天赋异禀赞叹不已,冉家庶出女儿强过嫡出儿子已经是不争的明显事实。她和年轻总裁闻人奇的恋情更是受到所有人的祝福,鸿展集团董事闻人磊更是掩不住他的欣慰和高兴,这也难怪,将来娶了这媳妇,结了这门亲,两大集团的结合几乎占了商场的半边天。 订婚后,闻人奇总是带著娇丽可人的未婚妻出席各种场合,两人恩爱和乐的模样羡煞了不少单身无伴的绅士淑女,娶妻当如此,嫁夫当如此,他们俨然成了社交圈的模范夫妻。 不是每个爱情故事都有美好的结局,而有美好结局的爱情故事也或多或少都有无缘的人受到伤害。 爱情对胜利的一方而言是美丽的,对落败的一方而言是痛苦的,这就是上天给人类很残酷的游戏。 你可以选择不加入这场游戏,不冒险,不受伤,可,做个旁观者又怎么能算是走过人生呢? 所以,只能祝福你,游戏结束,你和绣球花一样,是个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