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作剧之吻》 序 说到雨啊…… 唐紫写这个故事时,外头不时下著雨。下雨挺令我头痛的,除了出门不方便,还加上家中那娇生惯养的狗少爷。看见雨就死也不肯出门方便,不过是只小土狗,却拽得不可一世,任由主人我冒著雨在外头对它好说歹说的猛招手,它是头也不回的转身进屋,真是气煞我也。 笔事中提及的“rhythmoftherain”,是一首脍炙人口的英文老歌,最近常在某青绿色的口香糖广告中听见,但我怎么也找不到作词作曲者,所以若有知道的看倌大人请告知我,小的感激不尽。 这个故事……该怎么说呢?不煽情,不火辣,不搞笑,但应该算得上是浪漫唯美吧! 想著有个好男人,不只能宠你爱你,还能和你共享一世界的雨,除了他和你,再没第三者能听得懂雨的声音,彷佛爱情密码,有点幸福。 是的,幸福,这是我希望接下来的作品能带给各位的感觉,也是我第一次大胆的为作品冠上系列名称,不知死活的我预计写三本——“rhythmoftherain雨的旋律”、“truelove真爱”、“story童话”,当然,这已经是“过去”的书名了,现在写出来纯粹做个纪念,它们将以什么名宇出现在各位眼前,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编缉大人会为它们找到更棒的名字的。 很希望,这本书能让你有一点小小的感动,更希望,各位能继续往下看,这个系列,这个故事,不同以往。 第一章 “紧张、紧张、刺激、刺激!结果如何?请继续收看……”热闹的布袋戏结尾声,电视机前是个神情专注的戏迷,布袋戏是她的最爱,可以为其废寝忘食。 很难相信,十八岁的青春少女,喜欢这类江湖味的武打戏,也许是流行吧,时下不少年轻人也为这愈益精采的掌中世界如痴如狂。 等到片尾曲结束,她才满足的关掉电视机,懒懒的躺在沙发上,很舒服,真感谢她会赚钱的老爸。 她闭上眼,原本只打算眯一下,但不知怎么竟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大手轻摇她的肩膀。 “容容,容容,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喔。”根慈爱的男人声立。 “嗯……”她揉揉眼,“爹地,你回来啦!” “爹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可以在沙发上睡觉的。”他模模她的头,自妻子难产过世之后,宝贝女儿就是他全部的生命。 他细细的打量著她,粉雕玉琢的陶瓷女圭女圭,人如其名,“花容”月貌! “布袋戏看完就睡著了嘛。”花容赖进父亲怀里撒娇。 “天气这么好,不跟同学出去玩吗?” “不出去玩,不过,待会儿有人会来玩喔。” “谁?” “方心莲啊,爹地,你记得她吧?上回来过的,我看你们很有话聊喔。” “她呀!”花国祥笑了笑,“很迷人的女孩。” 花容噘了噘嘴,不依的勾著父亲的脖子,“爹地啊,你怎么可以说她迷人嘛,那容容呢?容容就不迷人吗?” “容容,你该知道在爹地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迷人的。”他宠爱的搂住女儿,这宝贝虽然已是高中生了,却还是像小孩子一样爱撒娇。“你是我最重要的女儿,爹地可以不要全世界,只要有你就够了。” “容容也最爱爹地了!”花容紧紧抱住案亲,觉得上天很公平,虽然夺走了她的母亲,却留给她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父亲,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 素手轻轻推开红色大门,没发出任何声响,但门内的男人就是有办法知道她来了。 一个吻轻轻啄上她的红唇,女孩盈盈笑了。 “国祥……” “别问,我当然知道是你,没有男人会认错自己心爱人的脚步声的,心莲。”他的话让她的笑容更加甜蜜,小手圈住他的颈项,他抱起她走进屋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对沉浸在爱河中的情侣,只是…… 男人已经四十五岁,女孩却是青春年华的十八姑娘,还是他女儿的同班同学! 这样的恋情能被花容所接受吗? ********* 一个钟头。 那该死的张世忻居然让她等了一个钟头! 花容简直要气炸了,她一定是哪根筋不对,才会答应接受那个死男人的约会,在热浪来袭的大热天,离开她吹著冷气,舒服的家跑来看她根本不喜欢的电影。 好吧,张世忻是很帅,是学校帅哥榜上赫赫有名的一员,不过她花容也不差,等著约她的男生也排了好长一串,她止日点头赴他的约是他的荣幸,没想到这小子竟让向来守时的她呆站了一个钟头。 不可原谅! “容容……”花容在心里骂尽他的祖宗十八代时,一个自知大难临头的声立伴著一个焦急的人出现。 “呃……容容……”张世忻满脸歉意的搔搔头。 “哟,你来啦!打算看哪一场电影?午场晚场还是午夜场?”花容冷冷的笑道。 “容容,对不起,我真该死,被我妹妹一缠,居然忘记和你的约会……” “妹妹?是亲妹妹?还是乾妹妹?” “当然是亲妹妹。容容,你别误会,她今年才小六,很喜欢缠著我。” “是喔,那你还来干嘛?回去陪她啊。” “啊?可……可是……容容,你一定在生气,对不对?我……” “生气?干嘛啊?你以为我很希罕和你看什么鬼电影吗?”花容哼了一声。 “容容……” “罗唆什么?我叫你回去,听不懂人话啊?” 张世圻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不好。那……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送我回家?哈,我给你机会了,你偏不走,还傻傻的缠著我?很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啊?”张世圻还没弄懂花容的言下之意,她突然就左右开弓,赏了他两个热呼呼的锅贴! “猪头!别让我再看见你!”怒哼一声,她气呼呼的转头就走。 ********** 倒楣! 北台湾的天气实在讨厌,尤其她所居住的基隆,更是讨厌中的讨厌,一年四季,想到就下雨,不负它“雨港”之名,也不管人心情正极度恶劣,恶作剧似的,将人淋得一身湿! 一肚子气再加上淋了雨,到达家门前的花容一脸不高兴。 猪啊!没事干嘛出去找罪受?嗟,留在家里看布袋戏不是很好吗? 她打开门,一边弯腰月兑鞋子,一边就要大喊她的亲亲爹地。今天星期天,爹地不用到画廊;其实她爹地自已是老板,画廊爱开不开都随便他。 但花容一句“爹地”喊到嘴边却猛然煞车,因为她看到一双不属於他们家的鞋子。 流行的三寸高凉鞋,正是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最喜欢的行头。 是谁啊?花容不解。奇怪,早上要出门时,爹地并没有告诉她今天家里会有客人啊。 她轻手轻脚的通过玄关,客厅里并没有人,这更奇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她的心头,本能的,她来到父亲的房间外。没有敲门,因为里面传来了声音。 “国祥……”听到这个甜腻柔细的声音,花容愣了一下,继而大惊,她认得这个声音,是她死党之一的方心莲。 她在爹地的房间做什么?还有,她居然喊爹地的名宇…… “国祥……我……我好害怕……” “嘘,别怕。” “我真的没想到会不由自主的爱上你……” “我也没想到,但它就是发生了,你记得吗?你第一次到我家里,我们一见面,就不知怎么的,有聊不完的话题,连容容都发觉了。” “容容……你知道这是我最担心的问题,如果她发现自己的好朋友竟然和她的父亲谈恋爱,会不会……” “不会的,心莲,别想大多。容容是个很贴心的孩子,虽然有些任性,那不是不讲理,而且她也一直鼓励我再交女朋友的。” “可是……”“砰”的一声,花容一脚踹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她父亲和她的同学紧紧拥抱,爹地更亲密的亲吻著她的肩。 “容容?!”花过祥和方心莲不约而同惊呼一声。 花容一脸铁青,冷冷的笑道:“好啊,方心莲,你可真了不起,我还以你当真是众人口中的清钝小百合呢!怎磨著?玩起援助交际的游戏了是吗?啧啧,你的眼光可真高,竟然挑上我爹地,一表人才又多金,你赚一次就可以买下一整柜的名牌呢!” “我……”方心莲满面通红,不知该怎么回答。 花国祥素知宝贝女儿的脾氟,轻轻将她推到身后。 “容容,不许侮辱她。”他难得对女儿板起脸。 “这就是你今早鼓吹我出门的原因吗?爹地,你和她这样暗通款曲多久了?呵,敢情还是我做的媒呢!” “容容,你先冷静点”花国祥将手温柔的搭在女儿肩上,试图将她搂在怀里,但花容立刻甩开他。 “你别碰我!爹地,你今天若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再也不要见到你!” 花国祥叹了口气,“容容,你会反对爹地再婚吗?” “再婚?!”花容傻了,“你是告诉我,你打算娶她吗?” “是的,容容。自从你母亲过世之后,心莲是唯一能打动我心的女子,我……” “爹地,你有没有搞错?她是我的同班同学,年纪和我一样大耶!” “我知道,但偏就是情不自禁……” “你怎么会说出『情不自禁』这样的话来?爹地,你不是一向自豪最有克制力了吗?” “容容,你没有爱过,所以不知道爱情的魔力,爹地真的为心莲著迷了,我承诺许她一个未来。” 花国祥将方心莲揽近身边,三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但心里却横著天大的鸿沟。 “容容,祝福爹地喝?” 花容紧咬著下唇,“你希罕我的祝福喝?” “当然,容容,你是我的宝贝。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爹地,你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女儿,你可以不要全世界,只要有我就够了,不是吗?容容不反对你再婚,可是……可是非要娶她不可吗?爹地,你不要娶她好不好?她是我同学,怎么可以变成我妈妈?”花容流下了泪,天啊,她是不是在作一场可怕的恶梦?怎么不赶快醒过来? “容容……”花国祥心疼的为她拭去泪水,这个宝贝从小就让他呵护在手心,他从来不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爹地,你不要娶她好不好?你可以娶别人,像陆阿姨,她很喜欢你的,她是画家,你是画商,大家不都说你们很相配喝?” “容容,爹地不爱陆阿姨。” “而你爱方心莲?” 花国祥点头,又缆住方心莲,深情款款的看她一眼。 “那你爱容容吗?” “爹地当然爱你。” “那如果我说你娶她我就死给你看,你还会娶她吗?” “容容!”花国祥一惊,本能怒斥一声,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许再这么幼稚的胡闹!”花容被父亲的斥责震惊了,爹地几时这般对她说过话? “爹地……你不要容容了……”她顿时泪如泉涌。 “容容……”再叫一百次容容也没有用,她的心碎了,最爱的爹地不要她,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的事。 是谁抢走了她的爹地,破坏了她幸福的生活? 杀人的目光射向花国祥身旁的方心莲,是她!都是她! “都是你!”花容突然扑向方心莲,双手掐住她的脖子,“你不要脸!引诱我爹地!我讨厌你,” “啊?”倏然被夺去呼吸,方心莲痛苦至极,却叫不出声音。 “容容!”花国祥大惊,急忙想扯开女死,救下方心莲,但盛怒心碎之下的花容力气暴增,一时之间他竟然拉不开。 “我恨你!恨你!恨作!恨你!你是个狐狸精!你死掉好了!”一连说了好几个“恨你”,花容明显失去了理智。 “容容!快放手!” “我不放!我要毁了她!我要杀了她!” “容容!”“啪”的一声,花国祥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花容泪湿的小脸上。 空气凝结了,一切愤怒的嘶吼也骤然停止,只剩下方心莲劫后余生的喘气声。 “国……国祥……”方心莲的轻呼,没有引起花国祥的反应,他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 他打了她!他生命里最珍爱的女儿,从来舍不得大声说一句话的心肝宝贝…… 花容也傻住了,这就是“痛”的滋味? 她从来没想过,生平的第一个“痛”,居然是最宠爱的父亲赏给她的。 为了那个女人,他不要她;为了那个女人,他打她,为什么?她和他做了十八年相依为命的父女,方心莲走进她家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怎么一下子就取代了妈妈的地位,取代了她的地位? “容容……”看见女儿俊愣在当场,惊愕、委屈、不敢置信的模样狠狠的撕扯著花国祥的心,他伸出手想抱住她,对她说一千次一万次的对不起。 但花容烫火般的退开,她摇著头,泪水不知何时竟然乾了。 她看看父亲,再看看方心莲,一切都好陌生。这里是哪里?不是她的家!不是!不是! 她尖叫一声,转身往外跑。 “容容!”花国祥和方心莲同时追了出去,却连花容的背影也看不见,花国祥吓得魂不附体。 “容容!容容!”他没命的往前追去,方心莲没跟上他,但她对花容心存愧疚,也知道花容的个性,若不找到她恐怕会出事,因此她当机立断的往另一条路追,这样找到人的机率比较大。 当两人的背影都消失了,一个身影才从敞开的铁门后走出来,正是花容。 她凄凉的笑了,缓缓的,一步步走出这个她最依恋的家…… 离开了爹地,她该到哪里去? 花容漫无目的的走著,彷佛游魂一样,一辆公车刚好驶近她身边的站牌,她想也不想,一脚就跨了上去,任由这辆车将她的灵魂带向陌生的地方,就算是地狱也无妨。 第二章 雨,依旧像花针的下个不停。 阴雨绵绵的天气,有哪个神经病会傻傻的呆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淋雨? 只有她。 花容任由如丝的雨淋著,这样路过的人才不会发觉她脸上的泪痕。 谁想得到啊?幸福的娇娇女居然落到在公园徘徊的地步。 家,没有了,爹地,也没有了,母亲更是早就离开她了,那她对这世界还依恋什么? 没有爱她的人,原来她竟是如此的可怜。 她想死,但又不甘心。 她死了,快活的是谁?方心莲! 她怎么可以让她称心如意的独占爹地?她又怎么可以这么孬的让那个狐狸精给逼死? 她不死,她想报复,报复方心莲,报复爹地! 好啊,一个想娶和女儿一样年纪的女人,一个想嫁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那她花容就有样学样,也去找个老男人嫁了! 呵,很疯狂的念头,她可以想像爹地知道时的反应,但他有资格说她什么?哼上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花容叛逆的仰起头,打算起身离开公园,却意外的发现正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架起了书架,一个男人手握画笔,正对著她这个方向涂涂抹抹。 有没有搞错?下雨天耶,居然出来写生?这是个神经病,还是和她一样心情极端恶劣的天涯沦落人? 花容看著他,在同一时间,对方也看向她,并露出一抹微笑。 很迷人的微笑,就像爱情剧里的英俊男主角,会让人一瞬间失神。 他干嘛对她笑?嗟!她又不认识他。 花容噘了噘嘴,“先生,现在正下著雨呢,你跑出来写生不会觉得很不对劲吗?颜料和画纸都被雨水给糊了吧?” “就像你的脸一样,是吗?”他居然嘲笑她?!花容瞪大了眼,怎么她今天就这么背?连个陌生人也来欺负她! “别生气。”男人对她笑了笑,将画板转到她看得到的角度,“也许你不相信,不过有时候小小的雨水是绝佳的渲染剂,若是善加利用,可以让一幅昼出现巧夺天工的美感。” 花容再次瞪大了眼,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画,“你……你画里的人……是我?!”这可不是高兴得结巴的声音,花容气炸了!她拥有肖像权吧?这男人怎么可以不经过她同意,就擅自将她入画? 好吧,他说得没错,雨水是绝佳的渲染剂,昼里的她哀怨、孤独,雨水将她染得凄美至极,但那又如何?她可不会感谢他! “你似乎很喜欢生气。”男人又笑,优雅的走向她。 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很完美的体型,待他走到她面前,花容才发现一个她方才忽略了的事实他不年轻! 不是那种能随便把美眉的轻狂少年,她不禁臆测起他的年龄,三十?三十五?这样英俊挺拔的仪表,散发著成熟男子的独特魅力,高贵的气质,一眼即知家世良好,事业有成,就算四十岁,甚至更老也无妨,照样是万人迷。 “你管我喜不喜欢生气。”花容没好气的哼一声“喂,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怎么可以擅自将我入画?你实在很没礼貌!” “你这样初见面就恶声恶气的,就很有礼貌吗?” “你先招惹我,怪不得我给你脸色看。” “我招惹你?你是觉得我把你画丑了,所以不高兴吗?” “谁和你讲什么烂画啊?我又不认识你,你没事干嘛找我抬杠?” “现在以前不认识,不过现在以后就认识了。”他笑道,“我叫淳于曜,你呢?” “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猜。嗯,爱哭鬼?小可怜?没人要?”淳于曜瞅著她。 “你有妻子儿女吗?” “没有。” “为什么?”花容讶异的睁大眼,随即又狐疑的上下打量著他,“难道你是个gay?”她以为这是为何他仪表不凡,却仍然保持单身的唯一合理解释。 “不是。” “那你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其实穷得要命,所以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你?” “你认为一个穷光蛋还能优闲的在雨天里出来写生吗?”嗯,也对。 “那你为什么不结婚?”花容顿了一下,觉得这么问似乎有些突兀,“呃,我的意思是说,你看起来条件不错,为什么没有被某个女人拐进礼堂啊?” “只能说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女人可以将我骗走罗。”淳于曜失笑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我的家庭状况感兴趣?” “你介不介意娶一个年纪比你小很多的女孩?” “如果她足以吸引我的话,那我绝对不会介意。”足以吸引他啊? “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选择我做你写生的主角?”花容眨眨眼的问。 “我也不知道。”说得很轻描淡写,只有淳于曜自己知道,他是如何被她的眼泪所吸引,彷佛春雨洒在他的心,拂不去,化不开,影像浓烈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是不是表示我吸引了你?” “是。” “那就够了,你娶我吧。” 淳于曜脑袋里轰的一响! “你……说什么?” “既然你没有妻子,既然我没有丈夫,既然你不介意娶个年纪比你小很多的女人,既然我也正好想嫁给一个年纪比我大很多的男人,既然我吸引你,既然我并不讨厌你,那还有什么问题?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能要求你娶我。”花容连珠炮的说了一大串。 静默了半晌,呆愣了半晌,最后淳于曜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你正同男朋友闹别扭吗?小泵娘。” “我没有男朋友。” “在玩一个恶作剧的游戏?” “我没那么无聊。” “那……”他来不及往下说,花客突然踮起脚尖,结结实实的吻住他。 她的技巧生涩,不,或许根本没有技巧可言,没经验吧?但却该死的让他著迷! 著迷……不只因为这一个吻,打从在一旁歇雨时乍见伊人,他就著迷了。 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她家遭人遗弃的,负气将全身淋湿的任性小猫,而他则动起了将她“捡”回家的念头,连他都讶异,他不年轻,而她太年轻,他在想什么啊? 但奇迹发生了,她要求他娶她,他能照办吗? “娶我吧,这是你欠我的。”花容放开了他的唇,老天啊,活了十八年,从没有想过会主动去亲吻一个陌生男人,还是个年纪相差很多的叔叔! 可是上一个吻呵,她不后悔。 这是个让人无法讨厌的男人,虽然还不算认识他,但花容直觉感受到他天生的温柔。 他的胸膛宽阔结实,强壮的臂弯是所有女人都忍不住想依恋的避风港,她怎么会有这么。 “我以为婚姻是很神圣的,一旦双方说出了誓言,就不该轻易改变,简而言之,我是个不离婚主义者。” “即使你在多年之后爱上了别的女人?”花容有些挑衅的问。骗谁啊?她才不相信男人会一辈子只锺情於一个女人呢!像她爹地,口口声声对她母亲至死不渝,是,他的确怀念了她好多年,但年轻貌美的方心莲一出现,他还不是为她把妻子给忘了,连女儿也不要了,男人啊,就只有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嘴,无法相信! “我保证不管过了多久,我都会忠实於婚姻,绝不会爱上别的女人,你能给我同样的保证吗?” “当然。” 淳于曜深深的注视了她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希望你永远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他温柔一笑,执起她的小手,“既然契约成立了,我必须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珠宝店。虽然时间紧迫,但我还是希望能够亲自挑选一枚能和你相配的婚戒。” “婚戒?不必这么麻烦。”花容左右看看,跑向一架自动贩卖机,掏出二十元硬币投人,冷冰冰的机器立刻掉出一罐冰凉凉的咖啡。 “啵”的一声拉开拉环,她笑嘻嘻的将饮料罐往他俊脸上一印。 “饮料给你,这拉环就留给我。” “你不会是想用它来当戒指吧?” “为什么不?”她不在乎的笑了笑,将拉环套上自己手指。 “也许你不明白,我可以为你买一个会让所有新娘都羡慕的婚戒。” “你记为我是那种拜金的女孩?” “不,我只是认为我有责任让我的新娘璀璨夺目。” “我宁愿新娘的璀璨夺目是发自她的本身,而不是几克拉的钻戒。”花容努了努嘴。 “小东西,你为什么这么与众不同呢?”淳于曜宠溺的看著她。 “我想你不会介意的,不是吗?”花容一笑,挽起他的手臂,“走吧,随我去见我爹地吧。”花家客厅里,方心莲哭成泪人儿。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花国祥在一旁静默不语,他的心全乱成一团,为方心莲的自责,更为负气离家追寻不著的宝贝女儿。 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是他错了吗?像他这样已经有过一次美好爱情,并且有一个爱逾生命的女儿的中年男子,本来就不该再任自已坠入情网,尤其对象还是女儿的同班同学,难怪容容会承受不住。 “国祥,你……你生我的气吗?为什么不说话?”方心莲见平日温柔体贴的他并没有安慰哭泣的她,不禁有些害怕。 “我生气,气我自己。心莲,我是一个多么自私的父亲啊!”他自责的叹了口气。 “国祥……” 他抚著地丰美的秀发,“心莲,我爱上你是不是一种错误?” “以我的立场,我绝对不允许你说这是一种错误,但是……我知道,在你心里……容容还是比我重要,对不对?” “心莲,我曾经说过,如果没有取得容容的谅解,我不能再婚。” “你是要告诉我,我们就此分手吗?” “我舍不得你,但更舍不得耽误你。心莲,依目前的情形看来,你嫁给我,势必和容容形同水火,我不愿看到你们任何一个受委屈。” “国祥……”方心莲的小手扳正他的脸,“看著我,回答我,你是真心爱我吗?” “此时此刻,你会相信我的真心吗?” “只要是你说的,我就相信。” “我爱你,我如果不能娶你,今生今世也不会再娶别人。” “这就够了。”方心莲温柔的笑了笑,“国祥,我还年轻,我愿意等,等上天成全我们的一天,等容容可以接受我成为你的小妻子的一天。” “什么?心莲,你不应该为我耽误你的青春。” “我心甘情愿,只要你对我是真心的,我等一辈子也无所谓。我相信总有一天容容会明白,我对你的爱并不拜金。” “心莲……”花国祥心疼的抱住她。 笔意轻手轻脚进家门的花容,正好看到这一幕。 “好恩爱啊!爹地,看来你或许希望我就这么一去不回,只剩下她和你,是不是?”她冷笑道。 “容容?!”乍见爱女,花国祥差点喜极而泣,根本没听到她讽刺的言语,他激动的冲过去要将她搂进怀里,但花容并不领情。 “容容……”她避开他的拥抱,他们父女曾有的亲密已经烟消云散了吗?花国祥心痛至极。 “别叫我。爹地,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也是最后一次见你。”花容的语气极冷,但天知道,她内心并不好受,倔强只是表面,另一面的她正被复杂的情绪撕扯得鲜血淋离。 “容容,你说什么?” “我要结婚了。” “啊?”他是不是听错了? “过几天是我的毕业典礼,拿到毕业证书后就要和他去结婚,同一天内双喜临门。”她笑著说出这段话,好冷的笑呵! “容容,你在和爹地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我的未婚夫就在这里。”她将原本等在门外的淳于曜拉进客厅。 “他就是我的未婚夫,他叫……”呃,叫什么?她怎么忘了?他有告诉她吗? “淳于曜?” 花容叫不出来,但花国祥却大叫了“你——”咦,爹地居然认识他?花容这下可讶异了。 “好久不见了,花先生。” “为什么……你会和容容……”花国祥过度惊吓,以致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能说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淳于曜淡淡一笑。 “我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花容皱著眉头看向未婚夫,“你到底是谁,来头不小吧?” “他是画坛被喻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画家,二十出头便享誉国际,声名至今不坠。” “原来是个大画家,那很好呀,我的眼光不差嘛!” “容容,他是出名的大画家,却也是个出名的公子啊!”原来这才是花国祥的重点。 “公子?呵,哪个男人不是公子呢?”花容嗤笑了一声,“就像爹地,之前不也是公子,但遇到方心莲之后,突然变得深情至极,为了她,连女儿也不要了呢!”她讽刺挖苦的说。 “容容,你听爹地说,他——”花国祥话还没说完,淳于曜便截断了他,“花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也没有等花国祥的回答,他迳自对花容说:“容容,方便离开一下吗?” “为什么我不能听?” “相信我,如果你真的想嫁给我的话,就乖乖到外面去。” “好吧。”这真是个让赌气想嫁人的她无力抗拒的说法,花容一挑眉,果真乖乖的走出客厅。 “容容……”花国祥真不敢相信,一向耍赖任性的宝贝女儿竟然这么好说话,这个男人果然有旁人无法及的能力,这更让他担心不已。 “花先生,你极度不希望我成为你的女婿吗?”淳于曜淡淡笑道,“即使我保证可以让令千金过著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更甚於目前的生活?” “你?”花国祥嗤了一声,“我承认你名声、权力,财富都拥有,不过你不能指望我相信你会忠於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稚气未月兑的纯真少女。我们都知道你偏爱的是如杨婉晴那样的成熟美女,容容没有一点符合你的标准,至少大多数的人都会这么认为。”杨婉晴也是画坛知名画家,风情万种的她经常和淳于曜出席各种宴会,郎才女貌的他们博得不少赞美声,难免流传著各种真真假假的说法。 “我们都知道?!”淳于曜嘲讽的挑了挑眉,“你凭什么认为你知道我?凭什么将我定位在只能喜欢杨婉晴那样的美女?你难道从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喜欢她,为什么从来没有结婚的打算?” “因为你有一颗不安定的心,你不喜欢被束缚。”这几乎是所有艺术家的通病,花国祥可以理解。 “既然如此,那我今天愿意和容容来见你,愿意在你面前承诺娶她,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认为我是那种说了就算,一点也不会认真的个性吗?” “这……”花国祥语塞,但容容是他的宝贝,他就是无法将她交到这个和她无论哪一方面都没有交集的男人手上啊!“该死的,你不可能会爱上容容的,你们之间没有一方面有交集,甚至不会有共同话题!” “是吗?” “不错,就只用一个明显的事实来看,容容喜欢看布袋戏,你能接受吗?你是个洋派的人,我们都知道你根本不可能接触这种本土艺术。” “又是一个『我们都知道』。”淳于曜冷笑,“花先生,同样的话,恕我不想多说。总之,我来拜访过了,我会选蚌日子将容容娶进门,你答不答应都无关紧要,因为那不会改变什么。” “混帐,容容还不满二十岁,只要我没有点头,你和她的婚姻在法律上根本是无效的,即使举行了婚礼也一样!” “你最好别动脑筋阻挠我。”他眼神冷冽的瞪著他,扬起一抹睥睨且坚决的微笑,“只要容容愿意跟我走,我就会用全世界的力量来带走她,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就算是撒旦也不能。” “你不能这么做!”花国祥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他知道这个男人有著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就算说他只要动动一根小指头就可以摧毁全世界,也会让人深信不疑。 “你尽避拭目以待。”淳于曜不再理他,大步的走出客厅。 “该死!”花国祥颓然的跌坐到沙发上,将头埋在双臂间。 第三章 拿到高中毕业证书的当天下午,花容就成了淳于曜名义上的妻子。 花国祥一直默默不语,方心莲也没有出现。 淳于曜遵照她的意愿,在教堂里举行简单的婚礼,受邀前来的宾客不多,花容并不在意,不过心里难免揣测,淳于曜的朋友八成和她一样少得可怜。 婚礼从开始到结束,她都处於恍惚状态。自己多么大胆又任性呵,居然赌气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只为了报复她爹地。 爹地……花容很难不去注意她父亲复杂的表情,是痛是惜又是悔,但他没有阻止这场婚礼,似乎显得有点无力。她只记得他对她说:“容容,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不开心时就回家吧,爹地永远在家里等你。”等她……噢,爹地对她的任性不生气吗? 她的家……那里已经变成爹地和方心莲的家了,她的家如今是这个男人,她的丈夫,陌生的丈夫…… “该回神了吧?小东西。” “啊?”耳畔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将趴在软软床铺上的花容吓了一跳。 “回到我们的家已经过了两个钟头,你的神魂却显然还留在一个我不知道,或者就算知道也无法到达的角落,是不是?”淳于曜坐在床边凝视著她,眼眸深邃得让人模不透。 “这是艺术家的用语是吗?”花容耸耸肩,“心不在焉就说心不在焉,别说得那么虚幻。” “好吧,那我说白话一点,你在想什么?” “想很多,要我一一向你报告吗?”她向他挑了挑眉。 “报告?”他轻笑一声,“我说过了,我一点也不专制,你不想说就算了,我绝不会勉强你的。” “这真令人高舆,我似乎挑到了一个还过得去的丈夫。” 她的话让淳于曜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希望有一天,我在你心里不会只是『还过得去』这个标准。”他说得极小声,花容听得不十分清楚,但她也不打算追问,只是静静的维持原来的姿势,没有接话,等著他继续找话题。 “你累了吗?” “还好。”她懒懒的应了声。 “想不想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聊聊我,聊聊我们。” 花容沉默了一下,方开口道:“我没什么好聊的,聊聊你吧。” “我,如你所知,是个画家。” “知名画家。” “好吧,知名画家。”他柔柔一笑,“此外,我还有点投资天赋,名下除了几处不动产之外,有三间画廊,两间在台北,一间在台中,还有两间出版社,文学与艺术是分不开的,我还有三间珠宝店。” “珠宝店?”花容从床上跳了起来,“你既然开珠宝店,为什么还带我到别人开的珠宝店去挑婚戒?” “我从头到尾都没告诉你那间珠宝店是『别人』开的吧?”淳于曜笑道,“那是我开的,不过我要员工们别泄漏我的身分。” “为什么?提防我是个拜金女?”花容尖锐的说。 “我想我还不会笨到认为一个只要易开罐拉环做婚戒的女孩是拜金女。”他淡淡的说。 “对不起。”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用不著道歉,小东西。”他轻轻抬起她的螓首,“我似乎习惯了你总是像个小刺猬,但我期待,或许不久的将来,你会发现在某个人的面前,武装是多馀的。”他的语气好柔和,花客突然发觉,打他们认识以来,淳于曜从没有大声对她说过话,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她的脾气又冲又暴躁,说话更时常尖锐得伤人於无形,居然能有人不被她惹恼,他的修养未免太好了吧? “你这样好脾气,在女人堆里一定很吃得开,对不对?” “好脾气?”淳于曜失笑的一挑眉,“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不过你说到重点了,我想令尊至少灌输了你一个观念——我很花心,是吗?”花容不回答,算是默认。 她爹地当然说了,他是黄金单身汉,多金迷人又才华洋溢,身边从来不缺女人,点得出名宇的就有一大票,不过其中有一个最被看好,大家公认的金童玉女组合,叫杨婉晴…… “容容。”他执起她的手,“相信我,我并不花心,我甚至自认专情,毕竟我真正爱上的女人只有一个。” “是谁?”花容本能的问。 淳于曜凝视著她,沉默了一会儿,不禁叹口气,“这是我一个期望,希望不久的将来你会明白,别再问我这种问题。”他说话怎么老是这样语带玄机、神神秘秘的?花容心想这难道是艺术家的通病? “聊完了我,聊聊你如何?” “我?你知道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可不像你,没什么了不起的头衔,只是个今天才刚拿到高中毕业证书的黄毛丫头。” “在遇见我之前,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喜欢的人?花容偏头想了想,约过会的算不算喜欢? 她曾经和几个男生看电影,喝喝咖啡,吃过饭,然后就不了了之。啊,那个张世忻,约她看电影还让她等一个钟头的混球,他听到她即将结婚的消息,还写了n封道歉的信,请求她不要意气用事,打了n通电话到她家,希望能和她谈谈,当然,她一概置之不理。 呵,那个蠢男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他八成以为她的匆匆出嫁是为了气他,呸,臭美! “这个回答很困难吗?” “我没有喜欢的人。” 她的回答明显让淳于曜松了口气,他淡淡一笑后说道:“这是我的第三个期望,希望将来某一天,你会告诉我你有了喜欢的人。”花容不是笨蛋,当然知道他言下之意,是希望将来某一天她会亲口告诉他,她喜欢的人就是他! 她喜欢他吗?噢,她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绝不讨厌他。 他深邃的眸子,艺术家的气质,温柔的微笑,开口的每一个字都那么有深度。 她喜欢他宽阔的肩膀,高挺的背,可以让她如小鸟依人的偎在他身边,她还喜欢他的手,厚实且温暖,让他牵在手里立刻就会有一种幸福的感觉窜入心田…… “你又神游了。”淳于曜笑叹口气,“看来我必须习惯我们的谈话进行到一半时,你的灵魂会不自主的出窍,而我只能在一旁静静等你回神。” “对不起。”花容微微红了脸。 “神游没什么不好,代表你也有艺术家的天赋,如此一来,我们或许会有交集。”他宽容的笑道,“既然你还不太累,不知道你对我们的新家有没有兴趣,想不想看看它?” “现在?”她想了一下,突然一道电流窜入她的心田,“现在几点了?” 他随意的瞄了眼墙上挂钟,“九点过五分,怎么了吗?” “哎呀!来不及了啦!”花容开始在床上手忙脚乱的东翻西找。 “你在找什么东西?” “遥控器啊!我要看电视。” “遥控器在这里。”淳于曜从容的从电视柜上拿起遥控器递给她。“我的习惯向来是物归原位,但显然你没有,对不对?总是随手往床上一丢,否则怎么会本能的翻著床铺呢?”喔唷,真被他说中了。 花容一把抢过遥控器,对他做个鬼脸,“只有机器人的生活才会一丝不苟的,大艺术家,我以为你的生活该过得很另类,而不是一板一眼,一个萝卜一个坑,坑上还贴了名字不许弄乱。”闻语,淳于曜大笑,花容不理他,打开了电视,熟悉的布袋戏片头曲立刻吸引她全副的注意力,她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著电视萤幕,似乎恨不得黏上去。 淳于曜在一旁静静的看著她,感到啼笑皆非。 他的新婚小妻子,他的洞房花烛夜,看样子全让她给踢到一边去了,他竟成了多馀的人。 看她著迷的脸蛋,如痴如醉的神情,几时她才会用这样的眼神和专注对待他? 他不知道,但他会等,耐心的等,他向来善於等待,尤其是对於自己心爱的人事物。 淳于曜微微一笑,将正打打杀杀热闹滚滚的“新房”留给她,轻轻关上门,他认命的窝到画室去。 ********** 花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看最爱的布袋戏看到睡著! 她睁眼醒来时,阳光早洒满了一室温暖,虽然是盛夏,空调却将房子里的温度变成春天般怡人。 她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被子顺势滑了下来,她愣了一下,无法想像自己睡相差得可以,还会像小孩子踢被子,被子怎么还会好好的盖在身上呢?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临睡前盖了被啊,或者说她根本连什么时候睡著的都不知道。噢,一定是有人帮她盖上的,而且不只一次。 这个人是谁?不用想,一定是淳于曜。花容微微红了脸,她昨天嫁给了他,但她却在新婚夜看布袋戏看到睡著,他不只不怪她,还巡夜帮她盖被子……噢,真是体贴的男人。 花容在最短的时间内梳洗完毕,蹦蹦跳跳的跑下楼梯,她以为她家的楼梯就够曲折了,没想到这个更离谱,她不小心踩了个空,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往下栽去。 “哇啊!” “容容!”花容惊叫的同时,一个吼声比她更恐怖的响起,彷佛出声者下一瞬就要心脏麻痹了一样。 “喔唷……”跌得一点也不疼,这当然,因为她压在一个结实的身躯上! “早安。”淳于曜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当垫子,这才没摔著她。 “安?”花容安然的趴在他胸前,完全没想到该起来,因为这里实在舒服,就像电影里小女孩梅趴在大龙猫身上一样。当然,他有胸肌的体格无法像胖胖的龙猫那样柔软,不过很有安全感,更有一种奇特的归属感,被呵护的感觉,被珍惜的幸福…… “你觉得不『安』?”淳于曜对她眨眨眼,双手自然的圈住她小小身躯。 “我没摔著,算是安吧,但是你怎么样?我一定压得你……”花容无法说下去,因为她发现他正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瞅著她。“你……在看什么?”淳于曜没有回答,微笑之馀,他毫无预警的将她的头压向自己,吻住了她。 花容震住了,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吻——第一个吻是在她要他娶她时主动献上的,而这次不同,是他出於自愿的吻住她,一个属於男人对女人的吻! “为什么吻我?”当他放开她的唇,花容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你自然而然的关心起我来了,这表示我们之间的关系迈进了一大步,你说我怎么能不欣喜若狂呢?” 她红了脸,“你是在暗示我之前对你一点也不关心吗?”他若这么想也没有错,从认识到现在,她确实没有对他说过什么关心的言语。 淳于曜笑了笑,拉著她站起来,“以前如何无所谓,重点是以后你还会不会这般自然的关心我?把我当成你一个极重要的人。” “你是我的丈夫,这点我不会忘记的。”花容点头以示强调之后,改变话题道:“我今天睡晚了,不过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比你早起,为你做好早饭,帮你……”话未说完,她的唇又被吻住。 “你可以睡到你高兴,我不是娶你来帮我做早饭的。” “这是一个妻子该做的,做早饭,拿报纸,在餐桌上陪你聊天,打扫室内,维持一个让你舒服的环境,不是吗?我会当你的好妻子的。” “以上这些,你只需要做一件,就是在餐桌上陪我聊天。”他对她眨眨眼。 “你不相信我也能做家事?” “我的妻子不需要做家事,她只需要让我呵护疼惜。”他说得再自然不过。 花容不知该如何接话,老实说,她愣住了,她似乎嫁了个会令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丈夫。 “那些事我可以交给佣人做,以前就是如此,以后也不用改变。” “佣人?你请了佣人?我怎么没看到?” “我们有六个佣人,三个轮流负责三餐伙食,三个负责打扫,不过他们并不和我们住在一起,而是工作时间到他们才来,做完了分内工作就回自己的家,而在他们工作的时候,我会躲进我的画室里,那里是他们唯一不用整理的房间。” “也就是说,你存心不和他们见面?” “对。” “为什么?” “我孤僻,不喜欢在家里看到外人,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聘请管家的原因。” “怪人。”花容送他这个评语。“我觉得奇怪,为什么三餐需要请到三个佣人呢?煮饭又不是太繁重的工作,你不觉得只要一个就足够了吗?” “三个人在一天中轮流掌厨,就有三种变化,三种滋味,他们不会因为一天要料理三餐而技穷,我也不会吃得生厌,不是吗?” “这么看来,你是个喜欢变化的男人。” “『变』要看地方,对我而言,有些东西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他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微笑的说。 他的每句话都隐含著某种意思,花容看著他愈来愈觉得这是一个内敛的男人。彷佛一股静流,深深的、慢慢的流,耐心等待她去发觉他的每一面,而不是一古脑儿的将自己坦露在她眼前。 这是多么奇怪的感觉啊,她突然觉得他好像某个人,某个不存在於现实世界中的人“我猜,你又神游了是吗?” “是,我在想……你很像一个人。” “介意告诉我是什么人吗?” “小说里的人。”花容很认真的说:“你看不看琼瑶的小说?她的《一帘幽梦》里的男主角费云帆。” “你觉得我像他?”他饶富兴味的笑了笑。 “像,一样的体贴,一样的莫测高深。” “我如果是费云帆,那你就是汪紫菱罗?一样聪明,一样伶牙俐齿,一样是个小刺猥,更重要的,一样是个和丈夫年纪相差一大截的小妻子。” “我没有汪紫菱的灵活聪明,更没有她的才情。”花容红了脸,“我不会写诗写文章,也不会弹吉他。” “我会弹。记得吗?书中有个桥段是男主角为了安慰女主角而弹吉他,弹到把自己手指都磨破了,这是最让我感动的一段。” “你不用担心会为我磨破手指,因为我心里没别的爱人。” “所以说我们比书里的人物更幸福,不是吗?”他温柔一笑,“我也可以带著你跑遍大半个地球,你没有一个刻骨铭心的爱人,也没有一个困残废与爱情受创而讨厌你的姊姊,只有我和你,很单纯,很幸福。” “说得让我彷佛置身梦中了。”花容抿嘴一笑,此时落地窗外滴滴答答的下起了雨,“下雨了。” “你喜欢雨的旋律吗?” “听雨,淋雨,某些时候很诗意,但某些时候也让人很生气。”花容望向窗外,她想起了那一天。 “我们相遇在雨天,雨,对我又多了一层意义,你就像雨的化身。”淳于曜唇角带笑的说。 “你乾脆说是『水』的化身比较贴切。”花容对他俏皮的吐舌头,“那天下雨,我又哭得一塌胡涂。” “希望从现在起,我最起码能做到让你不要再流泪。”他温柔的,极自然的在她颊上印上一吻。 只是轻轻一吻,却让花容失神片刻。 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心疼惜她的,虽然说在她的生命里不乏人疼,但他给她的感受就是不一样,男人对女人的温柔呵护,她不至於傻得体会不出来。 “走吧,我们该去吃早餐了,吃饱后我再带你熟悉我们的新家。”淳于曜微笑的拉著她的小手,往餐厅走去。 ****** 这个家位於高级别墅区,占地百馀坪,两层楼,前面还有一个庭园,绿色的草坪是一张漂亮的天然地毯,下过雨后,草上凝结的水珠比珍珠还要晶莹剔透。 屋内则和普通家庭一样简单,没有豪华的酒柜,也没有动辄上百万的古董与名画,更没有花稍的装璜,一切都很朴素,艺术家总能在仆素中看见他所喜爱的元素。 房间很多,但大都是打扫得一尘不染,不曾有人使用过的痕迹上一再次印证了花容的想法,他的朋友果然很少。 她随他一路走到二楼左转第三个房间,也就是在他们新房的隔壁,门扉紧掩,花容伸手要打开,但淳于曜却挡住了她。 “不,容容,这个房间暂时不能让你看。”他用背抵著门,对她笑了笑。 “为什么?”她很好奇。 “这是我的画室。” “喔,原来是大师的画作,小女子没有资格欣赏啊!”她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子的,为什么偏爱话中带刺呢?”淳于曜叹了口气。 “那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画室?我是你的妻子,如果连我都不能看,那还有谁能看?” “你不是不能看,而是时候未到。” “我不懂。” “画室是我最私人的地方,里头就是赤果果的我,它等於是我最深处的心,没有伪装。” “所以,你还没准备好让我窥视你最深处的心?” “不,是你还没准备好,你还不懂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想看。”他含意颇深的瞅著她。 花容沉默了半晌,“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看?”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进入他的内心? “等你眼里对我反射出来的光彩不再只是惊喜,也不再只是好奇,而是另一种只可意会,无法言传的神采。” “你又开始说一些很深奥的话了,我听不懂,但既然你坚持,我也只好尊重你,你的画室就继续列为禁区吧。”她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你必须告诉我,到目前为止,有什么人进过这个你最私人的地方?” “没有。” “谢谢,这个回答让我好过多了。”她噘了噘嘴。 淳于曜笑了笑,“别不开心,来,瞧瞧这个房间吧。”他直接走到最后一间房间,打开门,里头的景象让花容讶异的睁大了眼。 “这……这是……”天啊,是一尊一尊的木偶,她最喜欢的布袋戏!素还真,叶小钗,一页书……所有知名角色齐聚一堂,霎时让她眼花撩乱。 “你喜欢吗?这是我送给新婚妻子的小礼物。” “我不知道……你居然为我费了这么大的心……你喜欢布袋戏吗?” “在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那遇见我之后呢?” “它将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淳于曜温柔的抬起她的脸,“因为你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你不怕宠坏我?”花容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是泪水吗? “怕就不会宠你了,不是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谢谢你』会不会太平凡?” “我不要你的谢谢,我只要你的欢颜,你的笑容。”他深深的凝视著她,“希望它们能在我无法陪伴你时,代替我默默守在你身边;在你有秘密不愿意对我说时,代替我成为你无声的听众;当你恼我气我时,代替我安抚你的怒气。” “你这就叫『未雨绸缪』对不对?但你忽略了,有些时候木偶不能完全代替你,我寂寞时,会希望守在我身边的是你,有秘密时,也第一个会想到对你倾吐,最希望的是,永远不要有气你恼你的时候。”花容微笑的说,伸手圈住他的脖子。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容容。”淳于曜搂住她,他听得懂她的话,她告诉他,在她心里,他远远胜过这些没有生命的木偶。 “为什么你总是喜欢要求我再三确定我说出口的话?这让我觉得在你心里,我是个不负责任,三心两意的小女孩。”她噘了噘嘴,“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我或许还不懂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但我可以确定,我喜欢你,不是对亲人的喜欢,更不是对朋友的喜欢。” “好美的一段话。”他忍不住将额头抵住她,闭上眼,似乎回味无穷。 受到他的感染,花容也闭上了眼,嗅著他阳刚的气息,接受他强健怀抱的呵护。室内”片寂静,只有紧紧相依偎的两个人,以及…… 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 第四章 结婚前是大小姐,结婚后是少女乃女乃,这就是花容。 婚前婚后,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多不同。 新婚日子,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甜蜜,因为她温柔的丈夫是个彻底的正人君子,愿意等她心灵上也准备好了,才和她成为有名有实的夫妻,因此两人至今还是分房而眠。 临睡前他一定给她一个晚安吻,才回自己的卧室,半夜还会过来帮她盖被子,每天让她睡到自然醒,早上一见面又是一个吻,陪著她吃早餐,找著她感兴趣的话题逗她开心,在她盯著布袋戏专注得六亲不认时,很识趣的窝进他的画室里。 她坚持不去蜜月旅行,理由是她很懒,不喜欢出门吸收人气,他也由著她,陪著她在家里窝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但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只有他们,外边世界的人可没忘了她那个在各方面都有高成就的丈夫,一通电话宣告他们短暂的蜜月期结束。 “优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挂上电话,淳于曜对花容眨眨眼。 “你要去工作了?”赖在沙发上的花容像只小猫咪。 “是的,早排好的行程,一个好朋友的画廊开幕,今晚得去露脸。”他顿了一下,才续道:“容容,你愿意和我一同出席吗?” 花容沉默了一下,“可是,你那些朋友我一个也不认识。” “你不可能永远不认识他们的,不是吗?!” “我不想去。” “为什么?” 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花容像作了什么重大决定,吸了口气之后开口,“我讨厌酒会,我宁愿留在家里看布袋戏。”说完,她心虚的垂下头。 “这真的足以构成你不去的理由吗?”淳于曜挑了挑眉,托起她的脸,“我猜,你不去,是因为认为自已无法融入我的生活圈子?” “你说得没错,我和你原本的生活根本格格不入。” “我会寸步不离待在你身边,你不用害怕。” “但你的朋友一定会像看猴子一样的看我,问东问西,而我一定一个也答不出来,然后他们心里就不免会猜想,你为什么会娶我?在你周围有那么多相配的名媛淑女任你挑选,你却选上我这个根本不配的小丫头,他们暗地里一定会嘲笑我。还有,那些心下爱慕你的小姐也会得意的看我出丑,我不要!” “我懂了,如果连你自己也无法正视我们已经发誓要永远在一起的这个事实,而宁愿选择逃避,那我也无话可说。”他带著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我尊重你的意愿。”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花容愣住了,这是第一次,他离开她的视线之外没有吻她! 他在生气吗?气她这个不懂事,又任性的小妻子。新婚夫妻本来就该开心的一同露脸,向世人宣告他们的幸福,好妻子就该表现得宜,让他在朋友面前不会失了面子,而她,竟让他一个人出席,她这样是不是没有一点为人妻的自觉? 花容默默的挣扎了很久,呆呆的蜷在沙发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那盛装之后,更显英俊挺拔的丈夫向她轻声道了声“再见”便出门去,还是没有给她一个早已习惯的吻。 望著他的背影,她觉得落寞,忍不住冲到窗边,看著他驾车离去,心里复杂的滋味让她有大哭一场的冲动。 她怔怔的站在窗边,想著两人这半个月的相处,觉得她真的很好命,不用柴米油盐酱醋茶,不用辛苦打扫,就有一个舒适且窗明几净的家,也不用为了钱,盯著股票的起起落落,搞得自己心脏无力。她每天一睁开眼,就可以照著自己的心情安排时间,她有一张永远刷不爆的附卡,让她可以血拚到手软脚酸。领到驾照的同一天,她就收到一辆结著红彩的苹果绿新款福斯小车做为代步工具,随心所欲任她往东往西,无意升学的她,在高中同学正猛啃书准备联考时,她的课本早就不知丢到哪里。 这大概是每个女人都会羡慕的生活。 她无意识的叹口气,拉上窗帘,又坐回沙发里。 突然觉得屋子里好静,她身边好空,曾几何时,少了淳于曜,她竟感到不习惯。 静得可怕!她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将音量开得比平常大上两倍。 她没有心思选择节目,只求有个声音陪伴她。 电视声是让她感到稍微平静了些,但没多久,她又开始对这些陌生的声音感到厌烦。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声音!不是她喜欢的声音!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她重重地捶了下柔软的沙发。 老天啊,她突然想尖叫,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不行,她想找个人聊天!她必须找个人聊天! 抓起电话,她打给要好的朋友蔡晓琪。 “呜……晓琪,我好无聊,我需要一个人和我讲讲话,这么大的家却只有我一个人……”花容劈头就哀号。 “喔,你老公呢?!” “去参加他朋友的画廊开幕酒会。” “怎么没找你一起亮相?” “他找啦,可是我跟他说我不要去,酒会好无聊喔,我宁愿在家里看布袋戏。” “嗯哼,他怎么样?有没有气得脸都绿了?” “没有啊,他只是深深的看我一眼,叹口气说尊重我的意愿,就自己出门去了。” “很好,修养好,脾气好,真是好男人啊,怎么不让我也遇见一个?”蔡晓琪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噢,晓琪,你一定觉得我很任性对不对?” “不,你不是任性。”蔡晓琪吸了口气之后,开始破口大骂:“你根本是白痴!欠人修理的笨女人!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混帐东西!夫唱妇随这铁的定律你懂不懂啊?使什么性子?这种公开场合不和他一块亮相,将他贴上你的标签,到时被别的女人抢走了你就不要哭!” “你要我怎么去嘛?他那些朋友我一个也不认识!而且……都是一些艺术家,我……我根本没办法打进他们的谈话里,在那里一定当壁花,我不要啦!” “猪啊!当壁花也好过将来成了下堂妻!你知不知道你老公有多少女人垂涎?就算真的不想去,也找个冠冕堂皇一点的理由嘛,什么要看布袋戏,不想出去?去你的!你要他怎么想?枉费他那么宠你,供你衣食无虞,无忧无虑,在你心里竟然比不过一天照三餐播出的布袋戏!” “我……” “别你啊我的,笨女人!在你想办法让自己长大前别来烦我!我被一堆书搞得焦头烂额,再和你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混帐说下去八成会『花轰』!”卡的一声,蔡晓琪挂上电话。 “喂喂!晓琪……”真是无情的女人!花容挂上电话,噘著嘴。 真奇怪,被她臭骂一顿之后,她反而觉得好过些了,也许是被当头浇了盆冷水,她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她想起淳于曜的话—— 如果连你自己也无法正视我们已经发誓要永远在一起的事实……那我也无话可说。 多么无奈的一句话! 老天啊,花容此时才惊觉自己无意中居然自卑了。 相处时日愈久,她潜意识里愈觉得自己配不上淳于曜。他是个样样杰出的男子,而她是什么都不懂的任性黄毛小丫头,但他却温柔的宠著她,她总觉得问心有愧。 不,她实在不该存著这种心理,淳于曜既然宠她,就代表她有值得他宠爱的条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绝非配不上他。 所以,她该大大方方的挽著他的手,出席任何一个公开场合,她的出身并不差,只要她愿意,她绝对可以表现得比任何一个名媛淑女更优雅,她可以问心无愧的被他揽著腰,接受众人的赞美,而不是如她之前心里所想,被他的朋友看扁。 她真傻呵,怎么不早点想明白?活该如今困在这冷清清的大房子里。 她突然好想她的丈夫,等他回来,她一定要扑进他怀里,对他说一百次对不起,而他一定会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对她说:“你不必道歉,小东西。”然后轻轻吻住她,珍宝般的疼惜她,包容她。 好想他……好想他……他怎么不快点回来呢? 想念的情绪让花容不由自主的再度打开电视机,转到新闻台。运气好的话,她可以藉由新闻报导的画面看到她丈夫上一是名人间的聚会,电视合应该多少会报导一下的。 她真的看到了! 还是淳于曜的特写,记者似乎正访问他。 噢,他多么英俊潇洒啊!难怪摄影师会忍不住傍了他一个特写。 下一瞬,画面变了,出现一个气质出众的美女。 镜头再拉远些,她……她竟然站在淳于曜的身边! 花容不敢置信的看著这一幕,她愣住了,那女人就站在她丈夫的身边,她的笑容多么甜蜜而满足,彷佛淳于曜才是她的丈夫。 不!不!不是她! 她根本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她怎么可以站在她丈夫身边?!那是她花容的位置啊! 谁教你不跟著去? 她耳边似乎响起一个嘲笑的声音。 在她还搞不清楚这声音的来源时,又飘来另一个声音—— 你根本是白痴!欠人修理的笨女人!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混帐柬西!夫唱妇随这铁的定律你懂不懂啊?使什么性子?!这种公开场合不和他一块亮相,将他贴上你的标签,到时被别的女人抢走了你就不要哭! 是蔡晓琪!她刚刚说过的话。 “不!不!”花容大叫一声。 淳于曜身边是她的位置,陪著他一起接受镁光灯闪烁的应该是她!被他搅著面对媒体的应该是她!甜蜜笑容也该属於她!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新婚妻子啊! 她无法忍受继续待在电视机前,即使早就不知换了几则新闻,但花容的眼前始终是那一幕——她的丈夫身边站著别的女人,而他们看来就像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的新婚佳偶! 她一把摔掉了遥控器,著火般的冲上楼梯,在踏上最后一级时,脚步踏差,跌了一跤。 好痛…… 她跌坐在地上,这一次,没有人为她接个正著,没有人自愿当肉垫,保护她让她毫发无伤,没有温暖的怀抱,有力的臂膀…… 悲从中来,她忍不住掉下泪。 无声哭了一会儿之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霍然站起,擦乾眼泪,往二楼最后一个房间走去。 他送她的一整个房间的布袋戏木偶。 推开门,扭开灯,她缓缓走进去,耳畔响起他那天说的话—— 希望它们能在我无法陪伴你时,代替我默默守在你身边;在你有秘密不愿意对我说时,代替我成为你无声的听众;当你恼我气我时,代替我安抚你的怒气。 木偶……没有生命的木偶……它们能代替淳于曜吗?! 她伸出手模模一页书手中的拂尘。 一页书,云渡山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半仙,他怎么会理解她这个凡间小女孩的心事? 素还真……他的口头禅——都是劣者的罪过,那她眼下的苦闷是谁的罪过?如蔡晓琪所骂她的,全是她咎由自取。 乱世狂刀……他总深情的喊著:“慕容婵啊——”赚去她不少眼泪,但在现实生活中,有没有人会这么痴情的对待她? 记得初相遇的那个雨天,淳于曜对她说的话—— 我保证不管过了多久,我都会忠实於婚姻,绝不会爱上别的女人,你能给我同样的保证吗? 言犹在耳,但他身边却有了别的女人!他心安理得的和那女人甜甜蜜蜜的亮相,却把她丢给这些不会说话,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偶。 说什么代替他陪伴她,代替他安慰她,根本全是他的藉口! 他骗人!骗人!骗人! 她不要木偶!满房间的木偶压根不懂她的痛,不能理解她的伤心,她需要一个人,有温度、有思想、看她伤心会心疼,见她生气会赔不是,有各种表情的人啊! 霎时,木偶室成了冰窖,花容开始冷得发抖,牙齿打颤,双腿发软,颓然坐倒在地。 四周静得可怕,她只有一个人,却有数十尊木偶在她四周,她,成了异类。 这是一种恐怖的感觉,她瑟缩的抬头看了它们一眼,该是无神的眼,此时却活灵活现的盯著她瞧,似在谴责她这个擅自闯入它们世界的异类,彷佛下一瞬就要群起围攻她。 花容吓住了,无生命的木偶没有心跳,不会呼吸,她是不是只要放弃呼吸,就可以融入它们之间? 她真的屏住呼吸,一秒……两秒……三秒…… 滴、答、滴、答、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这是属於人间的声音!花容如梦初醒,她在做什么?方才的缺氧让她开始大口喘气。 下雨了。 她走出木偶室,回到卧房,打开窗户,让雨点丝飘进来。 雨的旋律……那天,关於这个话题…… 你喜欢雨的旋律吗?淳于曜这么问她。 我们相遇在雨天,雨,对我又多了一层意义,你就像雨的化身。她记得他说这句话时,闪烁著极温柔的眼神。 你干脆说是“水”的化身比较贴切。那天下雨,我又哭得一塌胡涂。她对他吐舌头。 希望从现在起,我最起码能做到让你不要再流泪。这是他说过的话,但是…… 现在她正流著泪。 雨的旋律,多么让人心痛呵。 花容听到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接著是钥匙转动门锁,他回来了。 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夜光小座钟,凌晨一点,他终於舍得回来了是吗? 在踏进这个家门前,他八成送了那个女人回家,他们在她家门口上演了怎么样的一出戏码? 不难想像,她会吻他,而他也必定抱住她,难分难解之后,女的一定会说:今晚别回去,好吗? 亲爱的,我才刚结婚,总得做做样子,回去敷衍一下那个任性的丫头。 我不懂,既然她任性,为什么你还要娶她? 表迷了心窍罗!那天下雨,她又淋得一身湿,使我顿时同情心起,将她捡回家。我根本是将同情误以为是一见锺情,就像触电一样,一刹那神魂全失,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但被电过了之后,那感觉却是又痛又怕,极度不舒服与厌恶,骂自己干嘛不小心点! 嘻嘻,你比喻得真好,那就离婚吧,她本来就不适合你。 我也这么想,她倒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瞧,今晚的酒会她就不敢和我一同出席。 幸好她没来,不然我可就得和你保持距离了。那女人边说边妖媚的勾住他的脖子。 不用理她,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各方面都嬴不了你,人脉人缘更没有你吃香,你再怎度和我贴近,她都不敢吭声的,也不会有人为她说话。说完,他狂野的吻住她。 混帐!混帐! 想像画面让花容用力的捶了下枕头,在同时,她听到淳于曜的脚步声,极轻的向她的房间走来。 她猛力一拉棉被蒙住头,侧过身子,假装她已经熟睡。 淳于曜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他没有开灯,怕吵醒了她。 他走到床边,见她用被子蒙住了头,身躯上下起伏著。 他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 “容容,我知道你还没睡。”他突然出声,还一语中的,让棉被里的花容震了一下,他怎么会看出来? “你睡著时总是会踢被子,现在却把自己里得密不透风。容容,你明明没睡著,却装成你睡著了,这是为什么?我再笨也明白,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她听到他轻笑一声,似乎嘲笑她这举动根本是孩子气,长不大! 花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可以吧? “我们起来好好谈谈,好吗?”沉默。 “沉默是代表你不想谈?”淳于曜又叹了口气,“好吧,你知道我从不勉强你,我只能希望明天你愿意再度正视我,让我有机会把误会化解。”花容听到他似乎放了什么东西在床头柜上,走过去替她关上窗户,然后踅回床边,感到他隔著棉被吻了她一下。 “晚安,祝你有个好梦。”脚步声随即离去,片刻后,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他回自己卧室去了。 花容掀开棉被,打开灯,坐了起来。 他能看透她,还会不知道她生气的原因吗? 噢,他当然知道!而她也料到他将会有什么说词——谁教你不和我一同出席?我邀过你的,不是吗?她是看我没有女伴,才过来和我站在一块的,你这醋吃得真没道理。 对!他一定会用这种话塞得她哑口无言。 讨厌! 花容甩了甩头,恰巧看见床头柜上他留下的东西——桔梗花。 桔梗的花语是“不变的心”。 他……难道藉此暗示她? 不不不!一定不是! 就算是,也是敷衍她!男人没有一个绝对真心真意,就像她爹地一样! 花容重重躺回床上,呆呆的望著天花板。 雨,还没停。 依旧拍打著它自以为是的旋律。 恼人至极的雨夜呵。 第五章 一切就像天意一样,今天花容难得早起——其实是她昨晚根本没真正睡著,而淳于曜则难得睡晚了。 哼,八成是昨晚那女人消磨了他太多精力! 花容气闷的想,她当然不会去叫他起床,因为她还不想面对他。 厨子已将早饭做好,但她一口也不想吃,冷冰冰的饭厅让人食欲全消。 她轻手轻脚的推开大门,决定放逐自己。 向来能躺就不坐,能坐就不站的她,今天发疯似的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来到这个小鲍园她和淳于曜初次邂逅的地方。 坐在和那天相同的长椅上,花容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 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蒙蒙细雨里,淳于曜就在不远处挥动画笔,将她入画…… 今天雨港难得放晴,但天知道,此时此刻,她居然怀念起那天的雨。 命中注定两人相遇的雨,特地来做媒人的雨,改变她一生的雨…… “容容?”一个熟悉的声音拉她回神,她看向来人,原本就沉的脸更沉了。 “是你!哼,你不准备大学联考,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是张世忻,花容很小心眼,到死都记得他曾经约会放她鸽子的事。 “你忘了我已经通过推荐甄试,考上一所还不错的学校,毕业后就闲得很了。”他温和的笑了笑,没有被花容恶劣的口气惹恼。 “是喔,咦?你怎么会『闲得很』呢?你可爱的妹妹不再缠著你啦?”她噘了噘嘴,故意出口讥讽。 “容容,你果然还在生我的气。”张世圻很无奈的叹口气,“从那天后,我没有一天不想著该怎么向你赔不是。容容,你当真一辈子都不肯原谅我吗?” 她挑高眉,看了他一眼。“奇怪了,我原不原谅你有那么重要吗?” “再重要不过。”张世忻慎重的点头,“容容,现在说这些或许太迟,但我是真的喜欢你,虽然我身边不乏女孩子示爱,但独独对你……”或许顾及到她现在是别人的妻,他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是惋惜的叹气,“总之,那天是我一生中最懊悔的一天。”花容没有接话,静静打量著他,那满脸的诚恳微微打动了她。 “我显然没有福气成为你的男朋友,但我真的希望还能是你的朋友。容容,我远远看了你好一会,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不会追问你原因的,除非你愿意告诉我,你不愿意向我诉苦也无妨,我只希望你能允许我以一个朋友的立场安慰你,让我陪著你,你想聊天,我奉陪,想要人逗你开心,我乐意而为,你想安静,我就会闭上嘴,如果你想哭的话,就……就……”张世忻有些吞吞吐吐,他本想说“就靠在我怀里哭”,但觉得似乎不太合宜,怕又惹恼了花容。 “你就当作没看见,好不好?”她小声的说。 “好!当然好!” 花容的语调显示她气已消。这让张世忻惊喜不已,“容容,你终於止目原谅我,不生我的气了,是吗?”她点头,心里又一阵莫名酸楚,张世忻温柔的语气,一瞬间竟让她恍惚。 多么……多么像淳于曜会说的话啊! 为什么眼前讨好她的不是淳于曜呢?他该起床了吧?有没有发现她不在家?会不会出来找她?又会不会猜到她正在他俩初识的地方徘徊? 或许……他只会淡淡一笑,心里想:真是小孩子气,不用理她,过一会儿就会回来了。然后躲进他神秘的画室里,或者和他的美人热线一番? 讨厌! 花容用力甩甩头,企图甩去她想像一整晚的景象——她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容容,快中午了,你肚子饿不饿?我陪你去吃饭好不好?” “我不只要吃饭,吃得饱饱的,我还要去疯狂的大玩特玩!”她赌气的说:“我想去游乐园,坐一百次云霄飞车,去看电影,去唱歌,去pub跳舞,我还要喝酒!你陪不陪我去?” “去游乐园,看电影、唱歌都没问题,但……你不能喝酒。”张世忻有些为难。 “你不和我去?那就算了,我自己去!”她转头就走。 “啊?我和你去!容容,等等我!”无可奈何之下,张世忻小跑步的随著她而去。 ********** “在这里停车就好了。”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花容在离家一小段距离的地方走下计程车。 “容容,你家到了是吗?需不需我送你进去?”张世忻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夜里独自搭车,再加上她又喝了酒,因此坚持送她回来。 “不用了。”花容摇头拒绝,凉风让她感到稍微舒服一些。 生平第一次喝酒,她的胄此刻正严重的抗议著。 “你脸色不好,我不放心。” “没事的……”她顿了下,叹了口气,“对不起,世忻,我今天很任性……” “没关系,你知道吗?我很高兴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能够陪在你身边。” “你不该对我说这种话。”花容正色的说:“我已经结婚了,而且说好了我们是普通朋友。” “别担心,我不会忘记的。”他笑了笑,“你不愿意让我送你回家,是怕淳于先生误会,我明白,尽避生他的气,但他在你心里,仍有著别人无法取代的地位。”花容以沉默代替回答。 “我不会做出让你困扰的事,希望你再有不开心的时候,能第一个想到我。当然,最好是你能永远开开心心的。” “谢谢你。”她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我喜欢看你的笑容。”张世忻彷佛看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一般的神情,让花容微微红了脸。 “你该回去了,计程车已经等了很久。” “嗯,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再见。”张世忻搭上车离开,花容则慢步走回家。 家,并没有灯光。 为什么?淳于曜不在吗?现在将近午夜,他会到哪里去? 花容咬了咬下历,闷气又涌上心头。 她一天不在家,他没想过出来找她,反而像逮到绝佳机会似的,迫不及待的去找那个女人? 噢,一定是这样! 混帐男人! 花容取出钥匙,生气的打开门,来不及开灯,一个声音已在她耳边响起。 “晚安,容容。” “啊?”黑暗中突然传来的熟悉声音,让她吓了好大一跳。 是淳于曜?他竟然在家里? 灯在花容轻呼一声的同时打开,她发现她丈夫就倚在门边打量著她,而她居然没有事先察觉。 “你……”花容甫开口,淳于曜将她一把拉近身,用那双莫测高深的眼睛将她从头到脚看得仔细。 花容本能地张大眼,他脸上的神情根复杂,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猜,你今天玩得很开心,是吗?!”他淡淡一笑,放开了她。 “开心?或许吧,但我保证绝对没有你昨晚来得快乐。”她一挑眉,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为昨晚的事情不开心,而我也说过,希望能和你好好谈一谈,但你却选择逃避,为什么?” “你知道我为昨晚的事不开心?哈!言下之意,是你昨晚果然做了不该做的事,既然如此,那还有必要谈谈吗?” “不要故意曲解我的话。”淳于曜难得沉下了脸。 “我有曲解吗?狗仔队显然还不够敏锐,否则今天早报就该刊出关於某个身兼画家、画商、大情圣、风流种等多种身分的杰出男人的花边新闻!” 她尖锐的话让淳于曜皱起眉头,“容容,我自认没有做出一丝一毫对不起你,背叛我们婚姻的事,但你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眉拧得比他还紧。 “你身上的酒味,以及不属於我的男人的味道,你靠在谁的怀里寻求安慰?刚才那辆计程车里的男人又是谁?”他冷冷的说。 花容暗吸口气,他看到张世忻了? “你怎么回答我,我就怎么回答你,别忘了,你昨晚身上也有不属於我的女人的味道!”她恨恨一咬牙,就要冲上楼去,但淳于曜快一步挡在她身前。 “情况到了这个地步,我坚持长谈是必须的。容容,我给你半个钟头恢复你的精神和理智,半个钟头之后,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不想和你说话!”她企图推开他,但淳于曜不为所动。 “如果你不下来,我会上去找你,我不反对将地点改在卧室。” “你——”她瞪他,第一次看见他对她这般疾言厉色的坚持。 “记住,半个钟头。”他侧身让开一条路,锐利的眼眸写满了不容妥协。 “我讨厌你!”她朝他大吼一声,飞奔上楼,一把摔上房间的门。 ********* 滴滴答答,又下雨了。 花容将自己彻底清洗一番,企图洗去一身的荒唐和气闷,由浴室出来后,才发觉窗外又响起了雨的旋律。 雨啊雨,恼人的雨! 她发泄似的用力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与身体,换上一套舒适的衣服,噘著嘴,心里忐忑著即将到来的争执。 她从没想过淳于曜也有强硬的一面,她以为他是没有脾气的圣人,但话说回来,他凭什么生气?她今天虽然和张世忻在一起,却没有身体上的接触,连让他碰下手都没有,而他呢?让那狐狸精当众霸著他不放,谁比较过分啊? 她在谁的怀里寻求安慰?岂有此理,他要是没有惹她伤心,她需要往外头去寻求安慰吗? 好吧,她没有陪他一同露脸是有些理亏,但他可以为她编个理由啊,像身体不舒服之类的,不应该老婆不在就无所谓的挽著另一个女人嘛!如此一来他那些朋友会怎么想? 那女人又会怎么想? 花容自幼被父亲宠坏了,任钻牛角尖的个性,让她愈想愈觉得停于曜很混帐,遂火大的拉开门,打算像个大无畏的勇士,下楼去面对她准备兴师问罪的丈夫,但一阵吉他声让她愣在当场。 有人在唱歌,还是很应景的歌—— “rhythmoftherain”雨的旋律! listentotherhythmofthefallingraintellingmejustwhatafoolihavebeeniwishthanitwouldgoandletmecryingrainandletmebealoneagain……是淳于曜的声音! 他边弹吉他边唱著歌,低沉而带著沧桑的嗓音,让花容不由自主放慢脚步走下旋转楼梯,不想打扰到他。 theonlygirlicareabouthasgoneawaylookingforabrandnewstartbutlittledoessheknowwhatwhensheleftthatdayalongwithhershetookmyheartrainpleasetellmenowdoesthatseemfairforhertostealingheartawaywhenshedon''tcareican''tloveanotherwhenmyheart''ssomewherefaraway……他唱到这一段,彷佛特别心有所感,是她听错了吗?一时间竟觉得他是为自己而唱。 窗外雨声和著他的歌声,歌里的允息境和现实交错著,让花容恍惚了…… rainwontyoutellherthatilovehersopleaseaskthesuntosetherheartaglowraininherheartandletthelovemenowstarttogrow…… 拌声和吉他声同时停下,淳于曜看见了站在楼梯中间发呆的她。 花容回过神,两人的眸子在一瞬间交会,复杂的情绪在两颗心中蔓延。 此时此景,你为什么要唱这首歌? 听到我唱的歌了吗?它多么符合我的心境。 我没有离开你啊!你唱这首歌不公平,彷佛在指责我! 你今天彷佛挣月兑鸟笼的小鸟,迫不及待的逃离我身边,你心里闯入了别人,我看见他了,他很年轻,比我更适合你。 不!你不该误会我!张世忻只是朋友,我连手都没让他碰,但你呢?你身边的那个女子……我知道她就是爹地提过的杨婉晴,她比我成熟,比我有魅力,没有人会相信你会舍她而娶我这个黄毛丫头。 为什么你会因为昨晚的事而生这样大的气?难道我这些日子对你的宠爱与呵护还不能使你安心吗?我放在你床头的桔梗,你难道不明白我的用意?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心甘情愿的套上婚姻枷锁,这还不足以证明什么吗? 我一定永远无法像杨婉晴那样了解你,至少她参与了你的过去,你的未来她显然也不会缺席,而我呢?你不让我进你的画室,你不让我窥知真实的你,不和我谈你的工作、你的画,不和我一起出席亮相也无所谓,你知道吗?我有时会搞不清楚你究竟是因为宠我而纵容我的任性,或是……根本不在乎我? 版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版诉我,你究竟爱不爱我? 两人彼此对望著,千言万语,尽在各自心底呐喊,没有人开口。 无语,沉默,只有……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 ******** “你终於愿意面对我了吗?”淳于曜开口,声音黯哑。 “这是你的命令。”花容一挑眉,冷冷的回答。 淳于曜放下吉他,缓缓走向她,向站在楼梯中央的她伸出手。 “我不要你扶。” “你曾经因为这旋转楼梯跌倒过。” 闻言,她咬了咬下唇,“你的言下之意,这一次你不想接住我?” 孩子气的语气,却配上她明显酸楚的神情,让淳于曜心中一软,伸出的手变成两只,抱住了她。“全世界,只有你会这么折磨我。” 她的头顶恰及他的下巴,湿漉漉的头发让他叹了口气,“容容,你该先把头发吹乾的。” “我宁愿它是湿的,这样好像我去淋了雨,心情会比较舒服一点。” 她的话让他不以为然,“心情不好有很多发泄方法,不一定要淋雨,糟蹋自己的身体。” “那是对你而言,就我这样贫乏的人来说,除了淋雨,我想不出有什么方法,我不会画画,不会唱歌,更不会弹吉他。”她埋在他怀里,听得出来是赌气的口吻。 他叹口气,抬起她的脸,发现她眼眶里有著盈盈泪光,虽然没有往下掉,却无法否定它的存在。 “我没有遵守我的承诺,容容,我终究是让你哭了。”他语气里的不舍,花容听得出来,而这让她仅存的一丝倔强瓦解,满眶的泪登时如水泄。 “承诺?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你守不住的承诺又岂止这一件?你说你保证不会爱上别的女人,但事实证明你身边还有一个她!别否认,我在新闻里看到的,她就大大方方的站在你身边,接受众人的注目,彷佛她才是你的新婚妻子!” “我早料到你是为这点在闹脾气。”意外的,淳于曜居然露出笑容。 “这没什么好笑的!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这是我自找的,谁教我不和你一块去?但这不公平,难道我没有牢牢守在你身边,你就可以把已经娶了我的事实丢到一边吗?” “相信我,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我是个已婚男子。” “骗人!就算你没意思,但我打赌那个女人对你却垂涎得狠!我知道她会不择手段诱惑你,你还能把持多久?” “她叫杨婉晴。” “我早就知道了。” “我们认识至少十年。” “那又怎么样?!你要告诉我,凡事先来后到,她先来,而我是后,是吗?” “她是先来,但我却娶了你这个后到。”他没有被花容尖锐的语气惹恼,微微一笑,“十年都没有让我动过娶她的念头,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在娶了你之后,又回去找她呢?” “因为…两相比较之下,你或许觉得自己以前错了,她实在十全十美……”她真不该这样长他人志气,但花容无法否认她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她和你有太多交集,又是年轻美丽的知名女画家,比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强太多。” “归根究柢,你在自卑?” “对!不许你笑我,但我……我觉得自己的确配不上你。” “汪紫菱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费云帆吗?”他笑问。 “那是小说,不是我们现在谈论的主题。”花容皱眉看著她,“此外,我也说过了,你固然可比费云帆,但我不比汪紫菱。话说回来,你又不该是费云帆,这不是小说,真实世界里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男人?太不真实,我遇上了你,你娶了我,这更是不真实中的最不真实。” “既然如此,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觉得真实?” “我不知道。”花容咬了咬下唇,直视人他深邃的眼眸,“大家都说我的个性连圣人也受不了,爹地都会被我气得跳脚,但你却不会,你从来没有对我发脾气,连大声说话都没有,总是顺著我的意思,有时连我自已都觉得是极度任性的要求,你却仍默默接受,这太不合理了,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修养?” “原来,你希望我能对你表现得严厉些?”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懂你为什么能这样纵容我?是不是你心里根本不在乎我,我做什么,要求什么都无关紧要?”她泫然欲泣的看著他。 又是一阵沉默的对望,空气彷佛冻凝,让花容几乎窒息。 然后,淳于曜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拉向自己。 他吻住她,这个吻里注入了前所未有的,让花容无力招架。 “初次见面时我就说过,我有些自以为是,我以为极度的纵容你,宠你,会让你感到快乐,谁知道得到的却是反效果。”他抚著她优美的唇形,低声说。 “我讨厌雨的旋律……”她靠在他胸膛上,喃声诉说:“这是我昨夜得到的结论。我不要一整个房间的木偶,它们根本不了解我,我好气你,你怎么可以把我丢给它们就一走了之?” “对不起。”他更紧的抱住她。 “我不要你用道歉哄我,我不是小孩子!至少,我不想当小孩子……”顿了一下,她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昨晚杨婉晴有没有这样抱住你?” “没有。”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成熟又妩媚。” “这个评语,我无法否认。” “而我,是稚气未月兑的小丫头。” “你会长大的,容容,她大了你十岁。” “我十年后会比她更迷人。” “我不怀疑。”他微笑。 “但我不想等十年。” “我不懂。” “吻我,抱我,甚至更多……”她用迷蒙的眼望著他,“用你的手让我成长,我是你的妻子,你有责任带领我长大。” 淳于曜倒吸口气,“容容,你灌入体内的酒精在作祟了是吗?” “或许吧,但那无关紧要。”她大胆地将身体贴近他,意外发现两人的身体像早注定好了的,契合无比。 “容容……”他才唤出她的名,花容主动封住他的唇,霎时间,火苗点燃,两具躯体反射在墙上的影子合而为一。 花容只觉得在他火热的吻下飘忽眩然,感到他抱起她走向他的卧室,软软的床就像她绵软的身躯。 他的床,他的味道,他坚实的躯体让她浑身滚烫沸腾,他的手在她身上施著魔法,他的吻让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是个成熟有魅力的美丽女子,但是……他突然翻身离开了她! 肌肤接触到微冷的空气,让花容由梦境跌回现实。 淳于曜拉过被子覆盖住她,对著她满眼的不解,轻轻说道:“容容,希望你能明白我多么珍惜你,我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喝了酒,又生著气,你需要冷静思考,我不想要你后悔,所以,我必须离开。”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晚安。”然后在她来不及回过神之际,推门而出。 花容搂著被子,满面潮红,急促的喘著气,显然还未从刚才激情的火苗中恢复。 呆呆的看著他离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雨声,是此刻她唯一听得到的声音。 “噢,雨啊,雨啊,告诉我,他到底爱不爱我?”她低声的问,轻轻叹口气。 ************ 接下来的日子,花容有意无意的躲著淳于曜,而她猜想,淳于曜八成也是如此。 每天花容起床时,淳于曜早已出门了,留下纸条交代他的行踪,原来他真的是个大忙人,南来北往的,演讲,谈生意,上课——他是南部某艺术学院的客座教授。 他几乎三更半夜才会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轻手轻脚的来到她房里。那时花容早已躺在床上,但她并没睡著,不过她也不会睁开眼,避免尴尬。而他总会温柔的为她拉上被子,再给她一个吻,又无声的离开。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在他一吻之后,花容很快的就进入梦乡。 她知道他还是维持著半夜巡房帮她盖被子的习惯,因为早上醒来,她的被子还暖暖的盖在身上。 他无疑是个体贴的丈夫,却也是个超级大木头! 晚安吻?太轻描淡写了,这已经无法满足她。盖被子?她是他妻子,不要他老是用宠女儿的态度来宠她! 花容闷闷的坐在沙发上,或许她该打电话再去骚扰蔡晓琪,要她教她几招挑逗男人的招数,这一次没有酒精当藉口,他不会再怀疑她的认真了吧? 她正要抓起电话拨号,电话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是张世忻打来的,他兴高采烈的说他买到两张布袋戏电影“圣石传说”的票,约她一起出来看。 心情郁卒加上布袋戏的超强吸引力,花容二话不说马上整装出发。享受了两个小时声光效果的刺激之后,她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电影散场后,她和张世忻到附近闹区逛街,但天公不作美,逛到一半,哗啦哗啦下起雨来了。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不远处的骑楼,但还是淋了半身湿,花容忍不住边拍衣服边抱怨。 “讨厌啦,又下雨了,基隆老是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不下雨都不行!” “有什么关系?我们基隆人本来就是从小看著雨长大的,很习惯了,你不觉得雨就像我们的老朋友吗?” “鬼才觉得!”花容噘了噘嘴,“我讨厌下雨!”这有很多因素,但她不会对张世忻说明。 其实,她真的这么讨厌雨吗? 花容自己也不敢说,雨为她牵起了一段缘,让她遇见了一个意义重大的男人,或许目前的她正生著他的气,但她从不后悔嫁给他…… “容容,你在想什么?”察觉她在发愣,张世忻伸出手托起她的脸。 “没什么,我在想我应该坚持开车出来的,现在下雨了,骑摩托车回家会很辛苦的……你在看什么?”发现他目不转睛的盯著她瞧,脸上还挂著让人费疑猜的微笑,花容忍不住问道。 但张世忻没有回答,慢慢靠近她,花容本能后退,直到背抵住商家的橱窗玻璃,她急了。 “你想……”底下的话来不及出口,张世忻突然吻住她! 这怎么行?花容惊骇的推他,但他不为所动,不被允许的吻来得狂,来得蛮横。 “容容,我喜欢你。”张世忻放开她的唇,但仍搂著她的腰,“既然你待在他身边不快乐,那为什么不离开他?” “我……”谁说她待在淳于曜身边不快乐?就算她真不快乐,也是她个人的事,不需要他来管吧?花容待要反驳,骂他的无礼,但猛然看见近身的一辆车。 “啊?你……”车窗摇下,她看见驾驶座上的人——淳于曜!她本能用手掩住嘴,避免自己尖叫出声。 糟糕,他待在这儿多久了?他是不是看见张世忻强吻她?他会不会误会她…… 懊死!他车上坐著女人!花容看见了杨婉晴,后者一脸明显看好戏的等著看他们接下来的发展。 “你怎么……” 话没说完,淳于曜缓慢且冷酷的开口说:“我没想到,你居然选择这样糟蹋我的爱。”说完,他发动引擎,车子呼啸离去。 他的语气是她从没听过的严厉,脸色是她从没见过的冰寒,这让花容愣了半晌,直到车子驶离的声音,才将她拉回神。 “不!不是这样的!”她大叫著,不顾往来行人的眼光,也不管两正倾盆洒下,她追著车子离去的方向,“淳于曜!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容容!”张世忻拔腿追去,慌张的拉住她。下著大雨,两人立刻淋得全身湿透。 “放开找!都是你!都是你!”花容放声大哭,拚命挣扎,猛捶死命拉住她的张世忻。 “容容,你冷静点……” “放手!他凭什么这么对我?他自己对我忠实了吗?他车里载著别的女人,他不用对我解释吗?” “容容……” “至少……他该听我解释的……”她的声音由嘶吼渐渐转弱,最后颓然的坐在马路上,悲切的哭著。 车辆为她停住了,行人为她驻足了,但雨却没有为她稍歇。 反而恶作剧似的,愈下愈大…… ******** 有人打开了门。 花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是淳于曜回来了,他终於回来了! 她要好好向他解释,用最谦卑的口吻,她一定要让他相信,她和张世忻之间真的清清白白,他不能用一个她措手不及的吻来定她的罪,这一点也不公平! “淳……啊?”看见来人,花容愣住了,不是淳于曜,竟是杨婉晴。“你……为什么是你?淳于曜呢?” “他不会回来了。”杨婉晴冷淡的说。 “永远不会回来?”四周突然变得好冷,她身体某部分结成了冰。 “对,他要我帮他带走一件东西。”她微扬嘴角,迳自走向二楼,停在他的画室前,伸手就要打开。 “你不能打开这个房间!”花容快一步用身体抵住门,“他说过这个房间谁也不许看!因为……这是他的心……” 杨婉晴挑高眉,“让开。” “不!你没有资格。” “你就有资格了吗?你这个任性的混帐!在你这样重的伤了他之后,你根本没有资格阻止我!”她将花容推到一边,用力推开了门—— 画,好多好多画,画架上,墙壁上,完成的,未完成的,满满一室的画,都只有一个模特儿——花容。 她的笑,她的嗔,她各式各样的神情,一举一动,都像照相似的,被他巧妙捕捉。 画室是我最私人的地方,里头就是赤果果的我,它等於是我最深处的心,没有伪装。 他的心……这就是他的心?他最真的内心深处,全部都是她……泪水模糊了视线,花容无力的倚在门边。 “看见了吗?这就是他的心!自己看看,你用什么来回报他?”杨婉晴冷哼一声,从许许多多的画作中抽出一幅、她坐在长椅上,背景是下雨的公园…… 这是他和她初次相遇那天画的,用雨来渲染,将她画得凄美动人。 先生,现在正下著雨呢,你跑出来写生不会觉得很不对劲吗?颜料和书一纸都被雨水给糊了吧? 就像你的脸一样,是吗? 噢,是的,就像她此刻的脸一样…… “我不懂他为什么还要保留这一幅画,只能说他天生痴情种,若是我啊,放了这样深的感情却落到这种下场上,这辈子我连你的脸都不愿再想起。”花容无语,也没有看她,她的眼光停留在满室的画里,思绪则停留在那个蒙蒙雨天。“曜决定到法国去寻找他的另一个艺术生命,我也跟著他一起,这原是我们早就计划好的,全是因为你的半途杀出阻扰了他,不过现在还是绕回了原点,他终究走上他应该走的道路。”她抿嘴一笑,“我该感谢你,经过这一次之后,他会了解,伴侣一定要是和自己志趣相投的人才行。”花容还是没说话,木然得彷佛一尊木女圭女圭,这让杨婉晴感到有些没趣。 “曜要我告诉你,这楝房子是用你的名字买下的,它属於你。画廊,珠宝店和出版社仍然由他经营,但利润绝大部分归你。小姐,不用一年,你可以变成全台湾前十大富有女性……”花容依旧没反应,杨婉晴决定不再和她耗下去。 “他还说,只要你考虑好了,打这通电话给他,他立刻由法国飞回来和你办离婚。”把一张纸塞进她手里,杨婉晴快步离去。 纸握在手中,彷佛握了一块冰。 她要这张纸做什么?上头的数宇看起来好刺眼,她不喜欢。 所以,她撕了它,一片一片,细细碎碎,好彻底。 往空中一洒,纷纷落下,就像窗外的雨…… 雨,凄凉的雨,哀怨的雨,悲调的雨中旋律。 第六章 他看见一个成熟而美丽的女人。 其实她背对著他,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照样可以毫无困难的想像她倾国的容颜。 这里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样,灰灰的天空下著蒙蒙的细雨,那张长椅还是静默的待在那里,只不过昔日坐在上头流泪的少女,此刻却拿著画笔,专注的在画纸上涂涂抹抹。 他看见了她的画,画中一张长椅,上头空无一人,一支画架,也没有人握笔画著,只有雨,满纸的雨,画里的雨和现实中的雨重叠…… “妈妈,你看那个阿姨好奇怪喔,下雨天为什么不撑伞?”一名念幼稚园的小女孩,好奇的对身边牵著她小手的母亲小声的说。 她的母亲温柔一笑,牵著小女孩向著作画的她走了过去。 “你好。”说话的同时,她递过了伞,体贴的为她遮雨。 “喔?你好。”她显然直到这时才发觉到有人近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换上友善的笑容。 “淋两会生病的,为什么在下雨天出来写生呢?雨不会将画弄糊了吗?” “不会的,有人教过我,雨水有时是绝佳的渲染剂,巧妙运用的话,会有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真的?”她看著书架上的画,“你是美术系的学生吗?” “是,今年大三,我想用这幅画参加期末展。” “对不起,我不太懂画,不过……为什么你的画里有画架,却没有人?你是不是想表达什么?我以一个旁观者的立场,第一个反应是画里的人到哪里去了呢?” 她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她不解,偏头望著地。“许,我在等他回来,希望他能亲手把自己画上去吧。” 愈说愈让人无法理解,年轻妈妈有些尴尬的皱起眉头,“我听不懂,大概没有艺术天分吧。不过淋雨对身体不好,这把伞留给你,千万别感冒了。小盈,和阿姨说再见。” “姨姨再见,别再淋雨喔。”小女孩稚女敕的嗓音与可爱的脸蛋显然吸引了她,“好可爱的小妹妹,她今年几岁了?” “四岁,上幼稚园中班。你结婚了吗?” “我……不知道。”她黯淡了脸,她的婚姻到底还算不算数? “啊?”这个回答理所当然会让发问者感到一头雾水,但她认为对方一定有难言之隐,因此也不好追问,只轻轻笑了笑,“你真是个奇怪的小姐,我不会忘记在这个雨天,这个公园,我遇到了一位特立独行的艺术家。” “我也不会忘记的,在雨天,在这个公园,我也遇到了一位特立独行的艺术家。”她微笑,思绪飘到了好久好久以前…… 年轻妈妈真的不知该如何反应了,他猜她心里一定想著这个女孩八成不太正常,因为他看见她用僵硬的微笑和她说再见,然后牵著女儿快步离开。 她继续挥动手中的昼笔,丝毫没有受到那对母女的影响,依旧专注得彷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有个冲动想走过去抱住她,但……她还认得他吗? 他不知道,这太突然了,或许下次吧。 他们会再见面的,他对著她的方向微微一笑。 容容,你长大了。 ********** 冬天还碰上下雨,全台湾只有北部会有这种鬼天气,稍具地理常识的人都知道,冬天的台湾应该是乾季,但北部偏“得天独厚”下起了迎风坡的地形雨,导致雨雨雨,一天四季都下雨! 其实下雨是没什么关系,反正她从小在北部长大,一天没看见雨还觉得不太对劲,但如果有个倒楣鬼下雨天还被个任性的疯女人强迫坐在咖啡馆外的露天咖啡座里,这就很有关系了。 这个倒楣鬼就是蔡晓琪,而那个任性的疯女人就是花容。 啐!每次约她出来交稿,她就非要选这种绝对会淋雨的露天咖啡座不可! “小姐,你要不要先进来里面等?里面有暖气,比较暖和,也不会淋到雨,你的朋友在外头看不到你,自然会到里面找的。”咖啡馆里的服务生看她在细雨中等了一个小时,虽然有篷子遮雨,但寒流来袭还是让她冷得发抖,他们忍不住出来劝她。 “错了,她在外头看不到我,她八成就会当作没事的离开。”蔡晓琪暗暗咬牙,这事地有经验得很,那女人自从受了刺激之后整个变性,有时痴有时傻,再加上进了美术系,正式成为艺术工作的一员,使得她神游的毛病变本加厉,有时走在大街上也会莫名其妙的忘记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和人约好了在某一处碰头,如果没看见熟悉的人在那个地方等她,她就会以为自己找错地方,然后很纳闷的走掉,绝对不会想要等人或在附近找一下,所以她很认命,和容容约会一定准时到达。 “是吗?”服务生不太相信世界上有这么月兑线的女人。 “对,而我已经习惯了。”她无奈的叹口气。 服务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任由她“很诗意”的继续坐在小雨中,大概过了十分钟,花容终於出现了。 “小姐,你终於来了!” “对不起,晓琪。”花容在她面前坐下。 “这次又为了什么原因?愈来愈大牌了,让我等了一个小时。” “因为下雨。” “所以招不到计程车?” “不是,我突然觉得人?天的雨好美……不知道为什么,我去公园写生,就觉得今天的雨和平常的雨不太一样,好像有种熟悉的感觉,我忍不住就慢慢的走,一路走过来。” “一路走过来?咦,那你的画架呢?”蔡晓琪发现她两手空空。 “画架?”花容偏头想了下,“大概被我留在公园了,没关系,那应该没人会要吧,我待会再过去拿。我就说今大的雨好美,害我什么都忘了。” “我的天!”蔡晓琪哀号一声,“容容,你实在愈来愈『艺术』了!我怎么也感觉不出今天的雨和平常的雨有什么不同?我打赌,要有不同也只有酸碱值更酸了!” “俗气。”花容轻轻的呼她一声。 “好好好,我本来就俗气。喂!你直接从公园走过来,那我要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稿子啊!我要的稿子,你答应今天要给我的。” “可是……我还没写好啊。” “什么?你想害我被主编杀了是吗?你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通电话打进出版社催你的新书?我们都快被烦死了!” “我不知道,真有那么多人看我的书吗?” “茱丽叶小姐,你现在是当红炸子鸡哪!”蔡晓琪怪叫道。“茱丽叶”是花容用来发表爱情小说的笔名。“要不是销售数字不会说谎,我还真不敢相信,居然有这么多人爱看悲剧小说,你真让我们跌破眼镜。『茱丽叶』三个宇创造了爱情小说界的奇迹,在当道的市场中杀出一条血路。容容,你是怎么想到这种与众不同的写法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到什么写什么,这样算是悲剧吗?看样子我的人生也算是悲剧了。” “噢,拜托,小姐,千万别又感伤了,这种天气已经够让人多愁善感,你别又加深它的灰色!”蔡晓琪急忙改变话题的说:“言归正传,你的作品确实让人感动,难怪有那么多读者催你的新书,出版社也帮你排了满满的出书计画,但大小姐啊,你别老是拖稿行不行?这样我会被骂耶!” “对不起。” “嘴巴上道歉没用,拿出诚意来,我现在就跟你回家,你写好几章就拿几章,我好向主编交差。” “你要跟我回家?但我家离这里很远喔,不塞车的情况下,搭计程车要三十分钟。” “骗谁?不是才刚搬到一街吗?” “前几天我又搬走了,因为原来那个房东很奇怪,老是藉机敲我的门,说些无意义的话,我觉得有点害怕,就趁早打包走人了。”花容耸了耸肩,“不过这样一来,我又白付了好几个月的房租,有时候契约这东西真是讨厌。” “你又这样白白浪费你的钱了!”蔡晓琪气急败坏的说。 她知道花容虽然拥有淳于曜所有事业的绝大部分利润,但她从没去动过一分一毫,所有花费都是她靠著工作一点一滴辛苦赚来的。六年前她大学毕业进出版社当编辑,花容在她的建议下投稿时下流行的爱情小说,稿费的丰厚收入让她稍微喘口气,她也才有时间重拾书本,考上大学。 “容容,这是第三个了,我早告诉过你,像你这样漂亮的单身女郎在外面承租房子是很危险的,就算你不想再住淳于曜的房子,也可以回你爸爸那里去啊!” “我不要,也不能。”花容叹了口气。 “这十年来你都没和他见面,他一定非常想你。”蔡晓琪略微思索之后才开口说:“你爸爸其实一直关心著你,为了你,他和心莲……” “对不起,晓琪,我不想谈这个名字。”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回家住,那就住到我家吧。” “我才不当电灯泡,打扰新婚夫妻的生活呢!”花容对她吐了吐舌头,蔡晓琪刚和爱情长跑八年的男朋友结婚,她识相得很,绝不会去打扰小两口的甜蜜世界。“晓琪,一直以来你帮了我许多忙,是我最贴心的朋友,相信我,如果真有什么困难,我会第一个向你求救的,你不用担心我。” “听你这么说,我稍微放心了。”她顿了一下说道:“容容,我在报上看到一则消息,淳于曜回国了,你知道吗?”花容没有反应,呆呆看著满天如花针般的雨。 “容容?” “雨好美。”花容对她柔柔一笑,“难怪我觉得今天的雨和平常不太一样,感觉很熟悉。” “容容……” “令天的见面就到此为止,我得去拿回我的画架了,拜拜。”她和好友挥挥手,迅速的走人。 “喂……啐!说走就走,害我白白受了一个小时的风寒。”蔡晓琪对著她离去的背影感到气结。 ******** 花容回到公园,却意外发现她的画架连著未完成的画一起失踪了。她叹了口气,不明白这种东西为什么有人会要? 但丢了就丢了,她倒也没有太多的懊恼,这些年来她似乎早已学会看淡一切,简而言之就是认命。 她又叹了口气,转身欲离去的当口,却发现长椅上躺著一样足以震撼她平静心湖的东西——一枝桔梗,桔梗,不变的心。 会是他吗?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雨天,他又出现了…… 拾起桔梗,花容泛起一抹五味杂陈的笑。 ************* 她今年就读f大美术系三年级,二十八岁,比班上大部分同学年纪大,但这无损於她的行情,清丽的外貌与出尘的气质让她连续三年当选美术系系花,对她展开追求的男生多如过江之鲫。 “什么?!噢!mygod!”褚千山因过度惊讶而怪叫,“原来她是你的……” “我的妻子。”他柔柔的眼光又移向那小小的人儿。 “噢,淳于,你真吓到我了,我以为你的妻子应该和你一起到法国了。”淳于曜不语,只是意味复杂的笑了笑。 “告诉我,你们的分离和婉晴有关吗?” “没有。分离,只因我爱她爱得失去理智,你能相信吗?”他虽然和褚千山说著话,但眼光仍胶著在前方的花容身上。 “很难,我实在很难相信世界上会有什么人事物能让你失去理智。”褚千山叹了口气,“但我又必须相信,因为你看她的眼神让人无法怀疑。”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婉晴想必很难过吧?我是说,她即使和你到了法国,你的心却没一刻在她身上。” “她放弃了,所以她没和我一起回台湾。” “明智的抉择。” “给我们一点独处的时间吧,我知道该怎么走到你的办公室和你讨论演说事宜。”淳于曜言下之意,是打发褚千山走人了。 “当然,我可识趣得很。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这里是校园,你少给我演出火辣辣的场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褚千山立刻闪人。 淳于曜放轻脚步走向花容,她专心一意的挥动画笔,根本无觉他已来到她的背后。 他好奇的注视著她,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很新奇的发现,原来除了布袋戏之外,还有一件事可以让她这么专注。 天空下著绵绵细雨,她的画也是。 一如传闻,多么哀怨的笔调,这真是他那不知人间愁苦的容容?一阵揪心的感觉狠狠撕扯著他的心,十年了,还是只有她能让他无波的心湖泛起涟漪。 “午安,小姐。”他终於出声了,心想经过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分离,她大概不认得他的声音了吧? 不过他发现自己显然错了,因为他看见她纤细的身子猛然震了一下,却没有回过头。 “容容,别来无恙?”别来无恙?这四个宇他如何能这么容易的说出口?花容的唇边泛起苦涩的微笑。 淳于曜伸出手搭上她的肩膀,温柔却坚定的转过她的身子。 美丽的脸是上帝的杰作,若非挂著两道属於人类七情六欲的泪水,他会错觉眼前的女人不属於凡尘。 “你美丽的眼睛,不该用来流泪,我不懂,世界上我最不愿见到的就是你的泪,但为什么每次都让我看见呢?”他捧住她的脸,柔柔的说。 “你为什么要回来?”花容望著他,熟悉的轮廓就像十年前,他没有改变,但她呢? 一夕之间长大了十岁,十年,三千六百个日子,她长大了三万六千岁,早已抛却人间滋味,他却又回来搅乱一池春水。 “因为你的电话始终没有响起。”他所指的是当年留下的那支她想离婚就拨号的电话号码。 “那并不代表我不打算和你离婚。” “太迟了,容容。我给了你十年的时间,那是最大期限,你没有利用它,自以为是的我从此认定你心里有我,我不会再放你走,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你认真的爱上我。” “我……不确定。” “不确定你心里是不是真的有我?”表面上问得极淡然,但他的心似擂鼓般的狂跳。 “不确定我的心是不是还在跳动著。” “我不懂。”世界上难得有他听不懂的话,看样子他的容容使用的“艺术家语言”比他更高超。 花容不语,举起上头沾著红色颜料的画笔,她纵笔一挥,从淳于曜的心口画下—— 由画笔制造出来的效果十分逼真,在他纯白的衬衫上彷佛多了道淌著血的伤口,看来挺触目惊心。 淳于曜愕然,他不懂花容的用意。 “这就是你曾经对我的心做的事,我不知道它如今是不是还活著,当然,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去爱任何人!”丢下画笔,她转身飞奔而去。 低头看向身上的衬衫,他的心真的痛了起来。该死的,他居然伤了她这样深,他最心爱的女子呵…… 她的画架无助的被抛弃在细雨中,是否就像十年前的她? 她的画未完成,那……他就帮她完成吧,就像先前在公园的那一幅,他将完完全全的画上他的“心”。 第七章 花容冲到图书馆的阅览室,从旧报区里翻出最近几天的报纸。 不出她所料,各大报的艺文版都用了相当的版面报导淳于曜这位艺术界的名人。 她很仔细的读著每则报导,得知他正在“风采画廊”他名下的产业之一举办个展,是旅居法国十年的艺术纪录。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花容觉得有必要前去看看,因此,一个钟头之后,她已经置身在淳于曜用画布置成的艺术殿堂。 他果然不负盛名,即使阴雨绵绵,前来欣赏的人还是不少,所幸画廊相当宽敞,倒也不会太拥挤。 花容静静的欣赏著他的每一幅画,讶异的发现,画里的背景清一色的全下著雨! 雨……雨的故事,雨的旋律…… 她回想起先前报纸上刊登出他的专访淳于大师近年来的画风转变,他说他深深爱上了雨,眼中所见尽是雨的姿态,耳中所听尽是雨的旋律,即使蔚蓝海岸的夏天没有雨,但看在他眼里却还是在下雨…… 酷爱雨的艺术家,他笔下的雨诠释得惟妙惟肖,风情万种,但奇特的,每场雨都有一个背影美人在其中…… 是的,雨中的某个角落,总有一个女子纤纤的背影,她是谁? 这名女子代表什么样的含意?是他的想像?还是有真实的模特儿?为什么只画出她的背影?为了留给看画著无限的遐想吗? 淳于曜大师微笑回答:“我在等她回头。” “等她回头引那表示模特儿真有其人罗?她在哪里?” “她在我心里,我无时无刻不想著她;她在我眼里,全世界我只看得见她。我一直在她的背影守候,希望她有朝一日会回头看看我,我会一直保持最棒的笑容,让她回头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我最爱她的一面……”他在等地回头…… 他在她的背景守候…… 花容一颗心几乎跳出体外,她无法再看他的画了,无法再看那个背影美人。 她匆匆走出画廊,脚步十分急促,一直到十字路口,红灯让她终於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下著雨,见怪不怪的雨,淋雨她早已麻木不觉。 “哗”的一声,冒失的车溅起水坑里的泥水,弄脏了她的白衣裙。 “啊?”花容闪避不及,裙上立刻惨不忍睹开了数朵“泥花”。 “抱歉,美丽的小姐。”摇下车窗,陌生男子探出头,嘴角挂著自命风流的微笑。 “你在讽刺我吗?先生。如果你开车能更小心些,我或许真的会很美丽。”花容不高兴的瞪他一眼。 “我就是觉得这件平凡无奇的衣服配不上你的美丽,所以自作主张的替你毁了它,好藉机送你另外一件。”他对她眨眨眼。 岂有此理!花容恼怒的红了脸,“请注意你的措辞,先生。” “我可不觉得有任何无礼之处,这是一种赞美。”他又对她微笑,“上车吧,我心甘情愿为你走一趟香奈儿精品店。” “省下你的殷勤吧,先生。我的美不用外在的衬托,特别是不用你的眼光来决定!”她哼一声,趁著绿灯亮起,快步走过马路。 男子饶富兴味的注视著她的背影。 淳于曜的“背影美人”,他最宝贝的东西。 他此次台湾行的目的是要将她夺过来,让淳于曜痛不欲生! ********* 这个地方,他是第二次来访,但第一次的记忆不是太美好,他希望这次能有所改变。 大门只是虚掩,他索性连按门铃也省了,迳自推门而入,一个不算大的花园,墙边蹲著一名男子,专注的整理著花圃,他的鬓发灰白,显然有了些年纪。 “午安,先生。” “我知道是你,淳于曜,听脚步声就知道了。” “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我不应该任由你这样完整如初的站在这里说话,在你那样待我的容容之后,我曾经想将你碎尸万段,即使这是一件世界上最困难的工作,但我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他,正是花国祥。 “既然是『曾经』,那我就不用担心了,不是吗?”淳于曜微笑道,“是什么改变了你的心意?” “那篇报导。是真的吗?你的『背影美人』?” “是真的。”他慎重点头,“其实你早在十年前就知道我对容容的爱,否则又怎么会将她交给我?又怎么会任由我离开她到法国而没有飞去找我拚命?” 花国祥沉默了半晌,他缓缓站了起来,终於转身正视淳于曜,“你总是这么精明,对,我相信你深爱著她,因为我忘不了当时你来我家带走容容时说过的话:『只要容容愿意跟我走,我就会用全世界的力量来带走她,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就算是撒旦也不能。』”他深深的看著面前的人“这是一份太执著的感情,不是用情至深的男人是无法理直气壮说出来的。” “你爱过,所以你明白。”淳于曜叹了口气,“十年,你似乎老了许多。” “只能说岁月对我,比对你来得残酷。”花国祥落寞的笑了笑,“我不知道,容容要是看到我,是否还能认出这是她曾经意气风发的爹地?” “你忍著思念十年不去看她?” “她不愿意见到我,宁愿在外头过著租赁的不安定生活,也不愿意回到我身边,在她结婚当天,我对她说过的,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不开心时就回家吧,爹地永远在家里等她,但她始终没有回来,真是倔强的孩子。”长叹一声后,花国祥接著说:“我只能从她的好朋友晓琪那儿听到她的消息。晓琪是个好孩子,她一直帮我照顾著容容。”淳于曜皱起了眉头,他看到一个极度伤心的父亲,心头隐隐作痛。 “她最喜欢的花园,我天天为她整理得漂漂亮亮,她的房间也不曾改变,三餐也总是要人做出她爱吃的菜色,为的就是希望她一踏进家门,就能回到过去那种快乐的生活,忘掉所有的不开心,她的笑容永远是我生命的泉源,但是我等了十年,还是等不到她……”他怅然的笑了笑,“我不知道还能等多久,淳于曜,如果有朝一日,上帝不让我继续等了,你能带容容来看我一眼吗?” “不用等那一天,一个钟头之后,她将会出现在你面前。”说完,淳于曜转身离开。 ********* 没有排课的星期三,依旧下著而,但今天花容没有出去写生。 她心乱如麻,只想待在家里整理情绪,但淳于曜显然不打算放过她,竟让快递公司送来一件东西。 懊死的!他如何得知她的住址? 花容气闷的拆开层层的牛皮纸,赫然发现里头居然是两幅画。 那不是随便的画,而是她先前在公园和前几天在学校所画的那两幅。原来淳于曜将她遗落的画带走了,而且…… 他多事的帮她完成! 第一幅,原本空荡荡的画架前补画上了一个深情注目的男人,虚的他和实的她刚好目光相接,让她心头陡然一震,她赶紧将画丢到一边去。 第二幅,他补画上了一男一女和一支画架,男的在画架前专注的作画,女的则在他笔下的画里,但是……只有背影。 画中人的神情是那样如痴如醉,任何人都可以毫无困难的看出,他注入了所有感情在画著那个女孩,即使女孩始终以“背影”对著他,他依然爱得无怨无悔。 她不愿意回头,我只好画她的背影,即使只是背影,我也感到满足…… 我可以由她一根头发的飘动清楚她的喜怒哀乐,即使看不见她天使般的娇颜,我也能知道她此刻脸部的表情。我以为自己是她身上的一个小小细胞,她少了我无关紧要,但我离开了她就没有了生命,她是我的“背影美人”…… 被了!不要再想了! 花容捂起耳朵,企图抵挡那不绝於耳的声音,但宣告失败。淳于曜的报导,他被记录下来的话,不断在她耳边播送著。老天啊,她为什么是人,而不是忘断七情六欲的神? 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闪动,刻意尘封十年的记忆因为他的出现一一被开放,明明苦多於乐,为什么她还要不断回想? 她不要!但又不能自已,脑子彷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运转全由不得她…… 叮铃铃! 门钤声解救了她,她逃命般的冲出去应门,结果,她又接到另一个包里。 沉沉的包里,又是谁? 包里上只写著她的名宇,没有寄件人的住址,奇怪,这样的东西怎么可以交寄? 她满月复疑惑的拆开,包装整齐的盒子上还附著一封信。 别讶异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和住址,因为我已经盯上了你。 你无法拒绝,无法逃避,执著的猎人不会放弃他喜爱的猎物。 我将以“香奈儿”代替鲜花,一天一件限时专送,我已经开始期待,再见到你时,你身上穿的将是我的哪一份爱呢?白色紫色青色黑色还是金色? 我美丽的蝴蝶,别想退件或拒收,任你用尽镑种方法,它们还是会固执的交到你手中,除非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放弃吧,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我爱你,而你,也会爱上我。 狩猎你的罗威尔 懊死!是那天溅了她一身泥还胡言乱语的登徒子! 花容生气的将盒子踢到一边,即使里面装的是价值不菲的香奈儿衣服。 莫名其妙的男人,只见过一次面——还是极不愉快的一次,居然就对她表达白以为是的爱意,变态! 在花容气恼的当口,门钤又再度响起。 不会又送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吧?不,她不收,够了! 她没有去应门,乾脆装著不在家,但门铃声愈来愈急,丝毫没有放弃的迹象。 她还是不搭理,蜷缩在沙发上,片刻后,铃声停歇。 走了吗? 不,只一秒,她就发现她错了,因为门外响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容容,我知道你在里面。”是淳于曜,花容的心开始不规律的跳动著。 他为什么肯定她在家?她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不是吗?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的声音明显听得出是靠在门板上说,“有你在的地方,四周的主气变得彷佛春天,我的每个细胞都有了生命知觉,容容,说话吧。”花容默默走到门边,背靠在门板上,他的体温似乎透了过来,让她的背一阵暖热。 “你来做什么?”她小声的问。 “带你去见你的父亲。” “不!”她回绝,她怎么有脸见她爹地?当年因为自己的任性让爹地伤透了心,她没有得到幸福,她不能再让父亲为她错误的选择心痛。 “你必须去。”淳于曜坚定的说,“开门,容容。” “我不开,你走,不要管我……” “你不开,我就撞门。” “你不会!”花容讶异,本能否认他,在她面前的淳于曜向来温文,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怎么可能会使用蛮力? 淳于曜以实际行动代替一肓语,在花容第一声惊呼尚未结束,门板已经宣告阵亡。 “你……”她不敢置信的看著如岩山般矗立在面前的他,从没想过他会有这样强势的举动。 “你必须去见你的父亲,他用生命爱著你,你知道吗?他天天在家里等著你,为你整理你最喜欢的花圃,天天端上桌的都是你喜欢的菜色,他无时无刻不等著你,他要你一回到家就可以忘掉所有不开心,只当他被骄宠的宝贝女儿。容容,他等了你十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少个十年。” “不!不要对我说这些话!我不要听……”花容鸵鸟的捂起耳朵,他说中了她最心痛的事实,她从没想过,爹地已经五十五岁了,还能有多少个十年?噢,爹地…… “他不会寂寞,也不用等我的,他有方心莲……” “你难道不知道,你父亲为了你,早在十年前就和心莲分手了。” “不!我不信!” “你父亲爱你远胜过世上一切,他对心莲说,没有你的同意,他不会娶她,但不娶她,他今生今世也不会再娶别人。所以,你父亲十年来一个人默默的守著你们的家,对你从小到大的回忆是他生命的全部。”花容闻一肓,脑海里反映出父亲孤独落寞的身影。十年,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孤单的,没想到她爹地竟也陪著她孤单…… 他是爱方心莲的,花容确定,但为了她,他竟然放弃心爱的女人,过了十年没人陪伴照顾的生活。 天啊,她对最宠爱她的爹地做了什么! 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我不能见他……我有什么脸……去见爹地?”她伏在墙上哭了起来。 “跟我走。”她的泪让淳于曜心疼,但他不安慰她,因为安慰只是短暂的,他要做的是让她永远不再流泪,所以他攫住她的手,将她往外拖。 “你想做什么?放开我!”花容挣扎著,但他的力气大她许多,她挣不月兑,任他一路拖到停车处。 “淳于曜!你未免太多管闲事!”她生气的嚷著,从不知道他原是个强硬的男人,十年前对她的百依百顺呢? 变了!他变了!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一抹严厉,这代表什么?他终於不再用宠女儿的态度对待她了吗? “我多管闲事,是因为我不愿意看你将来伤心。”他说话的同时将她推进车里,自己也坐了进去,以最快的速度飞驰到花家。 ******** 家,久违的家。 花容一看见家门,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下车吧。”淳于曜打开车门,牵著她走出来。“别再哭了,用微笑迎接你父亲,让他一开门就可以看见你最棒的笑容。”这句话太雷同,让花容片刻失神。 “我会一直保持最棒的笑容,让她回头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我最爱她的一面……”她不自觉的喃喃念出脑海中不断盘旋的这几句话,他曾被媒体刊录的话。 “对,我会。”淳于曜在她颊上轻轻印上一吻。 花容这时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她惊呼一声,伸手捂住嘴巴。 淳于曜深深的望著她,他的眼眸向来深不可测,黑汪汪的潭里似乎闪著火,好复杂的火苗,藏有千言吉万语。花容无法直视他,慌乱的想逃离他,但淳于曜不容拒绝的伸手抱住了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的紧紧圈住她,贪婪的吻去她的神智,俘虏了她的灵魂…… “容容,你是真实的吗?”他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呢喃,“会不会又是一场梦?像我十年来所作过的每一个梦?”十年! 这个数字激怒了她,花容用力将他推开,“不!淳于曜,你没资格这么对我!”家永远是人的避风港,即使她已经离开了十年,一旦觉得自己受到屈辱,她还是本能反身朝家门奔去。 门依旧虚掩,花容一把推开,但映入眼帘的影像让她大声尖叫。 “不!爹地!”她看到父亲倒在台阶上! 她的爹地死了?不!不!不! “爹地!爹地!”她冲过去抱住他,好冷,但她不知道冷的究竟是她爹地还是自己。 “容容,别移动他,他或许是跌倒了,可能有骨折现象,不可以任意搬动。”淳于曜毕竟比较冷静,他迅速从惊愕中恢复,并且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 花容闻言,立刻一动也不敢动,泪水让她视线模糊,连父亲的脸也看不清楚。 她感觉到淳于曜搂住她的肩膀,“容容……” “我来晚了,是不是?爹地生我的气,不见我了……” “不会的。”他吻了下她泪湿的脸,“救护车马上就赶到,不用多久,你爹地就会醒过来。” “那……我一定要像以前一样对他撒娇,告诉他我好想他……” “嗯。” “请他原谅我,只要他能醒过来,他爱娶谁我都不再反对……” “好的,容容,他一定会很高兴。”见她无意识的自责喃语,淳于曜心疼的抱住她。 花容脑中一片空白,却不断出现两个宇——错了! 她错了!错了!真的错了…… 第八章 因为不小心跌倒而昏迷,这是她的爹地吗? 她记忆中的爹地是那么英俊潇洒,即使步入中年还是万人迷的风度翩翩,他举手投足都是极度优雅,怎么会跌倒呢? 脑里有个声音不断刺激著她她的爹地老了!比她原本所想的还要老! 岁月一向对他很仁慈的,但这十年却似乎特别折磨他。花容看到父亲的头发已灰白,他不过五十五岁,乍看之下竟像六十多岁的老人,他紧闭的眼角有著深深的刻痕,这是她之前没看过的,他的唇抿得紧紧的,即使在意识未清醒的此时,也没有丝毫放松。 他有著重重心事,他过得很不快乐! 他当然不快乐呵,没有办法迎娶自己喜欢的女人,宝贝女儿又离开他。 天啊!她错了,如果当年她不要反对爹地娶方心莲,至少今天能有个他喜欢的人陪在他身边照顾他,陪他说话,绝不会像现在不小心跌倒也没个人在一旁相扶。 十年不是一段短暂的岁月,类似这样的意外他发生了多少次? 如果这次不是淳于曜强迫她来,那她是不是可能永远见不到爹地了? 可怕的假设让花容全身发冷,她紧握著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冰凉的手,啜泣的低声说道:“噢,爹地,对不起,容容大错特错了,你快醒过来,容容好想你,好想你啊……”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门在下一瞬被推开,花容回头,看见淳于曜,以及……他身后的方心莲。 她应该是方心莲没错吧?那轮廓很熟悉,但她以为和她同年龄的心莲应该更年轻些,才二十八岁,怎么那眼神看起来竟有著历尽沧桑的错觉? “我……对不起,容容……”方心莲怯怯的开口,“淳于先生告诉我,国……你父亲出了意外,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真的……真的……”她咬了咬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但那越过花容飘向花国祥的目光,盈满让人无法忽视的著急与心痛。 “容容,我自作主张打了电话通知她,我想现在的你不比十年前,你能体会我为什么这么做的,不是吗?”她当然知道,但,是不是知道得太晚了? “心莲,这十年……你过得好吗?” “我……不知道。”她语气空洞的回答,“就只是机械式的生活,没有感觉,我有时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心跳。”她的话让花容一震,这种感觉她一点也不陌生啊!曾几何时,她和她竟同为天捱沦落人,但她是咎由自取,而方心莲却是为她的任性所害! “十年了,我也离开家,你从没想到可以乘机和我爹地一起生活吗?毕竟我是嫁出去的女儿,理应是泼出去的水,我没资格再干涉你们的。” “容容,你大概不知道,十年前你带著淳于先生回家之前,你父亲对我说了一些话,他说他爱我,但没有你的祝福,他不能娶我,不过这辈子如果不能娶我,他也不会娶别人,他劝我离开他,不要我为他耽误青春。而我回答他:『我还年轻,我愿意等,等上天成全我们的一天,等容容可以接受我成为你的小妻子的一天。』”提起往事,她唇边泛起淡淡的笑,“他信守了对我的承诺,十年来他形同隐居,我知道的,虽然我们不曾再见过面,但我知道他心里始终为我保留了一个位置,虽然这个位置和你比起来是微不足道,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容容,你爱过吗?可以为心爱的人默默等待,有时也是一种幸福,至少它让我的生命有了意义……” “不要再说了,心莲,求求你,不要再说了……”看见她有些酸、有些甜,也有些苦的,微妙的神情变化,让花容忍不住流下了泪。 “对不起,容容。”方心莲黯淡了脸,顿了一下又鼓起勇气说道:“容容,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但我请求你,让我走近一点,看看你父亲好吗?!只要一眼就好,我会马上离开,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你是真的爱我爹地,即使他病了,他老了,对不对?”花容拭去泪水,不等她回答——因为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她走上前拉住方心莲的手,牵著她走到床畔,然后将他两人的手交握。 “容容,你……” “对不起,心莲,请原谅我。” “容容……”方心莲讶异的睁大眼,她认识的花容向来不会跟人道歉的呀! “由於我的任性,让三个人痛苦了十年,浪费了十年,我错了,大错特错……”她哽咽的说,“心莲,我迟来的祝福实在弥补不了什么,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容容,你是说真的吗?你愿意接受我……” “或许我无法叫你妈,但我不会再反对你走进我和爹地之间。心莲,过去的我好笨,居然拒绝世界上多一个人真心的爱我爹地。”她幽幽的,自责的说。 “容容,谢谢你。”方心莲激动的握住她的手。 十年,她爹地的故事终於有个圆满结局,但她呢? 花容看了一旁默默不语的淳于曜一眼,才发现他正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或者,他的眼光根本没有离开过她? 两人互相凝视,深深的,静静的,完全遗忘四周的一切。 终於,淳于曜轻声说道:“容容,你真的长大了。” ******** 还是下雨。 花容坐在淳于曜的车里,头却偏一旁看著华灯初上的窗外世界,不敢看他。 他坚持送她回家,而她找不到理由拒绝,更重要的,她知道目前的他不是她能随便拒绝得了的。 她一直盯著窗外,回家的路是再熟悉不过的,但此时路旁的景物却愈来愈让她心跳加速。 “不!这不是回我家的路!淳于曜,停车!我不要再和你回到那里!”花容激动的叫了起来,“那里”有一间可以窥视最真实的他的画室,有一间他为她摆满木偶的房间,还有他曾经弹唱著“rhythmoftherain”的客厅……她心碎的地方! “容容,我们必须好好谈谈。”淳于曜冷静的说,没有改变车行的方向。 “就算要谈,也不到那里去。” “十年前,婉晴在那里说了很过分的话,是吗?” “那些话难道不是你的授意?” “不,我只是请她帮我拿回我最珍惜的一幅画。” “你为什么不自己回来拿?因为不想见到我?哼,既然如此,现在又何必回来?”她冷笑。 “我不敢见你。”淳于曜减慢车速,终於停住,到家了,他们十年前的家。 “为什么?” “我怕。”他直直望入她眼里,坦白道:“怕倔强的你,会赌气的对我说:我们离婚吧。” “你……”他的回答出乎花容的意料之外。“你是在逃避?你也会逃避?” “是的,很讶异吗?”他淡淡的笑了,“我逃避,但又害怕你真的铁了心不想要我,我舍不得绊住你,那会让你不快乐,所以我留下那支电话,打定主意,只要它响起,不管心有多么痛,我也会成全你。”他打开车门,牵著她走进屋里。 熟悉的摆设和十年前一样,那柔软的沙发,那旋转楼梯,婚后第一天她就从上头跌了下来,而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他当时的心跳,他的眼,他的话,她从来没有忘记。 记忆的匣子不受控制的被开放,潮水般宣泄而出,甜的苦的恨的爱的都发生在这里,“不!不!我不该回到这里……”还是承受不住,花容泪涌的转身欲夺门而出,但淳于曜从身后抱住了她。 “别走,至少再听我为你唱一次歌。”靠著她微颤的背,他柔柔的说。 “我……不听……不要听你的雨中旋律……”她哭泣著。 “我的雨中旋律,为你喜,为你悲。” “你误会我,任我在你车后苦追,你也不回头……”想起那天的情形,花容更哭得无法自己,“我不知道他会突然吻我,我也被他吓住了。我心里从来没有他,但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即使当时你车上坐著别的女人,你还是理直气壮的判了我的罪,不公平,你好不公平……” “对不起,我被嫉妒冲昏了头。我发现我也自卑了,你纯真,年轻,美丽,我似乎配不上你,我知道你是赌气想气你父亲而嫁给我。遇见你的时,你提出了娶你的要求,当时我心里拚命要自己拒绝,我是个成熟的男人,不应该陪著小女孩玩游戏,但感情生平第一次违背了我的理智,我不顾一切的想搅你入怀,我发誓要用生命宠著你。但另一方面,脆弱的我好害怕你有朝一日还是会离开我,我想将你牢牢锁在身边,却又舍不得,放你飞,又怕你一去不回。我可以搞定全天下最难缠的人,但独独对你,我却缚手缚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自以为是的保持沉默守在你背后,但和你日渐疏离又让我焦虑得几乎发疯,你用彷佛看著心爱之人的眼神盯著你的布袋戏,却用看圣人一般敬而远之的眼神看我,容容,可知在你面前,我不想当圣人,只想当你的爱人。”第一次听到他的剖白,花容被他语气中情到深处的无奈吸引住了。 “因为太爱你,当看到别的男人和我最心爱的你在大庭广众下拥吻,我所有的自制都瓦解,当时我真的成了一个『凡人』,为嫉妒冲昏头的凡人。”他深深的看著她,“相信吗?至今看见雨,我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那天的情景。” “所以,你该是讨厌雨的?”不明白阿,那又为什么要不停的画著雨来增加自己的痛苦? “不,我还是爱雨,热烈的爱著雨,不管雨对我多么残酷,即使伤得我百孔千疮,我还是不由白主的想它,想那个雨天,想我在一旁默默看著哭泣的你,好久好久不忍离去,想你,好想你……” “我讨厌雨!”话这么说,但花容却扑进他怀里,哭著说:“讨厌雨天,因为在那个雨天你离开我;讨厌布袋戏,如果不是去看那场电影,你也不会误会我;最讨厌你,你答应过绝不让我哭泣,但我所有的伤与痛全都来自你……” “对不起,你别哭,我最心爱的你……”爱怜心疼不舍,这些情绪在面对她时总是泛滥,他紧紧抱住她,吻她,一再吻她,用所有生命的热情吻著她。 两个人,四片唇,胶著得浓情蜜意,彼此都无法思考,从客厅沙发一直到卧室,两人彷佛连体婴,一刻也分不开。 但一接触到熟悉的,柔软的床铺,花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十年前的情景。 同样的地点,他同样充满的吻著她,而她也意乱情迷的回应,她是真的想要成为他的妻子,但结果呢?他对她说了晚安之后,毫不留恋的离开! 他在她身上燃起一把火,自己反而抽身离去,任由她备受煎熬。 这样的情形,今晚会不会再度出现? “不!不!”花容用力推开他,避到床角,拉住被他褪了一半的衣服,大口大口喘著气。 “容容……” “十年前,我求过你,我请你教我成为成熟的女人,但你拒绝了。现在,我证实不用依靠你,我也可以是个成熟的女人,你丧失了你的权利,如果想得到我——我的人,我的心,你必须重头来过!”她吼完这串话后,用最快的速度逃出房间。 冲下旋转楼梯,感谢老天,这次她没跌倒,大门就在眼前,但身后一双手却及时圈住她的腰。 “你——放开我!”花容害怕的挣扎著。 “外面下著雨,容容。”他用她挣月兑不开的力道囚禁著她,柔声说:“最起码,允许我送你回家。”不等花容回答,他推开门,抱著她快步跑到停车处。 坐进车里,开了车灯,花容才发现虽然只有几步的脚程,他却淋湿了,这雨真不小。 但她没有淋到多少雨,她知道,是因为他将她密密的护在怀里。 他的宠爱和体贴如初,这种复杂的感觉梗在她喉间,千言万语她却说不出,沉默的任由他驱车往她家的方向前进。 原以为就这样一路无语,但片刻后他在路旁停下车。 花容不明白他的用意,疑惑的看著他。 “你听见什么声音吗?”他微笑,摇下驾驶座旁的车窗,任由雨点像顽皮的孩子闯入。 “雨的声音。” “还有呢?”他目光热烈的望著她,“仔细听,我收买了它们,要它们为我带一句话给你。”雨是能收买的吗? 花容失笑的看了他一眼,在他恳切的眸子注视下,还是闭上了眼,侧耳倾听。 我爱你,爱你,爱你,好爱你…… 她听到了!每个雨点都对她这么说。 “噢,你……你……”她只来得及吐出两个“你”字,淳于曜倾身吻住了她。 他就知道她听得懂的,善解人意的雨呵,向来是他们之间的媒人。 “我会重头来过,得到你的心,你的人。” ********* 这是第七件香奈儿新装! 这七天来,每次回到家就会看到桌上摆著那讨厌的盒子。 花容认为她受够了,那个该死的罗威尔是何方神圣?竟然真如他所言,用各种方法把衣服放到她面前。 她火大,她想骂人,但盒子里除了衣服和一封恶心的信外,没有他的联络电话和住址,这让花容满肚子火无处发泄。 她生气的抱起堆在墙角的七个盒子,快步跑下楼。她记得对面巷子的转角处有个旧衣回收筒,她要把这些东西全部丢进去,算是帮那讨厌的家伙做功德。 外头下著小雨,因此她的脚步有些急,正要冲过马路时,一辆车子疾速驶来,溅起路面上的泥水,弄脏她身上的衣服。 “混帐!”又被溅得一身脏,和上一次一样,而就因为那一次,害她被疯子缠上,这让原本就生气的花容更加怒不可遏。 “上天真不公平,美丽的小姐连骂粗话都好听呢!”车子里走出一名衣冠楚楚的男子,正是那让花容骂到没力的罗威尔。 “你!”又是他!他一定是故意的! “看样子我又毁了你一件衣服,唉,没办法,如果你今天是穿我送你的香奈儿,我开车就会小心些,毕竟没有人舍得破坏一个美丽的艺术品。”他帅气的斜倚车门边,微笑说道,完全无视花容喷火的眼。 “你是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这种人,愈搭理他,他就愈纠缠,因此花容泱定视他如无物的继续往前走,她就当著他的面把这些该死的衣服丢进回收筒吧,这也挺大快人心的。 但脚才迈开一步,罗威尔却一把拉住她,在花容来不及反应之际,将她推进车里。 “你——”花容没料到他会来这招,愣在当场。 “我以为你早该知道,我是个不容忽视的男人。”说话的同时,他踩下油门,车子立刻往前一路狂飘。 “你这个神经病!你想做什么?”花容惊叫,不是因为车速,而是不知道他想将她载到哪里而惊慌。 “想邀你与我共进晚餐。” “我不要!”该死的,有人用这种霸道的方式邀请人吗? “由不得你。”他愉快的吹了声口哨,继续加速。 “你——”花容气极,“我要跳车!” “车门锁住了,开关在我这边,你打不开的。” “那我就转你的方向盘,和你同归於尽,不想死就立刻给我停车!”这不是威胁,他最好相信她真的敢这么做。 “哇,好可怕。”他大笑。 花容怒极,正要将她的威胁话兑现之际,突然“叽”的一声,刺耳的煞车声,他竟然屈服的停下车子。 “我一向最怕美人生气了。小姐,我听你的话停下车,你还满意吗?” “算你识相,开门!让我下去。” “不。”他一挑眉,饶富兴味的盯著她。 “你——”好,那她索性自己动手。 她火大的扑向他,目标不是他的人,而是车门的控制开关,不过小小的身子三秒不到就被拦截了。 “你做什么?没礼貌!放开我!”发现自己被锁入他怀里,花容羞怒的拚命挣扎。 “我生平最不需要的,就是『礼貌』这种东西。”罗威尔微笑道,因为她的挣扎,他也加大了手劲。 “放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怎么也挣不开他的魔掌,花容挫折的大吼。 “我想要你。” “啊?”这话不会太过分吗?他们是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花容愣住了,这男人怎么一回事? 正常男人不会这样的,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花容的脑海,他接近她一定不是偶然,缠著她也不是单纯的仰慕,他有目的!一定是的! 什么目的?花容非问清楚不可,但话未出口,他突然捏住她的下巴,一个吻莫名其妙、无礼的烙上她的唇。 “唔……”花容吓住了,但只有半秒,她开始挣扎,见他不放,她就往他的唇瓣用力咬下。 “好倔强的小姐。”罗威尔终於放开她,舌忝舌忝唇上的血,莫测高深的瞅著她。 “你太过分了!”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恼怒的咬紧下唇,防止自己哭出来。 “不过是一个吻,在性观念开放的现在,根本微不足道,你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真值得人好好玩味。”他保持一贯的笑,凑近她耳边说:“难道……你还是处女?”花容倒吸口气,扬起手送给他一巴掌。 他被打偏了头,好沉的力道。 看看自已的手,花容有些愕然,她不是没打过男人,但倒是第一次打一个看来很具威胁性的男人。 真的很具威胁性,这是花容第一次正眼看他,也是第一次发现他是个混血儿。 深刻的轮廓配著深不可测的蓝眸,他看起来就是有仇必报的狠角色,他会怎么回敬她? 哼!她不怕,了不起陪他打一架好了,罗威尔抚著热辣辣的脸颊,半眯著眼,恶狠狠的盯著她,而她大胆的和他怒目相视,僵持彷佛一世纪那么久,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 这可令他惊讶,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在他的怒目之下而无所惧,可她非但不怕,还不服输的对他挑衅。 有意思,淳于曜的宝贝,果然非比寻常。 他的目光渐渐柔和,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花容继续死瞪著他。 “我笑你。” “有什么好笑?” “我想你刚才的行为可以解释成恼羞成怒?何必呢?身为处女并不可耻啊。”他瞅著她,对她接下来的反应做好了心理准备。 懊死!怒火烧尽九重天的花容立刻又扬起手,非再赏他一个超级大锅贴不可! 但手还没招呼到他脸上,一阵晕眩感突然袭来,登时全身没了力气。 “你……你是不是对我动了什么手脚?”意识开始模糊,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何时著了他的道。 “这叫未雨绸缪。”欺负她失去力气,罗威尔将她擒入怀里。 花容用微薄的力量做困兽之斗,只换来罗威尔的哈哈大笑。 “别挣扎了,小姐,你的倔强让我忍不住想再吻你。”而他也真的吻了。 他的吻! 花容终於想明白了,她就是这样著了他的道。 “卑……鄙……”这是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承认。”他抱著她小小身躯,柔声道:“不卑鄙,我就无法得到你;不卑鄙,我就无法报复淳于曜。”他看著她,细致的脸有著淡淡的哀愁,她失去意识的落入他手中,他大可乘机让她成了他的女人,他知道,以她的个性,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回淳于曜身边,但…… 罗威尔淡淡一笑,将椅背放平让她躺下,踩下油门,一反他向来的高速飞驰,车子以平稳的速度前进。 ******** 罗威尔将车开进一家汽车旅馆,抱著花容走进一间房间,里头有个女人在等著他。 她漂亮的脸上有著些许不耐烦,想必是因为等了一段时间而不高兴。 “比你预定的时间整整晚了一个小时,为什么?是她很难摆平,还是你高估了自己的车速?”她哼了一声,“我相信不是后者吧?” “错了,正是后者。不过不是高估了自已的车速,而是我故意放慢速度。”罗威尔淡淡一笑,动作轻柔的将花容放到床上。 “为什么?” “即使她睡著了,我还是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太快的车速恐怕会让她作恶梦。” “你对她有了感情?呵!”她冷笑,厌恶的看了床上的花容一眼。她不明白,这女人有什么好?不只淳于曜,连冷血的罗威尔都被她迷住了。 “褚怡人,这与你无关。”罗威尔对她冷冷挑眉。 “我也不想管。”她又哼了一声,“我要开始办事,你是要留在这里观赏还是怎地?” “我离开。” “你不是喜欢她吗?不想留下来看她美丽的身体?或者你乾脆亲自上场演出,我不介意。”褚怡人嘲讽的说。 “啧啧,枉费你父亲是知名的画家,更是f大美术系系主任,你又是喝过洋墨水的千金小姐,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居然如此下流。”他冷笑道。 “你——”褚怡人恼怒的瞪著他。 “记住,我和你合作是各取所需,你要淳于曜,而我要她离开淳于曜,你要怎么怕我没意见,但照片只能用来威胁淳于曜,你不能擅自将它们外流,更不能让花容看到,如果让我发现你存心伤害她或羞辱她,那我绝不会放你干休。” “哼,你很保护她嘛,怕她看到自己的果照后含羞愧得去自杀吗?” “冰清玉洁的她一定会,但换作是你的话,我就不敢肯定了。”罗威尔微笑的将侮辱的话丢到她脸上。 褚怡人愤怒的抓起茶杯丢向他,但他的动作很快,身子一闪便退出门外。 所以,他只听到杯子碎裂的声音,然后毫发无损的离开。 第九章 花容醒来,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身上被弄脏的衣服也换过了…… 是香奈儿! 懊死,她脸色发白,不知道自己昏迷期间,那个混球对她做了什么? 她身上没有感到任何异样,但一颗心却七上八下,彷佛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她害怕的冲出房间,才发现这是一间汽车旅馆,心下更慌乱,可恶的罗威尔,他死到哪里去了?居然将昏迷的她带到这种暧昧的地方,她一定要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花容旋风般的冲出旅馆,一辆车正好在她面前紧急煞车。 “容容?!”是淳于曜! 花容想也不想,立刻扑进他怀里。 “容容,你真的在这里!”淳于曜抱住她飞奔而来的小小身子。刚才他接到一通声音极为陌生的电话,告诉他花容在附近的某间汽车旅馆里,还说她会需要他的,他最好快点过来,他一听便立刻飞车赶到,果然迎面而来的就是满脸惊慌失措的花容。 “容容,怎么了?你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杀了他!”她没头没恼的吼出这一句。 “他?” “罗威尔!他迷昏了我,将带我到这种地方……” “他对你做了什么吗?”他的语气冷静,但脸上神情却透露出他内心里的极端愤怒,若那个罗威尔伤害了容容,他绝不放他干休! “我……不知道。”她害怕的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小小身子不住的颤抖。“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连自己有没有被占便宜都不知道……” “你……有没有感到任何不舒服?” “心里很不舒服,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 “傻瓜,没事的。”她天真的回答,让淳于曜失笑。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上车吧。”他为她开了车门,自己也坐进去。 “你是不是敷衍我?其实……其实你心里就和十年前一样,认为我……我水性杨花?”她小声的,委屈的说。 原本要踩下油门的淳于曜,在听到她的话后改变动作,不踩油门,改而抓住她双肩猛摇。 “该死的!我从没有这样认为过你!” “骗人……” “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 “我……我也不知道。” 车内死寂了三秒,然后淳于曜缓缓开口:“容容,要知道你是不是处女很简单,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立刻进汽车旅馆要一个房间。” “不要!”花容红著脸,倒吸口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要。”淳于曜漾开了笑脸,“我是逗你的,容容。” “你——”生气的话还没出口,她红艳的小嘴在下一瞬被堵住。 “我相信你,容容,你就像你身上这件雪白的衣裳,纯真无瑕。”他在她耳畔柔柔的说。 “可是……这件衣服不是我原来的,是那个混蛋罗威尔……” “他一定也觉得你纯真无瑕,才会百里挑一的送你这件衣服。容容,真正有情人绝不会亵渎美丽的艺术品。” “你怎么肯定他是什么有情人?你又不认识他。” “我猜的,由你身上的衣服——香奈儿,美丽的含意,他暗示你是他心目中的『香奈儿』。” 花容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我不懂,那他为什么要迷昏我?” “我也不懂,等你平静下来后,我再找他来『谈谈』。” “真的只是谈谈?”她听出他的加重语气。 “谈谈你该是谁的『香奈儿』。”他点了下她的俏鼻子。 “我讨厌香奈儿,拜托你,哪里都好,找个地方让我换掉它!” “遵命。”淳于曜大笑著踩下油门。他很开心,由她的语气,他知道的,容容讨厌的不是香奈儿,而是送她香奈儿的人。 淳于曜的车子驶离之后,旅馆的转角处走出一个人,是罗威尔,原来他一直站在那里看著他们。 “我多么希望此刻拥你入怀,用我强壮的手臂呵护你、安慰你的人是我。”他叹了口气,“但我却把这个机会让给淳于曜,违背心意的打电话要他到这里来接你,只因为我知道此时的你看见我必然惊慌愤怒。我几时变得怯懦心软了,居然不忍心看到你害怕伤心的模样,其至想到你可能会在我面前流泪,我就感到心痛,花容,我的香奈儿……”他漾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投入我的怀里,你将会明白,我才是全天下最爱你的人。” ****** 门铃声响起,淳于曜很讶异,晚上十二点了,怎么还会有访客? 他没有请管家,只得自己去应门。 “你……怡人?”看见来人,他露出惊喜的微笑。 “好久不见了,淳于大哥。”褚怡人是褚千山的独生女,虽然褚千山和淳于曜在画坛上算是平辈,但淳于曜比楮千山年轻许多,因此褚怡人从小就习惯称呼他“大哥”而不是“叔叔”。 “是啊,三年了吧,你从义大利学成归国了?”他欣赏的打量著她,“真是愈来愈漂亮了,进来坐吧。你父亲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她优雅的走进客厅,这就是他和那个女人曾经一起生活的家?哼! “一个人?”淳于曜从厨房端出一杯果汁,不以为然的挑一局眉,“现在是深夜,单身女孩不应该在外头闲晃。” 褚怡人噘了噘嘴,“我没有闲晃,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有事?”他锐利的看了她一眼,“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知道。”她意味深长的微笑,“对我而言是好事,但对你而言……或许不是。” 淳于曜沉下了脸,“既然如此,我应该有不听的权利吧?” “如果事关花容,你也不想知道吗?” “我听。”他毫不犹豫的回答,还因为紧张而扯住她的手臂。 “她永远能让你这么牵肠挂肚,是不是?”淳于曜溢於言表的关心,让褚怡人心中很酸,“不管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即使再过一百年,我还是为她而运转。” “她有什么好?十年前我就说过了,你的新娘如果是婉晴姊,那我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但若是她,和我一样大,却样样不如我的女子做你的妻子,那我说什么也不甘心。” “你还没想通吗?我以为过了十年,你也该对我死心,毕竟连婉晴都放弃我了。”他平淡的说。 “即使再过一百年,我还是为你而运转。”她深深望著他,他说过的话,可知也适用於她这个痴情人? “傻瓜,等待我是一种浪费。” “对,所以我决定不再等待。”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淳于曜接过,里面装著一叠照片,不好的预感袭上他的心头。 丙然,照片中的女主角正是花容,但这些照片…… 他每看一张,心就沉一分,脸色也跟著变白。 “你……”他紧紧的捏住手中不堪入目的照片。 “不用问我这些照片怎么来的,我说过,我决定不再等待,所以,我要为自已制造机会。”褚怡人美丽的笑容,一瞬间让人感觉好冷。“你想,如果我把这些照片寄给报章杂志社,花容看到了会怎么样?” “不许你伤害她!” “据说她冰清玉洁,你不会想看她羞愤而死吧?”淳于曜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思考,之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和罗威尔共谋,将容容迷昏载到汽车旅馆,拍下这些照片的。” “是,我知道自己的行为犯了罪,你可以去告我,可以让媒体披露,被喻为雕塑界闪亮新星的褚怡人是个拍人果照的下流女子,但如此一来,你的容容也会知道自已被拍了这些照片,我不在乎毁了自己,因为在自我毁灭的同时我也毁了她。” “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是如此极端的人。” “因为我是女人。”她双手攀上他的脖子,“从小就深爱你的女人,今生今世只想当你妻子的女人。” 淳于曜推开她,脸色阴沉的说:“你用这些照片威胁我,你想要我怎么做?”他这样冷漠的推开她,彷佛她是个多么讨人厌的脏东西,这种态度让褚怡人恼怒的咬著下唇。 她从小爱上的男人阿,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他怎么就不能明白,她有多么爱他?爱到疯,受到狂! 好,他推开她,那她就要他不得不抱她一辈子!总有一天,不情不愿也会变成心甘情愿,这就是爱情,不是吗? 她深深吸了口气,平顺自己的呼吸,清清嗓子之后,才娇滴滴的说:“我要你和她离婚,在三天之内娶我,成为你的新婚妻子。” 这个要求早在淳于曜的意料之中,他苦涩的笑了笑,“即使我的心一辈子都不在你身上?” “即使只能拥抱著这个躯体,我也满足。”她著迷的偎进他的胸膛,“这个怀抱,这个臂弯,你的气味,你的一切,都是我日思夜念的……”淳于曜再度推开她,这让褚怡人生气的微微眯起眼。 “你就这么讨厌我?” “原本不,但现在,你真的让我讨厌了。”他不客气的说。 “无所谓,这只是暂时,你会发现,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她仰起俏脸,带著自信的微笑,“这是我开出的条件,和我结婚。我数到三,如果你答应了,那就抱住我,紧紧的抱住,我不要回答,只要你用行动证明。如果你连抱我都办不到,那我就认为你没有诚意,明天你将会见到你心爱的容容玉体横陈的出现在传播媒体上。”她说完,立刻开始数,“一…二……三……”数到三的同时,淳于曜抱住了她。 “你终於抱住我了。”这就是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她从小渴望的感觉。 他紧紧的抱住她,她不管他是为了别的女人,她想像著他是真心的为了自己,只要她想像著他爱她,那有朝一日,他就一定会真的爱上她。 “交易完成,你可以离开了。”淳于曜冷淡的收回怀抱。 “不,我不走,今夜,我要留下来。”无视於他的冷淡,褚怡人由身后抱住他,靠在他背上轻声说:“留在她和你曾经住饼的屋子,留在她睡过的房间,我知道,你为了她一直保持原样,我不要,我要改变它。” “随便你,但不准进我的画室。”他甩开她,迳自转身进人画室——他唯一的避风港。 ***** 今天,难得的没有下雨。 没有下雨,花容却一反常态的到学校写生,因为她莫名其妙的心情好,偶尔也想画下一片好天气。 但她的好心情在她感到身后出现一个不速之客后,宣告结束。 “不许再靠近我!”她停下画笔,却没有回头,只是用严厉的声音警告来人。 “你怎么知道是我?!”男人的声音带著笑,是罗威尔。 “这种讨厌的感觉,还能有别人吗?” “讨厌和喜欢,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但不论讨厌或喜欢,都代表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起码引起了你的注意,这真是我的荣幸。” “要说恶心话就闪一边去。” “嘿,一直背对著我说话,你不觉得根不礼貌吗?” “这表示我不想看到你!还有,我记得『礼貌』这种东西正是阁下最不需要的,所以也没必要送给你。”她哼声回道。 “很有趣。”罗威尔被她一页嘴,轻笑了一声,然后轻呼道:“喔唷,我看到一个名人走过来了,是淳于曜……”这个名宇让花容想也不想的猛转身,但只一秒,她就知道自己被骗了,这里除了她和他,根本没有别的人。 “你——” “淳于曜的魔力可真大,是不?”罗威尔挂著一脸欠揍的笑,向她走近一步。 “别过来,别靠近我。”花容举起画笔挡在两人之间,彷佛这是一个无坚不摧的武器。 “小姐,你手中拿的是画笔,不是一把枪。”他好笑的说,“我是毒蛇猛兽吗?何必这样拒我於千里之外?” “你是个卑鄙小人,要再让你靠近我,那我就是超级大白痴。” “从心爱的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真是令人伤心。” “够了!” “不够,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对你没意思””很直接的一句话。 “但是我爱你。” “你对几个女人这么说过?” “只有你一个。” “我不信,告诉我,你今年几岁了?” “三十五。” “连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没有。” “骗谁?”花容嗤了一声,“你是个英俊的男人,有张大多数女孩都会著迷的脸,我猜,你是混血儿?” “是,中法混血,我母亲是中国人。我一直很喜欢中国文化,所以从小学中文,也为自己取了个中国名宇。” “由你骄傲的态度,我想你的家世不差。” “还过得去。” “所以,你说你没交过女朋友,这简直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花容哼了声,嘲讽道:“喔,我知道了,你没交过女朋友,不过有妻子,这可不是女朋友哟。” “你说对了。”他微笑点头。 “我随便说说就命中了?真了不起。”花容自己也觉得很好笑。 她没有一丝愕然震惊的表现,显然让罗威尔不高兴,他皱起了眉,“你为什么笑得这么满不在乎?让我觉得你对我的追求视若无睹。” “我确实对你的追求视若无睹,先生。”花容正色道:“你有了妻子,却又来追求我,这算什么?” “我的妻子,是我祖父临终时将她的手交到我手上,在这之前,她只是我一起长大的玩伴,我对她的感情永远只停留在友情这个阶段。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不会去计较爱情和友情有什么不同,但上天让我遇见你了,我只用一秒就确定,对她,是可有可无的友情;对你,却是惊天动地的爱。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和她分开。” 他的话让花容怒不可遏,“你是个自私的男人,做你的妻子实在可怜,所以我绝不会点头,即使世界末日也不会,你死心吧!”她转过身看著画架。 “为爱著魔的人都是自私的。”他突然由身后抱住她。 花容骇然,立刻用力推开他。“走开!我讨厌你!”她怒瞪著他。 他默默看著她的恼怒,不知过了多久,才微微一笑,“但是,我爱你。”说完,他转身离开,居然没有继续纠缠她。 花容愣住了,这男人怎么回事?她有这么好吗? 懊死的,脸颊倏然发烫,她甩甩头,决定忘掉那爱得莫名其妙的男人,专注的在画纸上涂涂抹抹。 绘画让她表面上得到平静,但内心其实还是乱得很,总无法忘记他那双深邃的眼,带著苦涩的语气说著:“但是,我爱你。”也许是被罗威尔扰乱了心湖,所以当她感到身后又出现一个人时,直觉的把他当成罗威尔。 她可不打算用温和的态度来迎接去而复返的他,她要让他知道,为了一见锺情的不真实感觉就想抛弃妻子的男人是全天下最可恶的。所以她紧抓著沾彩的画笔,霍然转身,像要赏他一巴掌似的,生气的画下但……天啊!来的人不是罗威尔,而是淳于曜! “啊?!你……是你……”发脾气发错对象了。 “对不起!我以为……我帮你擦乾净!”拿出乾净的手帕,她慌乱的想拭去他白衣上的污痕,但淳于曜却握住她的手,“别擦,容容,让我留著它。”他的语气怎么听起来有些悲哀? 花容愕然的看著他,接触到他那双盈满千言万语的眼,心中突然有了不怎么好的预感。 “你发生了什么事吗?”不明白,昨晚两人道再见时他还好好的啊。 淳于曜不答,放开她的小手,低头看著自己的衣服,被她画花的衣服,可能将是日后他唯一能保留出於她手的东西。 想到这,他忍不住举起衣袖,轻轻印下一吻。 “我会一辈子珍惜这件衣服。”他轻声的说。 他竟然吻著被她画花的衣服,彷佛深情的吻著即将生离死别的恋人!花容知道这不是个好现象,一颗心开始往下沉。 “告诉我,你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不是什么值得我高兴的事,对不对?”她的声音忍不住颤抖。 “对。”他沉声的回答有著痛心疾首。 “那我不要听。”她低下头,但片刻后她又抬起头,“不,我还是要听,我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承受,悲也好,痛也好,我都要分一半过来,这样你才不会那么痛苦。”她故作坚强的微笑。 淳于曜心痛的闭上眼,他如何说得出口? 一双小手轻轻抚上他的面颊,始终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就在他眼前,近得他一低头,就可以吻住她的唇。 “说吧,别只让我看你紧锁的眉头,这不公平。” “我……”顿了下,淳于曜缓缓开口:“我们……离婚吧。”滴、答、滴、答、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原本无云的天空,竟莫名其妙的开始下起了雨。 第十章 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在雨点下不断回荡。 花容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看著淳于曜,纯澈的眼眸彷佛想将他看透。 细雨不断打在两人身上,但他们却如雕像,除了凝视彼此,全世界都与他们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花容终於有了反应,她低下头,片刻之后再抬起,唇边竟挂著一抹清淡的微笑,缓缓吐出一个字:“好……”但好的同时,泪水却从她面颊上滑落,连两点都遮不住。 淳于曜对她的回答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保持静默的凝视她,而她也看著他,在旁人眼里,他们是无声的,但真的无声吗?只有雨知道。 不该是这样的回答!容容,你为什么连我为了什么原因和你离婚都不问,就点头答应呢? 不用问,我知道,我听见雨的声音,你让雨告诉我了。你根本不想和我离婚,你曾说过你是个不离婚主义者,你怎么会是那种随便说说就算了的人呢? 但我必须。 我知道。 你知道原因? 不知道。 雨没有告诉你? 它们说你不愿意让我知道,所以它们不能自作主张告诉我,但要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好爱好爱我,爱到可以为了我,折磨自已的灵魂。 我真的爱你。 这就够了,我不问原因,你认为我不要知道比较好,那我就乖乖的不去追根究柢,但请你的“灵魂”千万要好好保重。它为了我而受折磨,我唯一能为它做的就是等待,我等你,永远等你,随时随地保持我最美的笑容等著你,让你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最爱你的我…… 一把突如其来的伞遮住了淳于曜。 “我知道你一向爱雨,但基於健康的考虑,我不能让你淋雨。”说话的是褚怡人,她特地前来看花容被淳于曜“休掉”时的可怜表情。 她的出现吸引了花容的注意力,两人眼光相触的瞬间,褚怡人对她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很抱歉,初次见面就是个令人尴尬的场面,我先自我介绍,我叫褚怡人,f大美术系系主任正是家父,而他……”她占有性的贴近淳于曜身边,两人共撑一把伞,够让人羡慕吧?她娇笑一声,“三天后,即将成为我的丈夫。”对她明显的示威,花容没有反应,表情平静的看著她,不发一语。 她为什么不说话?褚怡人不解,她记得花容是个任性骄纵的女孩,怎么此刻没有演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褚怡人深吸口气,决定继续刺激她,她就不信她有多好的修养。 “曜为了娶我而和你离婚,这一定重重的伤害了你,我很抱歉,不过……” “你根本不用抱歉。”花容开口了,而且还是微笑的说,“因为,你好可怜。” “你说什么?”褚怡人的俏脸倏然沉了下来。 “没用的,你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只能得到他的人,根本得不到他的心,因为你根本不懂怎么去爱他。”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告诉你,我爱上他比你早了好久好久!从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他就是我的全部,你懂什么?你又知道怎么去爱他了吗?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就是你爱他的方式吗?你从来没珍惜过他,否则他又怎么会跑到法国疗伤十年?”她忍不住动怒。 “你听。”花容平静的吐出这两个宇。 “听……听什么?” “雨的声音。” “雨……”褚怡人觉得她莫名其妙,雨滴滴答答的打在花草树木上,这算什么?但花容为什么一脸满足且陶醉的表情?她看向淳于曜,发现他在微笑,并且深情款款的和那个女人四目相接。 她气不过,脚步一移,挡在两人胶著的目光之间。 “够了!你想说什么?雨能有什么声音?” “你连雨的声音都听不懂,怎么能爱他呢?”花容抿嘴一笑,“你没办法和他沟通,却绑住他的身体,束缚他的灵魂,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而喜,为什么而悲,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著雨发呆,不能陪他欣赏雨的美,不能。” “够了!被了!不要再说了!”她好讨厌这个女人! “请你……”花容怜悯的看了歇斯底里的她一眼,轻声说道:“请你好好珍惜他,别折磨他,你至少说对了一件事,我的确从来没珍惜过他,而这是我无法弥补的错误,或许,今天的结局就是我的报应吧。”她叹口气,转身离开。 淳于曜大步的追在她身后,楮怡人见状,连忙挡住他。 “你不能去追她!记得吗?你要和她离婚了啊!” “正因如此,所以我必须跟上她,否则怎么一起去户政事务所办手续?你没有一点基本的常识吗?”他冷笑道,推开楮怡人,跑步的追上花容。 褚怡人看到他不顾一切的追上去,一把将她搂入怀里,然后热烈的吻她……这是要去办离婚手续的人吗? 伞掉到地上,雨彷佛替他们出气似的,重重打在她身上。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寒了她的心。 雨的声音……她也好想听得懂雨的声音啊!谁能告诉她,要如何才能听得懂雨的声音? ******** f大的艺术学院有一座美丽的欧式花园,那里有一座富诗意的秋千,天气晴朗时,经常有即将步入红毯的新人来拍摄婚纱照,但今天下著雨,这里只有她。 花容独自坐在秋千上,随著小雨的节奏轻轻荡呀荡。 罗威尔站在远处,看著她在细雨里显得格外美丽的身影。 她很喜欢雨,他知道,是因为淳于曜的关系,他们在雨中相遇,是小雨做的媒。 但今天,她还会喜欢雨吗? 他带著微笑,向她慢慢走近。 他看见她低著头,没有察觉到他的接近,她在想什么? “早安,水做的美丽小姐。”花容抬起头,轻颦秀眉,“走开,别打扰我们。” “你们?”罗威尔挑了挑眉,“这里除了我和你,还有谁吗?” “当然有,它们正告诉我好多事。” “比如说?” “教堂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 “是,淳于曜和褚怡人的婚礼。”罗威尔笑道:“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吗?” “参加婚礼的来宾好多,但都是女方的亲戚,男方就只有新郎一个人。” “你看到了吗?”这引起罗威尔的兴趣了,她根本没去参加婚礼吧。 “我听到了。”花容笑了笑,“他说他根本不想结这个婚,所以也没必要邀请亲朋好友,但如果是我做他的新娘的话,他就要把婚礼办得全世界都知道,这次他绝对不再听我的一切从简,他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妻子,让我的照片刊在全球每一大报上。”罗威尔讶异的看著她,谁告诉她的?她是怎么了,受到太大刺激产生幻觉了吗? “听,它们说新郎和新娘走进礼堂了。”她闭上了眼,笑容愈来愈加深,“他皱著眉头啊?这样不行喔,哪有新郎臭著一张脸的?牧师会吓坏的。我知道他心里只有我,所以笑不出来,你们告诉他,把新娘子当成是我,就笑得出来啦,否则——” “够了!”罗威尔一把将她从秋千上拉起。“别再想他了!这里根本没有人说话,只有你自言自语。你想他想得疯了,忘了他!他和你离了婚,也即将娶别的女人,已经和你没关系了,立刻忘了他!” “谁说没有人说话?”花容甩开他握住她手臂的手。“所有的雨点都争先恐后的向我报告,你听不懂就走开,别妨碍我们。” “我不相信雨会说话,你神经错乱了!” “你太没礼貌了!”花容生气的推他,“走开!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与你无关!” “我偏不走!”罗威尔又野蛮的攫住她的小手,“如果雨真的会说话,那就让我听听啊!让我先和它算个帐,它为什么厚此薄彼,从来不把我的心声带给你?” “你——” “我不甘心!”罗威尔忍不住大吼,“淳于曜总是夺走我心爱的东西,他根本是个花心浪荡子!!为什么这些该死的雨还站在他那一边?一点道理也没有!” “你胡说什么?我不许你侮辱他!”花容在他的箝制下挣扎著。 “我没有侮辱他!他毁了我的家,我要报复!而你……”他危险的微眯起眼,凑近她被雨打湿的脸庞,“一开始是我打算用来报复他的工具,但现在,则成了我不计一切手段要得到的女人!” “你……”花容还来不及开口,就被他无预警的拦腰抱起。 她骇然的大叫:“你做什么?放开我!”她用力挣扎,但他无动於衷,抱著她旋风般的跑向教学大楼,沿著楼梯不断往上跑。 ****** “你愿意接受楮怡人小姐成为你的妻子,并发誓永远爱她,珍惜她,保护她吗?”牧师问著新娘。 “我……”他除了愿意,还能说什么?但就要开口的瞬间,淳于曜听到雨的声音…… 罗威尔!你干嘛把我带到顶楼来?这里学校是禁止学生上来的。 我不管,我爱到哪里就到哪里,谁能阻止我? 你想怎么样? 我要让你忘了淳于曜。 不可能! 可以的,我要带你离开这里,离开所有关於他的一切,带你到一个不下雨的地方,让你再也听不到他的消息…… “不!不可以!我不许你这么做!”淳于曜没头没脑的话,立刻在教堂里引起一片哗然。 “曜!你怎么了?”褚怡人骇然的拉住他的臂膀,因为她发现他打算离开。 这怎么行?婚礼正在进行中,他还没说出那句她等了几乎一辈子的话——我愿意! 淳于曜甩开她的手,什么话也没说,他无视於傻眼的牧师和骚动的宾客,转身大步的冲出教堂。 “淳于曜!”褚怡人咬牙,新郎这一走,她的婚礼也完了,成了笑柄,屈辱的泪水瞬间涌出。 她知道,能让淳于曜情绪激动的人只有一个,就是花容。 她发生了什么事?又是谁告诉他了?刚才满教堂的宾客都鸦雀无声,只除了牧师温和的宣读著誓词,和……窗外的雨声! 是它!又是它! 懊死的雨! 怎么……怎么就不替她想想呢? 褚怡人再也克制不住的扑进父亲怀里失声痛哭。 ********* 教学大楼的最顶楼是一层平台,只用来放置水塔和挂天线,即使学校没有禁止进入,也没有人想上来。 花容被罗威尔锁在他霸道的手劲之下,她挣不月兑。 “你带走我,是想报复淳于曜,他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从没告诉你他的过去,是不是?”罗威尔轻蔑的一扬嘴角,“二十七年前,他十八岁,到法国学画,当时的他只是没没无名的穷学生,为赚取学费,在巴黎街头为人作画。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女人,一个长他很多岁,有丈夫和年幼的儿子,美丽的贵妇人,她欣赏他的画,请他到家里为她画肖像,一幅完成了,又接著一幅。他有一枝出色的画笔,以及一张英俊迷人的脸,因此画著画著,贵妇人爱上了他。” 花容发出了轻呼声,“那……他爱上她了吗?” “不知道,但贵妇人一再有意无意的暗示他,对他表达爱意,他听不出来吗?他明知道她爱上了他,他虽没答应,却也没拒绝她频频表达的爱意,也因此贵妇人以为这是两相情愿。”他说话时眼眸里布满裒戚,花容察觉了,他似乎在说著一则切身的故事,那个美丽的贵妇人难道是…… “她深深的为他著迷,茶不思饭不想,终於,连她的丈夫也瞒不住。她的丈夫是个血统高贵却脾气暴躁的男人,他是凭著权势从遥远的地方将她娶来的,虽然两人生了一个继承人,但她的心一直不在他身上,她一向厌恶丈夫的粗枝大叶,原来她喜欢的是淳于曜这种斯文体贴的男人。她丈夫知道妻子迷恋上英俊年轻的画家时,怒不可遏,两人数不清几次剧烈争吵,就在一个深夜,她拿了行李打算悄悄离开,被他发现了……”他凄凉的对花容笑了笑,“我说过,他的脾气十分暴躁,当他知道再也留不住妻子时,他拔出枪,杀了她,然后,在他父亲和年幼的儿子被枪声惊醒赶过来时,他举枪射穿了自己的脑袋。” “啊?”花容用手捂住嘴,以免惊叫出声。 她不敢去想,那幼小的孩子如何承受亲眼目睹父母亲的悲剧? 罗威尔深深的看著她,良久才开口:“一个家庭,一夜之间毁了,那孩子很无辜,很可怜,对不对?” 花容轻轻点头,小声的说:“那孩子……是你?” “对。” “所以你恨淳于曜,认为是他毁了你的家?” “我不该恨他吗?” “我不知道,但我认为你父亲才是导致这桩悲剧的主因。”花容平静的说,“他根本就不该强娶你母亲,没有爱为基础的婚姻,又是个性不合的丈夫,她内心相当渴望爱情,就算当时淳于曜没有出现,她也会爱上某个符合她要求,和你父亲截然不同的男人。” “住口!我父亲虽然脾气不好,却向来讨好我母亲,如果没有第三者介入,他们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你父亲根本不懂得爱,否则他就不会强娶你母亲了。”花容叹了口气,“真正的爱一个女人,是她若只肯对你点头微笑,你就还她一个微笑,当作自己没有爱上她;当她向你伸出双臂,你就紧紧的抱住她,让她知道你爱她就像她爱你一样深;爱她但不求得到她对等的爱,即使她头也不回,仍痴痴的守著她的背影,而不是野蛮的冲过去扳过她的肩,强迫她接受……” “够了!被了!”罗威尔掐住她的肩一阵摇晃,“该死的!你在说淳于曜!我知道,你一定在说他!就只有他懂得怎么爱你吗?每个人表达爱的方法不一样,而我,是极端的那一个!”他霸气的脸在花容眼前放大,同时,她听到一个声音由远而近,那是……螺旋桨的声音! 片刻后,一架直升机出现在他们头顶上方。 花容瞪大了眼,这里为什么会有直升机? 直升机缓缓降下高度,并且垂下绳梯。 “你……那是你的……”她说不出话,在她眼前的男人究竟是什么身分,居然有一架直升机? “我,威尔·罗蒙特伯爵,要用它来带走你。”他是个伯爵?!花容真的被吓住了,一时没了反应,罗威尔的大手在下一瞬勒住她的纤腰,攀著绳梯动作迅速的往上爬。 待花容回过神,她和他已经在直升机上。 “你不可以这样,我不想和你走!”她绝望的大吼。 “我要定你。”他不管她的抵抗,紧紧将她拥入怀。 “放——” “伯爵,有个男人抓住了绳梯。”他一个手下突然开口说。 花容听不懂他说的语言,是法语吧。但她看到罗威尔探头往下看,也随著他往下看,这一看她发出惊呼:“淳于曜!”她竟忘了此刻身在空中,本能的想跨出直升机,罗威尔及时将她扯回来。 “你疯了!”他将她推向里面,使个眼神,他的手下立刻箝住她。 罗威尔脸色阴沉的看了攀著绳梯而上的淳于曜一眼,取出一柄小刀,只要割断绳梯,淳于曜立刻会死,但…… 他回头看了花容,她会开口阻止他吧?很好,那他就和她谈条件,他可以饶了淳于曜,但她必须心甘情愿跟他走。 “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饶了他。”罗威尔对她微笑,“当然,不是无条件的,你要和我走。” “随你怎么做吧。”出乎他意料之外,花容没有哭闹,没有哀求,神情平静无波。 “如果他上来了,那我就扑进他怀里;如果他掉下去了,那我就跟著他一起往下掉。我的身体和你走,但灵魂却留在这里,那多没意思?” “你——”她专注且坚决的眼神让罗威尔震惊,这种“爱”是他从没见过的,他竟不知该如何接招。 他和她沉默相对,半晌,他丢下刀子,对只差一步就爬上直升机的淳于曜伸出手,将他拉上直升机。 “谢谢。”淳于曜站定,对他露出微笑。 “你是傻瓜。”罗威尔冷笑,下一瞬,他手中多了把枪,枪口指著淳于曜的胸膛。 “我拉你,不是要救你,而是要彻底解决你,你此刻站在我的势力范围内,又在空中,你逃不掉!”见他不语,罗威尔接著说:“我猜,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恨你。” “我知道的,罗蒙特伯爵。” “你认出了我?” “不,是雨告诉我的。”他微笑道。 “该死!”又是雨!就他们听得懂雨的声音,怎么他不行?“既然知道,那你死也可以瞑目了。” “请等一下。” “想求饶的话就省下力气吧,就算不为我父母,也为了她,只要你死,她就会死心。” “你杀我无妨,但……”淳于曜目光温柔的看向花容,“请你先蒙住她的眼,并且塞住她的耳朵,或者迷昏她,总之,不要让她眼睁睁的看著我死亡,听到你结束我生命的枪声,否则她会难过。我明白你和我一样,都不愿意看到她的泪水。我死后,将我丢下万丈深渊,别让她看到我的尸体,从此别再提起我的名字,用你的爱让她忘了我,带她到一个没有雨的地方,保护她、珍惜她,让她比在我身边时更快乐” “够了!”罗威尔大吼。“你这个人……”浑身力气彷佛被掏尽,他竟连一把枪都举不起。“临死之前,还都只想到她,你难道没有一点惧怕?” “在她面前,即使再害怕,我也会装著若无其事的对她微笑,因为她看到我的笑,也会自然而然的对我笑,她的笑,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我会保持著最美丽的笑容等著你。”花容对他柔柔的笑道,“不管你在天上,在人间,在海角天边,只要你回头,就可以看见我……”她的目光和他胶著,两人笑得好甜蜜。 霎时,除了螺旋桨的转动声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花容看著他,淳于曜也看著她,而罗威尔则看著他们。 片刻后,罗威尔北同过身子,简短的下了命令:“让他们下去吧。” ******** 三个人又重新回到教学大楼的顶楼平台上。 淳于曜紧紧抱著花容,她则像温驯的小猫咪,静静地偎在他怀里。 “告诉我,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雨告诉我的,他要带走你,我想也不想的就跑来了。”她的发被雨打湿了,他用手指代替梳子梳开它们。 “你是傻瓜。”她吻了他,笑道:“他就算带走我的人,也只是一具空壳,真正的我还是留在这里,陪著你看雨、听雨。” “我很不甘心这么对你说,但又不得不说,我输了,淳于曜。”罗威尔叹了口气,“我败给了你的深情。在生死关头,你想的只有一个她,怕她哭、怕她伤心,而我却总是做著让她生气、让她难过的事,我从没想过在她面前解决你,她将会是何等的伤心欲绝,我对她的爱显然没有你来得深。”他深深看著花容,“告诉我,如果从头到尾没有淳于曜的存在,你会接受我吗?” “我不知道。”花容很认真的想了想,“因为,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自己还存不存在。” “我多么羡慕你。”罗威尔对淳于曜苦涩的笑了笑,“如果有个女人这么对我说,我死也瞑目。”话声方落,他随身的手机响起,代表这是个重要的消息,他静静的听著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发一语。 花客注意到他脸上表情逐渐有微妙的转变,终於,他结束电话。 “泽陂,蒹葭……”罗威尔淡淡的笑道:“那一直被我忽略的妻子,刚为我生了一对双胞胎。她因为从小黏著我的关系,爱上了中国文学,竟为他们取了这两个很耐人寻味的中文名字。” “泽陂,蒹葭……”诗经中的两篇,表达著对爱慕之人不得亲近的郁闷心情。“这正是你妻子的心情。”花容明白。 “也正是我的心情。”他看著她说:“爱情真是个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吗?她爱我,我爱你,你却爱他,每一场爱情总注定要有输家,我一向不认输,但刚才我从某个人身上学会一件事,那就是爱一个人,就要让她幸福,如果她在别的男人身边能比在我身边快乐,那我就该放手。”他对淳于曜漾出一抹潇洒的笑,“我要离开了,但记住,我虽然输给了你,却不代表我的儿子也会输给你的儿子,等著瞧,他会替我讨回面子的。”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淳于曜笑道。 “不久,相信我,时间对幸福的人而言,是如光速一般快的。”螺旋桨的声音愈来愈近,绳梯再度垂下,这一次,罗威尔自己坐上直升机飞走了。 当他们带著笑容看著逐渐缩小的直升机时,一只纤纤玉手突然伸到淳于曜面前。 “你……”是褚怡人,她不再是一身纯白的婚纱了。 她手中拿著一个牛皮纸袋,似乎是要他收下,淳于曜疑惑的看著她,“这是……” “这是还给你的东西。”她虽然微笑,但声大难掩哽咽。“我用来和你谈交易的东西。” “你要还给我?” “是,和罗威尔一样,我刚才也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如果你在她身边比在我身边幸福,那我也该放手了。”她早就到了现场,在罗威尔有所觉悟的同时,她也醒了,她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淳于曜的心。 “谢谢你。”淳于曜接下纸袋。 “我一定会找到一个人。”她看向花容,缓缓的说:“他听到的,将不再是我怎么也听不懂的雨的声音,而是我的声音,一个真正属於我的人。” “祝福你。”一笑泯恩仇。 雨,渐渐小了。 一切都将雨过天青。 ****** 知名画家淳于曜宣布自画坛引退,在艺术学院当个平凡的教书匠,他的笔从此只为他的娇妻而画。 当红小说家茱丽叶出版她最后一本小说——是她所有作品中唯一以喜剧收场,之后决定封笔,因为她自认为已经写出了最美丽的故事。 最美丽的故事,还是一如往常,发生在雨天…… 她不是第一次为他穿上白纱礼服,但却是第一次有做他新娘子的感觉。 “听说雨天的新娘特别爱哭,是吗?”她问他。 他微微一笑,“不,因为我不会再让你流泪。”她偎进他怀里,柔声道:“十年前,我们新婚的第一天,你对我说了你的三个期望,记得吗?” “第一个,希望有一天,我在你心里不再只是『还过得去』这个标准,这一天到了吗?”她不回答,对他做个鬼脸。 “第二,希望有一天你不会再问我,那一个我『真正爱上的女人』是谁。第三……”他将脸庞凑近她,“换我问你,在遇见我之前,你没有喜欢的人,那在遇见我之后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咯咯的笑,“没有。”听起来不该是会让他满意的回答,但他却满足的拥住她,深深的吻她。 “你没有喜欢的人,因为你只有『爱』的人,喜欢和爱是不同的,你心里这么想,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她很讶异,他能读她的心,那她岂不是无所遁形? “现在下著雨呢。”他对她眨眨眼,“雨都告诉我了。”“噢,可恶的雨。”她娇嗔道。 “可爱的雨,因为它让我遇见了你。” “也才有这属於我们的雨的旋律。” “幸福的雨的旋律。” “我爱雨的旋律……” “而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