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橘子惹的祸》 第一章 漫长的暑假,别人家的小孩在做什么?大抵吃喝玩乐,赖在父母身边撒娇撒赖,懒散度日吧?但她可没这样的好福气。虽然她姓“福”,却一直是左邻右舍口中的“苦命女孩儿”,整个假期,她除了挣钱,还是挣钱。 她叫福卿卿,家中长女,母亲在一年前不告而别,留下刚出生的妹妹和三岁的弟弟,至今音讯全无,父亲受了刺激,原就不怎么振作的男人更是彻底颓废,成了酒鬼。一家四口单靠救济金是无法三餐温饱的,贫困的现实生活强迫她早熟而独立。 暑假的最后一天,赶完了手边工作,黄昏的美丽夕阳频频勾引着她出去溜达。 转过一个弯儿,那是乡下常见的三合院,它大得离谱,比她家那破房子大了十倍有余,看了真令人生气。 不过它有棵果实累累的橘子树,她三不五时就来偷摘几个回家,给弟妹补充营养。 其实说“偷”也不太对,因为这栋大宅子除了一对老夫妇会在固定几天来打扫整理外,都是重门深锁。听村里的人说,这大宅子的主人姓单,是植物方面的专家学者,女主人还是日本有钱有势人家的大小姐,十年前举家移居日本,很少回来。主人既然不住在这里,那满树的橘子没人吃也可惜,拿来救济穷人也是功德一件,她心里这么想,这橘子也就吃得心安理得。 像平常一样,她利落地爬上墙头准备动手,但突然—— “哈!小偷!”宅子里头迸出了这样的声音。 “喝!”闻声,福卿卿差点跌下去,她生气地转过头去,看是谁那么大胆,敢吓她这附近出了名的女霸王。 结果,她看到了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来,我扶你下来,别跌倒了。”他向她伸出手。 埃卿卿皱起眉头。哼,这小子刚才骂她是小偷,现在却又说要扶她?假惺惺! “呸!谁稀罕你鸡婆?走开啦!” “哇!你偷摘我家的橘子,还这么凶巴巴?” “你家?” “是啊,我们本来移居国外,昨天才回来的。” “那又怎样?”她睥睨地一仰头。哼!有钱能移民了不起啊? “不怎么样。”他笑着对她眨眨眼,“你是我回来后遇见的第一个年龄相仿的朋友,要不要到我家来玩玩?” “不要!谁是你朋友?!”福卿卿向他做了个鬼脸。 “别这样嘛,我家有比橘子更好吃的水果喔。” 他的温言软语让福卿卿有些讶异,他对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不但没有生气,还反过来哄她,真是不可思议。 “不、稀、罕!”去他的温言软语!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就是和她这贫穷丫头不同道。她捡起墙上的一颗小石头丢他,趁他痛叫一声的时候,她利落地滑下墙头,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今天,她没摘到橘子,感到有点怄。 ※※※※※※ 开学了,教室吵得像菜市场,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其实也都还是些孩子。 大概天气太热,福卿卿没啥开口讲话的,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 她旁边空了一个位子,原本是坐了个胖男生的,曾经被她修理得惨兮兮,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开学却没有来。哼,他不来最好,她乐得一个人占两个大位。 “小埃!小埃!”她最要好的死党洛嫔突然坐到她身边,用力摇摇她。 “干嘛?”福卿卿打了个呵欠。 “我刚才到办公室,听老师说坐在你旁边的苏志伟转学了。” “转学就转学,有什么好大惊小敝!”她哼了一声。 “苏志伟转学是没什么关系,可是听说他妈妈向老师告状,说他转学是因为你!” “我?” “是啊,他被你打怕了,不敢上学,不得已才要转学的。” “哈……哈哈哈……”福卿卿得意地大笑,却被向来秀气的洛嫔打了个响头。 “拜托!大难临头了耶,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我可不觉得揍他有什么不对,谁教那头肥猪那么白痴敢欺负你!”班上哪个人不知道洛嫔是她福卿卿最好的朋友,欺负她就等于欺负她,她这个小霸女当然不会让他好过。 洛嫔叹了口气,“小埃,你真好,可是……我怕我这回会害你被老师骂得惨兮兮……” “安啦!”她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她。老实说,她才不怕老师哩,因为老师一向很疼她,呵呵! “不行!我认为有难同当才是好朋友,待会儿老师如果要骂你,我就去自首,说你是为了保护我才痛揍他一顿的,老师一定会原谅我们。她要是不原谅我们,那我就和你一块儿受罚。”洛嫔极富义气地说。 “小嫔,不用啦……” “一定要,啊,老师来了,我得回自己位子上去了。” “喂……”她跑掉了。福卿卿笑笑,这就是和她从小学一年级就结成死党的洛嫔,不只长相甜美、品学兼优,个性更是好得没话说,难怪她和她好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老师走进教室,身边还带了个男同学,福卿卿定眼一看,差点大叫。 天啊!是那天在大宅子里那个被她用石头k了一记的臭男生! “各位同学,请安静下来,老师有事情要宣布。”六年四班的级任老师姓吴,年轻漂亮又温柔,所以当全班同学知道要让她带到六年级毕业时,都乐上了天。 全班同学听话地安静下来,老师笑吟吟地将手搭在那男生的肩上,说道:“各位同学,我们班这学期转走了一位老朋友苏志伟,却也转来了一个新朋友,大家要好好相处喔。” 大家用充满好奇的眼光打量那男生,但福卿卿却提不起劲,而且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旁边的位子空了下来,他他他……会不会就好死不死和她当邻居啊? “来,你先向同学做自我介绍。”老师对他微笑说道。 “是。”男孩大方地向室内环视一番,最后将眼光定在福卿卿的身上。 埃卿卿的心跳快了一拍。该死的,他认出她了吗? 他对她眨眨眼,清清喉咙,开始用宏亮的声音介绍他自己:“各位同学,大家好!初次见面,我姓单,写起来是简单的‘单’,但是要念成善良的‘善’喔,我的名字叫驹烨,今年十四岁,单驹烨上台一鞠躬!”他当真夸张地哈了腰,脸上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立刻赢得满堂彩。 讨厌!看样子,这是个挺有人缘的家伙,福卿卿心想。 她讪讪地支着腮,暗暗打量着他。这小子长得不错,班上大概会有不少三八女生被他迷倒,男性公敌! 啐!必她什么事?反正她对男生先天免疫,没、兴、趣! “我在海岛出生,十年前和父母移居日本,在日本长大,不久前才又回到这里。我家离学校很近,有棵果实累累的橘子树,橘子是小了点,可是保证甜,欢迎大家三不五时去偷摘来吃,不过爬墙要小心喔。” 全班同学大笑,以为单驹烨在耍宝,但福卿卿可笑不出来。可恶!他明明是暗中讽刺她! 她恶狠狠地瞪他,他竟然又厚脸皮地对她眨眨眼。 “单同学真是幽默。”吴老师也被他逗笑了,“不过,老师要补充,好孩子千万不可以爬墙喔,那太危险了,想吃橘子的话就直接敲敲单同学家的门,他一定很乐意招待的,对不对?” “对啊。”单驹烨大方点头,“我家还有比橘子更好吃的水果喔,欢迎大家来玩。”他又话中有话地看着福卿卿。 埃卿卿当然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微微气红了脸,这句话和他那天说的一模一样,这臭男生又拐弯儿暗中削她了。 “来,老师帮你安排座位。” 丙然,福卿卿不祥的预感成真,老师的眼光看向她。 “福卿卿旁边的苏志伟同学转学了,你就坐在她旁边吧。福卿卿,单驹烨初来乍到,你要帮助他,和平共处,知道吗?”老师含意颇深地看着她。 她暗暗噘噘嘴,心下咕哝:真讨厌,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还一个比一个可恶。 “嗨。”单驹烨在福卿卿身边坐下,向她小声地打招呼。 “嗨什么嗨?外国话,听不懂啦!”她没好气地向他翻个白眼。 “哇,我又哪里得罪你了?怎么从不给我好脸色看?”单驹烨一脸无辜。 “啰嗦,上课!”福卿卿动作迅速地拿出课本,才不理他呢。 “不行,不弄清楚你为什么看我不顺眼,我会担心得听不下课。”单驹烨故意靠近她。 “烦啊!”福卿卿暗地里推他一把。要不是害怕被讲台上的老师看到,不敢太用力,否则他大概会被她推到太平洋去。 奇怪,他怎么没有臭男生的气味?她甚至觉得他有一种极富男子气概的好味道…… “你叫福卿卿,卿卿我我的卿卿?”单驹烨笑道,“这名字真好听,卿卿、卿卿、卿卿……” “闭嘴!闭嘴!”福卿卿急了,她最忌讳别人叫她的名字,肉麻死了!因此拿把尺就往他手上用力一打,“不准叫我卿卿!” “那要叫什么?总不能喂来喂去吧?” 这男生怎么这么难缠啊?他最好连喂也别叫! 埃卿卿不理他,低着头假装认真地写生字。 “你不告诉我,那我就要一直叫你卿卿喔。”单驹烨威胁她,他早看出她是那种脸皮薄的女生。 “单驹烨,你不怕死是不是?你最好先去打听打听,少惹我!” 这话够凶了吧?哼,她就不信他不怕! 但单驹烨对她的威胁居然装出一脸痞子样:“我就是不怕死,怎样?有本事就动手欺负我啊。” “你……”福卿卿差点把手中的笔折断,但她转念一想,她这穷人家的小孩,文具可是得来不易,大部分是月考第一名或参加比赛得来的奖品,怎么能被这臭男生一气就折坏它?太划不来了。 “哼!你给我记住!”好女不与男斗,她决定放他一马,继续低头写生字。 “不给我一个答案,我们谁也别上课了。”单驹烨懒懒地开口。 埃卿卿不动声色,没有反应也不抬头。哼!她就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但该死的,他竟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一径瞅着她。 他的眼眸仿佛两簇火,烧得她背脊难受。 “你别看着我行不行?!”福卿卿低吼。他这样盯着她,教她怎么上课嘛?! “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单驹烨咧嘴一笑。 埃卿卿沉默了一下,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 “你可以叫我小埃。”她投降了,这种男生,她前所未见,算他狠! “小埃?我觉得卿卿比较好听,我还是叫你卿卿比较好。” “叫小埃!”哼!他凭什么自作主张? “好吧,现在就先叫你小埃,但长大后我要叫你卿卿。” “听不懂!”拜托,谁会那么倒霉,长大后还跟这种有钱的痞子少爷纠缠不清? “你长大后就会懂了。”单驹烨笑笑,这个笑容只有他自己明白。 他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包用报纸包着的不明物品,递给她,“送给你,这是见面礼。” “是什么?哼!我才不要呢!” “收下,不然我就不叫你小埃了,要叫你卿卿喔。”单驹烨又威胁她。 “你……”恶劣!可恶! 埃卿卿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下,却不愿当场拆开,直到回家,她才知道原来报纸里包着橘子。 唉,那天若没去偷摘橘子,就不会碰上这个难缠分子。 都是橘子惹的祸! ※※※※※※ “嘿,小埃。”下课铃一响,单驹烨的大手突然拍上福卿卿的肩膀。 “干嘛?”她瞪他一眼。和他做了两个月的邻居,她依然坚持楚河汉界划分清楚,但那家伙完全不把她当一回事。 “我不会这道数学题,你教我好不好?” “教你?你骗谁?你上次月考一鸣惊人,考了第二名,那么厉害了,还用得着教?”她噘嘴,拿出课本要温习。 为什么福卿卿会有这种表情?因为从念书以来,她一直保持第一名的成绩,和第二名至少拉开二十分的差距,没想到这臭男生上次只小输了她三分,真吓出她一身冷汗。眼见第二次月考又要到了,她充满危机意识,逮到空档就猛k书,倔强的她可千万不能被这臭小子拉下第一名的宝座。 “就因为上次考了第二名,所以除了你这第一名以外,我谁也不敢问了。”单驹烨有点委屈地说道。 咦?他说的也有道理。 “哼!你问我,我就一定要为你解答吗?这是哪条班规规定的?” “别这样嘛,你教我这道数学题,我用这个贿赂你。”他从铅笔盒里拿出一枝好漂亮的自动铅笔,笑嘻嘻地递到她面前。 “又来这招!”福卿卿好笑地瞪他一眼,“单驹烨,你家里太有钱了是不是?怎么每次都拿这么好的东西来贿赂我?”自从这臭男生坐她旁边以来,她吃的用的陡然暴增。他老是这里不会那里不懂的,成天磨着她教他,再嬉皮笑脸地送上“谢礼”,铅笔、橡皮擦、玩具、饼干、糖果,都是她看也没看过的外国货。 “没办法,谁教我这么没人缘,不贿赂你你都不肯教我。” “稀罕吗?我也未必肯收你的贿赂,得看我的心情。”冷哼一声,福卿卿把头转过去,表示姑娘她现在心情不好,再好的东西也不想要。 “别生气嘛,小埃,你看,我这里还有小熊饼干,你弟弟不是很喜欢吃饼干吗?你带回去给他吃,他一定会很高兴。” “你……”这混蛋,真模透了她的性子,知道她最疼爱弟弟,自己用的东西可以不稀罕,但弟弟喜欢的东西可就硬不下心肠。 但就这样拿人手短,实在又有点人穷被看扁的晦气,真是左右为难啊!埃卿卿嘟着嘴,不发一语。 单驹烨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连贿赂都行不通了?啊炳,我知道,你根本是不敢教我,怕我第二次月考考赢你!” “胡说!”福卿卿恼怒地踢他一脚,“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会输给你!” “那你是肯教我啰?” “教就教!”哎哟,她好像笨笨地中了人家的激将法。唉!算了,正好有台阶下,可以把小熊饼干带回家给弟弟。 “你哪一题不会?”福卿卿睥睨地问。 “这里。”他指着练习本上的一个应用问题。 埃卿卿看了一眼,有点惊讶:“这一题你不会?真的假的?”这根本是极普通的题型,这家伙既然有考第二名的实力,并且只和她差三分,怎么会问这种笨问题? “当然是真的。”单驹烨对她眨眨眼。 埃卿卿蹙起眉头,虽然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但还是仔细地为他讲解一遍。 “这样就解开了,懂了吗?”她问向单驹烨,但没听到回答。 埃卿卿抬头,却见单驹烨一脸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那眸子仿佛两泓深不见底的潭,略一失神,她掉进了他深静的潭底,迷失了自己…… 老天啊,一个只大她一岁的男孩子,怎么会有这样迷人的一双眼睛? 他在看什么?她讲解数学给他听,他却盯着她看,这让她微微红了脸,赶紧拉回自己的神志。 “单驹烨,你到底听懂了没?”福卿卿佯怒地瞪他一眼。 “喔,你讲那么快,我怎么听得懂?”单驹烨对她笑笑,“小埃,再讲一遍。” “什么?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耶,还要我再讲一遍?” “对不起,我比较笨嘛。” “不是这个原因,单驹烨,你刚才根本没专心听对不对!你在看……看某个地方!”福卿卿本来想说“看我”,但实在没脸说出口,万一他一口回答“不是”,那她不就自作多情,糗大了? “某个地方?”单驹烨哈哈笑了两声,“不是某个地方,小埃,我在看你。” “看我?看我做什么?”这家伙居然毫不掩饰地说得这么大声。 “想象。” “想象?”这个回答让福卿卿一时难以理解。 “想象你十年后的模样,一定是个大美人,穿着白纱礼服,漂亮极了。” 闻言,她的面颊火烧一般地烫了起来。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油嘴滑舌的,真……真讨厌!”一向伶牙俐齿的福卿卿居然结结巴巴,她掉过头去,不再和他说话,但一颗心却“卜通卜通”跳得好快。 第二章 这次月考,是福卿卿自念书以来最受打击的一次。 第一名不是她! “小埃,别难过了嘛,第二名也是很厉害呢。” 放学回家的路上,洛嫔频频安慰她。 气鼓双颊的福卿卿看了她一眼。唉,洛嫔真是个善良的女孩,这次月考她因为生病考差了,竟还强忍着自己的难过,反过来宽她的心。 “小嫔,我不是难过,是生气!要有人赢我,也不应该是单驹烨啊!” “为什么?你觉得输给他很丢脸吗?其实大家都说单驹烨很厉害耶,不管念书、运动、演讲、作文、书法、绘画,样样都很棒。” “他哪点厉害?平常问我的那些问题都笨得可以,实在不像有第一名的实力!”福卿卿噘着嘴。 “小埃,我有个猜测,说出来你别生气。” “我怎么会对你生气?你说。” “我想他要你教他一些功课上的问题,不是他不会,而是他故意要找个名目送你那些文具、糖果、饼干的。他知道你的家境比较不好,想把他拥有的好东西分给你,但是你向来心高气傲,一定不肯平白收受,所以他才使出这么一着。” “啊?”洛嫔的话让福卿卿吓住了,她真的不曾想过这个可能性,“不会吧?小嫔,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那家伙没理由对我好啊!” “你一定不知道,大家私底下都说单驹烨喜欢你。”洛嫔抿嘴一笑。 “胡说八道!谁造的谣?我去揍他。”福卿卿红了脸,本能地大声否认,但又想到那天教他数学时他那温柔深邃的眼眸,竟不由自主地怦然心动。 “呵呵,不能告诉你。”洛嫔知道她有暴力倾向,不肯漏口风。 “小嫔!”福卿卿正要发难,一个吓死人的大叫声传了过来。 “小埃、小埃……”是单驹烨,他远远地跑来。 “哼!讨厌鬼!”一见是他,福卿卿二话不说,转头就跑。她是出了名的飞毛腿,笃定他追不到。 “小埃!小埃!等等我。”单驹烨频频呼喊。 表才等他咧! “好!你不等我,我就大叫啰!卿卿……卿卿……” “单驹烨!你欠揍!”福卿卿烧红了脸。该死的,岂能让他这样卿卿、卿卿的一路叫,她立刻冲回去扁他。 “哎哟、哎哟,好痛喔!”单驹烨被她打得哀哀叫,却没有还手,随后追过来的洛嫔看不过去了,开口阻止她。 “小埃,好了啦,别再打了,他好可怜喔。” “呸,他活该,有什么好可怜的?”话虽然这么说,福卿卿还是收起了拳头。 其实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用力打他,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哀号得那么大声? “小埃,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单驹烨停止夸张地惨叫,换上一脸的笑。 耶?上一刻还哀号不已的男生,下一刻又对她嬉皮笑脸,好啊!耙情刚才是装可怜,博取洛嫔同情心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会有什么好消息?我不信!” “真的,老师把我的考卷改错了,多给我一题的分数,刚才我已经拿去给她改回来,扣了三分,如此一来,换成我输你一分,所以你才是第一名。” “骗人!”福卿卿睁大了眼,不敢相信。 “骗你的是小狈。”单驹烨对她眨眨眼,笑道,“开心点了吗?” “哼!我一直都是第一名,拿得不想拿了,有什么好开心的?”明明心里暗爽,但福卿卿可不想表现出来,倔强地转头跑回家。 单驹烨没有追赶,噙着一个教人费疑猜的微笑,凝视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 洛嫔默默瞧了他一会儿,开口道:“单驹烨,考卷改错了,怎么没有在课堂上马上向老师反应?”她漂亮的眼睛藏着一抹锐利的笑。 “我刚刚才发现的嘛。” “骗人,老师明明一题一题检查过答案,也让我们核算过分数,你怎么可能刚刚才发现?” “人都有眼花的时候,不行吗?”单驹烨耍赖地笑了笑。 “是吗?可是老师已经收回了考卷,你干嘛没事又上办公室去把考卷借出来重新检查一次?” “呵呵,我的个性就是小心谨慎,真没办法。” “甭嘴硬了。”单驹烨避重就轻的回答完全不能使洛嫔信服,“我猜,是你自己在考卷上动手脚,故意扣掉分数,输给小埃的,对不对?” 单驹烨哈哈干笑两声,不否认也不承认。 “你喜欢小埃!” “我喜欢橘子!”他做个鬼脸,一溜烟跑掉了。 ※※※※※※ 月考之后的重头戏,无疑是全校运动会。 运动会前的每个下课时间,操场上总是挤满了人,大家都卯足了劲加紧练习。 “走开!走开!女生跑得那么慢,不要在这里占跑道啦!妨碍我们男生练习。”六年四班出了名的坏男生张士杰居然把正在跑道上等着接棒的同班女生钟小薇给推开。 “喂!你什么意思?!是我们先来的耶!”福卿卿开口骂人了,她是女生的头头,不争点脸回来可不行。 “反正你们女生跑那么慢,再怎么练习也没用,不如让给我们男生练,到时候你们跑输了,我们还可以追回来,要不然,我们班跑最后一名那就很难看了。” 什么话?居然还有脸说得头头是道! “放屁!”她不客气地吼回去,“你们这些臭男生,一个比一个笨重痴肥,比大象好不了多少,能跑多快?” “你……”张士杰被她气绿了脸,“不服气我们就来较量一下。” “比就比!谁怕谁?!” 就这样,男生和女生各挑出十名选手跑接力,理所当然,飞毛腿福卿卿是压轴的最后一棒。 那男生的最后一棒是谁?福卿卿悄悄侦测一下敌情。该死的,是单驹烨! 她看过他跑百米,速度确实惊人,可恶!她才不要输给他呢! “嗨,小埃。”单驹烨向她打招呼。 “哼!”福卿卿把头撇过去。 “怎么了?又不理我。”这家伙居然月兑队,嬉皮笑脸地赖到她身边。 “走开啦!臭男生,别靠近我!” “乱讲,我个人卫生做得好,一点异味也没有。”单驹烨又扬起一抹无赖的笑。 “无聊!”福卿卿推开他,跑到前面去看比赛情况。 “加油!加油!哟呼!我们男生赢定了啦!”以张士杰为首的男生们叫嚣得很过分,还故意群体一致地对福卿卿做鬼脸。 死男生!埃卿卿气极,但这当口,她更关心比赛状况,因此决定暂时不和他们计较。 她伸长脖子看向另一边的跑道。糟糕,男生遥遥领先,双方差距更有愈拉愈大的趋势,这如何是好? 第七棒,第八棒,全是一路输到底,眼看即将轮到她上场,那么大的差距,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要拉平实在很困难。 不行!不行!不能泄气,拼了命也要试试看,她福卿卿向来争强要脸,怎么可以输给那个可恶的单驹烨? 第九棒下场了,福卿卿心急如焚,全神贯注地站在跑道上等着接棒,但那个单驹烨——啐,他老兄竟吊儿郎当地站着,连个准备接棒的姿势也没有,摆明了看不起她! “嘿,小埃,别那么紧张嘛,放轻松。”单驹烨散漫地对她微笑。 “闭嘴!臭男生,你给我记住!”他可真知道要怎么惹毛她。 在福卿卿说话的同时,棒子交到了单驹烨的手上。 “小埃,我先走啰,呵呵!”单驹烨轻轻松松地开跑。 埃卿卿又气又急,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第九棒在搞什么呀?怎么还不来!就不能跑快一点吗? “单驹烨,你搞什么?跑快一点啦!” 咦?观战的男生怎么突然气急败坏地鼓噪起来? “拜托!单驹烨,现在不是耍宝的时候吧?!” 耍宝?福卿卿好奇地看向他,差点大笑。 天啊,这也是跑步吗?根本是太空漫步! 这单驹烨八成以为自己是阿姆斯壮登陆月球,才有那种“我的一小步是人类的一大步”的慎重。 “单驹烨!我拜托你认真跑好不好?福卿卿跑得很快耶!”张士杰急得大叫,“啊!埃卿卿接到棒子了,单驹烨,快跑啦!” 好机会! 一接到棒子,福卿卿立刻如旋风般冲出去。 “小埃加油!小埃加油!” “单驹烨!快跑,快跑!” 单驹烨,我一定要追过你!埃卿卿在心里为自己做精神鼓励。哼,她才不会输给那个痞子呢! 她充满斗志地瞪着他的背影,仿佛哪吒踩着风火轮,她的速度惊人,但可恨的,和他怎么总是差两步的距离,硬是追不上去? “嗨,小埃。”被强敌紧迫着的单驹烨,居然还有那个闲暇回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可恶!他是看不起她是不是?混账东西!埃卿卿气死了,硬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一口气连跨两步。 啊炳!她终于和他并肩了,她追上他了!耳边立刻传来女生的欢声和男生的连连怒吼。 “小埃,和你肩并肩赛跑,感觉真好。”单驹烨被她追上了,居然丝毫不以为意,维持着一贯温文的笑容。 “神经病!”这男生是怎么回事?这当口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的时候吗? 终点快到了,她一定要先他一步冲过!冲——冲——冲—— “哎哟……” “单驹烨!”福卿卿本能尖叫一声,他跌倒了! 不知道为什么,“终点”两个字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她心中拔除,只差一秒可及的距离,她居然硬生生地煞车,想也不想地冲回他的身边。 “单驹烨!怎么样?你要不要紧?”福卿卿伸手要扶他,手竟被他牢牢反握住,这是第一次让男生握住她的手,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她心头…… “呵呵,小埃,你肯放下唾手可得的胜利回来扶我,是不是表示你终于有点在乎我?”单驹烨对她眨眨眼,他知道她会回头的。 “你……神经病!”他的话让福卿卿没来由地一阵脸红心跳,心虚之下甩开他的手,转身便向终点冲去,才不要管他的死活了呢! “哇!小埃,好棒!好棒!我们赢了!”女生们跑过来将福卿卿团团围住。 是,她们赢了,但是她却没有一点当英雄的喜悦,她觉得赢得侥幸,赢得古怪……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单驹烨是不是故意输给她?前面九棒已经拉开那样大的距离,他闭着眼睛都能跑赢,可是他却…… 猛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小埃,和你肩并肩赛跑,感觉真好。 只是为了体验这种感觉,他故意放慢速度等她,是不是? 呵呵,小埃,你肯放下唾手可得的胜利回来扶我,是不是表示你终于有点在乎我? 难道他是为了试探他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存心跌一跤? 想到他握住她的手,脸上那一种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回头的笑容,还有那一双自见面以来就喜欢莫测高深盯着她瞧的眼眸…… 噢,她愈想愈是心跳如擂鼓。这男生啊,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单驹烨,你这个叛徒!” 叫骂声让福卿卿回过神来,男生正群起围攻他。 “你一开始不要耍宝,我们早就赢了,都是你害的!” “你一定是故意输给福卿卿!” “单驹烨喜欢福卿卿!单驹烨喜欢福卿卿!” 一连串的攻讦,男生们的起哄,让福卿卿生平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面红耳赤、说不出话,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 ※※※※※※ 埃卿卿当真就这样不管单驹烨了吗? 才怪! 她不只担心他会不会因此被男生们排挤,更担心他那一跤跌得疼不疼。 “喂!拿去。”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数学,福卿卿却悄悄在桌面下丢个东西到单驹烨的腿上。 “这是什么?”单驹烨愣了一下。 “ok绷和碘酒啦!” “你居然会买ok绷和碘酒给我?”单驹烨惊喜地睁亮眼眸。 “呸,谁说是买的?我才不为你花钱呢!”福卿卿向他吐了吐舌头,“这是我跟保健室的护士阿姨要的!”护士阿姨知道她家境不好,又常活蹦乱跳,不小心撞这碰那,小伤不断,因此都会很大方地送给她一些专治跌打损伤的药品。 “不管是买来的或是要来的,知道你关心我的伤,让我……” “乱讲!我才不是关心你咧,是……是……是为了我自己!”福卿卿红着脸反驳他。 “喔?”单驹烨锐利地盯着她。 “因为……因为运动会快到了,团体赛的‘两人三脚’,我倒霉和你分到同一组,你跛着脚我要怎么练习?我警告你,我福卿卿可是从来不输的,你最好让自己脚上的伤快点好起来。” “你不输?好,那我保证让你赢。”他很认真地点头。 埃卿卿望向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单驹烨竟让她觉得好有安全感。他和她颓废的酒鬼老爸不一样,她居然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胸膛,直觉认为那个地方一定很温暖,她突然好想……好想……好想靠上去…… ※※※※※※ “两人三脚”是运动会当天的压轴团体赛,六年四班和向来是死对头的三班一直互有输赢,无法保持领先,让被排在最后一组的福卿卿看得心急如焚。 但站在福卿卿旁边那个左脚和她的右脚绑在一起的家伙,却是一派泰然自若,仿佛看猴子一般地看着她。 “看着我做什么?看前面啦!”福卿卿忍无可忍,对单驹烨低吼一声。 “不要。”单驹烨对她做鬼脸,“小埃,有没有人当面说你长得很漂亮?” “哼!”福卿卿别过头去,不过心里却窃喜着。她总觉得自己虽然长得还算漂亮,但和洛嫔那种温柔细致的大美人放在一起,就不免逊色了。偏偏她又和洛嫔是死党,形影不离的结果,就是大家只注意到洛嫔那个大美人,而忽略了她这个小美人。 “你的头发自然鬈,看起来好像烫过一样,长大以后留长头发,一定很妩媚。还有,你的眼睛黑亮灵活,仿佛会说话,眉儿弯弯,皮肤白里透红……”单驹烨如数家珍地说道。 “你说够了没?真无聊!轮到我们就定位了啦!”福卿卿红着脸啐他一口,用力迈开脚步,单驹烨只得无可奈何地被她拖着走。 下场比赛,清一色地听到各组人马喊出“一、二、一、二”的整齐口号,偏偏有一个家伙例外,就是单驹烨。 埃卿卿快受不了了。这个男生搞什么啊?在比赛激烈的当口,居然叨叨絮絮,尽碎念些不三不四的话! “小埃、小埃……”他频频在她耳边乱叫。 “别吵啦!”福卿卿一心求胜地数着步子,没有闲工夫理他,“一、二、一、二!” “别那么认真嘛,等一下运动会结束到学校后山来,我有话跟你说。”单驹烨可没将她的专注放在眼里。 “没空!一、二、一、二!”拜托,对手就只差他们一步的距离而已,这个男生到底想什么啊? “别这样嘛,一会儿就好,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啰嗦啦!” “你不答应,那我就叫你卿卿,叫到你答应为止!”单驹烨真的在她耳边叫了起来,“卿卿、卿卿、卿卿……” “闭嘴!闭嘴!哎哟……”福卿卿一急,脚步错乱,整个人跌倒了。 “小埃!”不只单驹烨叫,四周也响起了惊呼。 “讨厌啦!都是你害的!”福卿卿拍掉他要扶她的手,气急败坏地想站起来继续跑,刚才一跌倒,已经被对手超越过去了。 不!她不要输!她怎么可以输?福卿卿在心里呐喊。前面几组的同学赢得那么辛苦,怎么可以输在她手上? 她一定要赶快站起来继续跑,但……该死的,她的脚好痛,好像扭伤了…… “小埃,你的脚是不是扭到了?”单驹烨眼尖,看见了她痛苦的表情。 “才没有!快往前跑啦!”她就算咬牙硬撑也要追上去。 单驹烨沉默了几秒,叹口气:“小埃,你真是太好胜了。” “我没事!我能跑!我一定要赢!” “身体放松靠着我,别使力,把眼睛闭上。” “干嘛?” “我保证过让你赢,对你说过的话,我绝对不会食言。”单驹烨对她微笑,“听话,把眼睛闭上,一切交给我。” 他温柔的诱哄仿佛魔咒,那股想依赖着他的感觉又袭上了福卿卿的心头,让向来倔强的她,竟心甘情愿乖乖照着他的话去做。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有力的步伐带动着她放软的全身,她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心甘情愿地随着他跳跃,耳畔的风在呼啸,夹岸沸腾的欢呼声她听不到,全世界只剩下他和她的心跳…… “小埃,我们赢了,我对你遵守了诺言。”单驹烨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啊?我们真的赢了?”福卿卿睁开眼。一切好像做梦一样,这个男生出现在她的生命里,难道也是一场梦? “记住,待会儿要到后山来喔。”上一刻他对她眨眨眼,下一刻已经被男生们当成夺标英雄般簇拥着,福卿卿也被女生们团团围住,差点透不过气,心绪纷乱得无法言喻。 ※※※※※※ 后山之约……她没有去。 棒天上学的路上,福卿卿烦恼着该怎么对他解释,但是到了教室,才发现原来一夜的烦恼都是多余。 她座位的抽屉里放着一封信,单驹烨留给她的,是道别信。 他随父母又回日本了,这就是他约她去后山的原因,想亲口对她说再见,她却没有出现,他信里说他一直等到满天星斗,才对着她家的方向大喊她的名字,问她听到了吗。 真是个傻气的人啊!为什么不干脆跑到她家里来直接跟她说呢?福卿卿实在感到又好笑、又好气、又……感动…… 他说,他们一定会再见面,也许五年,也许十年,到时候他不再叫她小埃,要叫她卿卿、卿卿、卿卿…… 从信封里,福卿卿还倒出了一把钥匙,是他家那座三合院的钥匙。他说他的家随时为她敞开,爬墙太危险了,想吃橘子时就大方地开门进去。 他还说,他已经吩咐了帮他们打扫整理的李伯伯夫妇要好好看顾橘子树,按时施肥浇水,以后的橘子一定更香、更甜…… 你愿意为我留长你的头发吗? 他信里说,他会无时无刻不想着她留长头发的模样。 你呢?能不能也偶尔想到我,对日本的方向笑一个,再远我都能看到你…… 泪,暗暗流了下来。 回家后,福卿卿用红绳串过钥匙,当成项链挂上她的脖子上,埋在她的胸前,紧贴着她的肌肤,这是她的秘密。 那一年,福卿卿十三岁,初次尝到了什么是人生又甜又苦的滋味…… 第三章 镜子里映出美丽的容颜。 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弯弯的眉,小巧的唇,亮如黑珍珠般的眼睛。 埃卿卿,二十三岁,大学植物系四年级学生。 她对着镜子,细细梳着及腰的头发。天生微卷的头发呈现自然的大波浪形状,再别上一根发夹固定住刘海。 弯腰捡拾昨夜读完的散落一地的书籍,将它们整齐叠在书桌下。没办法,她这租赁的小窝小得只容得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布橱,再勉强塞下一台中古电脑,连走路都有困难了,更别说再挤一座书柜,因此书本只好利用空隙和角落堆放。 这窝虽然小得可怜,却是她的乐土。三年前北上念大学,没有抽到宿舍的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幸好大她两届的学长彭永泽好心地帮她找了这间位于五楼的雅房。因为小得离谱,所以租金很便宜,每个月只要一千元,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又可以免除女生宿舍难免会有的七嘴八舌的嘈杂,让她十分满意。 但住了几个月之后,房东陈伯伯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她“猜拳王”的美名,不相信她每猜必赢,坚持要用房租当筹码和她猜一盘,她若猜赢他,这个月的房租就免了。 埃卿卿当然不好意思,委婉地拒绝,说他若不信邪一定要猜拳,她陪他猜就是了,当作玩玩,不论输赢,房租还是照给,但房东却怎么也不肯,直夸他自己体内流着赌徒的血,没有筹码的赌注算什么?她若不和他猜拳,就是看不起他! 埃卿卿真感到又好笑又好气,不得已,和他赌了,当然,赢的是她。说到猜拳,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有办法赢她,这是上天赋予她的超能力,她一向非常自豪。 房东陈伯伯体内果然流有赌徒的血液,从那一个月起,他每个月都用房租当筹码磨着福卿卿猜拳,说他不信永远赢不了她。呵呵,可惜到目前为止,他一盘也没有赢过,心甘情愿让她白住他的房子将近三年,大四这一年他恐怕还是不会死心的,会一直和她猜下去,福卿卿该说自己很幸运吧,居然碰上这种可爱的怪房东。 最后,向镜里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埃卿卿拎起包包,锁好门窗,快步走下楼,骑着她的二手摩托车到学校去。 ※※※※※※ 悄悄的……悄悄的…… “哇!”福卿卿大叫一声,正在植物系专属温室里埋头苦干、做观察纪录的洛嫔被她吓了一大跳。 “小埃!”洛嫔拿起笔记本敲她一记,“你想吓死我啊?!” “呵呵!那么认真做什么?都还没开学就先做起功课来了。”今天九月六日,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 “唉!因为我不像某人啊,轻松随便就拿个全系第一名,我们驽钝的人要认份,只好提前用功啰。”洛嫔白她一眼。 “瞧你说的,要不是你故意承让,好让我靠奖学金过日子,我哪有办法稳坐第一名啊?”福卿卿笑嘻嘻地说,她和洛嫔向来稳坐系上一、二名,她知道洛嫔的实力和她是伯仲之间。 “呸,少往我脸上贴金。”洛嫔啐她一口,“对了,小埃,你看到布告栏的公告了吗?”洛嫔突然神色怪异地问福卿卿这么一句。 “没有啊,怎么了?课表有变动吗?”福卿卿问道,还没开学系上布告栏就有了消息,除了课表的变动之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 “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开论文和育种学的张教授,还有植物病虫害专家胡教授同时决定退休,他们原本开的课就由两名新进教授接手。” “喔,也就是说,我们两个选到的三门课都要换教授了?真可惜,我很仰慕张教授的。”福卿卿叹了口气。 “不,一点也不可惜。”洛嫔笑得怪怪的。 “怎么说?难道新进教授很有名?比张教授还厉害?”她有些怀疑。张教授可是国内植物学界的知名前辈,声望高过他的可说寥寥无几。 “其中一位教授在本地或许没有张教授名声响亮,但在全球植物研究界可就响叮当了,特别是日本,他可说是日本植物研究的权威。” 日本?福卿卿皱了皱眉头。这个国家一直让她又爱又恨。 “提到日本,有没有想起了谁?”洛嫔嘲笑地瞅着她。 “没有。”福卿卿哼了一声。 “嘴硬!”洛嫔抿嘴一笑。 “小嫔,你很无聊耶!我们说正经的,干吗又东拉西扯?” “是正经事啊,你听着,新来两位教授,一男一女,男的叫单、驹、烨!” 单驹烨! 这个名字让福卿卿心口一阵痉挛,暗暗紧贴她胸前肌肤的钥匙倏然高温发烫。 “一定是同名同姓,他只大我们一岁,怎么可能是个教授?”福卿卿装着冷淡的语气,企图掩饰自己心中的沸腾。 “是吗?听说这个单教授今年只有二十四岁,不多不少,就大我们一岁。”洛嫔笑道。 埃卿卿睁大了眼,但只有一瞬间,又强迫自己恢复面无表情,“喔,就算这个单驹烨就是那个单驹烨好了,那又怎样?” “呵!再听一个消息,那个新来的女教授叫君成美,听说他们两个是一对情侣。”洛嫔盯着她,想瞧出她内心的破绽。 埃卿卿微笑地敲了她一记:“小嫔,你愈来愈八卦了,净说这些吃不饱的干什么?还不如陪我去餐厅吃午饭。” 洛嫔泄气了,叫道:“拜托!小埃,你有点喜怒哀乐好不好?如果他真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单驹烨,你不会难过?” “我为什么要难过?他年纪轻轻就成了著名学者,应该恭喜他。” “你装傻!你明知道我问的是他和君成美的关系会不会让你难过。” “那更不会了,他们既然是一对情侣,年纪、学识、家世应该都差不多,一般的年轻有为,金童玉女匹配得不得了,我难过个什么劲?”福卿卿淡淡地回答她。 “你……算了!我本来还烦恼着该怎么安慰你的,看样子是免了。”洛嫔嘟起嘴。 “小嫔,别生气嘛,我知道你最关心我,但那人……是也好,不是也罢,都和我没关系了。”福卿卿笑了笑,“十年前的小孩子事,我们就别想了,走吧,我们去餐厅吃午饭。” “好吧。”洛嫔笑叹口气,“今天该我请客。” “没来由的,为什么要你请客?” “还装蒜?你种植成功的‘病美人’兰花代表学校去日本参展,抱了个优等奖回来,系主任应该通知你了吧?这可是极高的荣誉呢,我不帮你庆祝一下怎么行?” “什么奖不奖的,我倒不怎么样,不知道系主任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奖牌他保管,奖金颁给我,再外加一笔奖学金?”她这穷孩子,满脑子只想钱。 “我就知道,放心啦,系主任了解你,他会如你所愿的。”洛嫔笑道,“对了,小埃,你真了不起,这‘病美人’很难种得活耶,连人称天才的永泽学长都没办法,你究竟怎么办到的?” “这个啊……呵呵,我们一边走,我一边说给你听。”福卿卿拉着她,一路往学生餐厅走去。 ※※※※※※ 离开学虽然还有一个星期,但一些住外地的学子已经提前返校打点宿舍、办理报到,因此学校餐厅也小有人潮。 餐厅一角,坐了一对俊男美女。 美丽的女子用她素白的玉手、匀称修长比美艺术家的纤纤十指,捧着两个黄绿圆滚的东西,放到男人面前的餐桌上。 “橘子?”男人温柔一笑。油润的外皮泛着澄绿的光泽,煞是可爱。 “这是你最爱吃的水果,在日本老想念着的海岛橘子。”女子有着白净秀气的容颜,散发着充满知性的聪慧气质。 “谢谢你,成美。”他看橘子,却舍不得吃下肚,眼眸变得氤氲,橘子都幻作了人形,有着好胜不服输的个性。 “阿烨,每次看着橘子,你总是出现一种让人捉模不透的神情,仿佛橘子是你的爱人。”君成美叹了口气。 她是君成美,那毫无疑问,坐在她面前的英俊男子就是单驹烨了。 “是吗?”嘴上这么说,但那笑容也只有单驹烨自己明白。 “你又出现这种莫测高深的笑容了。”君成美笑着摇了摇头,“阿烨,来到这里之后,你整个人就古古怪怪的,和在日本时大不相同。” “有吗?” “举个例,你从不在学生餐厅用餐的,今天是哪根筋不对?” “没有哪根筋不对,老实说,我在等待猎物,我知道,她一定会来学生餐厅用餐的。”单驹烨笑了笑。 “猎物?” “是的,我计划着捕捉她已经计划了十年。” 君成美沉默了牛晌,才缓缓说道:“她是个女人?”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她由他的眼神看出了端倪,“你念念不忘的那个女人!哼,我早该想到的,你的‘橘子爱人’。” 单驹烨不语,挂着谜样的微笑,他看向餐厅门口。 ※※※※※※ 埃卿卿一踏进餐厅门口,就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压力。 奇怪了,为什么一颗心突然“卜通卜通”跳得好快?她不解。 “小埃,怎么了?干吗不进去?”洛嫔狐疑地推她一记。 “我……”她说不上来呵,有一种被盯上了的感觉。 “小埃!” 埃卿卿犹疑的当口,系上五六个正在吃饭的男同学突然放下碗筷向她们围过来。 “哇!吧嘛一群人围过来?想吓死我们啊!”福卿卿和洛嫔当真被他们小小吓了一跳。 “小埃,来来来,我们再来猜拳,赌一顿午饭!”植物系活宝榜上排名第一的沈启光,每次见到福卿卿就是迫不及待地摩拳擦掌,也不知道输过多少回了,就是不认命。 埃卿卿和洛嫔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想着:世上的赌徒真的是多得令人咋舌,这可好,看样子这顿午饭可赚到了。 “不要啦!小埃,先跟我猜!” “我啦!我啦!上次猜输你一定是我不小心,这次我一定要讨回面子!” 炳,他岂只上一次输给她而已?“不小心”这个借口实在被他用烂了!埃卿卿暗忖。 “我先啦!小埃,我们赌一客牛排!”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男生怎么就是输不怕,当心哪天连你们的小命也要猜输在小埃手里!”洛嫔抿嘴笑道。 “不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沈启光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在场众男子居然也频频点头,让福卿卿和洛嫔有些羞窘。 “你胡说什么?欠打!”福卿卿外表秀丽,但拳头可一点也不,她毫不客气地赏了沈启光一个爆粟。 “嘿嘿,开玩笑的啦。”沈启光揉揉被她打痛的头,吐了吐舌头,“快点嘛,小埃,你到底肯不肯和我们猜拳?” “猜啊!赢难道还嫌少?尽避放马过来。”她豪爽地说。 “好!”沈启光一马当先,“剪刀、石头……” “我也参一脚好吗?”一个极富磁性的低沉嗓音突然介入,正是单驹烨,他远远就看见了他的“猎物”。 “噢!老师!”男生们大叫。他们这几个活宝向来把系上的任课教授打听得清清楚楚,因此早向这位以二十四岁“稚龄”任聘的新教授拜过码头、打过招呼了。 老师! 埃卿卿心中一震,伸出的手紧握成拳,僵在半空中。 即使没有他们喊这一声“老师”,福卿卿也知道他是谁,那轮廓熟悉得令她悸动…… 原来,她一直都没忘了他,甚至潜意识里不自觉勾勒着他成年后的模样,如今幻像化为具实,毫无意外,是一模一样! “单……驹烨?”洛嫔睁大了眼,“真的是你?” “嗨,温柔的白玫瑰。”单驹烨向洛嫔一笑,接着看向福卿卿,“还有你,呛辣的红玫瑰。” 埃卿卿和洛嫔,是植物系公认的两朵系花,一个倔强火爆,一个温柔似水,因此有了“红玫瑰”和“白玫瑰”的雅号。 “哇!老师,你好神喔!来学校没几天,就认识我们系上的两朵名花啦?”沈启光夸张地怪叫。 “呵呵,沈启光,不瞒你说,我们和单教授早在十年前就认识了,你羡慕吗?”洛嫔笑道。 “什么?”男生们全惊愕地瞪大了眼。 “没错,我们曾经是小学同班同学。”单驹烨点头。 “哇!”男生们一片哗然。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卿卿。”单驹烨不理会一旁的众男生,火热的眼眸直直看向福卿卿。 十年了,好长的一段日子,他终于再度见到她。 她傻了,发着愣。啊,为什么?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吗? 这十年来,她有没有如他想她一般地想着他呢?单驹烨多么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埃卿卿倒吸口气。他叫她卿卿! 是呵,他不是早就说过,长大后不再叫她小埃,要叫她卿卿…… 卿卿……卿卿……这两个字由他叫出口,令她颤抖。 “啊!不行啦,老师,要叫她小埃,叫她卿卿会被揍得鼻青脸肿喔!”男生们以过来人的经验警告单驹烨。 “你们才会被揍得鼻青脸肿,我不会。”单驹烨微微一笑,“因为我和她是久别重逢,她不会忍心一见面就给我吃拳头的,是吧?卿卿。” 他又叫,还带着既放肆又得意的笑,这无疑是一张战帖! 久别重逢又怎样?福卿卿心想。你为我带来惊喜吗?你还是十年前那个只对我好,只让我依靠的单驹烨吗? “阿烨,这位是谁呀?”一个漂亮的女人走到单驹烨身边,带着微笑地上下打量着福卿卿。其实她不是笨蛋,单驹烨会迎向她,就代表这个女孩的身份——他的猎物! 是的,的确是美人,但君成美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她。 埃卿卿一看就知道这个美女是君成美,单驹烨传说中的女朋友。 不!她在心里呐喊:你不是十年前那个单驹烨,你不配叫我卿卿! “卿卿……” 你还想说什么?够了!我不想听!不要听!不爱听! 骤生的恼怒让福卿卿抡起拳头,想也不想,一拳狠狠轰向他的俊脸。 “啊?!老师……” “小埃!你……” “阿烨……” 她突来的举动出乎众人意料,引发一连串惊声尖叫。 埃卿卿错愕地盯着她自己的拳头,愣了半秒之后,一咬牙,如火箭般冲离了现场。 “阿烨!你怎么样?那个女人未免太蛮横了吧!”君成美十分生气。可恶啊! 单驹烨捣着眼,但满脸的笑,竟没有一丝的怒气,这让君成美更加不高兴。 “阿烨……” “我没事,成美。” “她就是你非要来这里不可的原因,你计划捕捉的‘猎物’?何必呢?这样的女孩……”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是嫉妒的原因。但说了一半,她突然沉默了。因为她注意到单驹烨的眼光一直凝视着那野蛮女孩离去的方向,对她的话根本置若罔闻。 身旁一群人的喧闹嘈杂似乎都影响不到他,慰问关心对他都是多余,因为他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心魂留在这里,都随那女孩跑了! 可恶!君成美感到泄气到了极点。 第四章 埃卿卿冲回租屋,整个人倒在床上。 懊死的单驹烨,他回来了! 十年的时间,她的小学同学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掌控她学分、高高在上的教授,天哪! 而她,居然一见面就揍了他一拳。学生打教授,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噢!她一定完了! 笨蛋!大笨蛋! 埃卿卿狠狠打着自己行凶的右手,懊悔不已。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想也不想,不考虑后果就赏他一拳。 冷静思索,回想起来,当时似乎有个声音在她脑中不断回绕…… 听说他和君成美是一对情侣! 情侣!情侣! 混账!有了女朋友,干吗还对她卿卿、卿卿地乱叫? 揍他一拳,她没有错! 埃卿卿理直气壮地从床上跃起。哼!犯不着为了打他而觉得愧疚! 可是……她的学分握在他手上,他会不会公报私仇? 她算了算,必修的论文和育种学有四个学分,啊,还有那个君成美,她的男朋友被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赏了一个黑轮眼,她想必不会放她甘休,如此一来,在她手中的那一门两学分的选修肯定完蛋。 三门课,六学分,凄惨!大四的课总共也不过十个学分,看来那快意一拳的后果,就是让她落个被退学的下场,呜呜……念到大四才被退学,这该怎么办? 埃卿卿又倒回床上,用棉被蒙住头,不敢再想。 铃铃……铃铃…… 她那用超低价格买来替代市内电话的中古手机响起。 “喂?”人在头大,声音理所当然是有气无力。 “小埃!”是洛嫔的声音,“你疯啦?!吧吗无缘无故揍他!” “好好好,我被鬼迷了心窍,正懊悔不已呢!” 埃卿卿叹了口气,“他要你来告诉我,我那些学分完蛋,准备被退学了是吗?” “呵呵,你想可能吗?他有多宠你,你难道不知道?他……” “够了,小嫔,这个人对我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了……”她的声音黯然。他身边已经有个君成美,他俩无论内在外在都是匹配的金童玉女,她算什么? “我看未必喔,小埃,或许……” “小嫔,你到底打电话来干吗?”福卿卿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不想听。 “唉,算了,日后你自己去发觉。”洛嫔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我是受人之托,拿个东西来给你。” “我不想要。”那个人,想也不用想,一定是单驹烨,所以福卿卿一口回绝。 “不要也不行,我已经在你的租屋楼下了。” “那我转送给你,你拿回去。” “我才不敢要呢!你快下来啦,我懒得爬上五楼。” “小嫔,你别强人所难好不好?那家伙的东西我不要啦!” “要不要是你的事,但东西是非交到你手上不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别破坏我的原则,快下来!”洛嫔的语气是难得一见的强硬。 “好啦好啦。”福卿卿无奈。洛嫔虽然大部分的时候温柔似水,但总是有少部分时候难缠得令人恨得牙痒痒,她只得不情不愿地走下五楼见她。 “喏,拿去。”坐在小五十摩托车上的洛嫔,笑吟吟地塞了两个黄绿的东西到福卿卿的手里。 “橘子?”福卿卿愣了一下,脑中浮起十年前的画面:她爬上单驹烨家墙头摘橘子,却被他逮个正着,凶恶的她还用石头k了他一记…… 呵!好你个单驹烨,真知道要如何挑起她的回忆。 “他说这是久别重逢的见面礼,我送到啰。”洛嫔笑得好诡异。 “小嫔,你干吗笑成这样?那家伙又胡说八道了什么是吗?” “你那一拳揍得好狠,他哪里还敢胡说八道?我只是突然想到……呵呵……” “想到什么?”福卿卿急了。 “想到你以后上他的课,大眼瞪小眼的,一定很有趣,我迫不及待想开学了,哈哈!拜拜!”洛嫔骑着她的小五十,逃命似地跑掉了。 “洛嫔!”气死人了,什么跟什么嘛! 不过……她说得没错,该死的,单驹烨的课她怎么可能上得下去?不说别的,她今天揍他一拳,不用到明天,全系上都会传遍,个个肯定都会擦亮眼睛看她和他还会闹出什么新闻,几十双眼睛看热闹地紧迫盯人,老天啊,她根本没脸去上课了啦! 懊死的单驹烨!去他的烂橘子! 埃卿卿举起手,想将橘子往墙上一砸,但没来由地,又舍不得,这就是贫穷人家孩子的悲哀。 橘子…… 埃卿卿叹口气,又到橘子成熟的季节了吗?她潜意识里对这个季节又爱又怕,实在是难忘十年前那又甜又苦的滋味呵。 她再叹口气,转身走进楼梯间,在楼梯口的信箱里瞥见有她的信,顺手一抽,她快步跑上楼。 回到房间,拆开信封,原来是一张广告单,上头写着—— 在这里,我们可以用花语交流。 在这里,可以找到志趣相同、心灵互通的朋友。 我们是“奇花异草研究会”,竭诚欢迎热爱植物的你成为我们的一员,我们的交流地址是…… 奇花异草研究会?福卿卿很努力地想了想,学校似乎没有这样一个社团,应该是校外组织吧? 她再仔细看,发现底下还有一小行备注—— 如果你手中正巧有美丽的植物愿意出售,我们很乐意高价收购。 斑价收购?这几个字让她的眼睛全亮了起来。 哇!真好,那她以后岂不是多了一条挣钱的管道了?富有实验精神的她一天到晚种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突变种,留着看漂亮、看新奇固然很高兴,不过如果能换到白花花的生活费,那就更令人开心了。 呵呵呵,想到开源有望,暂时让福卿卿忘了单驹烨这个大烦恼,眉开眼笑。 ※※※※※※ “小埃,你果然在这里!”温室大门霍然被拉开,洛嫔皱着眉头朝着正捧着一盆兰花细心研究的福卿卿走来。 “小嫔,是你啊,下课了是吗?”福卿卿只是微笑,并没有抬头看她,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兰花“青女”。 其实她一个穷学生哪有可能培养这样高档的兰花,这是陈师母委托她照顾的,顺便让她做为这学期观察报告的主角。 “下课?哼,你还知道上课下课吗?”洛嫔在她面前站定,双手叉腰,一反平日温顺的模样。 “哇,温柔的白玫瑰居然生气了耶。”福卿卿嬉皮笑脸地对她眨眨眼,“该不会是我惹你的吧?” “废话!小埃,你什么时候变成一只鸵鸟了?” “鸵鸟?没有啊,人家明明还是人模人样……” “少跟我装傻地打哈哈!”洛嫔朝她的额头叩了一记,“开学都已经三个星期了,他们两个人开的课你一堂也没去上,小埃,你分明是在逃避!” “是,我是在逃避。”不得已,福卿卿叹了口气,“不过可不是逃避那家伙,我是逃避那些飞短流长。小嫔,你也不想想,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揍他一拳的事,肯定系上全传遍了,我要真去上他的课,那几十双眼睛一定都会盯着我瞧,我想到就怕!” “小埃,凑热闹的闲言闲语一定免不了,可是……” “还有,那家伙一定会公报私仇,借故在他课堂上羞辱我,让我出丑,他那女朋友就更不用说了,也不知道会用什么恐怖的手段整我!” “哼!现在知道怕了?”洛嫔睨她一眼,“早知如此,当初干嘛无缘无故揍人?” “我一时冲动嘛,谁教那家伙一脸欠扁!” “呵呵,我看不是单驹烨一脸欠扁,而是君成美的出现让你受不了,对不对?” “胡说!小嫔,你再乱讲话,我就不理你了!”福卿卿红着脸啐她一句。 “好,我可以不讲,但你的学分怎么办?你一直不去上课,就算单驹烨再护着你,也没办法让你及格喔,你不想毕业了吗?” “不知道啦,我已经为这事头痛好久了,小嫔,我该怎么办?”福卿卿哭丧着脸。真是进退维谷,那该死的单驹烨,为什么偏偏选在她大学的最后一年冒出来搅局?“或许……我先办休学好不好?” “小埃,你是受刺激太大以至于脑子僵掉了是吗?”洛嫔失笑,“单驹烨可是著名学者喔,只要他愿意留下来,学校就会一直续聘他,十年八年都有可能,你能够休学个十年八年来躲开他吗?” “这……哎哟!他干嘛非要留在我们学校不可?这人简直坏蛋加三级,存心找我晦气!”真是愈想愈气! “没品!”洛嫔摇头直笑,“小埃,我劝你乖乖去上课的好,单教授要我来告诉你,你再旷课他就要亲自来抓你,你不会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吧?” “什么?他?”福卿卿睁大了眼,“岂有此理!跷课的肯定不止我一个,他干吗针对我?可恶!真的公报私仇了!” “错,旷课的就只有你一个。” “不可能!平常那些旷课大王呢?全都改邪归正了吗?打死我也不相信!” “哈,小埃,你一直没来上课,都不知道单驹烨有多出名,他开的两门课全部爆满,慕名而来的旁听生都挤到走廊上了。” “真的假的?他……喔,我知道,那些人是冲着他那张脸去听课的,对不对?” “这或许是极小的原因,但无可讳言,小埃,他的课真的很精彩。你记得吧?他父亲也是著名的植物学家,他可谓家学渊源,你错过他的课实在太可惜了。”洛嫔严肃地说道。 “呵,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帮他说话。”福卿卿不以为然地哼了声。 “哼,天大的好处也不能收买我的嘴,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的话已带到,去不去上课由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可事先警告你,单驹烨是说到做到的,你让他亲自来抓人,那可能会更轰动,制造更多的飞短流长喔。”洛嫔丢下一句“拜拜”,跑出了温室。 “小嫔!”可恶!埃卿卿噘着嘴。最好的朋友竟也不顾她死活了。 她将“青女”小心放回花架上,低头叹了口气。 其实,洛嫔说得一点都没错,要真让单驹烨来抓她回去上课,只会让她更受众人注目,日子只有更难过。这……怎么办?教她因为他一句威胁就乖乖出现在课堂上,又实在令人不甘心。 在福卿卿左右为难之时,温室的门又被拉开了。 “嗨,小埃。” “永泽学长!”福卿卿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立刻回过头对他笑了笑,“你不是在闭关写硕士论文了吗?怎么还有空到学校来?”彭永泽是大她两届的学长,是插班生,一进来就成为系上的风云人物,成绩优异得让人大赞天才,目前是硕士班二年级的研究生。 “你忘了?前天在图书馆我说过要给你一个特别的花种,今天来学校找资料,顺便拿来给你。”彭永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透明塑胶袋,里头装着一枚种子。 “哇,这是什么花的种子?我好像从来没看过。”福卿卿对着种子左看右看,实在辨识不出。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什么?!” “呵呵,因为这种子是我在宿舍阳台上捡到的,我判断出它肯定是某种冬令花的种子,本来想自己种种看的,但又必须专心写硕士论文,所以就想到你,你能种出‘病美人’,养花的本事比我高明,这枚花种一定也宁愿让你种。”彭永泽笑道。 “永泽学长真爱说笑,不过,既然得到天才学长的赞美,自然不能漏气啰!种子啊种子,你要快快长大,开出漂亮的花,让永泽学长瞧瞧,可别丢我的脸喔。”福卿卿装模作样地对着种子念咒语。 “放心,种子肯定怕了你,它知道若没开出花来,我们火爆的红玫瑰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力赏他一记拳头。”彭永泽分明话中有话。 “你……学长,你笑我!”福卿卿知道彭永泽一定是在嘲笑她挥向单驹烨的那一拳。 “喔?我有吗?”彭永泽故作无辜地咧嘴大笑,“小埃,你自己心里有鬼吧?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呵呵,再见!”和洛嫔一样,他脚底抹油,溜得好快。 “可恶!”福卿卿气结。他们居然一个个都来嘲笑她,她怎么这么衰尾?都是混蛋单驹烨害的啦! 她噘着嘴,生气地翻开她的笔记,打算为今天的观察做纪录。 就在此时,温室的门第三度被拉开。 她没有回头,直觉以为是彭永泽去而复回,因此只淡淡哼了一声:“永泽学长,怎么又回来了?良心发现要向我道歉了吗?” “永泽学长?你一直在等待这个人的脚步声吗?卿卿。”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叫的是那个除了某个人之外人人噤口的名字。 “啊?”福卿卿这一吓可非同小可,猛跳了起来,但来不及,下一瞬已被人轻易地钉在壁上,一双强健的手臂将她锢锁。 老天啊,是单驹烨!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糟糕了,她心里叫苦,温室里没有半个人,求救无门,我命休矣! “卿卿,你已经躲了我三个星期了,还不够吗?”单驹烨早料到她会躲,而他也很有耐心地给了她三个星期的时间,够了。 “走开!”福卿卿在他的压迫之下,好不容易挤出这两个勉强还算有力的字。噢,他戴着墨镜,帅气英挺,高挑结实,满身的阳刚,让她呼吸紊乱。 “为什么赶我像赶小狈似的,我当真这么惹你讨厌?”单驹烨的微笑有一丝挖苦。 “你怎么能拿小狈和你比?小狈是可爱,而你是可恶!” “哇,十年不见,真不知道我又哪里得罪了你,一见面就送我一拳,再见面又口出恶言。” “你敢乱叫我的名字,这就是得罪我!” “卿卿?”单驹烨眉一挑,故意又叫了一声。 “不许叫!”福卿卿火大的吼向他,这男人实在可恶!“单驹烨,我警告你,你敢再用这两个字叫我,我绝对会打得你满地找牙!” 单驹烨低笑一声,动作潇洒地取下墨镜。 埃卿卿本能地看向他,差点笑出来。 他原本一张无懈可击的俊脸,却依稀可见左眼上一圈尚未完全淡去的淤青,实在破坏美感,难怪他戴上墨镜遮掩!炳哈,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戴着墨镜上课啊。福卿卿心里暗笑。 她知道这是她那天痛快一拳所制造出来的杰作,在目前这种屈居劣势的情况下看到自己三个星期前的小小胜利,真令她有些暗爽。 “你送给我的见面礼可真不小啊,都三个星期了还依稀可见。” “你活该!”福卿卿的口气相当得意,“离我远一点,否则我这次出手,绝对要让你半年见不了人!” 闻言,单驹烨挑衅一笑:“冲着这个黑轮眼,再冲着你刚才的威胁,我决定不只不离你远一点,还要左一句卿卿右一句卿卿,叫得你怒发冲冠。”他当真不怕死地开始叫,“卿卿、卿卿、卿卿……” “你……可恶透顶!”福卿卿哪里还跟他客气?左拳右拳一齐出动,轰向他的门面。但是…… “你……放手!”该死,他迅捷如豹,出手比她更快,她的两个拳头还来不及发威逞凶,立刻可怜地落入他的掌握。 “我是教授,你是学生,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单驹烨只用一只手就抓得她不能动弹,脸上得意的神情是令人几欲吐血的嚣张。 埃卿卿一时真不敢置信。没道理啊,小时候被她打得哀哀叫的臭男生,现在居然如此轻易地制服了她,这十年里难道只有他长力气不成? “单驹烨,你给我放手!”福卿卿使尽全力却仍挣月兑不了他的掌握,气得她只好虚张声势地大吼。 单驹烨没有反应,俊美的脸陡然凑近她,带着令人捉模不透的微笑,一手放肆地抚上她的发丝:“卿卿,你果然为我留长了你的头发,好美,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他贪婪地嗅闻她的发香。噢,他日思夜念的味道…… “你……”他的指尖由头发探索向她的脸庞,点水般的触觉让福卿卿浑身轻颤,“我……我叫你放手啊!” “不放。”他不再抚模她的脸颊,将她两手反剪至身后,她被迫紧靠着他的胸膛,近得听见他的心跳。 “卿卿……”单驹烨俯首,他的脸的距离和她愈来愈近…… 他……他要做什么?福卿卿骇然地睁大眼。 她情急之下别过头去,强压住自己心底的害怕,对他撂下狠话:“单驹烨,我警告你,你再不放手,我就大叫非礼,教授非礼女学生,这可是很严重的罪名,你从此别想混了!” “叫啊,不过不要后悔喔。” 这当口她还有理智,不叫她才会后悔咧! 于是福卿卿立刻毫不犹豫地扯开喉咙大叫—— “非……唔……” 下一秒,她叫不出声音了,单驹烨倏然封住她的唇。 霎时,福卿卿脑中一片空白,瞪大了眼睛,震惊于四周猛然窜高的气温。 这是她的初吻啊,该死的,他凭什么掠夺?她宣称自己属于他了吗?他说过爱她了吗? 没有!他甚至连一颗真诚的心都没能为她保留!这十年里,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女孩有多少?他分明心安理得地接纳了君成美,如今居然又脚踏两条船来纠缠着她! 可恶的单驹烨!他根本是个坏男人! 埃卿卿用力推开他,羞愤之下,毫不考虑地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温室里回响,清脆得惊心动魄。 单驹烨被她打偏了头,他看向她,双眼闪着冷怒的火。 她打他,一见面揍他一拳是旧账,这回赏他一巴掌则是新仇。 “你敢打我?” 他的男性尊严显然被触怒了,福卿卿猛然惊觉这一点,她转身要逃,但有力的大手在下一瞬已由身后紧紧箍住她,将她牢牢地钉在一根柱子上。 “放手!”福卿卿拼命挣扎。 单驹烨一脸莫测高深地瞅着她,一手倏地扬起。 他一定是要打还她一巴掌!埃卿卿绝望地闭上眼。 哼!打就打吧,她才不怕他!打完了,她小时候欠他的人情也就一笔勾消了! 于是,她睁开了眼,倔强地瞪着单驹烨。 单驹烨夹着劲风落下的大手,却在距她脸庞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了。 “干嘛不动手?”她不解。 “你以为我要打你吗?”单驹烨叹了口气。 “我甩你一巴掌,你打回来也是应该的。” “你错了。”单驹烨柔柔一笑,“别说是一巴掌,就算你拿刀刺我,拿枪射我,我都无怨无悔,因为……” 他深深地看着她。好温柔的表情啊,福卿卿的心骤然束紧,几乎无法呼吸。 “因为,从十年前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单驹烨温热的大手来回烫着她的脸颊,高大的他俯抵住她的额头,喃喃地说,“我就认定了,你是我最重要的……心肝宝贝……” 他轻轻的呢喃传进福卿卿的耳里,竟仿佛像原子弹爆炸。 她痴了,傻了,呆了。 单驹烨吻住她,这一次,她无力反抗。 因为,泪水已经将她彻底淹没。 第五章 “别哭。”单驹烨吻去福卿卿腮边的泪,“我的心肝宝贝……” 她是他的心肝宝贝……福卿卿愣住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宠爱,还有什么比得上这一句来得威力万钧? 她脑海中闪过十年前的情景:她教他数学时,他凝视着她的那双眼眸;他赛跑故意输给她,只为了想和她并肩而跑;他让她靠在他的身上,赢得了“两人三脚”的冠军…… 之后,他去了日本,他留了一把钥匙和一封信,他要她留长头发,要她对着远在日本的他微笑,他…… 君成美! 这个名字惊雷般打醒了福卿卿。 她是他的心肝宝贝?是吗?是吗? “别碰我!”福卿卿着火般推开他,“你那些甜言蜜语,拿去送给别的傻女孩,我不要!”趁着理智重回身体的这一瞬间,她必须赶紧逃离他的身边。 “卿卿……”单驹烨抱住她,不理会她的挣扎,力道大得几乎将她揉进他的身体。 “放手!单驹烨,你放开我。”她挣扎着。 “不,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再放你走了。”单驹烨一脸严肃地瞅住她,福卿卿停止了挣扎。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极度的坚决,极度的占有,极度的热烈。 她一瞬间的失神,单驹烨发现了,他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他的心肝宝贝,他绝不放她走…… “哇,老大,你也跑到温室来了?”温室的门毫无预警地被拉开,魔咒解除了,沈启光那群活宝男生嬉嬉闹闹地走进来。 “混蛋!”什么时候不来,偏在这当口进来搅局!单驹烨本能地用日语低声诅咒,顺手戴回墨镜。 埃卿卿则赶紧一把推开他,背过身子,装作漫不经心地翻着她厚厚的观察笔记,也乘机将眼角的泪水拭去,但怎么也抚不平一颗擂鼓般紊乱的心。 “小埃也在这里?啊炳,老大果然言出必行,来抓人了!”沈启光夸张地笑道。 “喂,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别叫我老大吗?我又不是混黑社会的。”单驹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哎哟,你年纪只比我们大一岁,叫老师多别扭啊?还是叫老大比较亲切,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活宝们一致点头通过。 “算了,随你们去叫吧。”单驹烨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大,你真的亲自出马来抓小埃回去上课啊?” “是啊,我的课那么精彩,来旁听的人都挤到走廊上去,可这个全系第一名的优秀学生竟不给面子,连跷了我三个星期的课,这大大伤了我的自尊心,我当然得来问问她为什么跷课啰,是对我有什么不满,还是认为我教得很烂,看不起我?” 听单驹烨的语气是委屈、埋怨,但福卿卿知道他藏在墨镜下的眼睛在贼贼地笑着,这可恶的家伙! “呵呵呵,老大,我敢打赌小埃跷课不是对你不满,而是她自尊心太强,不能接受她的小学同学居然变成她的教授这个超极大震撼!” 沈启光的话让福卿卿火大的回头:“沈启光,你讨打是不是?” “哇!”男生们装作害怕地大叫一声,夸张地全挤到单驹烨身后,一脸寻求保护的恐慌样。 “嗯,你说得有理,她无法接受这种身份上的转变,我不再只是她单纯的小学同学了,也不敢相信我对她说的任何话。”单驹烨露出一个含意颇深的微笑。 埃卿卿暗中震了一下,听出他话中有话。 他对她说的话……她是他的心肝宝贝! 噢!眼泪又要不听使唤了,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能相信他的,但怎么每想到这句话,身体就仿佛注入了温泉般,感到幸福而温暖,竟有个冲动想扑到他怀里去…… “不过嘛,我劝她最好赶快接受我的新身份,相信我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十年前的那个小男生已经长大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地放过她。”单驹烨一挑眉,字字句句都敲到她的心坎里。 埃卿卿倒吸口气。好挑衅的话! 他有什么资格不放过她?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君成美了啊,坏男人! 埃卿卿哼了声,别过身去。 “老大,你的语气很恐怖喔,是不是小埃以前常欺负你,你现在要回来报仇了?” “没错。”单驹烨奸诈一笑,“我如今是掌握她四个学分的教授,我的课她没修过就别想毕业了。” “哇,老大,你该不会想……” “呵,这可不是公报私仇喔,我是教授,必须公正、公平地给分数,一个从头到尾不来上课的学生,我怎么能让她及格呢?这太说不过去了对不对?” “你……”福卿卿无法再当没事人了,她霍然转身,气恨地瞪着单驹烨。卑鄙!他威胁她! “帅啊,老大!你当真会当掉你的小学同学?” “当然,我打赌像她这样好强的人,如果被她的小学同学当掉,这肯定会让她疯掉。”单驹烨得意地扬起一个微笑。他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她的,要制住这小辣椒,就得从激将法下手。 单驹烨蓄意奚落,让男生们爆出大笑,福卿卿却有个冲动,想拿花盆砸向他。 “糟糕了,小埃,你最好乖乖去上课比较好喔。” “学生是斗不过老师的啦!” “闭嘴!”福卿卿大吼。男生真没一个好东西,仗着背后有个恶势力的头头撑腰,就群起欺负人。 “不过……”单驹烨又开口了,“为了避免让人说我公报私仇,我特别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好了,限你在三天之内把你的论文研究大纲亲自交到我的研究室,还要准备三分钟的研究计划口头报告。这两样作业是我这三个星期的上课进度,班上的同学都交了,我也打好平时分数,独独剩下你,我破例让你补交,听好,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倘若到时我没等到人,我就直接当掉你。”他扯出一个极恶劣的笑,好整以暇地等着欣赏她气怒的俏脸。 他的卿卿还是一样的火爆脾气,一样的死爱面子,一样的争强要脸。 他存心逗她的,也顺便提醒她,这次他可是有备而来,他手上有多得用不完的武器足以控制她,将她乖乖绑在他身边是绰绰有余。 “你……”该死的,他的神情明显就不怀好意,要她上他的个人研究室,这岂非羊入虎口? “别这么咬牙切齿,聪明如你,好好斟酌吧,再见。”单驹烨在卑鄙的微笑之后,得意地转身离开。 埃卿卿心想,她的脸此刻一定扭曲得相当恐怖,因为男生们没一个敢继续逗留,全跟着单驹烨冲出温室,怕成为她抓狂下的牺牲品。 “单驹烨,你可恶透顶!”福卿卿对着偌大的温室怒吼,气得猛扯自己的头发。 头发…… 他刚才说,她果然为他留长了头发…… 呸!谁为那种混账留长发啊?她决定尽快找个时间剪掉它! ※※※※※※ “小埃!你……你的头发?!” 中午十二点,福卿卿和洛嫔约在101教室门口,她们约好了一块走到校外餐厅和家族的学弟妹碰面。 由于她们俩早上选修的课不同,因此洛嫔直到现在才看到福卿卿新剪的短发,大惊小敝地叫了起来。 “剪短了,怎么样,好不好看?”福卿卿故意卖弄风情地转了一圈。今天因为要家聚,她还特别穿了迷你裙,觉得和这利落的短发搭配极了。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而是……你怎么突然舍得剪头发了?你宝贝地留了十年耶,记得你每次去修头发时,美发师多给你剪一寸你都会气得哇哇大叫。怎么这次竟发狠,剪到耳下三公分?”洛嫔简直不敢相信。 “留腻了嘛,长头发麻烦,不好整理又浪费洗发精。”福卿卿避重就轻地回答,拉着她往校外走去。 洛嫔看了她一眼,贼贼地笑了起来:“骗人!呵呵,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你知道什么原因?小嫔,你不要乱说话,小心我揍你喔!” “哎哟,我都还没开口,就警告我别乱说,小埃,你很心虚哟。” “你……”该死,怎么落人口实了! “别气、别气。”洛嫔笑嘻嘻的,根本不把她的吹胡子瞪眼睛当一回事,“小埃,今天是第三天了喔,你的研究大纲准备好了没?” “小嫔,你真的好讨厌耶,我好不容易才忘记那件事,可以开心地吃个饭,你偏又故意提醒我。”福卿卿沉下了脸,皱起了眉。今天是第三天,下午三点半是最后期限,她必须在这期限前到单驹烨的研究室交研究大纲,想到这就让她的胃抽筋打结。 所有人都知道,教授的个人研究室是教授的专属空间。天知道,她怕极了和单驹烨独处,想到三天前温室所发生的一切,他的吻,他的霸道,他的情话……好骇人呵,福卿卿的脸孔忍不住发烫。 他和童年记忆里那个温文儒雅的单驹烨相差太远了。现在的他,是成熟伟岸的男人,充满掠食者令人胆战心惊的气味。福卿卿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他的猎物,她害怕这种被追猎的无力感。 “哎哟,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嘛?不过是交研究大纲外加三分钟的口头报告而已,他又不会吃了你!”洛嫔说风凉话。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吃了我?你有多了解他?你难道不觉得他变了很多,和我们小时候认识的单驹烨完全不同?”福卿卿尖锐地说。 “人长大了当然会变啊,他是变了,变得成熟有魅力,又聪明,又风趣,哇!我以前是知道他长得英俊,可是却不曾想过居然会变成这般万人迷的大帅哥。小埃,你知道外系有多少女学生是冲着他那张俊脸来旁听吗?差点把我们的教室给挤爆!” “谁问你这个?我又不是花痴!他俊不俊必我啥事?我是问你,你难道不觉得他不像小时候那么温文儒雅,变得有点侵略性的恐怖?” “侵略性的恐怖?”洛嫔皱起眉头,“小埃,我倒觉得你这句话比较恐怖,他侵略你了吗?” “呃……不……不是啦,我是指气势,他浑身散发的气势有点令人害怕,不是吗?” “没感觉,他很平易近人呀,班上同学都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他的课堂堂爆满,没有人舍得缺席,当然,除了你以外。”洛嫔故意又加上最后这一句来挖苦她。 “够了喔你!”福卿卿瞪她一眼,“反正我认定单驹烨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威胁人、欺负人的那张嘴脸简直可恶透顶!” “不相信。”洛嫔很不给面子地挑起眉,“我亲眼所见的事实是,单驹烨一直彬彬有礼,反而是你,一直凶巴巴地欺负他。” “才不是这样呢!小嫔,你根本不知道,那天他在温室里对我……”福卿卿猛然住口。天啊,那天的情景是暧昧得说不得的啊。 “对你怎么样?”洛嫔对她眨眨眼,笑得怪异。 “没……没事。”福卿卿噘着嘴,决定改变话题,“小嫔,听你的语气,似乎很崇拜他,那等一下家聚完你陪我一起去他的研究室交报告好不好?一来帮我壮胆,二来提供你和他接近的好机会。”三来防止他再像登徒子,无赖般地对她搂搂抱抱、偷袭她!当然,最后这最重要的原因可不能说出来。 “呵呵,小埃,我曾经是他的小学同学,现在又是他的学生,学生接近老师是十分正常的事,我心里头没鬼,什么机会不机会的,我可用不着。反倒是你,竟然会把接近老师看作是一种‘机会’,这摆明了他在你心里的地位并不是单纯的老师,才会让你这样扭扭捏捏、不坦荡,那么他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呢?小埃,自己好好想想吧,别再自欺欺人了。” “洛嫔,你敢胡说,我打你!”一种被戳破汽球的感觉在心里爆开,让福卿卿急得涨红脸。 “别打、别打,小埃,豆豆的咖啡店到啰,学弟学妹在里头等我们呢,你不会想让我对他们解释为什么你要追着我打的前因后果吧?”洛嫔笑嘻嘻地威胁。 “你给我记住!” 拉开玻璃门,发出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早坐在里头的某一群学生开心地向她们招手。 “洛嫔学姐,这边、这边!” “啊?小埃学姐,你的头发……” 又来了,福卿卿这半天来一直听到这样的惊呼声。 “恭喜恭喜,你是第一百个发现我剪头发的人。”她挖苦地笑,和洛嫔坐了下来。 开学三个多星期,正好是家聚热潮,大学生都戏称这是“家聚周”。 既然是家聚周,餐厅内理所当然挤满了家聚学生,一个家族一个家族的,坐得壁垒分明。 由于福卿卿和洛嫔感情太好,索性把两个家族合并在一起办家聚,因此她们家族人数庞大,被安排到餐厅的角落,并排的三张桌子硬是挤下八个人。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你们等很久了吧?”不同于福卿卿的挖苦,洛嫔很亲切地和大家打招呼。 “对啊,等好久了,你们怎么那么慢,不是说好一下课就直接过来吗?” “呃……我们在路上讨论一些事情,没注意就给耽搁了。”福卿卿有些心虚地说。 “是啊,让某人内心小鹿乱撞的事情。”洛嫔坏坏地笑。 “小嫔!”福卿卿用手肘撞她一下。 “哎哟,我又没说某人是你,干吗不打自招?”洛嫔故意调侃,让在座的学弟学妹们大笑。 “你……”福卿卿涨红了脸。这洛嫔,好可恶! “小埃学姐,别不好意思,我们都知道了啦,你和单教授之间不单纯哟。”福卿卿直属的大三学妹颜惠玲笑道。 “别胡说,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 “骗人!撇开你曾经揍他一拳不谈,听说那天有人看见你们两个在温室里,他对你说了什么?从实招来!” “他……当然是威胁我再不回去上课,就要把我当掉啊,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福卿卿红着脸辩驳,一面忐忑不安。那天在温室里,单驹烨抱她、吻她的情景应该没有被第三者看见吧? “我不信。”这次换洛嫔的大二学妹朱莉婷打量着她,“小埃学姐,老实说,你剪头发的原因是不是和单教授有关啊?” “什么?”福卿卿吓了一大跳。 “真的吗?小埃学姐是不是失恋了?否则干吗剪头发?”颜惠玲怪叫。 “太好了!那我是不是可以乘虚而入追学姐?”洛嫔的大三学弟周庭钧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居然冒出这句话。 “胡说什么?”福卿卿不客气地给他一拳。 “好痛!” “哈哈,活该!”女生们拍手叫好。 “说真的,小埃学姐,我也想知道耶,单教授和你曾经是小学同学,你们当时是不是就在一块互许终身了?”这大一学妹肯定是小说看太多了,竟然放射出一种“好浪漫喔”的眼波。 “去你的!”福卿卿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洛嫔和他也是小学同学啊,你们怎么就不怀疑她?” “呵呵,旁观者的眼睛总是雪亮的嘛。”洛嫔一脸看好戏的愉快神色,极优雅地端起她最爱的洛神花茶啜了一口。 “闭嘴,喝你的茶啦!”福卿卿瞪她。 “哼哼,女生聚集的地方就是八卦满天飞,这话真是一点也不错。”一个不属于他们这个团体的声音突然介入。 “永泽学长?”彭永泽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福卿卿身后,把在场众人吓了一跳。 “你们在家聚吧?”彭永泽自然地将手搭在福卿卿的双肩上,但不知怎地,福卿卿觉得很不自在,她一向不和男生有肢体上的接触的,特别是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真令人困窘。 “是啊,学长要一起坐吗?”洛嫔笑问。 “不了,我已经吃过,正要离开,刚好看到你们,就想说过来和小埃讲几句话。” “有什么事吗?”福卿卿忍着和他靠近的不自在感,堆起礼貌的笑脸问。 “这张广告单你看过了吗?”彭永泽拿出一张单子,就是奇花异草研究会的广告。 “看过,听起来似乎不错。” “改天有空,我们一起去见识一下好吗?” “这……”他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约她去啊?这很容易被人误会耶! 埃卿卿心下叫苦。大学生的八卦功力可是很骇人的耶,他不知道吗? 噢,不,一定是她想太多了,她和彭永泽平常就挺好的,对他而言,这只不过是一种基于知识上的邀约,希望一同去做一次知识交流而已,不该做太多联想。 “改天有空再联络好了。”虽然福卿卿说服了自己,但她可没把握说服别人,因此不敢贸然地当着众人的面答应他的邀约。 彭永泽挑了一下眉:“好吧,至少这不算拒绝,我们再联络。”他微笑,轻拍她的肩膀之后,突然撩起她耳边一络发丝,俯身吻了一下说道,“这发型很适合你,小埃,你真漂亮。” 他的举动让福卿卿震惊得傻住了,连彭永泽离开了她都浑然不觉。 这这这这……不是错觉吧? 老天啊,一向当成哥儿们的永泽学长该不会真的对她…… 埃卿卿脑中一片混乱,无法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学弟学妹们才发出了惊叹声,将她拉回魂。 “哇塞,小埃学姐,原来连天才学长也对你有意思喔!” “他主动约你耶,还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你一定会被研究所的学姐们做成诅咒女圭女圭每天鞭打!”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福卿卿真的手足无措,她不懂为什么彭永泽会对她另眼相看。 “别装蒜了,你们很相配啊,大方承认有什么关系?” “不行啦,我根本只把他当哥儿们啊,况且……” “对啊,‘况且’小埃有单教授了啦!”洛嫔惟恐天下不乱地插嘴。 “洛嫔!” “对喔,那怎么办?” “真有你的,小埃学姐,我们植物系两大美男子都爱上你了,你真是令人又嫉妒又羡慕的幸运家伙!” “我没……” “你到底喜欢单教授还是永泽学长?今天要老老实实说出来,别想脚踏两条船!” “我……” “对!说出来!说出来!大伙一起逼问她!”他们居然群起起哄。 “我……” 她她她……她是招谁惹谁了嘛?! 一个好好的家聚,竟演变成逼供大会,天哪!谁来救救她啊?! 第六章 “呵……哈哈哈哈……” “够了没?你到底还要笑多久?”福卿卿气鼓双颊,推了洛嫔一记。从家聚中落跑之后,这可恶的女人就笑个不停。 “真……真的好好笑嘛,小埃,植物系两大俊男都爱慕你,真不知是喜从天降还是祸从天降?我看明天系上又要热闹滚滚了!炳哈哈……” “拜托你,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得先度过今天才行。”福卿卿上一刻还受不了地瞪她一眼,但下一刻竟又嬉皮笑脸地挨近洛嫔,也不管此刻是在校门口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挽着她的手臂撒娇起来,“小嫔,拜托嘛,陪我去他的研究室交研究大纲好不好?” “不要!”洛嫔像拍苍蝇一样拍开她,继续笑个不停,“我一定……呵……会忍不住版诉单驹烨,说永泽学长喜欢你,那单驹烨一定会冲去找他算账,如此一来,明天就会出现更耸动的新闻,植物系两大美男子为红玫瑰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炳哈哈……这怎么得了嘛?哈哈哈……”有趣,真的很有趣!她打赌单驹烨大概会抓狂。 “你……”福卿卿气得要扁她,但洛嫔早已先一步月兑离她的武力范围,丢下一句“拜拜”,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洛嫔!”福卿卿对着洛嫔的背影,只能恼得猛跺脚,真是气死人了! 没办法,她叹口气,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去了。 她一路闷闷地走到单驹烨的303研究室。 敲门吗?手好不容易举起来,却又放了下去,她实在是没勇气,怎么办? 不行!她生气地甩甩头,暗骂自己:福卿卿,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孬?为了毕业证书,就算单驹烨会吃人,你也要勇敢向前,拿出一贯的泼辣劲,先一步把他吃下肚才是,岂能任由他一直欺负你? 决定了!她、要、反、击! 举起手,她就要往门板重重敲下去,但研究室里头却突然传来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 “又是你?我已经明白表示过很多次了,我对森田家没兴趣,更不可能为了继承权而照他的意思去娶任何人,你立刻离开,别到这里来烦我!” 是单驹烨的声音,福卿卿一听就听出来了。他的研究室里有人吗?好奇心驱使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此刻的她,脑子里可从没想到什么道德问题。 没办法,她总觉得单驹烨似乎有种神秘的气质,这是小时候的他所没有的,她很想揭开他的神秘面纱。他和什么样的人交往,和什么样的人起了冲突,里头的人会是他在日本的朋友吗? “这是老爷的命令,属下……” “嘘!” 在单驹烨“嘘”一声之后,研究室内立刻静了下来,好半晌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咦?怎么回事?福卿卿狐疑地皱眉头,但下一瞬,门毫无预警地被拉开。 “喔呀……”贴着门的她站不稳脚,理所当然往内倾倒,眼见就要跌得狼狈至极…… 将跌未跌之际,一双大手搂住了她,她被扯进一个强而有力的怀抱里。 单驹烨俊美的脸孔在她眼前放大,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她心虚得结巴:“我……我只是……” 他不说话,只一劲地瞅着她瞧,像小时候一样,他深邃的眼眸害她一颗心“怦怦怦”的跳个不停。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唔……” 一记热辣辣的吻倏然封住她,一瞬间就让她忘了所有。 “你终于鼓起勇气进来了,是吗?”单驹烨低沉而性感的嗓音可以让所有的人迷醉,连福卿卿也不例外。 但感谢老天,接下来的关门声拉回了她的理智。 “放开我!”福卿卿用力推开他。 他又强吻她,可恶! 八成是上次打得不够疼,扬起手,福卿卿决定非再甩他一巴掌不可。 可是…… “还想打我?卿卿,你可真够凶的。”单驹烨微笑的同时,轻易攫住她的手,显然这次他早有防备。 当然呵,他早模清了她的性子,可不会再笨笨地接她一个狠心的锅贴。 “你实在可恶,一直都这么欺负女学生吗?是不是每个进入你研究室的女学生都必须领教你这种下流的‘欢迎’法?” “不,我只‘欢迎’你。”单驹烨对她眨眨眼。 “好啊,原来你是故意轻贱我!”福卿卿怒火中烧地瞪他。 “这是轻贱吗?”单驹烨贴上她的额,两张脸之间几乎没了距离,“卿卿,你还是这么迟钝,从我的吻里,你当真什么也感受不到吗?还是你故意装傻,要看我为你痴狂的傻样子?”他又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吻封住她。 “唔……”福卿卿暗暗叫苦,她又要沦陷了……不行呵!趁着理智尚存,她用力推他的胸膛,但这次的他明显坚持,有力的臂膀似乎恨不得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他阳刚的气息排山倒梅地涌向她,福卿卿登时觉得自己像发高烧的病人,软弱无力。 朦胧里,感觉他更侵入她的口,蛮横地掠夺,手也放肆地在她腰臀上游移…… 她好心慌。真的该推开他了,可是……她却动不了,潜意识里居然有个甜蜜的回响,她好愿意让他吻到地老天荒…… 哎呀,不行!不行!埃卿卿猛然想起,他的研究室里不是有客人吗? “放手!放手!你的客人……” “什么客人?”单驹烨在她耳边吹着气,“这里只有我和你,我们。” “是吗?”她瞄了下室内,确实没半个人,“可是,你刚才明明……” “喔,那是电话,被我挂断了。”他向她眨眨眼。其实,那不是电话,之前的确是有个不速之客,他外公派来“逼婚”的,不过他将他轰走了的——从窗户走,反正他外公的手下个个训练有素,不走大门出去才正常。 “可是……”她明明听到他不耐烦地命令他立刻离开,“别到这里”来烦他,这会是电话吗? 但是,研究室内又确实没有别人,她刚才一直待在门口,也没有见到有人走出来,如果不是电话,那人又是从何消失?福卿卿侧着头,她实在想不明白。 单驹烨不理会她的疑惑,转向她的颈落下数不清的吻,呢喃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卿卿,噢,卿卿,可知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是疯狂地想着你,你呢?是不是也想念我?”他反复亲吻着她,珍惜的宠溺令人浑身酥麻,“我特地为你留下的钥匙,你用过了吗?” “没有!我早就把它给扔了!”趁着魂魄重回她躯体的一瞬间,福卿卿赶紧挣开他的掌握。 “小骗子。”单驹烨又将她搂住,从她衣领内勾出那条系着钥匙的红绳,“这是什么?嗯?” 埃卿卿愕然。该死的,他如何能洞悉她?铁证如山,她又该怎么说? 她把心一横,用力将红绳自脖子上扯下来。 “卿卿?!” “还给你,还给你,拿回去送给你的君成美,我无福消受!”把钥匙扔向他,福卿卿立刻要夺门而出。 “不许走!”单驹烨由身后紧紧箍住她,他语气里有着心痛。她就这么不愿意和他独处,这么避如蛇蝎地想逃离他身边? “放开我!”福卿卿用手肘顶他。 单驹烨闷哼一声,使劲抱起她,将她扔向一旁的沙发上。 “滚开!”她还来不及挣扎,已被他重重压住,她使劲地推他、打他,他也无所谓地不移动半分,“单驹烨!快滚开!否则我要大叫非礼!” “还敢叫啊?忘了上回你大叫的后果吗?或者……你已经习惯了我的吻,不在乎了?”单驹烨邪气地凑近她。 “不要……”福卿卿心慌意乱地别过头,怕他又吻她。 “为什么这么倔强?瞧,弄伤了自己,不疼吗?”刚才的用力一扯,让红绳割伤了她的颈,渗出些微的血丝,单驹烨心疼地低头轻轻吻去。 这种过分的亲昵,让福卿卿慌乱得不知所措,突然,感到他轻轻拉了下她的头发。 “我一说你为我留长的头发好美,你就赌气地剪掉它,卿卿,你实在别扭得好可爱。”单驹烨真不知该笑还是该气,上次见到她一头如瀑般的长发,他是多么开心呵。 “住口!我的头发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你留的,我爱什么时候剪就什么时候剪!还有,你是个吸血鬼吗?我可事先警告你,我的血是冷的,你最好别再吸下去,否则待会浑身结成了冰,可怨不得我!” “吸血鬼?”单驹烨眨眨眼,“我就爱当吸血鬼,因为故事里的吸血鬼通常是痴情种。” “少在那里多情痴情的惹人反胃,你的情人在隔壁,让我起来!”福卿卿佯装威胁地命令他。 “我的情人在隔壁?”单驹烨偏着头想了想,“喔,我有些明白了,就是因为成美的关系,才让你这么恼我的吗?” “少臭美了,你又不是我的谁,我管你去和谁配对,走开啦!”和他如此躯体相叠,令福卿卿浑身发烫,神经几乎烧断。 “偏不。”单驹烨不仅不走开,还蓄意地加重力道囚禁她,“除非你说清楚为什么气恼我,否则今天你别想离开。” “你……”福卿卿瞪着他,双眼冒火。 他捏住她的下巴,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你生气的模样虽然很可爱,但我还是比较想得到你的笑容,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对我笑一个?”单驹问出了这个对他而言最迫切的问题。 “我从小就讨厌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的那么讨厌我吗?那为什么还贴身藏着我送给你的钥匙?”单驹烨温柔的笑此时看来竟是无比的锐利,“卿卿,你知不知道这对我的意义是何等不平凡?它就像我亲密地贴紧你的胸口……” “住口!住口!”福卿卿捶他,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走开,单驹烨,你走开啦!” “我不走,卿卿……” “你再不走开,我……我就哭给你看!”心慌意乱加上手足无措,倔强如福卿卿,也不由本能地使出女人最下流的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 “别哭!”单驹烨烫火般地离开她身上,这倒把她吓了一跳。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会让我畏惧,那就是你珍珠般的眼泪,卿卿,你真卑鄙。”他叹了口气,眸子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眼神让她的心防一寸寸崩塌瓦解。噢,再不逃离这里,她一定会彻底成为他的俘虏,不行啊! 埃卿卿赶紧将研究大纲丢到他桌子上:“我是来交研究大纲的,现在,我要走了。” 打算三步并作两步逃离这里,但她的脚还没开跑,单驹烨又由身后抱住了她。 “忘了还有三分钟的口头报告吗?嗯?”他在她颈边吹着热热的气。 “你……”他是故意的!埃卿卿很确定,他将她的困窘不安当成他的乐趣,更卑劣地玩着猫追老鼠的游戏。 如果……如果她再一次威胁要哭给他看,他会不会放手? “叩叩!” 敲门声传来,门在下一瞬被推开。 “阿烨,你有没有……啊?!” 糟糕,是君成美!埃卿卿叫苦。 单驹烨由身后紧紧抱住埃卿卿的煽情姿势,让君成美一时反应不过来,目瞪口呆。 老天啊,福卿卿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让人家看到这种暧昧的情况,还是单驹烨传言中的“女朋友”,倘若传扬出去,教她以后怎么做人啊? 她立刻手肘一撞,用力推开单驹烨。 “管好你的男朋友!”羞怒加上心虚,让福卿卿完全忘了君成美是个教授,大吼出这句先声夺人的话之后,她逃命般地冲出研究室。 也不知过了多久,呆愕当场的君成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冷冷地看着单驹烨,“你当真愿意为了她,放弃森田家的继承权?” 单驹烨淡淡一笑:“森田家?和她比起来,全世界都无足轻重。成美,你看过我如此为一个女人疯狂吗?”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我哪一点比不上她?” “我不知道,只知道我爱她。” “我知道你爱她,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不过那是因为她在我之前遇见了你,这不公平……森田爷爷说过,你的妻子必须经过他的承认,你是他最喜爱的外孙,他最欣赏的人,你不应该……” “我尊敬他,不过若他坚决要我娶你才能得到森田家的继承权,那我还是老话一句:我不要,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让给其他对它有兴趣的人吧。” “你……” 不等她说完话,单驹烨将门扉扣上。 ※※※※※※ 接下来的半天,福卿卿陷入了精神恍惚的状态。 现在时间是晚上九点,她虽陪着她的家教学生赵郁如做数学功课,却一直心不在焉。 她一直想着单驹烨,想他的脸、他的笑、他说过的话、他的吻、他的拥抱、他的……噢! “老师?老师?” “啊?”赵郁如的呼唤,让福卿卿猛然回神,急忙定下心,掩饰自己绯红的脸色,问道:“什么事?有不会做的题目吗?” “不是。”赵郁如用疑惑的眼光打量着她。 赵郁如是她大三时接下的学生,虽然才读初二,却已经出落得标致迷人,漂亮的轮廓和她的明星母亲胡晓茵有七分神似。 赵郁如的父亲赵志平,是某电视台的知名主播。英俊的主播配上美丽的女明星,是典型的金童玉女组合。但近几个月来,这个家庭似乎有些变质,因为胡晓茵的绯闻不断,“戴绿帽”对一个知名主播而言,有极强的杀伤力,连带使他的人气受损。 之前福卿卿来赵家上课时,还时常会听到他们两夫妻关起房门在里头大吵大闹,不过最近争吵声没了,只剩下一个哀怨的男人。根据某八卦杂志的报道,胡晓茵已经搬离赵家大宅,抛夫弃女,和某当红男星另筑爱巢了。 这个报道是真是假?福卿卿不知道,也不关心,那是别人的家务事,她只负责每星期来指导郁如一天功课而已。不过,有时候看见赵先生愁眉深锁,独坐客厅里沉默不语,她也挺替他感到可怜的。英俊的主播却守不住美丽的娇妻,他心里一定觉得很窝囊、很沮丧吧? “老师,你今晚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才没有呢,小孩子不要乱猜。”福卿卿故作镇定地揉揉她的头发,换来她腼腆的一笑,她一向是个害羞的小女孩,“习题写完了吗?” “写完了。”赵郁如将习作簿递给她,福卿卿检查一下,挑出她的错误,仔细讲解一遍。这孩子的领悟力不错,一点就通。 “时间差不多了,那今天就先上到这里吧。” “嗯,谢谢老师。” 埃卿卿拎起背包,朝赵郁如笑了笑,赵郁如有礼貌地送她到书房门口。 “早点休息,下星期见。” “老师再见。” 埃卿卿细心地替她关上房门,呼了口气。今天感到特别累,唉,都是单驹烨害的。 她想早点回家休息,因此下楼梯的步伐有些快,以至于在倒数第三阶梯时踩了个空…… “哎呀!” “小心!”一双大手突然由角落伸出,千钧一发之际扶住了她。 “赵先生。”福卿卿对他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我老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没关系,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但绝大多数的男人都觉得冒失迷糊的女孩子特别可爱。” “是吗?”赵志平还握着她的手,真让她感到不自在,“呃……赵先生,我已经站稳了,请放开我好吗?” “喔,真抱歉。”赵志平的笑容相当迷人,真不愧是知名主播,“不知道你急不急着回家。” 他怎么突然这么问?福卿卿很讶异:“你有什么事吗?” “如果可以,请多留十分钟,我……想和你谈谈郁如那孩子。” “这样啊?好吧。”既然是关于她的学生,福卿卿当然不能推辞,只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想喝点什么?”赵志平走进厨房边打开冰箱边问,“柳橙汁好吗?” “好的,谢谢你。”福卿卿心不在焉地应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是因为和一个知名的公众人物独处的关系吗? “请用。”几秒钟之后,赵志平将盛着柳橙汁的玻璃杯端到她面前。 埃卿卿心神不宁地喝了一大口。 “你说想和我谈谈郁如,不知道她……” 不等她把话说完,赵志平微笑地截断她的话:“福小姐,郁如经常对我说,在那么多个家教老师之中,她最喜欢你,你呢?对她有什么感觉?” “真的?”福卿卿有点受宠若惊地笑了笑,“郁如文静害羞,内向却很体贴,也很聪明,是个……”他突然挨着她坐下,一个陌生男人的靠近,让她的心疾跳一拍。 “是个什么?怎么不说完?” 好温柔的笑容,好性感的声音……福卿卿一瞬间失神。 奇怪,她是怎么了?胸口突然好闷,体内似乎渐渐烧烫了起来…… “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可爱?不,以一个父亲而言,郁如是个可怜的女孩。” “为……为什么?”该死,她怎么连头也昏眩起来了? “因为她从小缺乏母爱,她的母亲从来不关心她,甚至和她好几天说不到一句话,但自从一年前你来了以后,一切就改观了,她脸上有了笑容,而我也觉得这屋子不再阴森森的。” 他说些什么?她怎么听不清楚? 噢……好热,好痛苦,这是怎么回事?她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意识好模糊,有个邪恶的东西正在她体内作祟,让她骚动,让她不安…… “福小姐……卿卿……”赵志平突然一把抱住她,还用那个她一向禁忌的名字叫她! “啊?你……你……”福卿卿大惊,事情不对劲! 她想推开他,但手脚却不听使唤,手中杯子滑落地上,碎成片片。 懊死,一个直觉窜上她逐渐昏沉的脑袋,难道她被下了药?噢,一定是刚才那一杯柳橙汁! “药效发作了,你一定很痛苦,是不是?”赵志平猛亲她的脸,福卿卿想大叫,却叫不出来,好恶心啊! “你……为什么……卑鄙!” “因为我觉得我好需要你,你是这样清纯,这样温柔,我忍不住想要你,要你成为我的人,当我女儿的母亲……”他粗鲁地扯开她的衣襟。 “不……不要……”事态严重,福卿卿用拼命找回的一点力量推他、打他,但一点用也没有,他文风不动,继续侵犯她。 不!不可以!她不能毁在他手上,不可以…… 突然,福卿卿在地板上挣扎的脚扎到了玻璃碎片,那是刚才摔碎的杯子的碎片,刺痛让她得到短暂的清醒。 对,她必须保持清醒才能逃月兑! 她顺手抓起一块较大的尖锐碎片,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腿上用力刺下—— 呜……好痛! 燥热感消去不少,却觉身上一片凉意,才发觉这披着羊皮的狼竟把她的上衣撕扯得不成样,连内衣也不放过! “不要!救命啊……”福卿卿大叫一声,顺手抓过沙发旁一樽当作摆饰用的小雕像砸向他。 在他痛哼一声的同时,她手脚并用,将他踢开,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 第七章 她得救了吗? 不知跑了多远,福卿卿终于不支地停下脚步喘气。 夜好黑,四周好静,而她……好冷、好冷…… “啊?”一阵冷风吹来,让她惊觉自己的半果,她惊呼一声蹲了下来,双手紧紧护住身体。 天啊!埃卿卿不敢置信,她居然衣不蔽体地冲了出来。 幸好附近入夜后相当僻静,没人看到,但这副模样,她要怎么回家? 背包被留在赵家,她的机车钥匙、房间钥匙、手机和钱包都在里面,怎么办? 呜……谁……谁来救她? 衣衫不整的羞辱和进退维谷,让福卿卿蜷伏在墙边,无助地哭了起来。她不敢去敲附近人家的门请求援助,她知道多数人会因为她现在的模样而将她视为疯女或特种行业的上班小姐,更害怕会再遇到一个像赵志平那样的衣冠禽兽。 但是也不能——直待在这里啊,天会亮的,到时候她岂不是…… 愈想愈怕,福卿卿打了个哆嗦,此时一只手突然按向她的肩头—— “啊?!”她吓了一大跳,本能地转过身子。 “哇塞!老大,真是个女人耶,你看看她的模样。” 糟糕,是两个浑身酒味的不良少年! 他们盯着她身上凌乱得无法蔽体的衣裳,闪着贪婪邪佞的目光。 “不……不要过来……”福卿卿死命掩护自己的身子,恨不得能和冰冷的墙融为一体。 “嘿嘿嘿,小姐,你这副模样可真是诱人,我看你好像很热的样子。” “让我们兄弟俩来替你降降火如何?” 他们婬笑地逼近她,像饥饿的狼看到猎物般,露出阴森森的牙齿。 好可怕! “不……不要……”福卿卿吓白了脸,浑身发抖,拼命告诉自己,这紧要的当口千万别昏过去! 四下无人,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人理她,腿上被玻璃碎片刺伤的地方正阵阵抽痛着,跑也跑不动,怎么办?莫非是天要亡她…… 谁能救她啊?此时,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跃进她脑海里。 单驹烨! 如果……如果单驹烨在就好了,他一定会保护她,他说她是他的心肝宝贝啊! 单驹烨,你在哪里? “哈哈哈,小美人,过来啊!”其中一个人倏然扑向她,开始用力拉扯她护胸的手。 “啊?不要!救命啊!单驹烨,救我……”福卿卿失声尖叫出这个名字,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恐惧地大叫,仿佛世界末日一般,手脚也无意识地用力挥打,只要有人碰到她,她就拼命地挣扎,发疯似的攻击他,“走开!走开!别碰我!不要过来,单驹烨……救救我……” 歇斯底里、乱吼乱叫的同时,感觉一双强壮的手臂突然抱住她,她想也不想,一口狠狠地咬下—— “卿卿……” “啊?”这声音…… 雷殛一般,福卿卿停止挣扎怒吼,呆立仿佛石像。 “才不过半天的时间,就忘了这双手臂、这个怀抱吗?” “你……你是……”福卿卿抬起脸,朦胧的视线里,她好像看到了单驹烨。这是真的吗?他真的来救她了? “卿卿,噢,卿卿……”单驹烨紧紧抱住她,他此时的感觉已不是“心痛”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他的心肝宝贝,他居然让她遭遇了伤害,他竟然没有随时随地地保护好她,他真该死! 他紧紧的拥抱动作,让福卿卿一瞬间失神了……但只有一瞬,在下一秒,她立刻感觉到她失去衣裳屏障的胸部紧密压上他坚硬如岩石的躯体,仿佛烫了火一般,提醒她的近乎赤果。 “不!”福卿卿大叫一声推开他,护住身体,浑身颤抖地缩向墙角,“不!不要过来!不要看我……”她怎么能让单驹烨看见她现在这种羞耻的模样?她不要!她希望在他心里,她就如莲花一样洁白无瑕…… 单驹烨当然了解她,他没有多说话,默默迅速地解下外套,在下一瞬覆盖上她。 埃卿卿发现自己又被拉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然后是一个柔得几乎拧得出水来的声音。 “别怕,我的心肝宝贝。”单驹烨将她抱得好紧好紧,外套加上他有力的臂膀,牢牢护住她。 埃卿卿几乎无法呼吸,但心绪依然剧烈起伏。心肝宝贝?她现在这种模样,他依然当她是他的心肝宝贝吗? “你……骗……骗人……哇——”福卿卿失声痛哭了起来,蜷缩在单驹烨的怀里,竟让她变得如此脆弱。天啊,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依赖他为她撑起的保护伞。 “别哭……啊,你怎么抖成这样?一定吓坏了,别哭呵,心肝宝贝,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单驹烨雨点般亲吻着她涕泗纵横的脸,语气是千般怜爱、万般心疼。 埃卿卿被他阳刚的气味包围着,仿佛催眠一般,他温柔地抚慰让她逐渐平静了下来,体内的药效一瞬间退去,她的脑子清醒了,模糊的视线也恢复清明,也因此看见地上躺着那两个刚才企图侵犯她的不良少年。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地上黑黑的一摊,该不会是血迹吧?! “我不会轻易饶过伤害你的人,不论是谁。”单驹烨原本温柔的眼眸一瞬间变得冷冽,那是她不曾看过的光芒,有着嗜血的恐怖。 埃卿卿打了个冷颤:“你……杀了他们?” 单驹烨没有回答,抱起她走向他停在巷口的车子。 “回答我,你是不是……” 单驹烨吻住她还来不及接下去的话,将她温柔地放在座椅上,却没有随她坐进去。 他不发一语,将椅背放平,让福卿卿舒服地躺着,凝视着她,内心如火烧灼一般,尤其看见她身上、腿上的伤时,他的眉宇纠结得好骇人。 “你……在生气?”福卿卿颤抖着声音问道。 单驹烨点头。 “对不起,我……”福卿卿霍然坐起,焦急地对他解释,“是我太不小心了,居然没看清赵志平是个衣冠禽兽,还大意地喝下从他手中接过来的饮料,但是我没有让他碰我,真的!我拼命地挣月兑!,我没有……” “卿卿,我知道,你别说了。”单驹烨用吻打断了她的话,良久才放开她。小傻瓜,他从来没怀疑过她的清白,单看她身上的伤,就不难想象这是个多么烈性的女子,此外,就算她真的遭遇了不幸,他仍当她是心肝宝贝,永远不会改变。 “在车子里等我。”单驹烨温柔地说。 他这句话是不是表示他要离开? “不要!”福卿卿急得由身后抱住即将离开的他,语无伦次地大喊,“单驹烨,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不要生我的气!我发誓真的没有让他碰我,你不要离开我……”慌乱的她直觉以为单驹烨是误会她已经不贞洁才要抛下她,她觉得百口莫辩,哭得唏里哗啦。 “卿卿,嘘,卿卿,你冷静下来……”单驹烨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我保证不会离开太久,我必须去解决那个胆敢伤害你的人。” “不要!我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让你走!不让你走啊!”福卿卿号啕大哭,像个吓坏的小孩子。 “别哭……” “不要走……” “好,我不走,你别哭呵,你一哭,我的心比被人拿刀子划了千百道还难受。” 他投降了,福卿卿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他不会走了。 她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放手,紧紧地抱住他,他则不断地吻着她,吻掉了她的恐惧,让她再度恢复平静,像只小猫咪,温驯地蜷缩在他怀里。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隔了好久的时间,福卿卿终于想起这个早该问的问题。 “我在这里出现并不稀奇,只要你出现的地方就会有我,我说过,绝对不再放你走。” 看来他对她的行踪了若指掌呵!他是怎么办到的?福卿卿笑了笑:“单驹烨……”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单驹烨又吃住了她。 “还连名带姓地叫我吗?卿卿,叫我烨,否则我就要继续吻你。”他的语气是威胁,眼眸却是深不见底的柔情万丈。 埃卿卿红着脸,嗫嚅了半天,还是挤不出一个字。 “叫我一声‘烨’真的有这么困难吗?卿卿。”单驹烨托起她的下颚,福卿卿立刻掉进他那两泓深深的潭里。 “烨……”真想不到,她居然如此自然地叫出口了,“谢谢你救了我,可不可以再拜托你……陪我回赵家一趟?我的摩托车留在那里,背包也留在那里,里面有我的房间钥匙和钱包,我一定得拿回来才行。” “我会帮你拿回来的。”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卿卿,你不会想再见到那个人渣的。” “我是不想,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知道你不会饶过他,我不敢想象你将会对他做出什么事,但我知道这是个法治社会,赵志平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若对他动手,他一定会闹上法庭的,我……我不要让一些不相干的人知道他……他欺负我,虽然没有得逞,但如果宣扬开来,我也没脸在学校待下去了……” “傻丫头,到现在你还怀疑我保护你的心吗?我不会让那家伙有机会提到任何一个关于你的字。”他爱怜地轻抚她的头发。 “烨,如果……我说我求你,你会不会听?” “会。”单驹烨回答得很干脆。 “那,我要你取了我的背包就走,什么也别对他做。我并非替那个败类求情,我完全是为了郁如,我不能伤害这个小女孩,她若是知道她父亲对我下药,企图欺负我,她一定会受不了,她……”话未说完,他又吻住了她。好热烈的吻呵,福卿卿甚至在他口中尝到一种很奇特的甜蜜味道。 “你说完了,而我也‘听’了。”单驹烨对她眨眨眼。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他似乎别有用意地强调着什么,福卿卿蹙眉,正想问些什么,但突然觉得眼皮好重…… “你……是不是喂我吃了什么?”福卿卿心中暗惊。该死,一定是刚才那个吻有问题! “是一种专治你这喋喋不休小嘴的灵丹妙药。”单驹烨微笑,又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她一下。 “你好……可恶……是安眠药……”除了想睡觉之外,身体并没有任何发冷或发热的异样感,所以福卿卿才这么推定。 “是强力安眠药的一种,淬取某种植物菁华炼制成的,这是我小小的兴趣。”他温柔地将她放平,轻声哄着,“乖乖睡,什么都不必想,更不必担心,我会帮你取回东西,也会将你安全地送回家,我的心肝宝贝,希望你的梦里有我。” 单驹烨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这是福卿卿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个感觉。 她知道她能相信他的,单驹烨不会伤害她,他只会保护她、宠爱她,这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单驹烨看着她毫无戒心地沉睡,就像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等着一百年后让王子深情地吻醒她。 心肝宝贝…… 他忍不住爱怜地反复吻着她苍白的小脸,有好长的一段时间,就只是静静坐在车子里,陪伴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直到车内的时钟显示十二点了,他才轻轻巧巧地打开车门。 他非去解决这一件重要的事不可,是,他承诺过“听”她的,就只是听,至于要怎么做,那可由不得她了。 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混球——赵、志、平! 第八章 是谁呵?是谁在呼唤她?对着山的那一头,痴傻地叫着她的名字…… 又是谁在不住地对她低声轻语……心肝宝贝,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了你是我今生今世最重要的心肝宝贝…… 好痴情的声音,好深情的眼眸,福卿卿至死也不会忘记的声音,是单驹烨…… 可是,他身边的女孩子是谁呵?她背对着她,她看不清她的脸…… 哎呀,她转过身来了,是谁?是谁…… 是君成美! 不!为什么是她?福卿卿大喊:单驹烨,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心肝宝贝吗? 啊!别走,单驹烨,你别走!我不要你和她走啊!单驹烨!烨…… “烨,你别走……别和她走……” “别和谁走?”单驹烨笑问。她做梦了吧?从刚才就依稀听见她含混不清的梦呓。 “啊?”这个性感低沉的声音让福卿卿睁开双眼。呼!原来是做梦。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没有完全清醒之际,一记热烈的吻就倏然烙上了她的唇。 “噢……”单驹烨的这一吻让她完全清醒了。 “王子的吻,吻醒睡美人了吗?” “你……怎么……”福卿卿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房间里,但眼角余光一瞄,老天啊,这根本不是她租来的那间小得可怜的窝呵!“这……这是哪里?” “我家。”单驹烨微笑,对她眨眨眼,又补充说道,“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福卿卿着火一般地从床上跳起,但脚都还没沾到地板,立刻被他有力的胳臂抱个满怀。 “呀!放手啊……”一觉睡饱饱地醒过来之后,她的理智和感官全都恢复了正常,因此单驹烨的拥抱让她面红耳赤。 “不过是‘我的房间’而已,值得让你这样惊慌失措吗?唉,我真怀念昨晚依赖在我怀里的温驯小猫咪。”他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强迫她和他面对面,这种零距离的亲密,让福卿卿的一颗心几乎跳出体外。 “卿卿,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这么快清醒,应该用下流手段把你锁在我身边,天天用药喂你。” 明知他是开玩笑,但这样可怕的话还是让福卿卿不由自主地瞪大眼。 “傻瓜,当然是骗你的,我要的是心甘情愿的你,还不相信我吗?”单驹烨换下了玩笑的表情,温柔地说。 “我当然知道你是说假话吓我,但恕我直言,你这人是天生的坏胚子,即使是开玩笑,那邪恶的表情还是会让人信以为真。”福卿卿娇哼一声,将他推开。 “呵呵,说得好,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伶牙俐齿,卿卿……” “好了啦,怎么一早起来就说这么多无聊话!”知道他接下来一定会愈说愈不像话,福卿卿赶紧打断他的话。 “一早?”单驹烨挑眉,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卿卿,依我看,现在可不算早了喔。” “什么?”福卿卿猛然惊醒,这才发觉落地窗外似乎阳光普照,隔了一层白纱窗帘的室内依然明亮,“现在几点?” “九点三十分。”他指了指墙壁上的精美挂钟。 “什么?!糟糕!今天星期五,我早上的课是满堂耶!已经九点三十分,第二堂课都上一半了,如此说来,我早上的一、二堂课都缺席了,完蛋了啦!早上两堂是陈教授的课,他每堂都点名的,单驹烨,你真坏心眼,为什么不叫醒我?!” “因为你睡得好甜,我看得入迷,不忍心吵醒你,只为了上那无聊的课。卿卿,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 “停!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不想听那些恶心巴拉的话。” “哎,不就是跷两堂课,有什么大不了?我的课你连续跷了三个星期,也没见你表现出一丝悔意啊。”这坏心的家伙居然说起了风凉话。 “拜托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 “好好好,你说的都好。”单驹烨只手托腮,换了个帅气的坐姿,“卿卿,你别担心,陈重信那儿我去给你编套说辞不就得了,他和我挺有交情,不会扣你平常分数的。” “不要。”福卿卿想也不想地拒绝,“我宁愿失去一些分数,也不想让人家在背后说闲话,你的出现已经让我的处境尴尬万分了,我不希望还有更可怕的飞短流长。” “好吧,随便你。”单驹烨淡淡一笑。 “请把东西还给我。”福卿卿向他伸出手。 “东西?什么东西?”他看起来实在有点像在装傻。 “你忘了?昨晚我请你务必帮我拿回背包啊!” “喔,背包啊?在那儿。”单驹烨指了指墙角,福卿卿看见她黑色的背包静静地躺在雪白的地毯上。 “太好了!”她冲过去抱起背包,“谢谢你,单驹烨,我得回宿舍了,要赶上第三堂课才行。” “回去?卿卿,你真的打算穿这样回去吗?” 埃卿卿低头看了看,差点大叫。 老天,她居然穿着他的衬衫!饼大的衣服罩在她身上,松垮垮的根本不能见人! “你……我……我怎会……我的衣服……”紧张让她结巴。 “你原来的衣服被撕破了,我的外套又太硬,睡着不舒服,所以只好帮你换件衣裳,对不起。但我保证,绝对没有不礼貌。”单驹烨说得很诚恳。 “真的?你发誓?”福卿卿半信半疑地瞅着他,一半的她相信他是君子,但另一半的她又想起他总爱对她频频吃豆腐的坏个性。唉,这家伙是双面人。 “我发誓。”他眼眸尽是笑意,“卿卿,如果我对你做了什么,你刚才将会什么也没有穿地在我怀里醒过来,你以为我有多少自制力?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一旦占有了你,短时间之内你是别想离开这张床的,也别想穿上任何一件衣服。” 他不正经的话立刻让福卿卿红了脸,抓起一个小抱枕砸向他,“单驹烨!你再敢说这些不正经的混账话,我就永远不跟你说话了!” “好好好,我不说。”单驹烨笑着闪过迎面飞过来的小抱枕,走过去打开檀木雕花大衣柜,从里头取出一件好漂亮的洋装,“来,穿上它,虽然你已经很迷人了,但我还是贪心地想让你更美丽。”他将洋装放到她手上。 梦幻般的紫色,细致的轻纱……好高贵的衣裳。 这是一个男人的房间,那是一个男人的衣柜,但里头竟然会有一件这么美丽的衣裳,这件衣服从何而来,让人不起疑都难。 “谢谢你,但我不能要。” “为什么?” “这件洋装这么高雅,它的主人应该是和你身份相配的名媛淑女吧?我想她不会喜欢我这个穷丫头借穿她的衣服的。” 埃卿卿的话让单驹烨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小傻瓜,你误会了,这件衣服的主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他停了下,看她发着愣好像不相信的表情,吻了她,又轻轻重复,“你。” “我……不可能的,我根本没有……”红着脸,福卿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完全表达她的真正意思。 “嘘,听我说。”他伸出食指,轻轻按住她的唇,“这件衣服是去年在日本时,一边想着你,一边设计出来,再请我在服装界的朋友裁制的。他几次想说服我,让我把设计图卖给他,保证这件衣服可以在全球造成轰动,受到所有消费者的喜爱,到时我就可以一炮而红,替自己再增加一个‘服装设计师’的头衔,但被我拒绝了。” 啊?为什么?唇被他按住了,福卿卿只能用愕然的眼神询问他。 “我拒绝,是因为除了你之外,别的女人都不配穿上它。这是我的爱,它只属于你,独一无二……”单驹烨边说边向她靠近,直到两人鼻尖对着鼻尖…… “你……你真是……”噢,福卿卿觉得自己又要热泪盈眶了。 “你以为我的衣柜里能容得下别的女人的衣服吗?不,它就像我的心,只有你,只要你,只爱你……”终于,他吻住了她,热烈地,疯狂地,他排山倒海而来的情感将她彻底淹没。 天啊,一个年轻英俊、名利双收的杰出男子,该像个采花蝶一般东惹西沾的,为什么他竟会这般全心全意地爱她?这么真,这么深…… 她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啊,这样的幸福会不会遭天妒? “愿意为我穿上它吗?卿卿。” 能不穿吗?她不是铁石心肠呵。 “那……我该到哪里换衣服?”不可能要她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吧? “就在这里。” “这里?不……不行啦!我怎么能……喔!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你昨晚将我带回房间,你的父母会不会因此认为我……我们……” “卿卿,我的父亲去年在日本发生车祸,酒醉驾驶,撞上对面来车,当场死亡。我的母亲受此打击,一病不起,同年冬天也辞世了。”单驹烨哀戚地笑了笑。 “我……对不起,我……不该勾起你的伤心事的……”福卿卿充满歉意地低下头。 “没关系。”他揽她入怀,“时间可以治愈伤口,我早就不痛了,不过……”他没往下说,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不过什么?”福卿卿好奇地问。 “没什么。”他轻吻了下她的额际。有些黑暗面的事,还是不要让这个天真的小东西知道得好。 既然他有难言之隐,福卿卿决定不再追问。于是她改变了话题:“这栋房子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不然你以为还有谁?” “没……没有啊。”她心虚地垂下头,不过也暗自松了口气,原来君成美没有和他住一块,呼! “傻瓜,你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根本藏不住秘密吗?”单驹烨在她额头轻敲一记,“我不是那种怕寂寞就随便拉个女人过夜或同居的男人,当然,对象如果是你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你……这人怎么老是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啦!”她脸红地啐他一口,“转过身去嘛,不然我怎么换衣服?” “好吧。”他耸耸肩,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也很君子地背过身。 埃卿卿开始动手月兑下自己的衣服。 “卿卿,如果以后你成了我的妻子,换衣服时还会要我转过身去吗?” “当然会。”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换上洋装,开始扣着胸前一排可爱的小衣扣。 “为什么?” “因为我的身材不好嘛。”扣完衣扣,大功告成,她低头看了看,哇,真的好合身呢。奇怪,单驹烨怎么会知道她的尺寸?肩膀,腰身,长短居然都刚刚好,仿佛他亲自裁量过一般,“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他听话地转过身,但福卿卿却发现他脸上有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她不安地模模自己的脸与身上,难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你真的觉得自己的身材不好?我却觉得很不错呢,曲线玲珑,全身的肌肤又白又细,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少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咦?等等,‘全身的肌肤又白又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看到了吗?”福卿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单驹烨微笑,指了指衣柜的方向。 埃卿卿一看,差点昏倒。 老天啊,那是一面全身镜,斜照着她,那……她刚才换衣服的景象岂不就全被他从镜子里给偷看光了?! “你……你这个下流低级的家伙……”羞窘让福卿卿浑身滚烫,立刻化成一团火球扑向他,双手双脚同时向他又踢又打。 “哇!卿卿,你……” “可恶!”福卿卿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咚咚咚地又在他身上捶了好几拳。 “冷静点嘛。”单驹烨笑嘻嘻地抓住她飞舞的手,这小东西可真够凶的。 “去死!”手被钳制住,福卿卿本能地用脚踢。 “你真是凶巴巴的母老虎。” 他的身体仿佛不是肉做的,对她使力的踢扭打完全无动于衷,福卿卿考虑着是不是该换嘴巴上场,狠狠咬他时,他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 “我的肉很硬,当心咬断牙齿喔。”他嘲笑的同时,出其不意地用脚勾住她,将她撂倒。 “喔呀……”将倒未倒之际,单驹烨伸手抱住了她,她根本来不及挣扎,他已经抱着她滚到地毯上,一圈又一圈,从房间这头滚到那头,滚得福卿卿头晕眼花。噢,这个房间没事这么大做什么? “让我起来!”福卿卿喘着气,想必此时的她一定脸色潮红,汗流满面,头发凌乱,看来十分狼狈吧。 单驹烨不语,双眸带笑地瞅着困在他身下的她。 真不公平呵,福卿卿心想,同样经过一番缠斗,怎么她又疲又累,无力得气喘吁吁,而他却像没事人一般,连头发也没乱一根,呼吸还是四平八稳? “我叫你让我起来,你没听到啊?!” “不。”说完简单的一个字,他的脸慢慢向她靠拢。 “单驹烨……” “叫我烨,又忘记了?” 她叫不出来,因为嘴巴被他用唇封印住了。 这是个热情如火的男人,似乎恨不得将他满月复的爱都宣泄出来,贪婪地吻着她,吻得至深至热,缠绵得让她忘了今夕是何夕…… ※※※※※※ “卿卿,你知道吗?我愿意放弃世界上的一切,只想这样子抱着你,直到地老天荒。” “你……为什么总要跟我说这么多甜言蜜语?我好怕……” “怕什么?” “如果……你有一天不再喜欢我了,那这些话都将成为对我的折磨,我一定会受不了……” “傻瓜,不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保证。”单驹烨宠爱地吻着她,眉心、耳垂、鼻尖,“你是我的心肝宝贝,支撑着我所有生命的运转,我热烈地爱着你呢,你丝毫不感动吗?” “我很感动,若不感动,我又何必害怕?你是个万人迷啊,我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你不姓‘福’,要改姓‘单’。”他贼笑,故意扭曲她的话。 埃卿卿淡淡地笑了笑:“烨……我一直忍着不去问你,但现在不问不行了,如果你对我是真心的,那君成美呢?大家都说你们是情侣,她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在你心里又是什么样的地位?” “她……”单驹烨待要说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上来。 “阿烨,你在不在家?”是君成美的声音,她边走上楼梯边呼喊。 是她?!糟糕! 埃卿卿挣扎着要起来,上回在研究室让她看见单驹烨抱住她的场面已经够尴尬了,这回更过分,在他房间地板上亲密地抱在一起,福卿卿猜想她大概会忍不住甩她一巴掌,大声骂她不要脸、狐狸精吧? “别起来。”单驹烨结实的身躯依然紧紧压住她,不让她移动分毫。管他是君成美还是谁,都不能破坏他和她难得的亲密机会。他的心肝宝贝向来多么倔强啊,现在却如小猫般温柔地蜷在他怀里,天大的事也不能让他放开她。 “不行啦,要是让她看到我们现在的模样怎么得了?”福卿卿不依地挣扎着,猛推他胸膛,但单驹烨根本不为所动,反而拉住她抵抗的双手,将它们拉过头顶固定住,放肆地吻着她。 他一吻,福卿卿就没辙了,全身力道全失,无法动弹,软弱得比一只布女圭女圭还不如。 “阿烨,你……”君成美没有费力敲门,直接打开,然后是她的惊呼,“阿烨?!你……你们……” 单驹烨终于放开了她的唇,拉着她坐了起来,福卿卿将脸深深地埋在他胸怀里,鸵鸟地逃避接下来即将上场的兴师问罪与歇斯底里的争风吃醋。 女人嘛,再聪明,再有教养,一旦看到心爱的男人怀里抱着别的女人时,大抵都无法冷静的。 空气似乎一瞬间僵住了,但单驹烨轻抚着她头发的手却依旧是那样温柔,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紧紧地抱住她,结实的胳臂将她密密地呵护着,在另一个深爱他的女人面前,这一刻,福卿卿真的幸福得好想哭。 “阿烨,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不公平!”君成美的声音有着明显哽咽,“森田爷爷说过,要让我和她公平竞争的……” “成美,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你早就已经输了。”单驹烨很严肃地说着福卿卿听不太懂意思的话,“十年来,我和你几乎朝夕相处,和她则是天涯相隔,但无论何时何地,我脑海心里满满都是她,这还不够清楚吗?我不管外公怎么跟你说,也不管他还要拿什么来威胁我,总之,我单驹烨今生今世只爱一个人,就是我怀中这一个。” “你……”福卿卿听到低泣声,但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君成美的。也许两个人都有吧,但君成美是心碎,而自己却是幸福得几乎要晕了过去。 “这件事我会等森田爷爷来做主,他一定会……” “成美,你该知道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意愿,就算是我外公也不例外。”不等君成美把话说完,单驹烨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够了!你非得把话说得这么毫无转圜吗?在另一个女人面前,你就没想过要留一点面子给我?” 她拼命忍着不声嘶力竭地哭吼,福卿卿听出来了。 原来,单驹烨对她而言,是天下第一等的痴情温柔,但对别的女人而言,却是天下第一等的无情冷酷。 她为自己感到幸福,却也不由自主为君成美感到痛苦,她是一个多数方面都比她优秀的女子,却在单驹烨——她心爱的男人面前输给了她,教她情何以堪呵? 埃卿卿心中突然有个“如果”冒出来,如果……十年前单驹烨没有先遇见她,直接认识君成美,他应该会深深爱上她吧。 思及此,福卿卿不禁对君成美感到愧疚,她暗暗推了下单驹烨的胸膛,抬起眼凝视着他,无声地请求他顾及君成美的面子,向她道歉,并且将语气放柔和一点。 第九章 “单驹烨!”从教室一路跑到303研究室,顾不得敲门,福卿卿立刻闯了进去,这才发现里面不止有他一个人,还有君成美和另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士。大家的脸色似乎都不太好看,严肃地抿着嘴,气氛明显是僵持的,她则为自己的失礼闯入感到不好意思,窘在当场。 “看到了吧?”君成美朝她呶了呶嘴,冷冷地笑了,“多不懂规矩的女孩,魏叔叔,你认为森田爷爷会允许她成为森田家的孙媳妇吗?” “魏叔叔”应该就是这位西装笔挺的男士吧?福卿卿猜想。 单驹烨闻言,挑了挑眉毛:“既然我不准备接受他附带条件的任何东西,那他要怎么想也无关紧要。” “你……” “少爷……” 君成美和魏先生的话都被单驹烨打断:“再说,这是我的个人研究室,只要她肯进来,不管撞门、踹门、踢门,甚至破门而入,我都热烈地欢迎,你们根本无权置喙。”这句话明显是说给福卿卿听的,因为他对她眨眨眼。 这男人,上一刻还冷酷地挑着眉,下一瞬居然就当众对她露出她再熟悉不过的、宠溺的、调皮的神采。 埃卿卿看到君成美刷白了脸,魏先生则震惊地睁大眼,而她却觉得有点糗。这坏蛋单驹烨,以为她听不出来他其实是在嘲笑她方才的粗鲁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客人,我……我待会儿再过来好了。”福卿卿转身要逃避这尴尬的场合,但他动作好快,转瞬间来到她身后,拉住她的手。 “别走,我没有什么客人,就算有,也属不速之客,他们马上要离开了。”他用眼神下了不容拒绝的逐客令。 君成美倒吸了口气:“阿烨,看来你被某个人同化了,成了没有教养的野蛮人!”她瞪了福卿卿一眼,冷冷地、高傲地走出研究室。 埃卿卿当然听得出自己就是她口中的“某个人”,若依她平常的火爆脾气,这女人绝对没办法如此容易就走出这个地方,但不知为什么,此刻她竟无法生她的气。她原本是优雅、美丽且聪明的女人,是嫉妒让她个性扭曲了,她深爱着单驹烨呵。 “少爷,我也离开了,我会将我所见到的一切全部据实禀明老爷的。还有,关于我得到的那个消息,‘痴情种’和奇花异草研……” “这件事以后再说。”不等他把话说完,单驹烨阻止了他,明显是不要让福卿卿知道内容。 什么消息这么神秘?福卿卿皱着眉,看他严肃的脸色,颇不单纯,涉及什么人事物吗? 单驹烨,她所不认识的单驹烨,她断层了十年的单驹烨,他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又背负着什么样的责任和秘密? 这些她所不知道的,君成美都知道吗? 埃卿卿陷入了胡思乱想之中,完全没有察觉魏先生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而单驹烨正锐利地审视着她。 “在想什么?”单驹烨轻点了下她的鼻尖,让她回神。 “我……”福卿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短暂的静默笼罩,她有些后悔,这绝不是个“质问”他的好时机,“我……我看我还是等一下再来吧。”心慌意乱之下又想落跑,但门在她面前被先一步关住了。 他将她困在门扉和他的臂弯之间,久久不发一语,只是莫测高深地凝视着她。 “单……驹烨?”噢,说句话吧!他沉默时的热烈眼眸,总能轻易烧融了她。 “烨!你又忘了,我要罚你。”不由分说,福卿卿又被他吻得透不过气。 良久,她才找回了呼吸,开始大口地喘着气。 “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会跷课来见我,真让我受宠若惊。”单驹烨放开她的唇,却没放开她的身子,搂她、抱她、吻她,似乎都成了他的习惯动作,“但我想,你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我必须向你确定一件事情。” “何事?” “昨晚……在车子里,我要求你听我的话,你有没有做到?” “‘听’你的话,我做到了。” 他话中有话! 埃卿卿扳正他的脸,决定开门见山地问明白:“看着我,告诉我赵志平受重伤的事与你无关。” “这很重要吗?”单驹烨拉下她的手,将十指一一吻过,“我无法对你说谎,不过,你要我‘听’,而我也确实‘听’了,这就够了,不是吗?” “什么?!”福卿卿迅速抽回手,“你故意曲解我的话,你明知道我的意思……老天,赵志平受伤真的与你有关?是你对他下了药,将他推进危险里……” “这是上天的旨意。”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冷冷的笑容,“我只是想看看上天会对他的罪判下多重的刑罚,几记拳头?几道刀痕?而事实却比我想象中痛快,证明他的罪果然是人神共愤,他赔上了俊脸和执笔的手,及整个主播生涯。” “你……你好可怕!怎么可以这样冷血地看着别人的不幸?尤其这一切还是你操纵的!” “卿卿,他企图伤害你。” “住口!不要拿我当挡箭牌!”福卿卿又气又痛,浑身发抖,愧疚感在她全身迅速的蔓延,“你害我也和你一样,变得满身罪恶。可怜的郁如,失去母亲,又要失去父亲,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啊!单驹烨,你为何不替她想想?” “她不会失去父亲,赵志平即使残障了,主播光环不再,他依然有照顾她的能力。” “你不懂,你怎么会懂?一个失意沮丧颓废的父亲,会对子女造成何等的精神折磨。”福卿卿想起她失意颓废的父亲,感同身受,“单驹烨,你毁了一个女孩的世界!我的罪孽比你更重,因为我才是祸源,是罪魁祸首,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也无法原谅你!”在泪水夺眶而出之前,她拉开了门,但下一瞬,它又被阖上了。 “不许走!为了一个罪有应得的男人,需要说出‘无法原谅’这种重话吗?”单驹烨用坚硬如岩的身躯禁锢她,她激烈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想之中。 “这是良心的问题,我请求过你听我的,可是你竟然……” “听你的?该死!每个人都得这样吗?”他突然勃然大怒,握住她的肩膀一阵猛力摇晃,“刚才已经有一堆人明的暗的软的硬的要我听他们的,转眼间又来一个。我单驹烨就非得听所有人的,照着所有人的步子走不可吗?不!我认为怎么做最好就要怎么做!” “放手!”他突来的野蛮也激怒了福卿卿,她用力挣扎,但不管如何拼命也甩不开他钳制自己双肩的手。 “又是一个我必须‘听’的命令吗?”他只用一只手勒住她的腰,就让她无法动弹,另一只手则紧紧捏住她的下巴。 埃卿卿这才发觉,刚才他们三个人的那场谈话使得单驹烨极度不愉快,自己的出现只是火上加油。 他将她当成了出气筒! 眼前这个男人悖离了她心里那个痴情种的模样,他烧怒的眼眸烧毁了她为他敞开的心。 自大的男人!专制的男人!残酷的男人! “单驹烨,我讨厌你!” “收回这句话!”单驹烨怒吼,这是他最怕听到的话。 “我、讨、厌、你!”不仅不收回,福卿卿更挑衅地一字一字重复,然后出其不意,她猛力将他推开,转身夺门而出,感觉到身后一只随之而来的愤怒大手扯住她的胳臂,她顺势回头,扬起手甩了他一个热辣辣的巴掌,在他错愕的当口,她已经消失不见。 “卿卿!”他大叫,想追出,却又停下了脚步。 追上去又如何呢?她的脾气一向是那样的倔烈,在气头上,她不会理他的。 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居然在他的心肝宝贝面前失去控制,是什么影响了他的冷静与自制? 来自他外公的压力,来自君成美的压力,他们都无视于他另有所爱的事实,硬想用某些手段来束缚他,强迫他照着他们的意愿去行事…… 痴情种!这个他不想再听到的名字,在这里出现了,还有奇花异草研究会,他知道,这是“他”的杰作,“他”竟然还不罢休,非要逼他将“他”打出原形吗? 单驹烨重重捶了下桌子,颓然地坐进椅子里,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一团乱。 ※※※※※※ 埃卿卿没有再回教室上课,她直接到学校隔壁的花店买了一束花,然后心情低落地走到站牌下等公车。 虽然极端不想再看到赵志平,却不能不去安慰郁如,她的父亲因她而受重伤,虽然没有人知道她是罪魁祸首,但她的良心总是不允许。 “嗨,小埃。”一辆摩托车在发呆的她身边停下,骑士月兑下安全帽,竟然是彭永泽。 “学长?你怎么……”福卿卿有些讶异在这当口碰到“闭关中”的他。 “什么都别说,上车吧。”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去探望赵先生,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喔,我明白了,是看到我手中捧着一束花猜出来的,对不对?” “呵呵,你不笨嘛,快上车吧。” “不好吧,你顺路吗?” “老实说,我刚好也要去探望他,你知道的,在你之前,我是他女儿的家庭教师,我和赵先生也算朋友。”彭永泽笑道。 埃卿卿这才猛然想起赵家的家教工作还是彭永泽以研究所的功课太忙为由请辞,并向赵志平推荐由她接手的呢。 “可是……我没有安全帽耶,怎么坐摩托车?” “唔,这不是吗?”彭永泽从机车踏板上拿起安全帽递给她。 “哼哼,你一定一天到晚让女同学们搭便车对不对?否则怎么随时备有安全帽?” “才怪,这是特别为你准备的。”彭永泽很认真地点头强调。 “这么神?你不应该是顺路出现在这里的吧?”福卿卿敏锐地笑道。 “答对了,不瞒你说,我是从图书馆向窗外看,正好看见你在等公车。不过这有关系吗?反正我迟早也会上医院探望他,你该不会介意我厚脸皮地跟你一道去吧?”他明明嬉皮笑脸,却还装得一脸无辜,真是的。 埃卿卿摇头叹口气,一时无话可说。 “到底肯不肯赏脸搭便车啊?这么婆婆妈妈,和平常的小埃不一样呢。” “好啦,那就麻烦你啰。”戴上安全帽,福卿卿坐上机车后座。 “希望坐机车不会委屈你,我不像单教授年轻有为,拥有豪华轿车。”彭永泽喃喃自语。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厚重的安全帽妨碍了她的听觉,以平常声量讲话倒也还勉强听得见,但喃喃自语就真的没办法了。 “没什么,抱紧我啦,你不怕掉下去吗?我的车速很快哟。” “这样就行了,放心,我坐得很稳。”开玩笑,她哪敢抱他啊,要是被人看见,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叫你抱紧就抱紧,不许争论。”他突然专制地拉她的手环住他的腰,在福卿卿兀自惊愕之时,他已风驰电掣地上路了。 ※※※※※※ 摩托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月兑下安全帽,彭永泽对福卿卿不高兴地挑了挑眉。 “你没有抱紧我,知道吗?好几个转弯,我都想故意加快速度将你狠狠甩出去!”他说着气话。 “对不起。”福卿卿佯装无辜,但她真的无法抱住一个男人的身体……除了单驹烨之外。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是对爱专一的稀有人种,这辈子除了单驹烨——她的初恋情人之外,她没办法接受另一个男人。嘴巴上大吼着讨厌他,但内心却是完全地唱反调,爱他、爱他、好爱他…… “算了。”彭永泽叹口气,“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地方停车。” 埃卿卿点头,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有点混沌不安,大概是不想见到赵志平的情绪在作祟吧。 她此刻手上刚好捧着花,竟无聊地数起花瓣。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飞入草丛都不见…… 突然间想起这首无厘头的诗,唇边不禁泛起“自己果真是无聊透顶”的傻笑。 她叹了口气,伸长脖子不住往前张望。永泽学长好慢喔,停车位这么难找吗? 就在她翘首找寻彭永泽的身影的同时,一只手突然由身后紧紧勒住她,她“啊呀”惊叫一声,还来不及挣扎,就发现自己被塞进车子里,然后车子迅速驶动。 埃卿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她不禁勃然大怒。 “你……是你!单驹烨,放我下车!”可恶的他,该死的他,竟然这般野蛮! 单驹烨没有回应,直视正前方,专心一意地开车,紧抿的双唇显示了他的心情不佳。 “单驹烨,我再说一次,停车,否则我会跳车!”福卿卿维持着严肃而平静的声音,表示她的认真,以他对她的了解,他该知道这不是虚张声势,但……该死的,他居然不理她! 可恶!懊恼的福卿卿当真动手去扳车门—— “住手!不要命了吗?!”怒吼的同时,单驹烨的手用力勒住她的腰,然后是一个大转弯,伴随着刺耳的煞车声,接着“砰”一声巨响,车头撞上路旁的一棵大树。 一连串的震动在一瞬间发生,福卿卿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闭上了眼。 “卿卿、卿卿!你有没有受伤?” “我……”焦急的声音,熟悉的、强而有力的怀抱…… 埃卿卿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看见的又是那张写满了“疯狂爱你”的脸。 “你的保时捷毁了……”她看到左边车头严重凹陷,本能地迸出这一句话。看那凹痕,就算进修车场,也无法再恢复它原有的拉风。 “去他的保时捷,我只在乎你!”单驹烨紧搂她入怀,想确定她真的存在。 埃卿卿贴着他的胸口,心“卜通卜通”几乎要跳出体外…… 她想到左车头的损毁,常听说驾驶座右边的位子是整辆车最危险的位子,因为遇到突发状况时,驾驶者都会本能地将车子撞往使自己受伤减到最低的方向,相对的这个方向就会是使驾驶者身旁的人受伤最重的方向,但这辆保时捷却伤在左方,表示他并没有为了躲避危险而转动方向盘……即使危急之际,他也本能地挺身为她挡去危险,不在乎自己将受到何等重创,他一心一意只想到保护她…… 噢,多么……多么痴情的男人! 埃卿卿忍不住伏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卿卿,别哭,伤到哪里了?是不是很疼?我真该死!我不应该硬将你拖上车,我……” “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我说我讨厌你耶!你不在乎、不生气、不报复我吗?”激动地揪住他的衣服,福卿卿竟哭得像个孩子。 “别哭。”还是这句话,用心疼且温柔的语调,但她还是无法克制地哭得唏里哗啦。单驹烨没辙,只得搂住她,任由她在他身上汜滥成灾,吼着一些连她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待她终于止住泪水时,才惊觉他身上已经被她哭湿了一大片。 “对……对不起……”福卿卿不好意思地推开他。噢,自己何时竟变成爱哭鬼了?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单驹烨托起她的脸,“我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向任何一个人道歉,但事实证明我错了,当你冲出研究室的那一刻,这三个字竟自然而然地浮现我脑海里。” “你不需要道歉,我想……你说得也没错,我没有资格要你听从我的任何请求,何况……这个请求听起来像是个命令……” “错了。”单驹烨用手指按住她的唇,阻止她往下说,“世界上确实没有人可以命令我,除非在我心甘情愿的前提之下,而你,就是我的‘心甘情愿’。为了你,我愿意请全世界最著名的整形医师医好赵志平的脸,为他遭断掌的右手装上最好的义肢,请最好的复健师和心理医师帮助他复原,安排他到任何一个他喜欢的地方静养,别墅、佣仆一应俱全,让他不必烦恼生活起居,用匿名赞助者的身份资助他女儿的生活费及学费直到成年,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 “够了。”福卿卿的手心疼地覆上他的唇,“不要再说了。” “你不相信我做得到?” “我相信,但是……你好委屈,我有什么资格让骄傲且爱恨分明的你勉强自己做这些违反你意愿、违背你原则的事?” “只要能让你破涕为笑,让你不再自责愧疚,就算要我亲自去他面前坦承他之所以重伤成残都是我暗中搞鬼,我也会照做,让他以牙还牙毁我的脸、断我的手,我也不会皱眉头。” “不要!”福卿卿情急地抱住他,他的认真吓到了她。 “卿卿……”单驹烨托起她的脸,细细地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腮边的泪,“别皱眉,我的心也随你全皱在一块了,别哭,我已经说过几百次,你珍珠般的泪是我致命的弱点……” “别再说这样动人的甜言蜜语,我怕将来某一天我听不到了,一定会死去……”多么琼瑶式的对话,竟真实地发生在她的生命里,她融化在他怀里,又哭得不能自己。 “别怕,我一辈子都要说给你听,你嫌烦也好,听腻也罢,我都要一直说下去。卿卿……我的心肝宝贝,我爱你,爱你,爱你,永远爱你……” 呢喃爱的言语的同时,他向她靠近,终于,四片唇相触,一瞬间进出恒久不灭的火花。 原来,她也爱他,爱他,爱他,永远爱他…… 第十章 耶诞夜,陷入热恋中的单驹烨和福卿卿去听了场音乐会。 听完后,他俩走在散场的人群里,肩并肩,冷冷的冬夜,格外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靠着我。”单驹烨揽她近身,拉开大衣,将她护在他温暖的怀里,让他俩的背影合而为一。 “我不冷……” “但我希望你冷。”他对她眨眨眼,“因为我无时无刻不想紧紧抱住你。” “你……真讨厌……”面对这么个时时刻刻都甜言蜜语的男人,她还能说什么? 又走了一段路,人潮疏散了的街道上,单驹烨突然停下脚步,轻轻说道:“闭上眼。” “为什么?”福卿卿向来是个好奇宝宝。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福卿卿对他做了个鬼脸,“骗人,又想偷吻我吧?”她实在上过太多次当了,再被骗就真的太笨。 “我吻你是一种惊喜?”单驹烨夸张地装出一脸受伤的表情,“这实在大大伤了我的心,看来我吻你的次数频率一定还不够,否则它怎么能称之为惊喜呢?”仿佛急于弥补过错一般,他对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就要亲下。 “别嘛……”福卿卿羞赧地用手抵住他炽热的唇,“大街上呢……” “你是要现在乖乖闭上眼,还是要我吻你之后再闭?” “小人!”娇嗔归娇嗔,她还是屈服地闭上眼睛。 靶觉到他将某个东西套上她的脖子,是项链吧…… “睁开眼。”在她睁眼的同时,单驹烨轻轻在她唇上一啄,“merrychristmas!” “你……”那条项链的坠子很奇特,大约有铜板面积大,福卿卿看见其中镶了钻石,“这么贵重的耶诞礼物,我不能收……” “它的确很贵重,但贵的并不是那颗钻石。”单驹烨阻止她想将之解下的小手,“知道吗?这不是庸俗的首饰,它是个极为小巧的观星仪。” “观星仪?”福卿卿有些惊喜,她一向喜欢观星的。 “十年前,在学校后山,你不小心对我说出了你喜欢看星星这个秘密,我一直记在心里,你相信吗?” “当然相信。”她柔柔一笑,“不过……” “听我说完。”他用手指轻按住她的唇,继续说道,“我母亲也很喜欢看星星,这个链坠就是我父亲特地为她设计打造的。有了它,不论你在南半球还是北半球,只要将面板上的钻石对准天上的北极星或南极星,再把转盘转到当天的日子,面板就会把当晚的星象完全秀给你看,很神奇,对不对?” “真的很神奇,你父亲真是个天才,不过……” “别问我为什么要把它送给你,卿卿,你不至于这么迟钝吧?”他对她眨眨眼,“这是我父亲为我母亲打造的,其中包含了丈夫对妻子的真情挚爱,理所当然成为我家的传家宝,而今我母亲逝世,我将它送给你,表示什么?” “你……不会在跟我求婚吧?” “对,十年前看到你,我就好想快点长大,好对你说‘willyoumerryme?’。”他认真地看着她。 “你……”福卿卿此刻的心情,已经不是可以用“感动”来形容的。 “嫁给我,好吗?” “除了你,我这辈子不会再嫁别人……” “噢!”他激动地抱住她。 “但是……” “不要但是,刚才那句话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美丽的话……”骂他鸵鸟也好,反正他绝对不想再理她什么“但是”! “傻瓜!你必须听,我愿意嫁你——等半年后,我拿到毕业证书的时候。” “半年,多漫长的日子,你存心折磨我吗?” “你信不过我?” “你真厉害,这么一说我就没辙了。”单驹烨叹了口气。 埃卿卿笑着扑进他怀里。多神奇啊,她居然不在乎往来行人的目光了。爱看就让他们看吧,看啊,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 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福卿卿脚步轻快地上楼,突然,一道人影出现在她身前。 “呀?”她吓了一大跳,抬起头,是彭永泽,“原来是学长,呼,你吓了我一跳呢!” “对不起。” “怎么……为什么你这么晚还出现在这里?呃,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福卿卿小心地问。 彭永泽叹了口气:“没发生什么事,不过我真的很气自己。” “为什么?” “你。” “我?”她有些莫名其妙。 “我气自己错过了你,小埃,你难道没有发觉,从你一进学校,我就时常出现在你面前?就一个非直系又差了两届的学长而言,我对你超乎寻常的照顾,你一点都没有起疑?” “啊?学长,你……你该不会是选这个时间要对我表……”福卿卿愕然地睁大眼。 “对,我应该早就对你说的,小埃,我喜欢你!从四年前的那个夏天就喜欢上你。”不等她把话说完,彭永泽抢先一步开口。 “学长,我……我们是哥儿们啊……” “我就是没有单教授那样单刀直入的个性,所以我吃了亏。”彭永泽叹了口气,“你从来不知道我爱你,每当我想提起勇气向你表白,总会发生一些突发状况,介入一些不速之客,难道我和你就这么无缘?我常常想起一句话:‘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我站在你面前,而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很悲情,却很符合我的心境。” “对不起,学长……我……”福卿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说。 “原本,我想等日子久了,你自然会注意到我的心意,因此也没有太积极。但是,单教授出现了,我好震惊,他比我还早认识你,并且也爱着你,我看到他在温室对你所做的一切,发现他是个多么霸气的男人,而你对他的回应,更让我的心破了好大的窟窿。” 听到这里,福卿卿忍不住脸红,他看到那天她和单驹烨在温室里的情景,噢…… “我知道,强势的竞争者已经不允许我再消极地等着你发现我的心,于是我第一次采取了主动,记得吗?那天你们办家聚,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约了你,还故意表现出不同于平常的态度,但显然这个暗示还不够,至少和单教授比起来我是很失败的。”彭永泽又叹口气,“今天是耶诞夜,原本我打算孤注一掷,向你剖白,或许我还有一丝希望,但我等了三个钟头,刚才我看到单教授送你回来,你们亲密的模样让我死心了。” “对不起,学长,真的真的对不起……”福卿卿低下了头。 “你也只能给我这句话了,不是吗?”他苦涩地笑了笑,“放心,我输得起,单教授比我强得多,我输得不冤枉,我会记住这次教训,对心仪的女孩,千万不能太温吞消极,必要时,得用些手段,才能将她抢过来。” “属于你的,不用抢她也会到你身边。学长,你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孩的,祝福你。” “那我也只能祝福你哕,祝你和单教授的未来,还有,merrychristmas!” “merrychristmas!” 两人相视一笑,彭永泽潇洒地下楼。 ※※※※※※ 令人惊喜的事又发生了。 耶诞节过后三天,福卿卿发现她放在窗台边的植物,也就是彭永泽送她的那枚花种,结出了花苞。冬天的花呵,一定很漂亮! 放寒假的前一天,它终于开花了,小小的花瓣上居然有七种颜色,令人惊艳。她从没见过这种花,于是她依照约定,迫不及待地冲到学校,想第一个拿给彭永泽看,她相信他一定会和她一样惊喜的。 不过她扑了个空,研究所的学姐告诉她,彭永泽好像是前往奇花异草研究会。 埃卿卿向来不是容易放弃的人,又加上她本来就对这个社团有点兴趣,于是决定前去找他。因为距离学校不太远,所以她并没通知单驹烨,她想他正忙着给学生打成绩,还是不要打扰他吧。 但她绝对想不到,这是一个错误,因为奇花异草研究会不单纯! ※※※※※※ 头好痛…… 埃卿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第二次被人下药迷昏!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永泽学长…… 她揉揉昏眩的头,等清醒一点之后,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小房间里,环境还不算太糟,起码没有老鼠蟑螂满脚边跑,此外她也没有被绑住手脚,谢天谢地。 她企图去开门,上了锁,这是当然的,她毕竟没有好运到这个地步。 她转移目标去推窗户,意外地,被她给推开了,她探出头。喔哦,有两层楼高,跳下去也许不会死,但可能会受伤。 不过她可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决定铤而走险,一脚跨出窗外,踏上那只有突出一丁点的小平台——勉强算它是“台”吧,至少可以让她像壁虎般,背靠着墙慢慢“蠕动”。 她尽量不往下看,害怕自己会发抖。感谢老天,她向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即使在险恶的环境里也有求生存的勇气。 她走得极为缓慢,祈祷能发现什么东西好让她能顺着攀下去,但希望渺茫。于是她转而祈祷能走到一个没有上锁、里头也没人的窗户,那她就能进去找找看有没有可以派得上用场的东西,就算没有,那她至少也可以从屋里的楼梯下去吧。她相信这不会太难,像个小偷一样轻手轻脚、躲躲藏藏对她而言应该不是问题,毕竟她求生意志坚强,潜力无限。 她真的走到一个窗口边了,但很遗憾,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停住脚步,没办法,她倘若这样明日张胆地过去,里头的人肯定会发现她。 “痴情种,千真万确,我就知道她一定种得出来的。” 是彭永泽的声音,福卿卿认出来了,不过“痴情种”是什么东西…… 她想起来了,这个名字,她在单驹烨的研究室里听过,是那个姓魏的先生提起的,但单驹烨当时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她很小心地偷偷往窗内瞄了一下,感谢她有一双视力一点二的好眼睛,她看到一盆植物,即使只能瞄到一点点花瓣,她都能确定,那就是她兴高采烈、特地要捧来给彭永泽看的那一盆! 当时她问他这是什么花的种子,他说不知道,是他在阳台上捡到的,不过,听他刚才那句话,似乎不是那样单纯。 他知道她一定种得出来…… 是,这盆花的确不太好种,不过她天赋异禀,倒也没那么绝对的困难。 “这是佐藤先生要的东西,不过请你转告他,我对它即将为他带来的财富没有太大的兴趣,我只要那个女孩,你们不能伤害她。” “这恐怕不可能,那女孩被迷昏后,一定知道了我们奇花异草研究会不是寻常的社团。” “蠢蛋!这是你们自作主张犯下的错误!”彭永泽想到就生气,“你们根本没必要迷昏她,我实在没想到你们居然会在饮料里动手脚,怎么这么笨呢?她原本就是要将花拿给我的,只要我开口,她会不送我吗?由于你们的愚蠢,连带使我受累,她当着我的面被你们迷昏,你要我如何在她面前自圆其说?你们真是该死!” “既然如此,那女孩更没必要留下了,不是吗?反正她已经把痴情种的培育方法告诉你了,佐藤先生的意思,是这个方法愈少人知道愈好,此外,她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信任你,不如……” “混账!”彭永泽恼怒地大吼,“我不许你们伤害她!” “彭先生,这是佐藤先生的命令,我们做人家属下的只能服从。” “我不是他的属下,我是他花钱礼聘来的,我可以随时不认这个老板!” “佐藤先生一会儿会亲自过来,我看你再和他当面沟通吧。” “可以,不过我再次警告你,不准去动那个女孩。” 接下来是关门声,之后再没有声响,福卿卿大胆假设,屋里的两个人都走出去了。 她屏息地又移动脚步,冒险地往室内瞄去。感谢老天,真的没人了,不过连那盆植物也不见了。唉,当然呵,听他们对话的内容,有某个顶头上司对它势在必得,他们当然不可能将它放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不过,那盆痴情种究竟有什么价值?福卿卿不知道自己种出了一棵怎么样的植物,奇花异草研究会……不好的组织呢,甚至想要她的小命!这盆植物——即使她不知道它的价值在哪里,但她绝对肯定,落在这群人手里,一定不会是件造福全人类的好事。 这是她的责任,她必须拿回痴情种才行…… 但如何才能办得到?她皱眉。唉,如果单驹烨在她身边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 “卿卿!”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音量不大,但绝对是她永远不会认错的声音! 单驹烨! “每次只要想到你,你就会出现在我身边,而且所有的问题都将会迎刃而解……”福卿卿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她往下看,他就在底下,毫无掩护,这未免太明日张胆了吧? “卿卿,你别怕……” “我不怕,你小声点,会被人发现的。还有,找个地方躲起来,屋里头有人呢……”她尽量小声地说。 “别管我,看到你这样惊险地挂在上头,我……”他挫败地扯了下头发,“该死的,我甚至心乱得想不到方法让你安全下来。” “这一点也不难,烨,张开你的怀抱,把我接住。”福卿卿柔柔地笑道。 “你不能往下跳,太高了!” “我相信你可以接住我的,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是在你家的墙头上,你好心地要扶我下去,我们就想象现在时光回流了,而这也不过比你家的墙高一点点,这一次,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你的帮助……” 她的话仿佛魔咒,让单驹烨由火热之中冷静了下来,他露出了微笑,向她展开臂弯:“对,我会接住你的,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我的心肝宝贝。” 她无所惧地往下跳,他则利落地接住她。当他把心定下来,练家子的本能也完全回复,接住轻盈若羽的她一点也不难。 “噢,烨……”福卿卿紧紧地抱住他,在他的怀里,所有孤军奋战时的勇气全部瓦解,她开始发抖。 “别怕……”单驹烨托起她的下巴,轻轻一吻,“你吓坏我了,我没料到你居然会一个人往这个地方跑……” “都怪你,你早知道这个地方有问题对不对?噢。别想否认,我或许不是顶聪明,但也不笨,那天我为了赵志平去研究室找你时,我听到了那个姓魏的先生提到这个地方,但你不让他把话说完,你不想让我知道……” “当时我并不知道彭永泽居然就是这个异种组织在分部的负责人,而且把痴情种的花种交给你。卿卿,我不久前得到的消息是痴情种和这个奇花异草研究会有关,但目前种子的下落不明。” “痴情种究竟有什么用?为什么这个组织不择手段要种出它,你又为什么知道它?” “你知道,植物有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功用,就像罂粟花,它可以制造毒品,而痴情种,可以说它更甚于罂粟,它的一瓣花瓣就可以制成相当一片罂粟花海所能制成的毒品。” “哇,那所能获得的不法钱财不就是难以估计了吗?” “对,所以这个毒品组织才这么想得到它。” “毒品组织?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异种组织吗?” “没错,这是个以丰富的植物知识犯罪的集团,他们在世界各地以各种名称成立落脚站,以吸收优秀的植物人才供为己用,彭永泽就是他们吸收到的佼佼者,奇花异草研究会就是他们新成立的大本营,他们选择设立在大学附近,是因为这里有全海岛最著名的植物系,理所当然也有最优秀的植物人才。” “我不懂,世上还有多少枚痴情种的种子?它们又生长在哪里?” “你以为痴情种是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 “它是我父亲培育出来的。” “啊?”福卿卿讶异极了。 “我父亲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植物天才,连我都自叹不如。他是个学者,更是个育种名家,他用数种稀奇的花种不断交配,才培育出了这个奇怪的花种。也因为是人为培育的种子,因此它不容易种得活,至于还有多少枚痴情种的种子,已经不是重点了,因为你已经成功地种活了一株,有了正确栽培方法,痴情种恐怕将会绵绵不绝。” “天啊……我做了很可怕的事,对不对?”福卿卿脸色泛白。 “事情或许没那么糟,卿卿,我说过这是我父亲用不正常的方法培育出来的种子,但我父亲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发明欲,他从没有亲自栽种过,因此关于它的功效都只是一种假设,未必是事实,你该明白,即使再天才的人,也会有计算错误的时候,不是吗?”单驹烨笑道,“不过人性总是贪婪的,即使未经证实,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有这么一大笔的暴利可图,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去试试看的。” 这样的人性并不难理解,福卿卿可以接受,不过她突然有个疑问:“痴情种是你父亲发明出来的,那为什么会落入坏人手里,而不是在你手上?” “你问到重点了。你知道吗?关于痴情种,我父亲不曾对外界透露过,只有几个亲戚知道。我告诉过你,我父亲是死于车祸,他酒醉驾车开向反向车道,撞上对面来车,当场死亡,他那一天正要将痴情种带到他的研究室,想连同他的培育纪录和方法彻底销毁,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发明实在的无益于世,人类受罂粟的毒害已经够深了,植物无罪,但贪心的人类不得不提防。不怕你嘲笑,当时在日本,我母亲的家族里可不乏那样的人,或者该说……大部分都是。”他厌恶地扬了扬嘴角,“我父亲喝酒向来节制,却传来酒醉驾车死亡的消息,即使车祸现场找不到任何一个他不是意外死亡的证据,但这不能说服我,因为我父亲带出门的痴情种不翼而飞,事后我到他的研究室整理遗物,发现他的培育纪录和方法也不见了,事实很明显,我父亲的死因不单纯。” “我的天!”福卿卿惊呼了一声,“只有你怀疑吗?别的人呢?” “他们怎么会在乎我父亲的死因呢?对他们而言,是少了一个继承权的竞争者。我外公有三个女儿,却没有儿子,他偌大的家业该由谁继承?我母亲的个性甜美、与世无争,和她的两个姐姐迥异,特别得到我外公的钟爱,夫因妻贵,我父亲自然成了最被看好的继承人选,也因此让不少人看不顺眼,他的死只会让他们额手称庆而已。” “这是大家族的悲哀……”福卿卿叹了回气,“所以从那时起你就一直在追查痴情种的下落,毕竟拥有痴情种的人,就有可能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 “对,不过我却没有太积极,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有几个亲戚知道痴情种,这几个之中,又有谁是对植物有研究的呢?其实目标已经缩小到呼之欲出的地步了。” “啊?那……那你为什么……” “为了我外公。他是个好强的老人,如果知道自己极看重的某个后辈,心狠手辣地谋杀了他的女婿间接害得他最心爱的女儿悲痛而亡,不难想象他将会多么痛心疾首。” “所以你就默默忍住了自己的悲伤和怨恨,烨,你好了不起……”福卿卿抱着他,柔声地说。 “我逃离了令我又气又恨的日本,飞到这里来找你,我相信这是我这十年来最快乐的选择……”他亲吻着她的额,发际的香弥漫了他的感官。 有情人忘我地缱绻,浑然忘了身在“敌区”,直到一阵拍掌声骤然响起,才将他们拉回现实。 “好,好亲密,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说话的是个戴着墨镜、一身黑色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就像黑社会的老大,他身后还跟了三个喽哕,彭永泽则站在他身边。 “好久不见了,表弟。”他摘下墨镜对单驹烨一笑。 “收起那个称呼,佐藤政,你认为我还会和你攀亲带故吗?”单驹烨冷笑。 他,就是那个他隐忍不举发的凶手,他大阿姨的长子,在他外公心目中“大有可为”的人才! “呵,我早就知道,你猜到了对不对?”佐藤政微扬丁扬嘴角,“你的天才父亲,和他了不起的培育结果,啧啧,说实在的,我欠了你不少,你父亲留下这么神奇的种子,而你的女朋友帮我种活了它,你们一家仿佛就是生来帮助我的一般。” “你很自恋,那是你的事,我不想跟你啰嗦,那见鬼的花你喜欢就拿去,我也不追究,我现在要带着她离开,你有没有意见?”单驹烨握住埃卿卿的手。 “你认为我还会让你离开吗?”佐藤政冷冷一笑,“你大概还不知道,老头子决定了由你继承森田家,我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缓缓掏出手枪对着单驹烨,“时间、地点都不错,天高皇帝远,我在这里做了你,老头子也不会知道,只要你死了,继承者毫无疑问就是我。” 看到那冷冷的枪管,福卿卿倒吸口气,想也不想挺身到单驹烨前面:“不要伤害他!” “卿卿!”单驹烨大惊,要将她拉回身后,但福卿卿怎么也不肯。 “烨,你忘了对我承诺过的话吗?你说要我先你而死,让你承受失去我的悲伤,也不忍心让我为你的死痛断肝肠,所以,现在你没有理由阻止我!”她一脸坚持,绝不让步。 “卿卿,你这傻丫头……”他叹了口气,还待说些什么,佐藤政却变态地笑了起来。 “很恩爱,不如我就做一回好人,各喂你们一颗子弹,送你们一起上西天吧。” “不可以!”彭永泽挡到佐藤政面前,“佐藤先生,请不要伤害这个女孩,她……啊!” 枪响之后,彭永泽随即倒地。 “呀?!”福卿卿尖叫了一声,他杀了永泽学长! “卿卿!别怕。”单驹烨将她的脸压向自己的胸膛,不让她看见满地的血腥。 “你也配请求我什么?”佐藤政阴森森地笑道,“你说过什么来着?你是我花钱请来的,可以随时不认我这个老板!哼,这样不忠实的狗,留着还有什么用?”显然,彭永泽的死是因为之前的一句气话所引来的祸端。 “学长……学长……”福卿卿无法不失声痛哭。他即使走偏了路,她始终还是记得耶诞夜那天他对她真心的剖白呵。 “接下来轮到你了,单驹烨。”嗜血的枪口对准他,佐藤政仿佛魔鬼,残酷的眼眸闪着精光。 不!不!不!这个魔鬼已经杀了永泽学长,她不能让他再杀了单驹烨! 不! 枪响的瞬间,福卿卿不顾一切地挡到单驹烨前面。 “卿卿——” 单驹烨来不及拉住她,只来得及接住她向后仰倒的身躯。 “卿卿!”他疯狂地大叫。 此时,挂在福卿卿胸前的链坠,他母亲的遗物,掉落地上。它用钻石和钛金镶嵌的面板碎裂了,很巧,它让原本致命的子弹偏离方向,没有伤到要害,福卿卿并没有死,只是昏迷。 但单驹烨没有发现这一点,以为自己失去了她,疯狂地大吼:“卿卿——” 这是野兽的嘶吼,佐藤政不是今天才认识单驹烨,他知道要取他性命只有在他还没由剧痛中恢复心魂的一瞬间,于是他又扣下扳机,但另一个枪声比他早了一步,目标却不是单驹烨,而是佐藤政持枪的手! “啊?!”佐藤政惊叫了一声,手上一阵剧痛。 是谁?!是谁?!他看向来人,惊恐浮上脸庞:“外……外公?!” 训练有素的保镖群,个个拿着武器,当中是一名威严的老人,他拄着拐杖,却不显老态龙钟。 他鹰般锐利的眼,冷冷地望着佐藤政。 “你将要受到你该有的惩罚,你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将无一幸免。”铿锵有力的话语,决定了佐藤政此后的命运。 ※※※※※※※※※ 埃卿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边还坐着一名威仪十足的老先生,他锐利地打量着她。 “就是你这丫头让我外孙连森田家都不要了。”森田毅哼一声。 外孙?是单驹烨吧! 森田家……是那个日本首富森田家吗? 呵,当然是了,看这个老先生霸气的态度,自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他不要森田家与我何干?” “我告诉他,我属意由他继承我的全部家业,但前提是他必须娶小美为妻。” 小美……是君成美吧! “可你知道那别扭小子怎么着吗?他转头就走!”森田毅接着说,“我叫住他,问他小美有什么不好,江山美人都可以让他一手掌握,他有什么不满?他回答我,他这辈子只娶一个女孩,那女孩在海岛,她对他而言比全世界都重要,森田家算什么,他不看在眼里!这什么话,你听听!” 好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痴情种呵!埃卿卿感动得几乎当场落泪。 “单驹烨……他在哪里?” “我命人将他打昏,抬到隔壁房去睡觉了。”森田毅叹了口气,“他守在你身边,怎么也不肯阖眼,这种痴情的个性,真像他的母亲……他是个好孩子,也只有菱子那样的好女儿才能生出这样的好儿子……为了不想我难过,竟连那畜生干了那样的坏事也不对我说,这次要不是小美,我还……” 他一阵自言自语,福卿卿只是静静看着他。 其实,他不若表面上那么严厉呵。 将单驹烨打昏?噢,亏他做得出来! “你!”森田毅突然指向她,让福卿卿吓了一跳,“你肯不顾危险为他挡下子弹,也是挺不错的丫头!幸亏我女儿在天之灵有保佑,她的链坠保住你这条小命,等你复原可以走路了,要记得去她坟前谢谢她,知道吗?” 埃卿卿愣了一下,继而抿嘴一笑:“你在命令我吗?先生。” “对!没错!”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我和你素不相识呢。” “你即将成为我的孙媳妇,什么素不相识!” “咦?可是我记得,你只承认君小姐是你的孙媳妇呢。” “没错,我是一直中意小美的,但我那痴情孙子偏偏喜欢你,我有什么办法?”他睨了她一眼,“不过,你的样貌人品看来也不错,好好教一下,也不至于丢我森田家的脸。” “教?” “对,等你身体好一点,就和阿烨回日本,我再找个人安排你学习一切礼仪,统统学会了才让你们结婚。” “你可真爱命令人。”福卿卿噘了噘嘴,“我不去。” “什么?!” “我大学还有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我要留在这里完成学业;还有,我要继续念研究所,可不想去学那些名门望族的繁文缛节。” “大学有什么好念的?森田家的媳妇不需要文凭!” “呵,可是你中意的君小姐却是个女博土呢,你是不是打算日后这么嫌我。咳咳,我说你这个丫头,真不知道阿烨那小子看上你什么,你根本样样都比不过小美,连大学都没毕业,人家小美可是个女博士呢,她比你好太多了,他们俩金童玉女的多搭啊,你要是还有羞耻心,就该立刻和阿烨离婚。”福卿卿装模作样地学起来。 “胡说!胡说!”森田毅气得跳脚,“好!你爱念书是不是?念!去念!念到你高兴为止!” “就算我有了文凭,你还是会找个名目嫌我的。”她幽幽地说,“就拿学礼仪来说吧,我是个穷丫头,不像君小姐出身望族,我再怎么学也无法和她媲美的,你到时就会这么说啦:毕竟是出身不同,泡出来的茶就没有小美泡的香,插出来的花就是没有小美插的漂亮,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混账!我才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哩!”这话戳到森田毅的痛处了。想他年轻时就因为家贫受了好多的闲气,将心比心,他可从来不会看穷人不起呢!“谁说穷人家的丫头就比不过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我看你未必会比小美差!” 埃卿卿暗暗笑了一下。呵,是个很容易掌握的老先生呢,情绪相当单纯,真可爱。 “真谢谢老爷爷的夸奖,不过,我家里还有父亲和弟弟、妹妹,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我不能将他们丢在这里的。” “那有什么问题?我告诉你,我森田家可是日本首富,就算养你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没问题,带来!全都带来!” “你真是慷慨,不过……”福卿卿叹了口气,“我就这样嫁到你们家,你们有钱有势,而我势单力薄,又身在异邦,万一单驹烨不要我了,那我怎么办?会不会连回都回不来?” “不会!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教训他!”森田毅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万一君小姐不放弃单驹烨,她要和我抢,我一定抢不过她的……” “小美不是那样的女孩,她绝不会和你抢!要是她真的和你抢,我一定好好说说她,好女孩不应该抢别人的丈夫,再喜欢都不行!” “那……” “咳咳!”一阵咳嗽之后,门被推开,君成美似笑非笑地走了进来,直看着福卿卿,“哼哼,你可真厉害。” 从她的神情不难明白,她早在门外将他们里头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福卿卿红了脸,不敢直视她。唉,她刚才是玩得过火了,不过她真没想到,森田家的老爷这么直肠子呢。 “爷爷啊,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她拐跑了呢!我可不依!”君成美撒娇地挽住森田毅的手臂。 “呃……”森田毅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仔细想想,他刚才好像真的被那个鬼丫头给牵着鼻子走了哩…… “都是你啦,你这么对她拍胸脯保证,我怎么把阿烨抢回来?只好认输,拱手让给她啰。”君成美叹了口气之后,对福卿卿眨眨眼。 这是个友善的态度,福卿卿难掩惊喜地睁大眼,她真的愿意放弃单驹烨? “小美……” “爷爷,别说了,我认输了。我用了十年的时间,还是没办法让阿烨忘了她,你也看到阿烨对她的态度了,他几时这般对待过我呢?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很容易就分辨得出来,我再强求也没意思,一点都不干脆,对不对?” “小美,你能这样想真的很不错。拿得起、放得下,了不起!”森田毅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当然啰。”她对他眨眨眼,又对福卿卿笑了笑。 埃卿卿回她一个感激的眼神。她之前也许不喜欢她,但日后她俩无疑会成为朋友,很好的朋友。 “走吧,爷爷,我陪你四处玩玩,阿烨大概要醒过来了,咱们最好赶快落跑,否则他一定会和我们算账的,他头上肿了个大包呢!”君成美咯咯笑道。 “说得是,那小子向来坏脾气,我们还是离他远一些。我可不是怕他哟,只是不想和后生小辈计较,太难看了。” “是是,知道了,咱们快点走吧。”和福卿卿道再见之后,君成美扶着森田毅离开病房。 埃卿卿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没有思考,脑子被蜂蜜糊住了一般,就只感到甜甜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隔壁仿佛天崩地裂,夹着咆哮与怒吼,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闭上了眼,知道不久之后,会有一双大手——即使这双手的主人正处于被敲昏后醒来的恼怒之中,他也会轻轻地开启她的房门,绝不会吵醒她。 然后…… 他会蹑手蹑脚地来到她床边,爱怜地凝视着她。 然后……一个吻,王子将会吻醒睡美人——这个美人是故意装睡,她要给王子一个惊喜。 然后…… 就只是幸福。 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