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佳人》 第一章 “哇,好漂亮的衣服啊!舅舅,这真的要送给我吗?”小女孩有着太过慧黠的眼眸,配着白皙细致的娇美脸蛋,实在惹人怜爱。 “当然,贞儿,你虽然在北方长大,但却酷似你母亲,样貌纤细犹如南方佳丽,南方精致的丝绣最适合你穿了。”靳松濂宠爱地笑道,小女孩名叫孙贞观,小名贞儿,是他过世妹妹的唯一爱女,不久前他才将刚满六岁、父母双亡的她接来府中抚养,疼爱她就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 “谢谢舅舅,你对贞儿最好了。”她的小手勾住他的脖子,小女儿撒娇的模样让靳松濂又开怀大笑了起来。说实在的,他虽然有个亲生女儿燕儿,却远不如贞儿这外甥女来得贴心可爱,因为燕儿被她母亲宠坏了,骄蛮任性得令人头痛。 “老爷,晋国公递来拜帖,请老爷过目。”仆人入内禀报,并呈上一张红帖。 靳松濂接过,吩咐道:“晋国公,真是稀客,快请!” “是。” “贞儿,舅舅必须去见这个老朋友,你就乖乖在房里试穿你的新衣服,别到处乱跑,知道吗?” “嗯。” 靳松濂慈爱地模模她的头之后,才走出房门。 贞儿喜孜孜地将衣服摊在地上,仔细地欣赏它精致的绣工,她对女红天生有高强的领悟力,任何再难的花样只要让她研究过针脚,她都能依样画葫芦地绣出来。 “哇!好漂亮的衣服,给我!”就在贞儿端详衣服时,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入她房里,并且出其不意的伸手抢走她的衣服。 “燕儿,把衣服还给我!”贞儿皱起了眉。 “哼,你竟敢直接叫我的名字,娘说过了,爹不在的时候,你得叫我小姐!” “呵,可是舅舅也说过了,我比你大三个月,你该叫我表姐,既然你不听你爹的话,我也没必要听你娘的话。”贞儿小小年纪,却已经可看出她的伶牙利齿。 “你——”靳燕儿哼了一声,“好,你不叫我小姐也可以,但这件衣服要让给我,否则我就告诉我娘去!” “哈,衣服是舅舅买给我的,你告诉舅母也没有办法抢走,再者这衣服你根本穿不下,硬塞进去可是会像绑粽子一样,很难看的。”贞儿笑道。燕儿天生丰腴,不像她这般纤细,两人衣服的大小谤本不同,她却老爱抢她的衣服,实在莫名其妙。 “你——”靳燕儿气红了脸,瞥见身旁榻上有一把剪刀,发狠道:“好!我不能穿这件衣服,那你也别想穿!”她顺手拿起剪刀,就要毁掉衣服。 “住手!”贞儿大叫一声,扑过去抢,“靳燕儿,你太过分了!”她扭住她持刀的手。 “孙贞观,你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有什么资格穿这样漂亮的衣服,不要脸!”靳燕儿挣月兑她的手,又举起剪刀。 “岂有此理!”贞儿气极了。她是个孤儿没错,也用不着她一天到晚在她伤口上撒盐! 贞儿一怒之下,施起护院武师教她的防身招式,挥掉了靳燕儿手中的剪刀,剪刀月兑手下落,不偏不倚正好刺中靳燕儿的脚。 “好痛!”靳燕儿大叫一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正巧在附近的靳夫人,听见爱女的哭声,急忙赶到现场。 “娘!我的脚好痛!贞儿用剪刀刺我的脚啊!”靳燕儿哭着扑进母亲怀里告状。 “燕儿乖,不哭、不哭。”靳夫人心疼地搂着女儿。 “娘,你快惩罚贞儿啊!” 靳夫人闻言,二话不说,一扬手狠狠甩了贞儿一巴掌,“你这没人要的丫头,也不想想是谁收留了你,才免于流落街头,你不做牛做马感恩图报,竟敢伤害我的孩子!” 贞儿被她打偏了头,嘴角流下了血丝,她却不掉一滴泪,倔强地擦掉它,冷冷地道:“我是孤儿没错,但我爹生前曾在朝中为官,我好歹是官家小姐,就算不是大富大贵,也不至于没有你们收留就会流落街头,我爹门生满天下,他们任何一个都愿意收留我,我之所以选择留在这里是因为舅舅的慈爱,可没沾你们母女半点恩情,没必要受你们的轻贱,今天这一巴掌,我敬你是长辈,和血忍下了,希望你今后能自知自重,别像市井街坊里那些夜叉般的恶后娘,辱没了学士夫人的身份,连带使我舅舅蒙羞!” 她一番话让靳夫人傻眼了,这真是个六岁小孩吗?那眼神、那气度,竟硬生生将她这个学士夫人压了下去。 贞儿冷哼一声,抱着衣服走了出去,但靳燕儿还不肯放她干休。 “孙贞观!你别走,那衣服是我的!”她靳燕儿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 “你想要?好啊,那你过来抢,抢到了我就施舍给你!”贞儿向她做了个鬼脸,之后拔腿就跑。 “你别跑!”靳燕儿立刻追过去。 贞儿咯咯笑,一边跑一边想,要将她引到哪里好呢? 对了,大花园!昨天福伯教了她一套猴子上树戏弄敌人的功夫,她正好可以试试看! 她拐个弯,朝大花园直奔而去。 “孙贞观!你别跑!把衣服还给我!” “有本事就追上我啊,鬼叫个什么劲?”贞儿哈哈大笑,但突然眼前窜出了一个影子挡住她的去路,下一瞬贞儿发现自己被人一把攫住,手中衣服被那人抢走了。 “小小年纪就抢人家的东西,家里没大人好好教训你吗?”一个极冷酷的声音响起,贞儿抬头一看,是个约莫十多岁的陌生少年。 贞儿瞪着他,“你是谁?什么也不懂就别多管闲事。”这人真自以为是呵!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淡淡地说,将她推到一边,把衣服交给随后追来,跑得气喘吁吁的靳燕儿。“姑娘,你的衣服。” “我……我的……终于……”她上气不接下气,伸手要取衣服的一瞬间,贞儿出手将它夺过来。 “自以为是的公子,很抱歉,这衣服是我的,我很喜欢,不打算让给别人。”贞儿挑衅地对他一笑。 少年拧起了浓眉,“任性骄纵的姑娘,你最好别逼我动手。”他回以颜色地道。 贞儿嫣然一笑,“喂,他骂你是骄纵任性的姑娘呢!”她推了靳燕儿一把,故意嫁祸。 “他骂我?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骂我!你知不知道我是——”靳燕儿伸出胖胖的手指着那个少年,本来想骂他一顿的,但瞧见了他的脸之后,却又骂不出口。老天啊,他看起好冷酷喔! 少年的脸色更冷了,他瞪向一旁偷笑的贞儿,心里纳闷着为什么这个女孩儿竟不怕他。 贞儿无惧地迎着他的眼,同时也发现了他好奇的眼光。 好俊的人儿,他打哪儿来的呀?冷傲的、沉着的,彷佛苍鹰般傲视天下的气度。贞儿若有深意地笑了。 “你笑什么?”她的笑很美,奇怪,他从来不会去注意女孩子的笑容的,今儿个是怎么了? “不爱告诉你。” “不说算了,但事我还是要管,把衣服还给这位小泵娘。” “大哥哥,如果我说这衣服是我的,你信不信?” “不信。”眼前这两个女孩哪个伶俐一分就出来了,肯定是聪明的欺负老实的。 “好,你不信我的人格就是侮辱了我,待会儿看你怎么赔!”贞儿嘻嘻笑道。 “什么意思?” 贞儿不答,却向远处招招手,叫了起来,“舅舅!舅舅!请你快点过来帮我评评理!” 少年听她叫唤,本能回过头看,趁这当口,贞儿轻盈地纵身一跃,但还来不及上树,一粒石头倏然打中她的背。 “啊!”她大叫一声,落叶般跌了下来。 糟糕!这下要在那高傲鬼的面前跌个四脚朝天了! 贞儿认命地闭上眼,等着窘况发生,但意外的,他居然大发慈悲地伸手接住她。 “我早就知道像你这样聪明的女孩,须得时时刻刻提高警觉的,很抱歉,没上你的当。”少年得意地漾出一个笑容。 “呵,我以为你是冰块,没想你也会笑呢。”贞儿忘情地攀住他的脖子,他笑起来真好看,而且人也聪明得紧,这样的男孩子是她从没见过的。 少年闻言一愣。是啊,他居然也会笑?真是奇迹!这女孩竟在无形中勾起他的笑容,她是谁呵?她方才叫了声舅舅,她舅舅是谁? 贞儿从他怀里挣月兑,落下地站稳,拍拍身上的灰尘上,“我知道要你怎么赔我了。”她极富深意地笑,只有她自己明白。 少年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贞儿又大叫了起来,“舅舅,你来了!” 这次少年连回头也省了,冷哼一声道:“又重施故技,看来你不如表面上的聪明——” “贞儿、燕儿,你们都在这儿,还有二公子,你也在啊。”背后传来靳松濂的声音。 “啊?!”少年吓一跳地回过头,“靳世伯、爹爹,你们真的……”原来这少年正是晋国公李堂的二公子李天阙。 “呵呵,这叫自作聪明。”贞儿附在他耳边嘲笑兼威胁,“我记得你刚才好像骂我什么……『家里没大人好好教训你吗?』,你骂我舅舅,我要告诉他,让他知道你这个客人多么没礼貌!” “你——”李天阙想不到今天竟被一个小丫头给耍了。 “松濂兄,这两位姑娘是你的宝贝女儿吗?”晋国公李堂笑问,打量着两个女孩。论容貌她们都是美人胚子,不相上下,但左边这个一双眼睛乌亮精灵,一看就知道聪明伶俐,他刚才瞧见她和天阙咬了一会儿耳朵,天阙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呵呵,能让他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儿子变脸色,这女孩不平凡! 靳松濂微微一笑,拉过贞儿,“这是亡妹一家仅存的女孩,是我的外甥女孙贞观。贞儿,向李世伯和二公子问好。” “是,贞儿见过李伯伯和……大哥哥。”叫“大哥哥”三个字时,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不对,你该叫二哥哥,贞儿,他排行第二,你现在叫他大哥哥,他日见了他其它兄弟时该怎么叫啊?”李堂笑道。 “是啊,贞儿真胡涂了,舅舅明明称呼他『二』公子了嘛,我却还叫他大哥哥,他理该降一级,叫『二』哥哥就好了。”贞儿抿嘴一笑,特意加重“二”这个字,因为和“恶”字同声,她故意要讽刺他的。 在场除了李天阙之外,没有一个人听出来,而听出来的这一个,只能暗地怒火中烧,不得发作,真是气坏他了。 这小丫头实在可恶!李天阙心中暗骂,但转眼看她,眼波流转,肌肤胜雪,美目盼兮瞅着他的模样,却又觉得她其实也很可爱,教他有种异样的感觉,又爱又恨! “这小嘴真会说话。”李堂哈哈大笑,转向一旁的靳燕儿,“那这位就是靳小姐,小泵娘,你叫什么名字?” 靳燕儿听到李堂称赞死对头贞儿,心中对他已经老大不高兴了,又觉得自己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为什么爹却先介绍贞儿那个没父没母的孤儿,意想心中愈不平衡,一张小嘴嘟得老高,对李堂的问话竟是理也不理地别过头去。 “燕儿!怎么这么没规矩?”靳松濂喝骂道。 “没关系,小孩子嘛,闹别扭是难免的。”李堂倒不在意,不过两相比较之下,对贞儿的喜爱又多了一分。 “教女不严,让李兄看笑话了。”靳松濂尴尬地笑了,“画室就在前面,李兄请。” “天阙,你要随我们去看画,还是要留在此地陪两个妹妹?”李堂询问儿子。 李天阙尚未答话,靳燕儿却拉着父亲的衣角哭了起来,“爹爹!你别走啊!燕儿要那件衣服,你叫贞儿让给我!”她指了指贞儿手中的衣裳。 “燕儿,别胡闹,那件衣服是贞儿的,爹不是也买了一件漂亮的衣服给你了吗?” 李天阙闻言,如五雷轰顶。那件衣服真是她的?! 他冷汗直流地看向贞儿,后者向他做了个鬼脸,他突然想起她刚才说“我知道要你怎么赔我了”这句话时的神色,糟糕,不知道这小丫头打算要他怎么赔? “燕儿不要那一件,我就要贞儿的!” “你这女孩——”靳松濂待要斥责女儿,贞儿却将衣服推到了靳松濂的面前,他吓了一跳,“贞儿,你这是……” “舅舅,把衣服给燕儿吧。” “为什么?你不喜欢这件衣服了吗?” “不是。”贞儿微笑摇头,“只是贞儿找到了比这件衣服更有价值、更重要的东西。” “喔?是什么东西?”靳松濂和李堂都很好奇,对一个六岁的女孩而言,什么东西的吸引力比得过一件漂亮的衣服。 “我的衣服!”靳燕儿迫不及待地抢过贞儿手中的衣服,紧紧地抱在怀里。哈哈,她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抢赢贞儿那个讨厌鬼了! 贞儿一笑,突然转身抱住李天阙,但她太小、太矮,踮着脚也只能勉强抱住他的腰。“就是他,我认定了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她此言一出,除了靳燕儿之外的三个人莫不瞠目结舌,呆愣当场。 “我说过你侮辱我,我要你赔,这就是你要赔我的,你必须一辈子保护我。”她仰望着李天阙,胜利地笑。 李堂首先爆出了大笑,“好!好厉害的小泵娘!”真是眼光独到! “贞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靳松濂的声音彷佛吞了一枚鸡蛋。她只有六岁,应该不懂吧? “我懂的,舅舅,贞儿决定要跟他走,他一定会像舅舅一样保护贞儿,疼爱贞儿一辈子,衣服再漂亮也会旧了、小了、不能穿,但二哥哥却会愈来愈强壮,有他在身边,一定不会有人敢欺负贞儿的,这可比一百件衣服还有用。”一个小女孩竟会把一个人和一件衣服做比较,真够教人惊奇了! 靳松濂和李堂对望一眼,极富深意地笑了,这小女孩真不平凡! 靳松濂看看自己的女儿,兀自抱着一件硬要来的衣服而沾沾自喜,真是傻丫头呵!差不多的年纪,眼光、思想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妹妹啊,你的女儿实在很了不起! “贞儿,你一厢情愿,可有问问二哥哥答不答应?”李堂笑道。他知道这个儿子一向冷漠,从没正眼瞧过一个女孩子,倘若贞儿要跟着他,得先让他心甘情愿同意才行,否则这样一个水灵灵的漂亮女孩就要被冷落了,这太可惜。 “二哥哥!你答应吗?”她表面上天真地问,但眼里却闪着狡狯的光芒,暗中警告他,如果他敢不答应,她就要将刚才他误会她,骂她舅舅,还把她从树上打下来的劣行加十倍渲染! 他答应吗?李天阙深深地凝视着她,这古灵精怪的丫头,见面不到一刻钟,却让他经历了又笑又气又爱又恨又惊的诸多情绪,他向来是心湖平静无波的,多了这个小顽皮,他未来的生活可想而知绝对会偏离他十多年来的固定模式,不会太平静、太好过了。 理智叫他要拒绝,想办法摆月兑这个外表冰雪聪明,内心刁钻古怪的丫头,但是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又在肆虐着他,让他无法松手。 全场的人都在等着他的响应,屏住了气,时间彷佛过了一百年那么久,终于,李天阙弯腰抱起了贞儿,“看来这是我的命运,我发誓我会一辈子疼你、保护你、珍爱你的,我的小贞儿。”他温柔地在她女敕女敕的脸蛋上印下一吻。 他,李天阙,晋国公二公子,三岁读完四书五经,七岁学会五行术数、奇门遁甲,十岁熟知兵法及各种谋略,十一岁随父亲出征扫平西北,十二岁就帮助父亲治理封地所在的西丘,使得民丰物饶,人民安居乐业,和皇城百姓的穷困危惧形成强烈对比。天下人都称他是人中之龙,出类拔萃,他这样一个出色的人才,长大后要挑什么样的女孩,甚至是挑公主都不成问题,可是现在,他竟成了个被挑的人,挑上他的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古怪小丫头,因为和一件衣服比较起来,他更好用、更耐用、更有用!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的缘分阿! 李天阙不禁哈哈大笑。 第二章 “昏君!今天我跟你拼了!” 大宇皇宫今日一片喜气,皇帝纳了天下第一美人沈幽兰为妃,正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之际,不料美女竟突然举刀相向。 大宇皇帝杨宵闪身躲过,反手打落了沈幽兰手中的匕首,并且狠狠地扭住她的手,“贱人!你果然不是真心跟着朕!” “呸!你这昏君杀我全家,我恨不得剥你的皮、吃你的肉、挖你的心,将你碎尸万段!”她怒睁着眼眸,恨火足以燃烧整个大宇皇宫。 “贱人!”杨宵扬手甩了她一巴掌,接着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残忍得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很有趣,你这么恨朕,更挑起了朕的兴致,朕真想尝尝你这个天下第一美人是怎样销魂蚀骨的滋味,等朕玩腻了,再把你赏给门外侍卫们,这几夜玩下来,朕看你这第一美人是否风华依旧?哈哈哈!”他荒婬地大笑。 “禽兽!啊!” 嘶的一声,沈幽兰的衣服被撕开,整个人被杨宵压在床上。 “哈哈!丙然是肤如凝脂,让朕好好品尝品尝!”他伸出魔爪,往她玉白的胸前抓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羞辱的泪水刺痛她的双眼,她死命挣扎,也挣不过邪恶男人的手臂。 难道真是红颜薄命?她沈家代代是知书达礼的史官,清白传家,绝不能受这昏君奸婬!她只有一死。 “什么味道?”俯在她身上,即将一逞兽欲的杨宵突然抬起头,屋内有一股东西烧焦的气味,而且近得似乎就在自己身边。 周围气温好像陡然升高,他额际冒出了点点汗珠。好热!上衣都月兑光了,怎么还这么热?难道是欲火焚身? 沈幽兰也觉得不对劲,脚底好像搁在火炉上一般烫。 她眼睛一瞄,立刻大叫:“火!床幔着火!” “什么?!”杨宵跳了起来。这里是皇宫,皇帝正在临幸他新纳的姬妾,灯烛离得远远的,怎么会无端冒出火苗?! “来人!快救火!”杨宵扯着喉咙大叫,九五之尊竟遭火劫?真是可恼可恨! 门外侍卫应命而人,七手八脚将火扑灭,个个诚惶诚恐,跪得颤巍巍的,请皇帝恕罪。 寝宫内起火能怪谁?杨宵实在火大,但又不知该找谁发泄,暴烈一吼将侍卫全轰了出去。 可仔细一想,当时卧榻上就他和沈幽兰,哼!肯定是那女人搞的鬼! “一定是你!”他回头打算要揪住她的头发,施以严厉的惩罚,却发现沈幽兰早已不见。 她趁乱逃跑了?! “贱人!”杨宵怒吼。他不信在他的皇宫里,她一个女人能跑多远! 他一声令下,全皇宫的侍卫展开了搜索。 “哎呀,我们动作好像太慢了,色鬼皇帝已经派出了爪牙。”月夜下,两道纤细的人影奔跑着,跑在前头的少女发出了哈哈轻笑。 “姑娘,你……你究竟是谁?要带我去哪里?”沈幽兰气喘吁吁的问。众人忙乱救火的当时,这少女拉了她的手便跑,她情急之下也没细问就随着她跑,“这时才害怕自己会不会太没警觉心,从一个虎口掉进另一个虎口? “你是天下第一美人,当然是卖了你!”少女调侃道。 “什么?!” “上来。”她拉着她跃上了一棵高大的树。 “呀!”沈幽兰完全不会武功,差点从树上跌下。 “坐好呵,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连坐也不会吗?万一跌下去,大美人成了人肉饼,那可不关我的事。”少女笑道。 “你!”沈幽兰有些生气,这来路不明的女人未免莫名其妙! 她看向她,本待骂回她两句,但月光下见她一双晶亮慧黠的眼眸瞅着自己,她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肯定说不过她,这少女一脸聪明伶利,滴溜溜的眼眸比天上的星星更教人赞叹,那月兑俗的容颜又岂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沉鱼落雁……这些庸俗的话语可以形容的呢? 沈幽兰突然有些自惭形秽,人人称她天下第一美人,但和眼前这小泵娘一比,自己实在是艳丽有余,聪灵不足,不过是人间俗色而已。 “呵呵,你不是想骂我吗?怎么又不骂了?” “我现在没那个心情同你说笑。”沈幽兰沉着一张脸。 “干嘛绷着脸?你气我把你从寝宫里拉出来?” “当然,你破坏了我的报仇计划。” “可笑,你哪能报什么仇啊?”少女抿嘴一笑,“徒然成了爪下的点心而已,瞧瞧你的衣服,还用我多说吗?” “你——”沈幽兰护住胸前的赤果,红了脸,“你是谁?打算救我还是羞辱我?” “我若只是为了羞辱你,交给杨宵那色鬼皇帝做下去,我好整以暇地在上头观赏不就得了,干嘛还费心的放一把火烧床?你不知道在皇宫里纵火是杀头的死罪吗?”少女哼了一声。 “你……是你放的火?”沈幽兰讶然地睁大了眼,“你……你一直待在寝宫里,看……看我……” “是啊,看到正精采,但良心教我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嘻嘻。” “你……你到底是谁?” “我叫贞儿,不过大家给我取了个绰号,叫『乱世佳人』。”贞儿俏皮地眨眨眼。 “乱世佳人?是啊,这的确是个乱世……”沈幽兰喃哺道。 “哈哈,我就知道你听不懂。”她要不是怕被皇宫搜索的侍卫发现她们藏身的位置,真要大笑一番。“我告诉你吧,这乱世佳人可不是什么恭维的好词,他们是在取笑我。”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加重语气就懂啦!我是『乱世』佳人,专门来乱世的。” “啊?”沈幽兰一愣,继而掩着嘴直笑,“原来如此,呵呵!取得真好!你敢在皇帝的床上放火,确实有资格乱世!” “唉,果然是好心没好报,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放那把火,你现在早就成了皇帝的人啦。”贞儿哼道。 “我有个疑问,你为什么会在皇宫里?”沈幽兰突然想起这个问题,难不成她也是来行刺昏君的? “为了你。” “我?”她愕然问道:“是有人让你来救我的?” “不算是。” “那为什么……” “只是有个家伙最近常提到你这个天下第一美人,我听得厌烦了,索性亲自来看看这个美人究竟有多美罢了,无意中救了你,算你运气。”她提到“这个家伙”时的眼神有着一丝怨怼,倘若沈幽兰够细心,就不难发现女孩语气里有着嫉妒的恼怒。 “是吗?”沈幽兰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叹了口气,“我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美人,我只是个身负血海深仇,却没有能力报仇的可怜人……” 因为她父亲秉持着身为史官,该负起真实记录史事的责任,于是毫不隐瞒地记下大宇皇帝的荒诞言行,也因此惨遭诛九族的命运,昏君因为她的容貌艳丽而免她一死,但落在他手中,她知道会比死更加难过。 “瞧你说得这么可怜,我刚才真是多事了,不该救你的,让你脖子一抹,死了倒干净。”贞儿笑了笑。 “贞儿姑娘!我不过是真诚的说句心里话,你为什么总爱话中带刺地讥笑我?”沈幽兰恼了。 “呵,生气了呢,我天生就是一张快嘴,你不爱听,我也没办法。”贞儿皮得很,要她道歉,门儿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待在你身边,我还是离开的好。” “好啊,不过这树这么高,你跳得下去吗?”贞儿知道她没有武功,因此根本有恃无恐。 “你——” “还有,就算跳下去了,这么多侍卫围捕,你逃得掉吗?再被杨宵捉回去的话,我可是懒得再救你喔。” 沈幽兰语塞,恨恨地咬着下唇。自己怎么这般没用啊! “再说,就算逃出去了,你又要上哪儿栖身呢?朝廷可会下令追捕你,让你无所遁逃。” “我可以去投靠梅岭寨!他们都是反抗大宇皇朝的义士!” “梅岭寨?”贞儿的眼眸亮了起来,“你有认识的人在寨中吗?” “没有,可是他们一定愿意收留像我这般被昏君迫害的忠良之后的。” “有趣,这梅岭寨我早想去玩玩了。”贞儿嘻嘻笑道:“你既然想上梅岭寨,那我只好再帮你一次,一起逃出皇宫。” “你有办法?” “倘若是我一个人,出入皇宫根本是轻而易举,但加上你就麻烦了。” “对……对不起,我没学过武功……”她家干嘛坚持诗礼传家嘛,在危难时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呵呵,要个史官学武,磨也磨死他了!”贞儿吐了吐舌头。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设法引开底下那些搜索的侍卫。” “怎么引开?” “还不简单,故计重施,不过这回换成皇帝的寝宫要遭殃了。” “你又要去放火?” “是啊,在皇宫内纵火特别好玩!你在这儿等,我去去就来。”上一刻还对着她讲话,下一刻贞儿就已经失去踪影。 沈幽兰乖乖留在树上,愈来愈觉得贞儿这个小丫头实在胡闹又大胆。有什么人在她背后撑腰吗?皇宫守卫何等森严,但她竟可以如入无人之境的一再纵火,那身武功是从哪儿学来的,难道她是江湖人?可是看她娇贵的模样,又不像是行走江湖的女子,反而像是出身高贵的富家千金。 “呵呵,我回来了。”俏皮的身形窜回她的身边。 “贞儿姑娘……” “听到没?下头乱成一团啦,也不知道杨宵那小子逃出来了没?” “啊?!昏君也在火场里?” “是啊,谁教他运气不好。”贞儿噗哧一笑,“我打赌明儿一早,他一定气得颁一道圣旨将火神赐死,谁教这胡涂神竟敢让真命天子连着遇上两场火!炳哈!” “别只顾着笑,趁着侍卫都去救火,我们快点逃吧。” “好啊,这鬼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了,我想去梅岭寨,咱们这就走。”贞儿拉着她滑下大树,轻轻松松的逃出皇宫。 当她们走到街上已是早市时间,生意人做起了买卖,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那儿有间衣铺,我去买男装,你等我一会儿。”不等沈幽兰回答,贞儿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不多时抱了一套男装出来。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扮成男子?” “你不觉得老是穿女装一点意思也没有吗?”贞儿对她眨眨眼,“还有,两个女人走在一起有什么好玩?俊男美女总是比较显眼。” “我可不想要显眼,姑娘,你忘了昏君要追捕我吗?” “怕什么啊?追捕就追捕,有人陪着玩玩,我才不会觉得闷。” 这什么话?拿别人的命去玩弄解闷!沈幽兰听得脸都绿了。 “姑娘,你是真心搭救我的吗?如果你要找玩物,请别找上我!”她口气严肃。 “呵呵,很抱歉,我就偏偏要找上你,谁教你那张漂亮的脸让某个人看上了呢?”贞儿哼了一声。 “那个人是谁?值得你这样欺负我这个落难的可怜人吗?” “哎哟,瞧你说的,我几时欺负你啦?都还没见到那人的面就开始编派我的罪名,你这个美人的心肠一点也不好。”她抿嘴一笑。 “你——” “别你啊我的,那儿有间看起来不错的客栈,我们去要间二楼的包厢,喝酒吃饭顺便换衣裳。”也不问问沈幽兰的意思,贞儿已一把将她拉进客栈。 东来客栈的二楼包厢内,靠窗边坐着一男一女,女的蛾眉深锁,男的却眉开眼笑,这男的自然是换装后的贞儿了。 “酒菜不好吗?干嘛吃得愁眉苦脸的?” “我烦恼自己的命运,觉得自己似乎由一个虎口转向另一个虎口。” 贞儿听她语气,会意一笑,“想问我的来历就明白说出来,使这激将法真是一点也不高明。” 沈幽兰微红了脸,“我明白说出来,你就会回答我吗?” “当然。”贞儿举起杯子啜了口酒,“不过我只回答是与不是,一串冗长的解释我可是懒得说,得看你听不听得懂。” “好,那我问你,你家里是不是有人在朝为官?你是个官家小姐?” “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这个回答让沈幽兰皱了皱眉,她再问:“贞儿是你的本名吗?” “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沈幽兰的眉皱得更深了,“你刚刚说你找上我是因为某人看上我的脸,是这个人让你来救我的吗?” “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贞儿对她漾出一个花样的微笑。 “你!”沈幽兰忍不住了,不悦的道:“你这算什么回答?从见面以来你就不断地耍我,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这就是了。”贞儿笑得更灿烂了,她本来就没说她是她朋友嘛。 “你!”沈幽兰气极,她决定这回无论如何都要转头就走,她干嘛非要受这小丫头的气不可?反正已经逃出皇官,她不用再靠她了! “呵呵,别走,先瞧瞧下面再说吧。”贞儿突然笑吟吟地掀起窗帘,市集上的喧扰都传入了包厢里。 “看啊,骑在马上的那一个是晋国公的二公子呢!他随晋国公来皇城了。”隔壁包厢有人大呼。 “真的耶!人人都说他威武聪明,器宇轩昂,英俊潇洒,是全国第一美男子,果然一点也不假。” “如果他能抬头看我一眼就好了,我死也甘心!”客栈里的姑娘们叫道。 “别傻了,听说二公子对女人冷漠得很,他那样的人只有雄心壮志,没有一丁点的儿女情长。” “二公子……”沈幽兰靠到窗边,果然见到下面街上那个骑着红马的英俊人儿,他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呵! 见到他是在数月前家中的酒宴上,那时她父亲尚未遇难,她还是史官家里的千金大小姐,晋国公李堂和父亲是旧识,理所当然受到邀请,当时二公子李天阙也随侍在侧,第一眼见到他,她就为他芳心暗许,之后又陆陆续续听到他许多过人的事迹,十一岁就能随父出征,并且帮助父亲将西丘治理得井井有条,民丰物饶,近年来更是受到皇帝的赏识器重,带兵平定好几场的贼乱,威震四海,是个文武全才的人间奇葩,实在令她倾心不已。多么杰出的贵公子呵,天下的男子真没一个能比,如果……如果她要嫁人,除了这一个,她谁也不要。 她记得父亲介绍自己给二公子认识时说了,史官据实直书,有朝一日定要得罪皇帝,倘若他日后发生了不测,请二公子务必照顾他唯一的女儿。她当时听了,心里真的好高兴,父亲言下之意分明是许婚,而二公子也答应了,从那时起,她就认定自己是李天阙的人。 他答应父亲要照顾自己,如今她刺杀昏君不成,被下令通缉,他若知道了一定会收留她、保护她的! 对!她应该下去拦下他的马,“慢着。”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贞儿喝住了沈幽兰。“你想下去见他?你认识他?” “我和他有一面之缘。”她的眼光仍然停在下面街道上骑着红马的李天阙身上。 “呵,你和他只有一面之缘,就想下去求他保护你?那我和你可不只一面之缘了,你怎么就没想到让我保护你?”贞儿哼了一声。 “贞儿姑娘,怨我直言,你的脾气实在古怪,我……我不想再求你,有些怕你……”沈幽兰受不了她讲话老爱夹枪带棍的。 “你怕我?哈!这是个借口吧?真正的原因是你想到意中人的身边去才对。” “他……他答应过我爹爹会照顾我的。” “哼,答应的话就得算数吗?我告诉你,马上那个家伙是大混蛋、讨厌鬼、坏心眼的花心大萝卜,他答应的话就像放屁,傻子才会对他的允诺当真。”贞儿沉下了俏脸,以极恼怒的语气说道。 “不许你这样说他!”沈幽兰皱起了眉头。 “我就偏爱毁谤他,你能拿我怎样?”她挑衅一笑。 “你!我不理你了,我要走了,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沈幽兰急急转身,迫不及待要去见李天阙。 “哼,真不懂礼貌,救命之恩岂是一个谢字就可以解决的?本姑娘可没那么好打发。”贞儿身形一晃,迅速出手点住她的穴道。 “你——”沈幽兰动弹不得。 “怎样?不服气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我明白了,你刚才口口声声的『那个家伙』就是二公子!”那个常提到她这个天下第一美人而让贞儿厌烦的人,那个看上她脸的人! 沈幽兰差点喜极而泣。二公子没忘了她,他还常常想起她! “呵呵,你还不算太笨嘛。” “你认识二公子?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开心之余她不免有些担心,贞儿长得美,性子更比她骄纵百倍,这样的人若是情敌,那她可就辛苦了! “呸!你是什么人啊?也配问我。”贞儿瞪她一眼。 “好,我不问,你快放开我。” “你叫我放我就放吗?那我岂不成了你底下的喽?”贞儿存心找碴。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喜欢二公子,才嫉妒得不让我去见他,你好卑鄙!” “哎哟,怎么一见着心上人就忘了千金小姐的矜持和教养了?你那史官爹爹教你如此不害臊的为了一个男人口不择言吗?” “你——” “别急,那个坏心眼的花心大萝卜我才不希罕呢,你想见他,我就好心地送你去。” “真的?” “当然,我保证让你轰动出场。”她眨眨眼。 沈幽兰还听不懂她话中之意,只见她向下面街上大叫:“二哥哥!这是本姑娘送你的礼物,接着!” 下一瞬,沈幽兰发现自己凌空而起,被贞儿往下抛。 “啊!”沈幽兰大叫。她想摔死她!好狠的女人! 街上同时也传出一片惊呼,马上的李天阙还看不清楚摔下来的是什么东西,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他遍寻不着,暗骂了好几天的人儿。 孙贞观! “贞儿!”他翻下马,怒吼的同时,不明物体刚好落入他伸手可及的范围,他本能地接住。 “二公子……”沈幽兰安然降落在他怀中,彷佛做梦一样,“我……我终于——” 她话还没说完,李天阙却将她交给骑在他旁边那个同样衣冠楚楚的贵公子,“天霸,这姑娘交给你,我去追贞儿那丫头!”说罢,身形一晃,转眼消失在现场。 见状,沈幽兰傻眼了。他……他竟一眼也没看她!就这样把自己随便交给另一个男人。 他不是时时刻刻念着地吗?他……那个贞儿究竟是他的什么人? 第三章 “贞儿,停下来!”李天阙身手迅捷,紧紧跟着贞儿在大街小巷里奔弛,没让她逃月兑。 “我就不停。”贞儿笑嘻嘻地加快脚步。 “你再不停下来,我可要生气了!”他威胁道。 “好啊,我才不怕你呢!你就生点气来瞧瞧吧。” “孙贞观!”这鬼丫头从小就将他吃得死死的,实在可恶。 贞儿吐了吐舌头。不妙,每当他怒吼她的全名时,就表示他火气冲天,这时要是不幸被他逮着了,她的一定会遭殃。 呵呵,不怕!全天下能在李天阙手下逃跑的人虽然少得可怜,但她孙贞观绝对是其中之一。 闭过一个弯,旁边的大宅子里刚好有一棵高大的木笔花树,爬树她最拿手了,贞儿立刻一脚跃起,像猴子一般顺着大树爬了上去,坐在一根突出的枝杈上,两只脚还不安分地晃啊晃。 “贞儿!” “我在这里呢,你有本事就来抓我呀!”她高高在上的对他做鬼脸,她知道李天阙样样都很行,但就只有爬树这一招,他再学一百年也比不上她。 “别胡闹,快下来!”李天阙沉着脸喊道。老天,这树这么高,万一摔下来可不得了! “你气成那个样子,我才不下来呢,我又不是笨蛋。” “你早该知道我会生气,为何又要这么做?居然还穿上男人的衣服,你实在太不像话了!” “我知道什么啊?人家好心将你日夜挂在嘴边的大美人送到你怀里,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还摆出那副凶巴巴的模样,实在是忘恩负义。” “愈说愈不象话!我还没跟你算私自离家的帐,你又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乱来,把一个人这样扔下来,你不怕闹出人命吗?” “怕什么呀?大家都说你英勇过人,这不正好让你英雄救美吗?晋国公的二公子,人称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李天阙,和那个天下第一美人沈幽兰就这么当街抱个满怀,哇!我打赌你们俩肯定会成为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贞儿调皮地笑道。 “你怎么敢这么胡闹?沈幽兰不是进宫了吗?怎么还会和你在一起?” “你少装蒜了,你哪舍得让她进宫啊?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派了冯克己那家伙进宫要搭救她,不过很不幸,我抢先了一步,哈哈!对了,冯克己那傻子逃出来了吗?”贞儿相当得意,原来昨晚她不只是放火转移宫中侍卫的注意力而已,更奸诈地设计一番,害冯克己行踪败露,让他成了绝佳的挡箭牌,一部分的侍卫去救火,另一部分的侍卫就围捕他,如此一来,她就可以轻轻松松的“走”出皇宫了。 “果然是你搞的鬼!”李天阙跳脚,昨晚侥幸逃出的冯克己回报时,说看见了一个酷似贞儿的人影时,他还不相信呢,没想到这丫头当真如此大胆,孤身一人竟连皇宫内也敢闯!“贞儿,你太乱来了!我这次绝不再轻易放过你!” “哇,好可怕喔,呵呵,你要上来抓我吗?”她的语气根本是有恃无恐,因为她吃定他不会爬树,而且这棵树太高了,他就算使出上乘轻功也够不到她所在的位置。 “你说呢?”李天阙不怀好意地笑,开始挽袖子。 “少威胁我了,我才不……喂!你干什么?你——”老天啊,这家伙竟使轻功跃上了树,开始慢慢攀爬上来。 “你不是不会爬树吗?!你什么时候——” “哼,普天之下有什么事是我李天阙学不会的?为了整治你这个爱惹祸的鬼丫头,我怎么能不学会爬树?以前不使出来就是要留作压箱宝用的,今天看你往哪儿跑。”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一步一步往上爬。 贞儿惊讶地瞪大眼,他攀爬的技术虽然还很生涩,但速度却不慢,只怕没一会儿就要给他逮住了! 不行!这树上是不可以再待下去了,得离开才行,但树太高,她不能用跳的,更不能用滑的,因为肯定滑不到半路就会被那个厉害的家伙拦截,到时她就倒霉了。 怎么办……怎么办……贞儿左顾右看,发现这大户人家的飞檐虽然离树有一段距离,却可以利用来逃命。 “哼!我不会束手就擒的,二哥哥,你看好,如果我失败摔死了都是你害的,你这辈子别说是天下第一美人了,就算是天下第一百零一美人你都不准娶!” 李天阙还没想通她的意图,却见她抽出平日当作武器的绸带,打了个结,接着甩出,不偏不倚地刚好勾住飞檐,她动作利落地就着绸带往下晃去。 “贞儿!”李天阙见状差点心脏麻痹。 贞儿一荡荡进了一间房,站稳后她拍了拍胸。 呼!好险,幸好这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否则她肯定会撞得鼻青脸肿。 转过身,她朝窗外大树上的人叫道:“哈哈,我的命挺大的耶,荡过来了,这好像是人家小姐的绣房哩,你有本事就继续追过来啊,让小姐或丫头听到了声音赶过来,或许可以为你的风流韵史再添一笔!”她哼了一声。 “我发誓这回逮到你,一定要打得你三天坐不了椅子!”李天阙说得咬牙切齿。这鬼丫头的举动害他的寿命起码减少十年! “好啊,不过你最好先烦恼自己现在这样挂在树上要怎么下来吧。”贞儿抿嘴一笑,幸灾乐祸地道。 “哼,我总会想出办法的,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这点小事,我怎么能让你这样的大人物去伤脑筋呢?”贞儿不怀好意地说:“二哥哥,我已经替你想出一个绝佳的好办法了。” “不用了,你省省吧。”他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她。 “别客气嘛,我跟你说,只要我现在大喊『晋国公的二公子被困在树上了,不用一眨眼的工夫,肯定会有一堆人来此聚集,他们一定都会很乐意对你伸出援手的。”贞儿天真无邪地娇笑,但那眼睛却闪着邪恶的光芒。 “孙、贞、观!你要真敢这么做,我绝对、绝对饶不了你!”李天阙的俊脸扭曲,要让人看见他现在挂在树上的蠢模样,他一世英名岂不是要毁于一旦?这小丫头可真知道要怎么整他呵! “不识好人心!”她向他做了个鬼脸,“算了,你自己慢慢滑下来吧,我要走,呵呵!”她可不笨,知道和李天阙开玩笑点到为止就好,可千万不能过火,否则自己就糟糕了。 笑嘻嘻的对他挥挥手,贞儿脚底抹油溜得不见人影。 这鬼丫头愈来愈无法无天了,竟连他都敢戏弄! 李天阙无奈叹息。不过……幸好她平安无事。 打从她离开西丘的那一天,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贞儿人虽聪明,但毕竟一直受到大家的保护,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加上此时正值乱世,他更害怕她路上会遇到流寇,那可糟糕!昨晚又听克己说她似乎也在皇宫里,他差点冲动地闯进去。 她总是害得他食不安稳,睡不安枕的,实在是磨人的小坏蛋! 可他就偏挣不出这小坏蛋的手掌心!十年前,六岁的她轻易将他掳获,他发誓会保护她一辈子的,这“乱世”佳人注定是他一辈子甜蜜的负荷! 二公子和贞儿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幽兰带着这个恼人的疑问,进入了晋国公在京城的宅邸。 “好!好!我正担心你呢,你平安无事就好!” 卸下一身骑装,一行人分别在大厅里坐下休息,侍儿递上茶盏,李堂喝了一口之后,忍不住开怀笑道:“你爹是我的好友,前些日子,我听说皇上要纳你进宫,我素知你爹的性子,他教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去侍奉抄家减族的仇人呢?当时我就猜到你一定会以命相拼,真是急得满头大汗,天阙巧立了个名目来到皇城,也派了心月复前去搭救你,你果然安全月兑险了。” “谢谢李世伯的关心,但是……实不相瞒,救下侄女的,并不是二公子的手下。” “喔?那是谁?” “是一个自称贞儿的姑娘。” “贞儿?!”李堂的笑容更大了,“这小丫头!一声不响地离家出走,原来是干这等大事来了!啊,我明白了,方才把你从客栈上丢下来的人就是她吧?” “是!”真是可恶,不过她也因此才能落入二公子的怀抱里,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地方,噢,现在想来,心儿还兀自怦怦地跳个不停呢。 “这小丫头从小做事就专要人命,侄女,你千万别介意呵。” 为什么连晋国公都帮她说话?而且他脸上的笑是那么宠溺,好像是那种父亲对女儿的神情。沈幽兰暗忖道。 “是啊,沈小姐,贞儿一向胡闹顽皮,惟恐天下不乱,因此大伙给她封了个绰号叫『乱世佳人』,她告诉过你吗?,”大公子李天杰笑道。 沈幽兰笑笑地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由他们的神情和语气,显然贞儿很受晋国公一家的喜爱,难怪她敢那样有恃无恐的“乱世”呵,倘若像她一般,是一个家破人亡的苦命女子,身边没半个靠山,还会处处惹麻烦吗? 李堂见沈幽兰脸色不太好,不知她是因为贞儿的受宠而萌生自己孑然一身的孤独感伤,直觉以为她是累坏了,于是开口道:“你连日来担心受怕,想必相当劳累了,天霸,你带沈小姐到客房歇息吧。” “是的,爹。”四公子李天霸求之不得地开口笑。 他是晋国公最小的儿子,和几个兄长比起来,没有大哥李天杰的沉稳冷静,更没有二哥李天阙的文武双全,也不像三哥李天策的潇洒英武,他性子火爆,从小就好勇斗狠,属于有勇无谋那一型的,不过说也奇怪,这鲁莽男子今天见了天下第一美人,居然出奇的安静,表现也格外斯文有礼,和平常毛躁小子的模样大不相同,这真让李堂大感讶异。 呵呵,难道是天霸的缘分到了吗?李堂心里想着。大儿子天杰已经迎娶名媛淑女为妻,二儿子天阙身边也有了俏皮的贞儿,至于三儿子天策他更不用操心,那个小子只要勾勾小指头,立刻就有人排队等着嫁他,四个孩子之中,就只有天霸最让他头痛,要找个能驯服他野性的女孩并不容易,不过眼前的沈幽兰显然有这本领,能让他服服帖帖的,而且她又是故人之女,家世清白也门当户对,倘若李家能娶她当儿媳妇,照顾她一生一世,也不负老友所托,真是两全其美啊!只是不知幽兰对天霸是否有意? 嗯,所谓日久生情,还是让他俩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吧。 “侄女,我们在皇城只待几天,之后就回西丘,你愿意和我们一道走吗?” 原本李堂肯收留她一同回西丘,她高兴都来不及,因为可以朝夕和李天阙相处,但她又猛然想起大仇未报,如果就这样前去西丘,从此不问报仇之事,这岂不是太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母亲人了吗? “多谢李世伯的好意,但幽兰……” 李堂审视了下她的神色,心下明白,“你是想留在皇城里伺机报仇吗?” 这话真教沈幽兰难以回答,李堂虽然是父亲的好友,但他毕竟是晋国公,和皇后带着一点姻亲关系,他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对皇帝有谋反之心的。 “你别怕,我们既然搭救你,就表示和你是同路人。”李堂果然善于察言观色,笑笑说道:“不瞒你说,西丘李家早就看不惯大宇皇帝的荒婬无道了,否则数月前,你父亲怎么会放心把你预先托付给我们呢?我的二儿子李天阙一直秘密在招贤纳士,一旦时机成熟,必然举兵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也算是为你沈家报了血海深仇,幽兰,我这么明白地告诉你这些话,就是把你当作自己人,你还信不过我吗?” 沈幽兰闻言大喜,盈盈下拜,“幽兰如今是孤苦伶仃,承蒙李世伯肯收留,幽兰感激不尽。” “哈哈!好!好极了!你就把李家当成自己的家,有任何需要就告诉天霸,他会竭尽心力照顾你的,不要客气。” “是啊,沈小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李天霸拍胸脯保证。 “谢谢四公子。”沈幽兰欠身行礼。 “我带你到客房歇息吧,请。” “有劳了。”她随着李天霸一同走出大厅。 走到大花园,离大厅有一段距离了,沈幽兰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小姐。” “四公子,叫我幽兰就好了。”沈幽兰回眸一笑。 李天霸差点丢了魂,他本能地傻笑点头,“好、好啊,不过,你……也别叫我四公子了。” “好啊,那要叫什么?” 李天霸想了想,“贞儿都叫我四哥哥,可是这是打小叫惯的,你一定不习惯这么叫我,我看你和我年纪差不多,就直接叫我名字好了。” “贞儿……她和你们很熟是不是?”沈幽兰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是啊,她六岁就住到我们家来了,像我们的小妹妹一样。” 只是小妹妹啊!沈幽兰稍稍松了口气,“为什么她六岁就住到你们家?她的父母呢?” “贞儿很小时就父母双亡,她舅舅收留她,后来——” “天霸!” 是二公子的声音!沈幽兰惊喜地睁大眼。 李天阙急步进入大花园,他一看见李天霸,不由分说就抓住他,焦急地问:“贞儿呢?她回来了没有?” “没有啊,二哥,你没追到她?” “追是追上了,可是那丫头——算了!不提也罢。”李天阙恨恨地叹了口气,“我刚才从街上回来,看见皇宫派出好多侍卫强抓民女,我想一定是皇上又要充实后宫了,不快找到贞儿,我害怕她会有危险。” “全天下的人都有危险,就她不会!”李天霸说风凉话,“或许让她进宫反倒好呢!她可以大闹一场,把色鬼皇帝整死,省得我们费事。” “天霸!你胡说什么?”李天阙变了脸,模样有些可怕,“你几时变得这样懦弱胆小了?揭竿起义,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是男子汉大丈夫应为之事,你居然想让一个女子去涉险!” 李天霸吐了吐舌头,“二哥,我当然是开玩笑的,我们怎么可能让贞儿去冒险呢?你总是这样,一牵涉到贞儿就变得紧张兮兮的。”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许你拿贞儿开玩笑!” “是,我知道了。” “我得进去和爹商量事情,加派人手尽快找到贞儿,赶紧回西丘,确保安全。再留那丫头在皇城,还不知她要惹出什么样的纰漏呢!”李天阙转身往内苑走。 他就这么走了?沈幽兰简直不敢相信。他一进园就贞儿长、贞儿短的,她站在他面前他看见了吗?居然连一声问候也没有! “二公子……”她忍不住唤了一声,刚才落入他怀里只有短短一瞬,他就将她推给了别人,她好想仔细看看他啊! “嗯?”李天阙回过头,终于发现了沈幽兰,“沈小姐,原来你也在这儿,幸好你安然无恙。”他淡淡地笑了笑。 沈小姐?多么生疏的称呼!原来你也在这儿?多么伤人的话呵! “我早就站在这儿了,只是二公子的眼里显然容不下渺小的我。”她有些委屈地说。 “真是对不起。”李天阙也觉得万分抱歉,“我心里着急贞儿,一时给疏忽了。” “幽兰,我二哥就是这个德行,他上辈子欠了贞儿那个小魔女的,你以后就会习惯了。”李天霸笑道。 “对了,沈小姐——”李天阙才开了口便被打断。 “我都要寄住到你们家里了,还用沈小姐这样生疏的称呼,听着好不习惯,如果你不嫌弃,我叫你一声天阙哥,你叫我幽兰,好吗?”沈幽兰柔柔笑道。“当然好,幽兰,你曾经和贞儿在一起,可有听她提过要上哪儿吗?” 沈幽兰偏头想了想,“啊,有了,她好像对梅岭寨很有兴趣。” 李天霸疑惑道:“梅岭寨?这不是二哥时常提起的义军吗?” “不错,梅岭寨是民间反抗大宇皇朝的义军组织中最具规模、最有纪律、实力最强大的,大寨主梅东擎是个智勇双全的人才,我一直盼望能有机会和他会晤,如果可以将梅岭寨收服为咱们西丘所用,届时起兵将会增添不少实力。”李天阙沈吟了一下,“梅岭寨虽然有纪律,不同于一般流寇山贼,但贞儿一个女孩儿家独自上梅岭我还是不放心,天霸,劳你代我向父亲说一声,我要立刻上梅岭。”交代完话,李天阙匆匆离开。 沈幽兰凝视着他的背影,目光不曾稍移。好英武的人儿,那气势真教人怦然心动。 他如此挂念着贞儿实在令人嫉妒,但反念一想,刚才李天霸说贞儿六岁就住到李家,像他们的小妹妹,二公子对妹妹都这般心疼爱护,可想而知必是一个深情的好男子,这样的男人谁不爱呵? 每见他一次,爱慕他的心就更多了一分,她想得到他,他的人,他的心,他的全部!他答应过爹爹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沈幽兰相信他绝不会言而无信,噢,她真迫不及待要回西丘了。 “听说西丘的晋国公来到皇城了。” 梅岭寨内五名寨主开起了小组会议。这五人是结义兄妹,官方称他们为“梅岭五贼”,但民间却称他们为“梅岭五杰”,经常劫富济贫,相当受到百姓的尊敬。 “传闻晋国公礼贤下士,将西丘治理得井井有条,广受爱戴,从他此番前来皇城,沿路所受到的百姓欢迎看来,此言不虚。”大寨主梅东擎,满面虬髯看来像个不修边幅的莽汉,但那双眼却睿智得教人难以忽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据我了解,晋国公贤虽贤矣,但为人优柔寡断,西丘之所以能雄霸一方,民丰物饶,靠的却是另一个人。”二寨主穆向同笑道,他和梅东擎不同,外表极为斯文,初见面的人会以为他只是在书院里好好读书的乖学生,却不知他打家劫舍的手段是五个人之中最干净利落的,何为干净利落?就是该杀、该罚的一个也不放过,绝对没有心软这回事,心情不好时还干脆放一把火,连着坏人的尸体也一并火化,烧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二哥说的是西丘二公子李天阙。”说话的是个满面英气的美丽少妇,名唤梅东雪,是梅岭五杰中排行最小也是惟一的女子,她是梅东擎的亲妹子,穆向同的妻子。 “李天阙这名号很响亮,听说他十岁熟读兵法,十一岁就随父出征扫平西北,十二岁协助父亲治理西丘,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梅东擎赞许地点头。 “这有什么了不起,俺十一岁时也已经转战大江南北了!”矮胖的三寨主程律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天性高傲自负,普天之下他只服气自己的四个结义兄妹,二公子什么的,他才不放在眼里呢! “没错、没错,十一岁出征没什么了不起的。”瘦高的四寨主秦武附和他三哥的话,全寨子的人都知道,这两人身高虽然悬殊,却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感情好得不得了。 “你们这两个听话老是不会挑重点。”梅东擎笑道:“李天阙的厉害并不是在于他十一岁出征,而是在于他能小小年纪就协助父亲治理西丘,我昨日在街上看到他,我自认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却还不曾见过一个像他这般具有气度的。” “那是他运气好,老子刚好有一块封地让他管理,但这不表示别的小孩就没有这种才能啊!像咱们的大哥,倘若也有个老子给他一块现成封地,他照样也能治理得井井有条,绝对不会比那李天阙逊色的!”秦武向来是灭他人的志气,长自己的威风。 “暗地里有消息流传,二公子近来暗中广纳天下贤士人西丘,我看他的动机并不单纯。”穆尚同敏锐地指出。 “杨宵天性昏庸,登基以来,民怨四起,这样的乱世哪个有志之士不想冒出头?二公子不是普通人,或者早在他将西丘洽理得繁荣兴盛时,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将以西丘为根据地,干一番大事业。”梅东擎显然对李天阙评价颇高。 “他广纳贤士?哼,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天下的能人异士几乎全投靠到咱们梅岭寨来了,他能有什么大角色?”梅东雪讥笑道。 梅东擎微微一笑,“如果我是二公子,我会亲自上梅岭寨,若能收服一个梅岭寨,将可以抵过一支精兵,他要是真如传说中那般精明,迟早有一天他会上山来的。” “呸!他敢上山来,俺第一个教他领教我手中的大铁槌,他想收服咱们梅岭寨,作他的——哇!”程律话未说完,却不知哪来的一个硬东西突然飞进他的嘴巴里,他动嘴巴讲话时刚好咬下,登时痛彻心扉。 “妈的!呸!”一口吐出竟是一粒石头,连着咬断的牙齿,和着血一起出现。 “哈哈!这牙齿断得好啊,这下可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无齿』之徒了!”屋梁上传来咯咯的笑声。 梁上有人?!五个人脸色同时大变,他们的功夫好歹也有一定程度的修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觉。 “是谁?!有胆给老子下来!”断牙的耻辱让程律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鬼叫什么啊?有胆给我上来!”梁上传来咯咯的笑声,蓄意更激怒他。 “可恶!老子这就上去!”程律跳脚,一跃而上。 而就在他跃上的同时,一道人影却翩翩而下,哈哈笑道:“咦?我下来了你就躲上去,看样子你很怕我嘛!” “找死!”程律气炸了,暴怒一吼跃下地。他一定要将这耍嘴皮子的混帐一掌劈死! “律弟,且慢!”梅东擎急呼,因为他看清楚了来人是个小泵娘。 “不成!俺一定要——”程律巨掌眼见就要落下,却硬生生煞住了。“老天!是个娘儿们!” “哟,还敢说那么大声?你就是让我这个娘儿们戏弄了,不怕让全寨子的人都听吗?你们这寨子里可是有许多能人异士的喔,像脸皮天下第一厚的啦,牛皮吹得最大的啊,落跑跑得最快的啊……要让这些人全闻声而来看你笑话,你可就成了天下第一丢脸了!”她话中带刺,咯咯轻笑,这明眸皓齿、娇俏动人的女孩正是贞儿。 “你、你——” “居然是个小泵娘?真令人不敢相信!”穆向同摇摇头,十分讶异,五个在草莽中生存甚久的练家子,居然没有察觉到一个小泵娘躲在梁上。 “小泵娘,你叫什么名字?来到梅岭寨所为何事?”梅东擎毕竟是一寨之长,很快地恢复镇定,也不计较她的讥刺言语,微笑问道。 贞儿没有回答,径自走到他面前,偏着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怎么了?”梅东擎一时竟被她瞧得有些尴尬。奇怪的女孩,但那双机伶的眼眸可真惹人注意阿! “嘻,我打赌,你今年一定不到三十五岁,对不对?”贞儿突然没头没脑地迸出这么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梅东擎被她搞得莫名其妙,却也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不太老,却偏要留一脸络腮胡,为什么呢?唉,有的人年纪轻轻就可以使众人心服爱戴,但有的人却非要说上一些什么……我见多识广,阅人无数,这类倚老卖老的话,再装着一副历尽沧桑的大胡子模样才能管得住一寨的手下人,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喔!”贞儿天真无邪地笑道。 一干人尚未会意过来,梅东擎已然哈哈大笑,“姑娘真是伶牙利齿,但不知在下几时得罪你了?为何一见面就这样冷嘲热讽的。” 梅东擎这一点醒,众人才听出贞儿刚才的语带玄机,不说脾气暴躁的秦武和程律,连向来稳重冷静的穆向同和温柔的梅东雪都忍不住生气。 “你这小丫头好没礼貌,私闯梅岭寨还敢出言伤人!”梅东雪不甘兄长受到侮辱,出口斥道。 “哟,又一个没脸的人了。”贞儿抿嘴笑道:“你们这样一个容纳全天下奇人异士的大大梅岭寨,竟然让我这样一个小丫头无声无息地登门拜访,羞也不羞?还敢大声嚷得脸红脖子粗的,真笑掉人家大牙。” “你——” “好呀!你这臭丫头,竟敢三番两次侮辱我们,我程老三手中的大铁槌肯定要你好看!” “哎哟,说话这么大声?那颗牙齿长出来了是吗?”贞儿坏心地嘲讽道。 “妈的!你——” “律弟,别对一个女孩子动粗。”梅东擎笑着阻止,这小泵娘让他觉得很有趣。“姑娘,请问尊姓大名?” “嘻,你这大胡子可真有耐性,我连番侮辱你和你的兄弟,你难道都不生气?” “敢上梅岭寨撒野的人不多见,我对你很感兴趣。” “我也对你很感兴趣哩,大胡子,你把胡子剃掉吧,我看你长得还不错,可以不用当山贼,下山从良如何?” “胡闹!真是胡闹!我们是义军,不是山贼,还有我大哥是男子汉,怎么可以用『从良』这个字眼?”穆尚同笑骂道。 “你又侮辱我了。”梅东擎啼笑皆非地模模自己的胡子,一边暗中寻思这姑娘的可能来历。 她衣着光鲜亮丽,虽然顽皮古怪,却依旧有一股难以掩盖的高雅气质,他敢断定她的出身不差,该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 可是这时局混乱的当口,有哪个官家小姐敢像她这般闯山入寨?她能将一粒小石头精准无误地弹入律弟的口中,害得这官府闻之色变的莽汉咬断了一颗牙齿,她明知他是梅岭寨的大寨主,还敢三番两次用言语挑衅他,官家小姐都是胆小如鼠的,岂会像她这样胆大包天? 她究竟是何来路?有谁在背后给她撑腰吗? “喂,想得够久了吧?还没想出来啊?”贞儿善于察言观色,见梅东擎陷入沉思,就知道他是在揣度她的来历。 “好聪明的姑娘。”只消看她那滴溜溜的眼睛就知道了,这小泵娘不是平凡人。 “我听人家说梅岭寨的大寨主智勇双全,现在却连我的来历也猜不出来,好像有点言过其实喔。”贞儿嘻嘻笑道。 “既然你使出这招激将法,我索性就猜猜看,要是不对,还请姑娘见谅。”梅东擎的态度不像山贼,有点礼貌得过分。 “好啊,你说说。” “姑娘可是来自西丘的晋国公府?”他是从刚才她的言语讥讽里猜出来的,这姑娘明显维护李天阙。 “答对了。”贞儿笑道,转向程律说:“喂,矮胖子,你知道自己掉牙齿的原因了吧?下次说话可得当心点。”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说要用手中的生锈铁槌对二哥哥无礼。 “你这臭丫头!”程律一张胖脸气涨成猪肝色。要不是大哥示意他不可动手,他一定要将这嘴贱的臭丫头大卸八块! “原来是晋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失礼了。”奇怪,他只听说晋国公有四个儿子,并没有女儿啊。 “好说,我叫贞儿。”她眼眸滴溜溜地一转,巧笑道:“喂,大胡子,我们再来打个赌,你猜猜看,姑娘我为什么要上你们梅岭寨来?倘若猜错了,你就把那一脸络腮胡剃掉如何?” 剃掉他的招牌胡子?这小泵娘可真敢开口! “倘若我猜对了呢?” “任你要求,即使要我留下来当山贼也成。” “当真?”梅东擎笑了笑,“我话可说在前头,即使是小泵娘也得一诺千金,不可以耍赖。” “这个当然。” “好吧,倘若我猜对了,我就要留你下来当押寨夫人。”这个女孩实在太有趣了,他舍不得放她走,此外,留下她还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晋国公府的力量,怎么说也不吃亏。 “大哥?!”四个结义弟妹同时惊讶地大叫。真的假的?!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贞儿瞪他们一眼,有恃无恐地冷笑一声,“反正他根本不可能赢的。” “我倒不这么以为。”梅东擎笑道:“不过你这小泵娘聪明伶俐,我就算说对了,你也可以打死不承认,毕竟上山来的目的只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嘛。” “哈,用不着使激将法,你怕我赖皮,那索性咱们别用说的,分别写在纸上,同时打开,白纸黑宇,谁也不能赖。” “好方法!尚同,麻烦你准备纸笔。” 穆尚同依言入内取出纸笔,两人分坐两处,各自在纸上写下答案。 “可以了,我先打开吧。”梅东擎摊开自己的纸片,上面写着——替二公子上山做说客。 贞儿咯咯笑着,也打开了手中的纸。 我想你这傻脑袋一定以为我是来替李天阙做说客的吧?哈哈,错了!我上山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梅岭寨的总寨主! “当梅岭寨的总寨主?!” 梅岭五杰彷佛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 第四章 “我说过了,白纸黑字,谁也不能赖,大胡子,你可得说到做到啊。”贞儿哈哈大笑。 “岂有此理!你想当梅岭寨的总寨主?这算什么鬼答案!”梅东雪怒不可遏。 “哎哟,我不能当梅岭寨的总寨主吗?大胡子,你是大寨主,你倒说说,我有没有那个资格?” 梅东擎笑了笑,“论聪明,你绝对有资格。”她能将他的想法事先看透,难怪刚才那般有恃无恐的,这女孩的聪明是他生平所未见,晋国公一定将她视若珍宝吧? “听见了没?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贞儿笑得好得意。 “贞儿姑娘,我虽然是梅岭寨的大寨主,但梅岭寨的事务向来是由五位寨主共同决定的,如果你要当上总寨主,必须让其它四位寨主也心服才行。”梅东擎笑着补充。 “好啊,你们不服,那我们就来比一比吧。” “好!俺先来和你较量!”程律早就等不及要教训她了。 “慢着,先把规则订好再比,我建议比三场,胜两场为赢,你们有没有意见?” “可以。” “那你们派哪三人出场啊?” “俺一定要上场!”程律可不放过这个光明正大的报仇机会。 “我也要!我和二哥一向同进退的!”秦武不落入后。 “好啊,还剩下一个名额。” 穆尚同和梅东雪对望了一眼。他们刚才都见识了这小丫头的刁钻古怪,她现在又是这般有恃无恐的模样,只怕待会儿又要弄什么鬼,这场比赛关系着梅岭寨的领导权,可万万不能输掉,还是小心为妙! “大哥,由你出场如何?”梅东擎无论武功和智慧都是五人之首,由他下场比较保险。 “不,我方才已经输在贞儿姑娘手中一次了,不能再为难她。”梅东擎指的是刚才打赌输了的事。 贞儿轻笑,“呵呵,没想到你挺有风度的嘛。”难怪关于他的传说一面倒,都是赞美之词,她对他倒有点钦佩了。“其实你们根本不需要为谁下场而伤神,因为两胜为赢,我是绝不会输给那一高一矮的两个家伙的,也就是说我根本稳操胜算,第三场不比也还是赢。” “岂有此理!一个黄毛丫头竟这么大口气!二哥,让我和她较量!”梅东雪气不过,她一定要好好挫挫这丫头的锐气! “好啦,人选决定好了,谁第一个下场?” “我秦老四先来教训你。”秦武第一个走出来。 “你打算比什么?” “当然是比武了!还能比什么?” “比武也分很多种啊,是文明的还是野蛮的?” “什么是文明?什么是野蛮?”秦武皱着眉头,这丫头名堂特别多! “文明的就是比谁的武功基础比较好,用不着真打,野蛮的就是比谁的武功招式比较有用,这就得来真的了。” “哈!你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吓死人的真功夫?我让你一点,就文明的好了,兔得把你打哭了,我秦老四最讨厌女人哭!” “好啊。”贞儿转过头去对梅东擎笑道:“大胡子,你们寨里有没有小孩玩竹竿舞用的那套玩意?” “竹竿舞?!” “你……你该不会是要和我比赛那玩意吧?”秦武瞪大了眼,他身高腿长,打小就不是玩竹竿舞的料。 “正是。”贞儿抿嘴笑道。 “不公平!不公平!这算哪门子比武?!”秦武不服地大叫。 “哎哟,是你自己说要比文明的耶!练武的第一步就是腰身要柔软,咱们用竹竿舞来比谁的腰身柔软、基础打得好,这有什么不对?” “你——你——”秦武明知道她强词夺理,偏偏又找不到话来反驳,气得他脸红脖子粗。 梅东擎哈哈大笑。这小泵娘实在聪明,专挑别人的弱点下手。 “怎么?害怕自己会输,不敢和我比吗?” “呸!比就比,谁会怕你!”世上能对激将法无动于衷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啊! “爽快!”贞儿贼贼一笑。 梅东擎命人搬来了铁架和竹竿,结果秦武跳不到三节就把竹竿弄掉了。 “哈哈!你输了!”贞儿拍手大笑。 “不公平!我起码比你高了一倍!比这种东西对我实在太吃亏了!”秦武气得哇哇大叫。 “羞羞脸,输就输,这么大的人了还赖皮!”贞儿用手指比着他。 “你——” “武弟!俺来替你讨回公道!”暴躁的程律忍不住火大地跳了出来,“喂!臭丫头,俺向来不怜香惜玉,要和你比野蛮的!” “好啊,要动手的话这屋子太挤,咱们到外边那棵大树上打吧,谁先掉下树谁就算输!” “可以!” 贞儿咯咯一笑,率先由窗口窜出,那棵树相当高大,一步登顶是不可能的,必须先踩住它的第一根枝桠再使力跃上。 “喂,矮胖子,快上来打啊!” “俺来了!”程律大喝一声,随后冲了出去,踩上枝桠待要跃上贞儿身边,却听得喀一声,树枝硬生生折断,变故陡生,程律还来不及反应,贞儿已经一甩绸带,将他打下地,重重掉他一记。 “啊?!”一旁观看的四个人莫不大惊,因为程律虽重,树枝虽细,但他只是借个踏力而已,没理由坚韧的枝析会应声而断啊! “哈哈!你也输了!”贞儿轻灵地跃下树。 “不可能!不可能!”程律输得莫名其妙,他都还没出手哩,怎么就被轰下来了? 梅东擎走过去捡起断枝细细审查,发现断口整整齐齐,好像是用刀片之类锐利的东西割断的,他暗中忖度,忽然恍然大悟地笑了笑,“贞儿姑娘,可以把你的鞋子借给在下一看吗?” “啐,你这大胡子好不要脸,姑娘家的鞋是你能看得的吗?”贞儿红着脸啐他一口。 “你不肯借,那在下就动手抢。” 眼见他要出手,贞儿利落往后一跃,和他保持距离,笑吟吟地说:“怎么?你们要临时换人,和我比第三场吗?”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梅东擎笑道。 “呵呵,你们真是会赖皮,说好三场之中胜了两场就算赢,我已经胜了两场,这第三场还比什么啊?” “这……”梅东擎语塞。 “好吧,我瞧你这矮胖子输得不明不白也是挺可怜的,就让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好了。”贞儿嘻笑道:“如那大胡子所料,姑娘我这双鞋是特制的,鞋底有刀片,刚才我跃上枝桠后稍一用力,就将枝桠划了一道要断不断的口子,矮胖子跳上去自然就应声而断了。” “好啊!你作弊!不算!不算!再比过!”程律气怒地叹道。 “好不要脸,我又没说不准作弊,你自己没有事先防备,又偏要跳上那枝桠,这能怪谁?况且我也是出招将你轰下树的,还不认输?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还赖皮,我看梅岭五杰应该改个名叫做『梅岭五赖』才对!”贞儿哼了一声。 “你——”五个人被她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对方不过一个小泵娘,却三番两次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就算是使诈,但脑筋灵活总在他们之上,五个人不禁对她另眼相待。 “唉,她说得对,我们五个江湖人竟斗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泵娘,是自己学艺不精,我们认输吧。”梅东擎叹了口气,从腰际抽出一块令牌,“这是梅岭寨的总令牌,现在交给你,等一会儿我会召集寨中兄弟,正式尊你为总寨主,从此听你的号令。” 贞儿笑吟吟地接过,待要说些什么客套话,突然一道人影凌空而至。 “二哥哥?”贞儿见来人是李天阙,不禁又惊又喜。 “李天阙见过五位英雄,事态紧急,冒昧来访,等不及通报,请各位见谅。”他对梅岭五杰抱手行礼。 原来他就是李天阙,果然有是龙凤之姿呵!五杰见他英俊挺拔,威风凛凛,风采令人不敢逼视,心中不约而同泛起这样的赞叹。 “呵呵,二哥哥,你拜码头拜错人啦,现在梅岭寨新任寨主可是我喔!”贞儿得意洋洋地笑道。 “你当上梅岭寨的新任寨主?” “是啊。”贞儿太陶醉于胜利的快感之中,以至于忽略了李天阙脸上严肃之色,笑嘻嘻地道:“梅岭五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枉费你还成天将他们挂在嘴边呢,你看这权杖,是他们——啊!” 话未说完,李天阙突然扬手甩了她一巴掌。 “你……你打我?”贞儿不敢置信地捂着脸颊。从小到大,她再怎么惹他生气,他都不曾打过她啊! “你太胡闹了!常言士可杀不可辱,你没听过吗?在座都是江湖上的英雄好汉,更是反抗暴政的忠良义土,你一个小小丫头竟如此不分轻重的戏弄他们!我们西丘一向爱惜人才,你却如此败坏我家的声誉,实在可恼可恨!” 李天阙当着众人的面打她,又说了这番重话,气得贞儿面红耳赤,泪水倔强地在眼中打转。 “现在立刻把令牌交还,并且道歉!”李天阙冷酷地命令。 “这……这块令牌,也没什么好希罕的!”贞儿咬牙将令牌重重摔在地上,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大吼:“二哥哥,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她哭着转身跑下山。 “贞儿!”这任性的丫头!“各位英雄,今日得罪之处请见谅,他日李天阙必定登门谢罪,告辞。”他急追着贞儿身后而去。 这丫头性子倔强,不理她不行! 坏蛋!坏蛋!二哥哥是天下第一大坏蛋! 贞儿边跑边嚎啕大哭。打她就已经让她够委屈的了,竟还在那样多人面前训她!是他自己说想收服梅岭寨为西丘所用的嘛!她好心帮他将梅岭寨拿到手,他干嘛还生这么大气? “贞儿!停下来!” 表才停下来呢!今生今世她再也不见那欺负人的大坏蛋了! 李天阙眼见自己的呼叫反而让贞儿跑得更急,索性闭上嘴,提一口气,三步并两步地拦在她前面。 “啊?”他突然超前让贞儿吓了一跳,立刻要掉过头往另一个方向跑,但来不及了,李天阙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贞儿气怒地挣扎,但愈挣扎他就抓得愈紧。 “让你再四处胡闹吗?” “不要你管!”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当然得管。” “不再是了!我要立刻请求舅舅,要他解除婚约!” “那也得问我同不同意,很抱歉,我现在忙得很,没心思陪你闹情绪,立刻跟我回家去!”他拖着她迈开步伐。 “不要!”贞儿打死不肯走。 “贞儿,你的力量比不过我的,再不乖乖跟我回去,我就把你甩上肩膀一路扛着走,你想让自己这么丢脸吗?我可是说到做到。”李天阙挑眉做出威胁。 “你……你欺负人!坏心鬼!没人性!”贞儿用泪汪汪的眼睛指责他。 “随你怎么说。”李天阙不在乎地耸耸肩,拖着她回府。 “已经到了,骂了一路,你可以闭上嘴巴休息了吧?”进到府邸,李天阙觉得自己的耳朵大概长茧了。老天啊,这丫头那张嘴真可以使圣人失去理性,忍不住想拿块布塞住她!居然能不停地骂了一路,用词还不重复! 贞儿一把甩开他的手,“混蛋二哥哥,你是个讨厌鬼!我最讨厌最讨厌你!” “彼此彼此,任性不讲理的你一点也不可爱。”李天阙凉凉地回她一句。 真奇怪,刚才在山上,他还为她的胡闹而生气,怎么现在看她气鼓鼓的俏模样,气反而莫名其妙的消了,起而代之的是一股宠溺的笑意,贞儿脸上的表情向来是千变万化,喜怒分明,特别是生气的时候,脸色红扑扑的,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可恶!”贞儿气恼地踢他一下。 “噢!”李天阙没防备被踢个正着,痛呼了一声。 “活该!”她朝他扮鬼脸,转身向内苑跑去,但跑没两步,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哎呀!”反弹的力道让她往后倾,不过幸好被随后而来的李天阙接个正着。 “好啊,这下谁活该啦?我应该坏心眼的放手,让你跌个四脚朝天才是。”李天阙嘲笑道。 “你!谁要你扶呀?多事!” “贞儿,又在欺负你二哥哥啦?”一个合着笑意、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啊?是舅舅!”贞儿高兴地向他扑去,“舅舅啊!好久不见了!”真的好久了,从她六岁时黏着李天阙到西丘之后,她只在上回舅舅路过西丘办事时见过他,那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靳松濂疼爱地搂住她,仔细地端详,不禁赞叹:“贞儿真是愈长愈漂亮了,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开心吧?” “当然啦,大家都很疼我呢,不过还是免不了会有一些坏心眼的家伙欺负我。”她意有所指地瞄了李天阙一眼。 “少恶人先告状了,舅舅可是听说都是你这胡闹的丫头欺负你二哥哥呢。” “啊?谁说的?!”贞儿锐利的眼光射向躲在李堂身后的李天杰。 “不是我!不是我!”李天杰脸色发白地猛摇头,惹来了众人一阵大笑。 “贞儿,你瞧,还用人说吗?舅舅一看就知道了,哪个人不怕你?你真是个女霸王!” “舅舅啊……”贞儿不依地拉着他的胳臂撒娇,此时,传来了一阵娇滴滴的笑声。 “这么久不见了,贞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会耍赖呢。” 李天霸伴着两个绝色美女由不远处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是沈幽兰,另一个嘛……贞儿猜想一定是表妹靳燕儿,靳燕儿长大的模样和她小时候的记忆有段距离,但说话时那讨人厌的语气倒是一点也没变。 “贞儿,还认得她吗?” “我知道,是燕儿表妹吧?”贞儿笑吟吟地向她打了个招呼,但靳燕儿却没多看她一眼,她的眼光全被一旁的李天阙吸引住了。 “爹爹。”靳燕儿向父亲一笑之后,就直接转向李天阙,“这位一定就是名满天下的二公子了?” “幸会,靳小姐。”李天阙向她点头。 靳燕儿娇声一笑,“你跟着贞儿叫我爹舅父,却叫我靳小姐,听起来不会觉得怪怪的吗?” 靳燕儿这句话让一旁的沈幽兰震了一下。二公子为什么要跟着贞儿叫靳学士舅父呢?难道是贞儿被李家收为美女?或是二公子被贞儿的父母收为义子?又或者有其它原因呢? “抱歉,我应该叫燕儿表妹才是。” “呵呵,叫我燕儿就好了。”靳燕儿的笑愈来愈柔媚了,彷佛有些勾引的味道。 是啊,她是存心要勾引眼前这个男人,若早知道他会长成这般英俊威武、气度不凡的模样,十年前她也不会要那件根本穿不下的衣服了。不过,没关系,他和贞儿虽有婚约,但还没成亲拜堂之前都不算是夫妻嘛,解除婚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靳燕儿瞄了瞄李天阙身边的贞儿。 她是长得十分水灵秀气,但像李天阙这样英勇的伟岸男子,该配的不是充满灵气,如莲花般的女子,他适合像她这样艳丽娇贵,如牡丹般的大美人,他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阿! 靳燕儿眼中陶醉的神采,可没有逃过贞儿锐利的眼。 哼,讨厌鬼,果然和小时候一样的德行,专爱抢她的东西!但二哥哥可不是一件衣服,再说她早在十年前就表示了,二哥哥是她今生今世最重要的东西,她绝对不会拱手相让的。不过这倒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试试二哥哥,在场的沈幽兰和靳燕儿都是和她迥然不同的娇艳美女,二哥哥若是对她们无动于衷,那就表示他对自己是真心不移的,这才是她想要的真爱情呵。 可是……若二哥哥被她们勾引去了,那她该怎么办啊?放弃他吗?噢……不行啦!她一定会心痛死的! 贞儿一会儿怒,一会儿喜,一会儿忧的,脸上表情一瞬间变化万千,全让李天阙看在眼里,心下好笑。 唉,真是可爱的丫头呵!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傻瓜,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影像,就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抱住他,天真可爱的把他和一件衣服相比,并毫不犹豫的把衣服给了别人,从此他就发誓要代替那件衣服陪她一生一世,就如她所说的,衣服会小、会旧,但二哥哥却愈来愈强壮,他会一直保护她的,是的,他会一直保护她的,他的“乱世”佳人! 第五章 “舅父,你今日怎么有空到府里走动?”李天阙问道。 “是这样的,我有一事想拜托各位。”靳松濂将靳燕儿拉过身边,“你也知道,皇帝现在正大街小巷的强捉民女,有些姿色的,不论家世贫穷或显贵,都被带到后宫去侍奉他,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不能让她被昏君糟蹋了,还请李兄将她带到西丘,替我照顾她一段日子,等到诸位大功告成之日,我再将她接回家中。” “原来是这么件事,那当然没问题。”李堂笑道。 “还有一件事,我听到了消息,有个术士指出皇城西方有一股龙气,他日必出真命天子,这让皇帝相当不悦,而正巧此时你们从西丘来到皇城做例行性的朝拜,沿途受到百姓的空前爱戴,我担心皇帝会因此对你们心生芥蒂,皇城不适合久留,你们最好尽快回西丘。”靳松濂说道。 “真是没道理,皇城百姓如此爱戴我们,难道杨宵那昏君胆敢犯众怒?再说我们表面上也没犯罪,他能拿我们如何?”李天霸高傲地哼了一声,百姓对西丘晋国公的爱戴,让他变得目中无人。 “天霸,树大招风这句话你没听过吗?皇帝若真有心要除掉我们,他随便就可以找出几百个借口,不说别的,单就窝藏钦犯这一条,就是惟一的死罪了!”李天阙叹了口气,他这小弟年纪也不小了,却老是毛毛躁躁的,狂妄自大,不爱用脑子。 “窝藏钦犯?我们几时窝藏钦犯来着?”李天霸一时反应不过来。 “四哥哥,你可真迟钝,你身旁这位美人儿难道不是皇榜捉拿的钦犯吗?”贞儿笑着提醒他。 “啊,是了!”李天霸恍然大悟,但一牵涉到沈幽兰,他马上本能的换上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拉住她的柔芙,“幽兰,你放心,就算窝藏钦犯是唯一死罪,我们也绝对不会后悔救你的!” “谢谢。”沈幽兰淡淡一笑,技巧地抽回自己的手。唉,李天霸无论气度、聪明、样貌,实在都不如二公子呵。 “为了保护幽兰,也为了我们自己,我认为最好立刻回西丘。”李天杰说道。 “不错,而且我还得到消息,朝中最有实力的武胜郡王魏君行曾力劝皇帝,最好尽早除掉西丘的李氏父子,以免他日酿成大患。”靳松濂又道:“魏将军是皇帝的外甥,出了名的骁勇善战,他若主张对付你们,你们的处境无疑增加百倍的危险。” “武胜郡王魏君行……”李天阙沈吟了一下,“此人是个角色,不过我总觉得他的野心不小,所作所为似乎另有目的,不像对杨宵绝对的忠诚。” “不管如何,我们目前还是尽快回西丘吧,我待会儿就找个借口去向皇帝辞行,毕竟除了幽兰,还有燕儿和贞儿这两个漂亮丫头,燕儿足不出户倒也还好,这贞儿一天到晚到外头胡闹,要是不小心给宫中拉人的侍卫看到了,强拉进宫去那可不得了,还是赶快离开皇城。”李堂说道。 李堂这番话说得再理所当然不过,却教贞儿听得面红耳赤。唉!她真的就这么胡闹到人人对她无法放心吗?她是觉得有一点夸张啦,她好歹有自卫的能力耶! “不错。”李天阙颔首,“再让贞儿这胡闹的丫头待在皇城,真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呢。” 贞儿暗暗瞪他一眼,“人家惹不惹事又于你什么事?谁要你多管闲事!”她还在生他的气,但在众人之前,特别是自己的舅舅也在,不太好表现出来,因此只能小声的、忿忿的碎碎念,但声音虽小,她确定还是李天阙可以听到的范围,否则她骂了也没意思嘛。 李天阙当然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他故意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存心再将这小丫头气恼一番,果然,他脸上风凉得意的欠扁态度,气得贞儿差点破口大骂,但当然骂不得,只好暗中踢他一脚。 “噢……”李天阙闷哼了一声,这可恶的丫头今天已经偷袭他两脚了!“你给我记住!” 他低声的在她耳边警告,但贞儿有样学样,也来个充耳不闻,把头撇到一边偷笑,存心气死他。 两人间你来我往的小动作,都教一旁的沈幽兰看在眼里,天下人流传二公子高傲冷漠,没想到竟对贞儿如此调笑戏弄?这让沈幽兰暗暗吃惊。 “那就这样决定,大家快去收拾行李,我们或许得赶夜路。”李堂说道。 “爹,且慢,孩儿要留在皇城。”李天阙突然说出这句让人吃惊的话。 “怎么?”李堂睁大了眼,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孩儿只是想留在皇城,好多探听些消息,诸如皇城的兵力、部署,并注意杨宵的举动,看是否企图对我们西丘不利,此外,还得拉拢几路人马为我们西丘效力,再说将来父亲自西丘起兵,我也可以在此做为内应,因此孩儿决定暂时不回西丘。” “原来如此,但你只身一人留在皇城,岂不危险?” “爹毋需担心,孩儿有克己这个好帮手哩。”李天阙笑道:“再说舅父也会掩护我的。” “不错,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他的。”靳松濂同道。 “那好吧,西丘的兵力有天策指挥,皇城这边就靠你了。你们两兄弟向来很有默契,也都很聪明,你娘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的。”李堂发自内心说出这番话,全然无觉身边的李天杰和李天霸同时变了脸色。 原来晋国公有两位夫人,正妻黄氏是他的青梅竹马,后来赴京求得功名,又被相府招为女婿,相府千金邱氏正是当今皇后的表妹,李堂并没有隐瞒已娶妻的事实,急力推却相国的婚事,但相府千金却因此更觉得他重情重义,愿意不计名分随他回去,两个女子都极有度量,不分大小,如姐妹一般相亲相爱,当时传为佳话,而李堂也因为娶了皇亲国戚,仕途平步青云,封世袭晋国公的爵位。两位妻子各为他生下两名儿子,黄氏生了天阙和天策,邱氏生了天杰和天霸,但邱氏在生天霸时死于难产,黄氏也在几年后因病饼世,晋国公哀痛逾恒,从此不再娶妻。 虽然黄氏和邱氏情同姐妹,但她们的儿子感情却不像她们那样亲密,从小就隐隐分成了两个团体,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天杰和天霸同气连枝,但对于天阙和天策就没有这么亲密了,虽然如此,但面临大事时,四兄弟还是会团结一致对抗外敌的。 孩子和孩之间总是会被比较,天杰和天霸的资质较差,尤其是天霸,根本是草包一个,但天阙和天策却格外优秀,允文允武,也因此得到晋国公较多的喜爱,他没有特意偏心,只是有时言语间的感叹赞美听在天杰和天霸的耳里,都有着“父亲比较疼他们”的感觉,特别是天杰,他身为长子,理所当然要成为父亲的左右手,但父亲却不倚重他,所有重要事务几乎都交子天阙和天策筹划,他落于听命行事的地位,这让他内心积压了很大的不满。 “爹,打探消息光靠天阙一个人是不够的,我看我和天霸也留下来好了。”李天杰可不让李天阙专美于前,他急于向父亲证明,只要有机会自己可以做得比李天阙更好。 “啊?大哥,我不想留在皇城……我……”李天霸现在心里只有沈幽兰,他想一起回西丘好和沈幽兰朝夕相处啊! 他话未说完,李天杰暗暗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把下面的话吞了回去。 “大哥,你肯在此帮小弟,我是再感激不过,但西丘是我们的根据地,它比一百个皇城都还重要,向来是由大哥一手撑起的,大哥怎么可以置它于不顾呢?”李天阙微微一笑,言下之意将李天杰捧得十分重要,没有他西丘就完蛋。 “是啊,大哥,你得回西丘才行,否则谁带领我们起兵啊?”李天霸不想留在皇城,当然极力鼓吹李天杰一道回去。 “这……”李天杰被灌迷汤灌得有些熏熏然。 此时李堂又适时加了一句,“天杰,你得一道回去,时局这么乱,我们又有这么多女眷,单靠天霸一个人恐怕保护不了,你武功好,人也够机警,我比较能信任你。” 李堂虽然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听在李天杰的耳里却是受用得很,马上激起他的英雄气概。 “好!我就和大家一起回去,大弟,皇城这边就拜托你了,你自己当心点!” “是,小弟一定尽力而为。”李天阙心里暗笑,他早模清这个哥哥的性子了。 “各位既然说好,那我就告辞了。”靳松濂打了个揖,拉拉女儿的手,嘱咐她要小心,又拍拍贞儿的脸颊,要她别再胡闹,乖乖听二哥哥的话,最后再勉励的一搭李天阙的肩,朝他赞许地笑了笑之后离开。 “那大家也快点去整理行李吧。” 众人四散离开,沈幽兰最后一个走,她频频回首,好似有话要说,一番挣扎之后,她回到了李天阙的面前。 “幽兰,你有事吗?” “天阙哥,其实我并不想回西丘,可以让我留在皇城吗?或许我可以帮上你什么忙……”没有二公子,她待在西丘有什么意思? “不行的,幽兰,你是钦犯啊,待在皇城很危险的。” “我不怕危险,杨宵和我有毁家之仇,我……” “你不会武功,留在这里也不能报仇。” “我可以学的,贞儿的武功一定是你教她的吧?我如果认真学,或许也可以像她一样……” “噢!听起来真可怕,我可不敢想象再出一个贞儿。”李天阙笑道:“你回西丘吧,我们孤男寡女,不方便一起行动,再说我身负重责大任,随时会有危险,你不希望成为我的负担吧?” 沈幽兰沉默了一下,只得幽幽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这就和大家回西丘,但请你答应我,千万要小心,还有,将来大功告成之后,你得空了,请你也教我武功好吗?”她这几句话说得有些娇羞。 “当然。” 得到了允诺,沈幽兰柔顺地转回内苑,李天阙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这般温柔美丽的女子该是天下男子梦寐以求的,但他却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与不自在,原来他已经习惯应付贞儿那样灵动调皮的丫头了,这样的温婉的大家闺秀好像少了点刺激,永远不会期待和她在一起的明天将会和今天有什么不同呵。 他转身往自己的厢房走去,才拐个弯,衣服突然被一双小手用力拉住。 “贞儿,还不去整理你的行李,躲在这儿做什么?”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拉住他的衣服。 “我不回去,我也要留下来。”她嘟着嘴。 “免谈。”简单的回以两个字,他才懒得跟她说一堆大道理呢,反正她也不会听。 “哼!我只是知会你一声,又没要你批准,我说要留下就要留下,你管不着!”她向他做了个鬼脸,话一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但李天阙可不放她走,拎小鸡般拉住她的后领拎了回来,冷冷地笑道:“很抱歉,我绝对管得着,听着,我会亲眼盯着你上马车,你最好放乖一点,否则我就像行李一样把你绑起来塞进马车里,我相信在回到西丘前没有人会把你解开的,还会让和你同行的燕儿表妹看笑话喔。” “你!”贞儿恨恨地瞪着他,“你不敢,爹爹不会让你这样对我的!”他们十年前就订了亲,因此贞儿已经习惯叫李堂为爹了。 “你可以试试看,为了你的安全,爹会站在我这边的。”李天阙有恃无恐。 贞儿气得扁了扁嘴,将他一把用力推开,“我最讨厌你了!混蛋二哥哥!”她又呕又委屈地跑回自己的厢房,砰的好大一声将门关上。 “贞儿!”唉……李天阙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都要和他分别了,一句好话也不说,还气鼓鼓地对他大吼讨厌他。 虽然如此……他怔怔地凝视着门。他一定还是会好想好想她的……??? 李天阙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日落之前,宫里来个公公宣读皇帝圣旨,召二公子李天阙进官面圣。 单独召见二公子?这让晋国公一家相当讶异,也十分忐忑,但皇帝有旨,又不能不进宫面圣,因此晋国公一家也只好在大厅中等待消息,但直到金鸟升起,还是不见李天阙回府。 “爹,你别担心天阙一向聪明机警,他不会有事的。” “正因他聪明机警,威名在外,我才更担心。”李堂叹了口气,“要是杨宵够精明,他就会看出天阙是我们西丘的擎天之柱,要动摇西丘,就得先除掉天阙。” “原来爹是怕皇帝拿天阙做为除掉西丘势力的第一个眼中钉。”李天杰有些不服气,“爹爹太多虑了,西丘的壮大不只靠天阙一个人,这是集合众人的力量才有的成果,皇帝若要动摇西丘,我们都一家都在皇城,他大可以一网打尽,没道理只对天阙下手而已啊,难道他不怕因此打草惊蛇?” “是啊,爹,一定是皇帝见二哥声名响亮,享誉四海,起了爱才之心,召他进宫大加赞美一番吧。”李天霸出面。 真是蠢话呵!杨宵一向妒贤,会有那样大的胸襟? 李堂暗暗瞪了李天霸一眼,这小子当真不长脑子,他怎么会生出这等草包呢? “唉!”若在平常,李堂一定会乘机教训李天霸一番,但现在他担心着李天阙,没心情再理会这个蠢小子,因此只有摇头叹息。 “爹,你为什么叹气?”李天霸的神经实在是粗得可以。 “小弟,爹在为天阙烦恼,你别吵他吧。”李天杰显然比他聪明,他转移了话题,“爹,女眷们的行李都整理好了,我们是让她们先起程,还是一块留下来等天阙的消息?” “我们再等一会儿吧,天阙做事一向有分寸,他若不能月兑身,也一定会想办法让克己回来报个信的。” “不错,果然知子莫若父。”上一瞬声音还在窗子外,下一瞬一道人影就已经如鬼魅般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冯克已见过公爷。”冯克己屈身行礼,只要是认识李天阙的人,初见到他都会吓一大跳,因为他和李天阙生得十分神似,说是双胞胎兄弟也绝对没人会怀疑。 冯克己原本是西蛮单阳国最小的皇子,小小年纪却以骁勇善战而名动西蛮,当年李堂率兵西征,李天阙随军上战场,两名小将在战场上初次交锋,都为对方的酷似自己而大吃一惊,之后连番打下来,竟都平分秋色,两人不由得起了惺惺相惜之心,后来西蛮出了奸细,以至于败给中原大军,单阳国归降,冯克己则自愿离开单阳国,追随在李天阙身旁,名为主仆,实则为肝胆相照的兄弟。 冯克己是李天阙的心月复,平常他就像是影子,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有在李天阙需要他时,他才会出现。 “克己,你终于来了!天阙现在如何?” “皇帝以招贤为借口,封二公子为武术将军,赐以将军府邸一座及数名姬妾,即刻迁入,二公子从此不能回西丘了。” “什么?杨宵为什么这么做……啊,我懂了,他是打算软禁天阙!” “二公子也是这么以为,杨宵对西丘有戒心已经是相当明显的事实了,因此皇城绝不可再待下去,二公子要你们立刻赶夜路回西丘。” “没道理,皇帝为何只软禁他一个人?”李天杰恶声恶气地问。 “软禁二公子一个人,以招贤为借口,是师出有名,绝对没有人会怀疑,倘若连大公子和四公子也用同一借口一并软禁了,那难免会让人看出破绽,招致人民非议。”冯克己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人民不是笨蛋,他们素知皇帝妒贤的性子,哪有可能会在一天不到的时间内连招三名贤臣,而且还都是出自西丘李家,分明另有图谋,如此杨宵就更失民心了,因此他才没一网打尽,反正掌握了西丘最有能力的李天阙,其它的不足为惧,以后再一一对付也不迟。 冯克己这句含蓄的直言,听在李天杰的耳里犹如针刺,若非碍于父亲,他绝对要他吞下去! “天阙也知道自己被软禁了,他有什么打算?” “二公子说一切顺其自然,反正他本来就打算要留在皇城的,软不软禁对他而言没有差别,一个小小的将军府根本困不住他,有爵在身反而更好打采消息,他要公爷和各位公子不必担心,立刻回西丘要紧,也不必特地进宫向皇帝拜别了,他会代为禀告的。” “既然他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李堂向来很相信李天阙的能力。 “还有,二公子交代,皇帝对李家起了戒心,若得知你们离开皇城,也许会暗中派士兵狙击,你们一路上一定要提高警觉,特别是不能让沈小姐被发现,否则西丘危矣。” “知道了。”李堂点头,“克己,你会一直暗中待在天阙身边保护他吧?” “当然。”冯克己难得露出笑容,“我是二公子的影子,永远不会离开他。” “谢谢。”李堂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感激地看着他。 “倘若无事,属下告退。”他行个礼之后,转身离开,但很不幸的在出厅门没几步,就被他最不想碰到的人逮个正着。 是贞儿姑娘! 冯克己二话不说,就要施展轻功落跑,但贞儿早料到他这招,先他一步截住了路。 “喂!我长得很难看吗?干嘛看到我就跑?”贞儿对他甜甜地笑。 她的笑让冯克己头皮发麻。他可以泰然自若地面对西丘最有权威的晋国公,甚至三位公子也不放在眼里,但独独对这个未来的女主人没辙! 他不能不理会她,因为她会想出一百种方法让他开口求饶!他也不能冷言冷语话中带刺的骂她,让她知难而退,因为他根本骂不过她那张嘴!他曾经试着装出一副连正常女人都要惊声尖叫、冷酷残暴的脸,但她根本无动于衷,反而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一刻钟,害他脸部肌肉严重抽筋,不得不投降,他几番忍不住,直想出手教训她,但当然不敢付诸行动,因为二公子会剥他的皮!总之,他就是被她吃得死死的啦! “见过贞儿姑娘。” “呵,甭多礼了,这和你本性不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刚才你们在厅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是吗?偷听是不太好的行为呢。” “喔,你看不惯啊?”贞儿睨着眼,对他微微笑。 “不敢,不敢!”看到她那种表情,冯克己差点魂飞魄散。 “哼,我可没闲工夫跟你抬杠,我只向你要一个答案。” “姑娘请说。” “二哥哥那几位钦赐的姬妾,她们生得美不美啊?” “她们?我没看清楚,但我想再美也没有用。”冯克己笑道:“因为二公子的心里只有贞儿姑娘啊。” “你大概是被我欺负怕了,嘴巴愈来愈甜,尽挑好的话说,不过,我听了很开心,好吧,不为难你了,快回到二哥哥的身边去吧。”贞儿咯咯笑道。 “多谢。”冯克己松了口气,小魔女此番真好说话,这种机会不常有,他得好好把握,因此他毫不犹豫地使用最上乘的轻功逃之夭夭。 贞儿对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又忍不住娇笑。 “哼,二公子一不在,你就迫不及待和野男人幽会了吗?”一个人从贞儿背后的廊下走了出来。 哼!讨厌的声音,除了打小和她杠上的靳燕儿还会有谁? 贞儿嘟嘟嘴,举步想离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办,才懒得理她呢。 “站住!”靳燕儿喝住她。 贞儿回过头,泛起了冷笑,“哎哟,也不想想这里是晋国公的府邸,我是他未过门的儿媳妇,算起来我是主而你是客,你凭什么命令我?” “你!”这死丫头竟抬出身份压她了!“呵,孙贞观,你别得意,反正还没拜堂成亲,婚随时可以解,只要二公子不要你,你将什么也不是。” “也许吧,但这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哼,我来就是特地要告诉你,我爱上二公子了,我要把他抢过来。”靳燕儿得意地笑,她从小就抢惯了贞儿的东西,一直没失败过,这次也不例外。 贞儿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燕儿,看来这么久不见,你一点也没长大,你以为二哥哥是一件没有感情的衣服或玩具吗?你说抢就抢,真是好笑。” “你怕了!炳,你是该怕,毕竟我比你娇艳动人。” “傻瓜,论娇艳,你比不上沈幽兰,论亲厚,你比不上我,唉!我真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满满?”贞儿一句话就打碎她得意猖狂的笑。 “你——” “我还有事,没时间和幼稚的小孩闲扯,再见。” 她淡淡一笑之后离开,留下靳燕儿在夜风中呕得快发狂。 第六章 武卫将军府 “话都带到了?”花园里,一身镶金白衣的李天阙问向身后掩在夜色里的冯克己。 “是,公爷将赶夜路回西丘。” “嗯。”李天阙放心地点头。“有见到贞儿吗?” “见到了,不过贞儿姑娘的反应有点奇怪。” “怎么说?” “她只问我一句,御赐的姬妾美不美,我说绝对没有她美,她就开心地笑了笑,放我回来了,对于公子反而不闻不问,脸上更没有一丝焦急的神色,实在不像是未婚妻该有的反应,最起码她也该吵着说『她一定要来见你啦、她不要你娶别的女人啦』之类的情绪话不是吗?” “这丫头难道还在生我的闷气?”李天阙叹了口气,“算了,只要她乖乖地回西丘就好了。克已,我这里有一封信,请你马上帮我送给梅岭寨在皇城的联络人,请他务必立刻转交给大寨主梅东擎。” “是,我立刻去。”冯克己接过信,如风般消失在黑暗里。 李天阙独自沐浴在月光下,脑中不停地运转着。 对于软禁,他并不当一回事,但皇帝又安排了几个姬妾在他身边这洹就有点麻烦,美其名为侍奉起居,事实上却是监视他,这让他有种缚手缚脚的感觉,虽然不愿意,但眼前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设法敷衍她们,甚至必要时加以引诱,让她们连心都偏向自己,如此他才可以无后顾之忧的行事,不过利用女子的行为有些卑劣,这让他很难下定决心……“将军,夜深了,请入内歇息。”一个低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再等一会儿。”李天阙淡淡地回答,并没有回头,这将军府连仆人都是皇帝的爪牙,真让人厌恶。 “是,那请将军挑一张名牌,奴才好让人先去准备。” “什么名牌?” “奴才的盘子上有各位夫人的名牌,请将军挑一个今夜侍寝。”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呵,他此时还真像拥有三宫六院的皇帝呢! 李天阙自嘲地笑了笑,还是懒得回头,“你替我挑吧。” “这……这不太好吧?奴才……” “叫你挑你就挑,别说那么多。” “是,那奴才就随便挑,啊,就这一位好了。将军,你不转过身来看看吗?” “不了,反正待会儿也能见得到。” “真的不看?这牌很特别的,姓孙,孙贞什么的——” “什么?!”李天阙倏然转身,冷不防的,一个熟悉、娇小的身躯扑进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二哥哥……” 原来磨着李天阙要他抽名牌的仆人就是贞儿扮的,还刻意装着低哑的嗓音,其实要不是李天阙正想着其它事情,他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贞儿?!”李天阙搂住她,惊喜万分,才分开不到半天,他却想她想得发狂。 等等,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和父亲回西丘了吗?她八成又违背他的命令了!皇城是个危险的地方,特别是她,她是他李天阙最重要的宝贝,倘若皇帝或是其它人知道他这个弱点,那她将会陷入重重的危难之中,不!他不可以让她留在这里! 李天阙命令自己推开她,恼怒地低吼:“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没回西丘?你立刻——” 话未说完,贞儿纤纤玉手摀住了他的嘴,“二哥哥,你先别生气,听我说,我知道你有要事在身,我不会再制造你的麻烦,我会乖乖和爹爹回西丘的,但是在回西丘之前,我必须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我,好吗?” 她的温言软语让李天阙天大的火气也消弭,他轻轻拉下她的小手,柔声道:“你说。” “第一个问题,府里那些姬妾和我,你选哪一个?” “选你。” “第二个问题,我的表妹靳燕儿和我,你选哪一个?” “我选你。” “第三个问题,天下第一美人沈幽兰和我,你选哪一个?” “我选你。” “那……若是要你在靳燕儿和沈幽兰之中选一个呢?” “我还是选你。”这不在答案之内,却是最真心的答案。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贞儿热泪盈眶,“噢,二哥哥,我最喜欢、最喜欢你了!” 她勾住他的脖子,小脸亲密贴着他,她的二哥哥一心一意都是她!避他是靳燕儿还是沈幽兰,他只要她! 李天阙托起她的蛲首,印下深深一吻。他最心爱的宝贝呵! “你最喜欢我?我记得不久前你才大吼着我是坏心鬼,最讨厌我的。”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红唇。 “那当然是骗你的。” “我早就知道了。”他爱怜地抚模她的脸颊,“对不起,在梅岭寨上打了你,你还疼吗?” “你再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傻瓜,我恨不得亲你一千下、一万下。” 他又深深的印上她的唇,良久都不愿意放开,最后还是一个咳嗽声突然乱场,才逼迫他们两个分开。 “对不起,打扰了,不过我刚才看到一个很艳丽的女人蹑手蹑脚的往这里走来,你最好快点让贞儿姑娘离开比较好。”冯克己出任务回来,就看到这场面,真有点不是滋味呢! “二哥哥,答应我,你会很小心很小心。” “我会。”他又恋恋不舍的吻了一下才放开她,“克已,替我送她回去,要亲眼看她坐上马车。” “遵命。”冯克己笑了笑,护送着贞儿离开。 送走了他的弱点,他应该松了口气才是,但他此刻心里却是愁肠百结。 他已经开始想念她又气又笑又哭的可爱模样了,闹别扭的贞儿、任性的贞儿、爱撒娇的贞儿、爱哭的贞儿……天啊,他满脑子里都是贞儿! “二公子……”一个娇娇怯怯的声音响起。 “嗯,你是谁?” “奴婢杨千红,家父官拜兵部侍郎,不久前蒙皇上招选入宫,但尚未见着君王圣颜,就被赐给公子了。”她柔媚的叩首行礼,嗓音之叹令人销魂。 兵部侍郎?嗯,是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喔,原来如此,那真是委屈杨小姐了。”李天阙伸手扶起她。 “不!一点也不委屈!”这个名闻天下的俊美男子竟然亲手扶她,这让杨千红又惊又喜。“奴婢早就耳闻公子的大名,心中万般钦慕,原以为此身一入官,就再无缘见公子一面,但没想到……”她抿嘴娇笑,顺势倚靠进他伟岸的怀里,“公子,奴婢……奴婢好高兴,好感谢皇上将奴婢赐给公子,奴婢愿意一辈子侍奉公子。” 李天阙托起她的螓首,装模作样地审视一番,“你是个美人,皇上对我真是恩德隆重,不知道其它几位小姐是否也如你一般漂亮?” 杨千红闻言嘟起了小嘴,“她们漂不漂亮,公子日后自然会知道,我们都是自愿离开皇上身边来侍奉公子的,对公子仰慕得紧,还怕不三天两头在公子面前出现吗?但奴婢可是第一个鼓起勇气前来晋见的,公子难道不该嘉许奴婢的勇气?” 李天阙朗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你是个有勇气的美女,一旦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会积极的去争取,这样的个性让我很喜欢。” “喜欢可不是光挂在嘴巴上的喔。”她挑逗性的在他胸膛上画着小圈。 这女人可真够大胆的,还是兵部侍郎的千金呢!和青楼女子根本没什么两样,他真感反胃! “既然如此,春宵一刻值千金,还等什么呢?”他装着开怀大笑抱起她,一路向寝室走去。 秋凉如水,清风明月,该是多么诗情画意的夜晚,但对晋国公一家而言,根本无暇欣赏,李天霸乘快马,李天杰驾着马车,车内坐了晋国公李堂,贞儿、靳燕儿和沈幽兰,急如流星地奔驰着。 “哇,好快的车速啊,这般不要命的跑法,不知情的人一定会以为我们被追杀了!”贞儿掀开车帘,笑嘻嘻地说。 “贞儿,把帘子放下,这一带常有山贼出没,要让人瞧见咱们车内有女眷,那就不好了。”李堂皱着眉,显然十分忧虑,这也难怪,他一家性命就在这瞬息之间,要是杨宵派人追击而来,那他们全都要完蛋。 贞儿吐了吐舌头,嘟了嘟小嘴,撒娇的拉拉李堂的手臂,“爹啊,一直坐在马车里颠来颠去的,我好闷啊!” 她叫李堂为爹?难道贞儿是被李堂收为义女?沈幽兰心想。她实在愈来愈好奇贞儿在李家的地位了,要不是刚才大家忙成一团的收拾行李,她早就向李天霸问明白。 “小丫头别静不下来,再忍一会儿,咱们很快就到家了。” “爹,我看叫四哥哥进来坐,休息一下,我换骑他那一匹马好不好?” “别胡闹,爹不是告诉你这附近常有山贼出没吗?你这样漂亮的丫头骑马招摇,岂不是要将附近所有的山贼全引来了?” 贞儿闻言,抿嘴暗笑。她哪怕什么山贼啊?她可是山贼头头哩,爹要是知道她“曾经”做过天下第一大寨梅岭寨的总寨主,真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李世伯,我想山贼反而怕了贞……呀!”靳燕儿待要讽刺几句,马车突然紧急煞住,尖锐的马嘶声显示了车外有不速之客拦路。 “哎呀,不得了,当真有山贼出现了耶!”贞儿的口气里竟是兴奋多于恐惧,她悄悄掀起了车帘一角,一群穿着黑衣的练家子将他们围了起来。 “来者是哪个道上的,为何挡路?”李天杰朗声道。 “到了白水寨的地盘,不拜个面就想安全通过吗?” “白水寨?”贞儿皱了皱眉,她曾经听过李天阙提到白水寨,这个山寨和梅岭寨向来分庭抗礼,声名同样响亮,也是个以侠义出名的山寨。 “贞儿,快把帘子放下,外头有天杰和天霸应付就好。”李堂小声地说。 “爹,我觉得不太对劲。”她放下帘子。 “怎么?” “他们自称山贼,但我瞧他们身上压根没一丝山寇的草莽味道,山贼哪有那样整齐划一行动的本事?”贞儿敏锐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们根本不是山贼,而是士兵假扮的,如此一来,我们就算遇难,也和皇帝沾不上关系,他可以撤得干净。” “什么?!这……这该如何是好?” “我们再看一下。”贞儿又小心翼翼地掀帘一角,向外再看。 “在下西丘李家,有要事在身不便上山拜访,来日必定登门致歉。”李天杰听他们自称是白水寨,这个山寨传有美名,因此才报出晋国公名号,西丘李家得天下爱戴,美名在外,他相信义贼是不会为难的。 “西丘李家?什么东西?没听过!”众人一阵大笑。 “岂有此理!我们晋国公名满天下,你们这等官小竟敢如此侮辱!”李天霸从小到大还没见到不卖面子给晋国公的平民呢! “好啊,话都说到这上头来了,兄弟们还等什么?打!” “且慢!”李天杰毕竟年长沉稳,知道现在第一要紧的是平安赶回西丘,不能生事,因此想要息事宁人的说:“舍弟年少鲁莽,请各位好汉别见怪,这样吧,你们要多少过路费,我们悉数照给便是。” “过路费?”看似为首的一人瞇着眼看了马车一眼,“马车里有女眷吧?俺听说西丘出美女,打开帘子让我们兄弟开开眼界如何?” 他这番无礼的话让贞儿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这班人的目的根本不是过路费,而是人! “岂有此理,爹,让贞儿出去打发他们!” “贞儿不可——”李堂来不及阻止,贞儿已跳了出去。 “喂!要看女眷是吧?我怎么样?”贞儿坐在马车上,眼儿送了个媚媚的秋波。 大汉们没料到会有这么大胆的姑娘,听到土匪打劫了还敢跳出车子送上门,因此愣了半晌。 趁这半晌,贞儿低声地向李天杰说:“大哥哥,这伙人是皇城里的士兵乔装的,一会儿吵起来,你就趁乱驾车快逃跑,我和四哥哥负责挡住他们。” “这怎么行?贞儿……” “大哥哥,你忘了沈小姐在咱们车里?要被发现,咱们还能活吗?” “这……但是……” “别但是了,就这么办。”贞儿果决地说,一边向李天霸打了个暗号,之后跳下了马车。 “你们发什么愣啊?看够了没?”贞儿仰起俏脸,哼了一声。 “看……看够了,车子里只有你一个——”这人大概是被贞儿的“勇气”吓到了,有些结巴。 他话还没说完,贞儿立刻怒气盈眉地打断他,“岂有此理!什么叫『看够了』?你言下之意是嫌姑娘我不堪入目吗?” “不……我……” “废话少说,你竟敢侮辱我,分明讨打,看招!”她说打就打,出招迅雷不及掩耳,李天霸见她发难立刻加入战圈,霎时间,一场混战于焉展开,乱成一团的当口,李天杰把握机会扬起马鞭,驾车驶出重围。 “他们要跑了,快拦下!” “拦什么呀?先过姑娘我这关!”贞儿咯咯笑一声,将绸带一甩,立刻缠住了三、四个人,微一使力就将他们摔个四脚朝天。 “干得好!”一旁打斗中的李天霸大声喝采。 “可恶!将这两人拿下交差!” “哎哟,交谁的差啊?名满天下的白水寨难道和官府勾上了?”贞儿眼角余光瞥见暗蒙的山边似乎有些动静,想来是他们打斗的声音惊动了真正的白水寨,他们正在一旁看热闹呢! 呵!事既已至此,何不干脆就引来真的打假的? 贞儿心下计定,立刻高声地大呼了起来,“白水寨和官府勾结!打劫老弱妇孺啊!救命啊!是谁说白水寨都是大英雄?他们专门欺负姑娘,是天下第一下流恶心无耻龌龊寨!” 贞儿手上使一招,嘴上便骂上十来句,不出三招,山边起了一阵骚动,一群人冲杀而来了。 “我们才是真正的白水寨!” “白水寨才不会和狗官勾结呢!” “冒牌货!纳命来!” “哇,贞儿,你这招真狠!”见冲来一群凶神恶煞,李天霸识相地退到一旁,和贞儿背贴着背地备战。 “那当然!”贞儿得意地皱皱小鼻子,“这招叫做『废物利用』。” “哼!你骂谁是废物?”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一把亮晃晃的刀冷不防劈头就向贞儿招呼过来。 “哇!”贞儿身手伶利,闪得好险。 “卑鄙小人!竟敢偷袭!”她生气地甩起绸带,那人立刻举刀应付,绸带缠住了刀,用力一扯,两人近距离一个照而,不禁大叫一声。 “你——你是谁?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你别学我说话!” “你!” “你!” 两人连说了四句话,居然都是异口同声。 “噗!炳!炳哈哈……”贞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你难道没听说,两个毫无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倘若碰在一起,是会倒霉的!” “乱讲,这是无稽之谈。”贞儿嗤之以鼻,二哥哥和冯克已还不是长得像透了,也没见他们倒霉啊。 “是真的!哎呀!” 两人正争论的当口,一个不长眼的家伙竟然从身后偷袭,幸亏贞儿眼捷手快,一招替女子挡开。 “喂,我是背后没长眼睛比较吃亏,可不是功夫输给你喔!”言下之意,就是贞儿虽然救了她一次,她也不准备感谢啦! “喂什么喂,没礼貌,我叫贞儿,你叫什么名字?”战圈扩大到她们这里来,本来以为可以喘口气的贞儿和李天霸又展开激战,但贞儿手上忙碌,嘴上也没闲着。 “我是祈勇儿,白水寨的寨主!” “你是白水寨主?”贞儿的语气倒是没什么讶异的成分,因为对她而言,女寨主没什么了不起的,若不是李天阙突然阻止,她也是梅岭寨的总寨主哩!“没错,所以你刚才那番胡言乱语令我很生气!” “不好意思,不过我若不这么喊,激你们出手,你们只会在旁边看热闹,一点也不知道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好啊!原来你——”祈勇儿待要破口大骂,猛然又传来一阵冲杀声。不妙!是敌方的援手! “敌众我寡,不能再打了!你们两个快随我们撤退回白水寨!” 祈勇儿说得简单,但敌人一时间竟如潮水般猛烈涌来,对准李天霸、贞儿和祈勇儿进攻,三人立刻被攻得散了开来,抵挡得手忙脚乱,根本找不到机会逃月兑。 糟糕!这情形很不妙,这批人居然还有后援! 不对啊,他们的目的不是晋国公吗?为什么还将所有的人马浪费在这里?晋国公的马车尚未远驰到安全距离,他们难道没想过要追回来? 难道……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晋国公,而是她和四哥哥其中一个?贞儿心中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正当她左思右想之际,一道人影窜入,她还没看清楚来人,对方就刷刷刷连进三招,将她逼向崖边。 “你——”贞儿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对来人怒目而视,但一照面,她的心就先凉了半截,这不是个平常的男人,从那双眼睛就看出来了,精明锐利,冷酷无情。“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谁?” “好眼力,你也不是普通人。”那男子一身黑衣,气势不凡,“初次见面,我姓魏。” “魏?”贞儿沈吟了一下,“武胜郡王魏君行?” “聪明,我有些明白为什么李天阙要将你当成宝了。”魏君行笑了笑。 “你的目的是我?”贞儿立刻下了结论,他是这批人马的首领,却冲着她来,这事实是再明显不过了。 “没错,李天霸虽然也算我的目的,但你是最主要的,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语气可真像考试官,高高在上的睥睨,自以为是的在试验她够不够聪明! 贞儿哼了一声,“要猜人的心思原是最难的,但卑鄙的小人除外,他们的心眼除了坏还是坏,只管往坏字上想就是了,像是威胁啦,恐吓啦。你是想拿我威胁李天阙吧?因为我是女子,理所当然比李天霸这个有自保能力的须眉男子更令他焦心如焚。” 魏君行被她夹枪带根的嘲讽一顿,不但不生气反而朗笑了一声,“好一张刁钻的嘴,不愧是李天阙的『弱点』,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不差,贞儿姑娘,我对你也感到兴趣了。” “谢谢,不过我一点也不感到荣幸。” “不要紧,我有的是时间可以改变你的看法,你终究是个女人,不是吗?”他冷笑了一声,“你是要自己乖乖束手就擒,还是要我动手?” 他的威胁让贞儿倒吸口气,看了他后方一眼,双方人马兀自缠斗不休,李天霸和祈勇儿显然自顾不暇,她又打不过这个大男人,怎么办呢? 一旦落入他手中,二哥哥就要因她而缚手缚脚,甚至要被这个讨厌的男人掌握得死死的,难以反抗,这样不行,她答应过二哥哥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的! “哼,如果你以为对我威胁就会令我软弱害怕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们西丘的女子可不比皇城,你想拿我钳制二哥哥,门都没有!” 魏君行一步步进逼,贞儿一步步后退,在他伸手抓住她之前,反身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她竟然这样面不改色的往崖底跳?!魏君行一阵错愕,他从没想过天下会有女子性烈至此。 “贞儿!”李天霸瞥见贞儿跳崖,声嘶力竭地大吼,情急之下蛮力陡生,挥开缠身的士兵,冲向崖边。 “贞儿!”祈勇儿也发现了,和李天霸同一时间冲到崖边,虽然她和贞儿认识不到一刻钟,但相似的面孔已将她们系成了不可分的情谊,贞儿跳崖就如同她跳崖一般,让她心胆俱裂。 “是你!你害死贞儿!”李天霸悲痛地扑向魏君行。 魏君行轻而易举闪过他,却忽略了一旁还有一个祈勇儿,她愤怒地举起刀砍向他,魏君行闪避不及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 “你——”魏君行瞪她的同时也震惊住了。 这个女孩长得和李天阙的弱点一模一样!这难道是上天助他?跑了个真的,抓个假的也一样有用! 魏君行心念一动,就要下手将祈勇儿擒来,但突然数声呼啸,窜入两道人影,各发一招将他逼开,一人一个,动作迅速利落的劫走李天霸和祈勇儿。 “功亏一篑!”魏君行挫折地低吼一声,愤怒让他想找目标发泄。 “来人!今日本将军要扫平贼窟,给我攻上山!” “喝——”威唱之后,另一场包猛烈的战火瞬间燃起。 良久良久,金戈声止息,白水寨被歼灭了,这真是无妄之灾,祈勇儿知道了想必会痛心疾首吧! 第七章 “呀?!”祈勇儿惊叫一声之后清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你醒了吗?”一个男人的脸庞在下一瞬映入她的眼帘。 “你是谁?这又是哪里?”祈勇儿自小在江湖中长大,礼教观念当然就不会像一般女孩那般根深蒂固,因此虽然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是男人,她也没有太震惊的表现。 “忘了吗?这里是梅岭寨,我是大寨主梅东擎。” “你是梅东擎?骗人!我听说梅岭寨的大寨主是个大胡子,你没有胡子,少骗我了,你到底是哪里的小贼?快报上真名来!”她祈勇儿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我的大胡子在和你打赌时输掉了,你忘得倒是一乾二净呵!”梅东擎失笑地摇摇头,早知道他就不剃他的宝贝胡子了。 “打赌?喂,请问一下,我们曾经见过面吗?”祈勇儿皱起眉头,她发誓她从没和梅岭寨的任何一个人打过照面。 “你是怎么了?被昨晚那场打斗吓傻了吗?” “打斗?喔,对了,我不是正要教训那个坏蛋吗?为什么现在会在梅岭寨?” “是二公子担心你们的安危,送来一封信请我们随后保护你们,但很可惜,我和三弟似乎来迟了,不过还好及时救下你和四公子。” “二公子?四公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真的一点也听不懂。” “什么?你连二公子也忘了?不会吧!贞儿姑娘——” “啊炳!我懂了!”祈勇儿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原来你将我误认为是贞儿!难怪尽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贞儿?” “我叫祈勇儿,是白水寨的寨主!” “什么?!” 梅东擎惊愕地瞪大眼,不敢置信。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既然你不是贞儿,那……贞儿呢?”他没救到最重要的人,贞儿若因此遭逢危险,那该如何是好? “贞儿……不得了了!她跳下定魂崖了!我得想办法下去找她才行!”祈勇儿急着下床。 “慢着,定魂崖深不见底,你知道下崖底的路吗?” “我知道下崖的路,但老实说,下崖不难,难在崖底,据我义父说,崖底有个谪仙谷,谷主性格孤僻至极,为免闲人误人打扰谷中清静,谪仙谷四周都布置了阵式,平常人不识阵法,一旦陷进去了就再也走不出来,因此我们白水寨历代帮规都明订不准下定魂崖。” “既然如此,你贸然下去也救不出贞儿的,不是吗?” “话不能这么说啊,或许贞儿福大命大,不但没有摔死,也没那么刚好就掉进阵式里,我们只要手脚够快,说不定还可以及时救起她……”话虽这么讲,但她也老实承认这样的机率不会太大,因为据她义父的说法,谪仙谷不小,当然阵式涵盖的范围也就不小,定魂崖底的安全土地是很少的!不过这番实话可万万不能说出来,否则这个男人又要瞻前顾后罗唆个没完!救人嘛,哪有不需要冒险的?先不说贞儿和她长得如出一辙,但就贞儿在他们白水寨的地盘遇上危险这一点,她就算拚命也要把她救上来,因为这事关她祈勇儿的颜面耶! “那好吧,我和你一块下崖底,不过我得先捎个讯给二公子才行。” “随便你啦!快一点行不行?”祈勇儿不耐烦地嘟着嘴。 梅东擎笑了笑,这姑娘虽不是贞儿,但也是很可爱呢! “你……你说什么?”武卫将军府花园里一个僻静的角落,李天阙再问了冯克己一次,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 “魏君行率军突袭,贞儿姑娘为了不成为他用来威胁你的武器,毅然选择跳下定魂崖,生死未卜。”冯克已脸色凝重地重复一次。 李天阙一阵沉默。好个魏君行,他知道了他的弱点,而且很快地下手! “二公子……” “贞儿不会死的。”李天阙坚定地说:“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她既然敢跳下去,一定就为自己想好了生路。再者,她知道她若因为不愿成为我的负担这个理由而死,我一辈子都会为她伤痛欲绝,她不会忍心这么对我的。” “但愿如此,梅寨主带人下定魂崖找寻了,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 “我也要去定魂崖一趟,克己,你就暂时代替我留在将军府,倘若有任何突发事件,我交给你全权处理。”李天阙完全信任他的能力。 “是。” 定魂崖下凉风飒飒,崖底的景致只有孤寂冷清可以形容。 李天阙拢了拢身上的皮裘,仔细的观察地形,他不会贸然前进,因为他知道定魂崖下的谪仙谷几十年前曾经是名动江湖的武林禁地。 他因为性格豪爽,结交了不少五湖四海的江湖朋友,从他们口中得到的讯息,让他即使未曾涉足江湖,也能知天下江湖事。 他已经在附近阵式未及之处找寻了一遍,不见贞儿的踪影,因此他准备进入谪仙谷的范围寻找。 谪仙谷四周布置了极巧妙的阵式,一般人进入后无法辨识方向,晕头转向,心慌意乱,直到筋疲力尽而丧命,但李天阙并不是普通人,他幼年时巧遇名师,七岁时就会了五行术数和奇门遁甲,因此他有信心能破解谪仙谷主精心布置的阵局。 他用心的左瞧右看,一个脚步也不敢大意,但突然一个女孩的呼救声传入他的耳里。 是误陷阵式的姑娘吧?踩着脚步,他很容易地循声找到她。 “停止尖叫吧,姑娘。” “啊!”坐在地上大叫的姑娘回头,原来是祈勇儿。“你是谁?突然出现要吓死人啊?” 李天阙在一瞬间震惊住了,这女孩竟和他的贞儿如此酷似!但是贞儿如果看到他一定会扑进他的怀里,因此他不用思索就确定她不是贞儿。 “姑娘,我才会被你的尖叫声吓死。”李天阙笑道。 “没礼貌,我是在呼救,你听不懂吗?有哪个叫救命的人不是鬼吼鬼叫的?” “好吧,既然人都承认自己是鬼吼鬼叫,我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 “你——” 他扶她站了起来,语带挖苦地说:“你是不小心陷入阵式里吧?我真不懂,一个姑娘为何要单独下到崖底?你不长脑子,你的家人也不长脑子吗?”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礼?我告诉你,我到这里来是有目的的,我要救一个朋友!”祈勇儿气愤地甩开他的手。 “可是事实证明,你不只救不到人,反而要大声呼救。” “你说话别这么刻薄行不行?我呼救的对象是我的同伴,虽然我猜他们一定比我好不了多少,也不晓得被困在这个鬼阵的哪一处,但叫一叫总是好的,谁教你过来的?多管闲事!” “是是是,在下多事了。”李天阙淡淡一笑,拥有这张清丽面孔的女孩,大概脾气都不太好。“你既然有同伴,为什么会剩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要你管,我走失了行不行?” “听你这语气我也明白了七八分,一定是你不服从同伴的命令,人家要你在安全的地方等待,你偏不乖,偷偷擅自行动对吧?”贞儿也常常这般违抗他的命令呵。 “你真的很讨厌耶!”祈勇儿被戳破真相,面子直挂不住。 “对不起。”李天阙的道歉其实没啥真心,他指了指前方,“你往前走,两条路就走右边,三条路就走左边,很快就可以月兑出阵式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好吧,谢谢你。”她朝他笑了笑,算是原谅他刚才的言语无礼,迈开脚步就要往前奔去。 “姑娘,且慢,介意告诉我你和你同伴的名字吗?待会儿我若遇到他们,也可以转告他们你平安无事。” “我……我叫祈勇儿,至于我的同伴,他们有三个人,领头的叫梅东擎。” “梅东擎,梅岭寨的大寨主?”居然是和他一伙的,这么说来,她也是要下崖底来找贞儿的了! “是啊,不过梅岭寨的大寨主也没什么了不起,站在你面前的本姑娘也是堂堂的一寨之主!”祈勇儿骄傲的抬起下巴。 “你?” “不错,本姑娘正是白水寨的寨主!” 白水寨?那是昨晚被魏君行歼灭的山寨,唉! 李天阙暗暗叹了口气,当然此时此地并不适合告诉她这个恶耗。 “幸会了,你快走吧,你的同伴很快会去和你碰面的。至于你们要找的人,我会找到她的,你们别再冒险进入谪仙谷。” “什么?喂!你——”祈勇儿要叫住他,但李天阙已经不见人影。 “什么嘛,一副很行的样子,就算真的很行也该谦虚一点吧?”她碎碎念道:“真不懂礼貌,问人家的名字,却没报上自己的名字……听他的语气,好像知道我们是要来救什么人似的,他到底是谁啊?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不管他是谁,都挑起了祈勇儿的兴趣,她会希望再见他一面的,那个无礼的、神秘的、英俊的贵公子……??? 李天阙果然在另一个阵式找到梅东擎和其它两名同伴,他三言两语交代一番,要他们放心回去,他会找到贞儿,之后又花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到了谪仙谷。 药草的香味弥漫在谷中,谪仙谷主当年医术号称天下第一,人称“冷面华佗”,看来他的医术果真不是没得虚名。 他又花了一些时间破解阵式,这才走进谷里,眼前所见是一大片药园上位俊秀的白衣公子潇洒地站立其中。 “能走到这里来,你不简单。” “过奖了,在下幼年时曾得神算鬼谷子真传,说起来应该和公子同出一源。”李天阙笑道,他断定眼前之人是谪仙谷主的传人,这是由他的年龄判断出来的,而谪仙谷主和神算鬼谷子正是师兄弟。 “看样子你很了解谪仙谷。”白衣公子笑了笑:"在下练海棠,我猜你是名满天下的西丘二公子李天阙吧?” “然也。” “你不讶异我为什么会知道吗?” “不,我知道是个姑娘告诉你的。” “不错,一个吊在树上鬼吼鬼叫,还对我颐指气使的女霸王。”练海棠笑道:“我问她为什么要吊在树上,她骂我笨得紧,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不抱着树难不成要把自己摔死?我又问她为什么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她回答我,要是没人逼她,她会吃饱没事自己好玩往下跳吗?还附带一句,如果我有空在这里问些笨问题,不如发挥点人性把她救下来。老实说,我从没见过敢对我这样野蛮无礼的姑娘,于是我威胁她,她要再对我如此不客气,我就要把她丢进阵式里,她就凉凉的回我一句,什么狗屁阵法都没啥了不起,她的二哥哥李天阙会来救她的,他七岁前就拜名师鬼谷子把五行术数、奇门遁甲都学得透彻,她一点也不担心,叫我最好别再威胁地,否则她要让我这镝仙谷永世不得安宁。” 练海棠一番转述的话,让李天阙忍不住捧月复大笑。噢,果然是他的贞儿啊! “先别说令师和家师的情谊,就说这样的姑娘,我可不想惹。”练海棠重重叹了口气。 “所以?” “所以?”练海棠一时不明白李天阙的“所以”是什么意思。 “所以现在这个调皮的姑娘呢?” “我受不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再说她身上有伤口需要医治,所以我和了点安眠的药骗她喝下去。” “不可能,她不会上你的当,说实话,第一杯药是不是迷到你自己?” “你可真了解她。”练海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错,她用诡计掉了包,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她恶狠狠地逼我画下出谷的地图,我就反问她:双手被绑着要我怎么画?她愣了一下,我想她真是百密一疏,忘了这一点,而趁她苦恼的当日,我暗中解开了束缚的绳索,出其不意点住了她的穴道,也才有办法帮她医治伤口。” “真是辛苦你了。”李天阙深表同情。 “你绝对欠我这个人情,不过说实话,若不是她这般聪灵可爱,恐怕我不会有这么大的慈悲心和耐性。”练海棠漾出一抹笑容,“你知道家师有个外号『冷面华佗』,我承继了这个封号,可以让我动心的女子至今未有,但她显然例外,从她吊在树上和我大吼大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将是我今生的劫数。”“她属于我,你可以死心了。” “未必。” “肯定。”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李天阙觉得足够了。“我想看看她行吗?” “随我来。”练海棠领他进入内室,只见贞儿躺在竹床上,沉沉地甜睡着。 李天阙走到床边,爱怜的轻抚她娇美的脸庞,她带着浅浅的笑意。梦见了什么好梦呢?他忍不住印下一吻。 “看得出来你很重视她。”练海棠不是滋味地哼了一声。 “她是我最重要的宝贝。” “你不能给她幸福的。” “我可以。” “不,你有自己的天命,你要推翻大宇皇朝,将来继承大统……” “你错了,继位者是我的大哥。” “是你,别自欺欺人了,李天杰的能力根本不足以统治天下,他也许会成为另一个杨宵。”练海棠眼眸中闪着睿智的光芒,“你将会成为皇帝,拥有三宫六院,你根本无法全心全意地爱她。” “你不是个避居幽谷的神医吗?怎么管起红尘俗事?” “不用转移话题,我说到重点了,不是吗?”练海棠淡淡一笑。 “不,对我而言,全天下的荣华富贵都不如床上这个女孩来得重要,我这句话应该够清楚了吧?” “你……你当真愿意为了她,连皇帝都不做?” “我从没说过我想当皇帝的,不是吗?”李天阙笑道:“诚如你所言,我大哥不合适,但另外有人合适,而这个人不会是我。” “喔,那是谁?” “与你无关。”他又深情的在贞儿脸上印下一吻之后起身。 “你要离开了?” “是的,贞儿麻烦你暂时照顾,我想你应该很乐意吧?” “你放心将她交给我照顾?哈,我已经明白表示过了,我对她很有兴趣,你不担心吗?” “我将她留在这里是考量她的安全,魏君行知道她是我唯一的弱点,因此让她留在这个人迹罕至的谪仙谷是再适合不过,至于你……”李天阙自负地笑了笑,“尽避自作多情吧,你无法抢走她的。” “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是信任她还是高估你自己的魅力?”练海棠冷哼了一声。 “也许你不知道,这个女孩六岁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宣称要赖我一辈子,而我也承诺了要一辈子保护她,你觉得她是容易改变心意的女孩吗?练神医,你显然来晚了。”他朗笑道。 练海棠挑了挑眉,看着床上的贞儿。六岁?呼!这小丫头可真是慧眼识英雄呵! “喂,我的伤已经好了,我想要离开行不行?” 小屋里,贞儿撑着腮,小嘴嘟得半天高,但坐她面前的男子却仿若未闻,眼光仍然埋在药书里,脸上挂着陶醉的欠扁笑容。 “我在跟你说话啊!你聋了吗?”贞儿可不是能让人忽视的人,她一把抢走他的书,在他耳边大吼。 唔……好大声! 练海棠掏了掏耳朵,“听到了,你要离开就请便,我有拦着你吗?” “有诚意就把阵式撤了去,别欺负我这个没学过奇门遁甲的人!” “没学过?那我也没办法,有本事就自己模索,你不是聪明得紧吗?”练海棠故意挖苦她,顺便欣赏她气红的俏脸,从没见过哪个女孩像她一样表情千变万化的。 “你!”贞儿咬了咬下唇。这男人简直岂有此理,八成是和二哥哥连成一气,打算将她囚禁在这个闷死人的谷里!可恶!她非要出谷去不可! 她眼眸滴溜溜地转着,半晌之后哼了一声,“哟,好大的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这谪仙谷里外的阵式还不都是出自你师父的手,你不过捡个现成的便宜直接留下来用,只要把你师父教给你的破解法记牢了就成了上叵谁不会?随便唬人的玩意,还说得自己挺有本事的呢!” “胡说,这阵式已经不是我师父昔日所摆设的那一个了,是我自己学有所成新布置的。”练海棠向来心高气傲,不能忍受被人看扁。 “是吗?我看你这阵式摆得也不怎么高明,我二哥哥只要三两下,不费吹灰之力就破解了,我二哥哥的本事比你高多了!这还是你翻新你师父旧作之后的得意之作呢,如此看来,我二哥哥甚至比你师父更高明,我看你干脆拜我二哥哥做师父算了……喔,不,应该我去拜我二哥哥做师父才是,我看不用几天,我一定就能将你这些骗小孩的玩意拆穿,到时你再拜我为师就好了,我会大人不计小人过,好好教导你的。”贞儿存心激怒他,因此口气轻蔑得很。“真是孩子气的话,你以为奇门遁甲之术这么好学吗?”练海棠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 “这有什么难啊?你学多久?” “三年。”练海棠哼了一声,他还算领悟高的呢!“阵式的布置与破解要有天份,师父只会教最基本的功夫引入门,其余的变化全要靠自己日积月累的模索,你再清明也要耗上几年的时间,几天就想出师?我不信。” “是吗?那敢不敢和我赌赌看?贞儿贼贼地笑了笑,“我偏不要你教我什么基本功夫啦,那太费事也派不上用场,你相不相信,只要你带我从里到外走一次你布置的阵式,我就可以体会出奇门遁甲的诀窍,之后不管你再将阵式如何打乱重排,我都有自信可以破解。” “吹牛。”他根本不相信,聪明人也要三年才能顿悟的学问,这小泵娘怎么可能在三刻钟内学成? “是吗?唉,我早料到你不敢和我赌了,自以为聪明的人就怕看到别人比他更聪明。”贞儿轻视地大大叹了口气。 练海棠睨了她一眼,“小丫头,我知道你在使激将法,本来我是不该理会你的,但你这自负的模样却令我相当感兴趣,就当作被骗也无妨,我就陪你玩一玩,不过,你若破解不出来那要怎么办?” “破解不出来就破解不出来嘛,还要怎么办?”贞儿要赖地娇嗔道。 她这一招赖皮法倒让练海棠愣了一下,是她自己说要打赌的,居然不拿出筹码? 呵呵,罢了,没想到她愈赖皮,竟让他愈觉得可爱,反正两边都不拿筹码,他也没吃亏嘛。 “好了,已经带你将阵式由里走到外,可以让我见识你绝顶聪明的脑袋了吗?”练海棠睨着贞儿。这个自负夸口的小女孩呵! “咦,你不是应该要变动阵式吗?” “我想不用了,你刚才也走过了,我这个阵式错综复杂,道路起码有百条,如果你的小脑袋能走一次就把路径记熟,我一样佩服你,就当作我考验你的记忆吧。” 贞儿闻言,皱皱小鼻子,哼了一声,“看来你很瞧不起我哟。” “不好意思,我向来对女人的评价都不高,虽然以女人的标准来说,你算是相当聪明,但和真正聪明的男人比起来还是差多了。” “是吗?今天我会让你因为看不起我而懊悔不已。”贞儿一挑秀眉。 “大话少说,让我见识你的能耐吧。” 贞儿走到阵式入口,一番左瞧右看,突然又折了回来。 “怎么?认输了?” “不是,我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我若就这么进去又走出来,你会不会怀疑我是躲在某个地方停留着,等时间到了再走出来,装作我已经将阵式走了一次?” 练海棠愣了一下,他可从来没想过这等作弊的手法呢! “不会。”他回答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因为对象是“恶名昭彰”的贞儿。 “骗人,到时你输给我,一定会这么没品。”贞儿相当不信任他,“我看这样吧,你进去在每个阵式转折的关键地方放一枚铜钱,自己记得放了几个,一会儿我进去就捡出来当作证据,如何?” “真麻烦,不过既然你坚持,那我就照办。” “我坚持。”贞儿重重点头,漂亮的大眼睛闪着不容抗拒的光芒,脸上的微笑更像催眠一般,让人无法不照着她的话去做。 “好吧,你在这里等一会儿。”练海棠立刻进入阵式放铜钱,他心下计算着该放一百二十一枚,但放到第八十一枚时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李天阙曾警告过他小丫头诡计百出,用阵式也未必困得住她,因为她会想出方法骗他心甘情愿将她带出阵。 他当时嗤之以鼻,说他绝对不会那么笨,李天阙索性和他打赌,赌他绝对留不住贞儿半个月,谁赌输了就得任凭对方差遣! 她……她现在不就是一个人留在阵外吗? “啊呀,上当!”他怎么这么胡涂,居然将那小丫头单独留在阵式之外! 他立刻冲出阵式,果然,不见了贞儿的影子,只有地上留了一些字。 呆呆神医,天下第一,被摆一道,后会无期! 下面还画了一个嘲笑的鬼脸。 可恶,这小丫头居然将他唬住了! 练海棠啊练海棠,枉你自负聪明,居然让个小女孩三言两语就骗了,呆呆的将她带出阵式,让她轻而易举的逃之夭夭! 这伎俩说实在话并没有特别高明,按理而言他不会这么轻易上当的,到底是什么迷了他的心窍? 是她的微笑! 那笑呵,真够魅惑人的! 练海棠无奈地摇头叹息。糟糕了,他这回把自己赌输了,得任凭李天阙差遣,快乐清闲的隐居生活也许从此告终!这……这该如何是好? 第八章 逃出谪仙谷的贞儿会上哪儿去?如果以为她会去将军府找李天阙,那就大错特错了。 开玩笑,李天阙主张将她“囚禁”在谪仙谷,她再去找他,他八成又会冠上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像为了她安全起见,避免她闯祸惹事啦……,然后将她遣送回去,她才没那么笨呢。 所以她决定不上将军府,换个目标改上梅岭寨去也。 “贞儿!” 哇,好可怕的惊叫声!贞儿一踏进梅岭寨就被祈勇儿抱个满怀。 “喂,勇儿,放手啦!被和自己长得神似的女人抱住很恶心耶!” “贞儿,你果然没死,真是太好了!” “呸呸呸!我福大命大,当然不会这么早归天。” “我想也是。”祈勇儿开心地放开她,“是那个嘴巴坏的贵公子把你救出来的吗?” “嘴巴坏的贵公子?”贞儿皱着眉,询问地看向一旁的梅东擎。 “我想她指的是二公子。” “二公子?”祈勇儿偏头想了想,“谁是二公子?” “西丘的李二公子,李天阙,咦,我没告诉过你吗?” 祈勇儿睁大了眼,“什么?他就是李天阙?!难怪有那样不俗的气势呵!" “你见过我二哥哥了,怎么样,他见到你有没有吓一跳?”贞儿对这一点很感兴趣。 “没有,贞儿,他是你的……夫婿吗?” “未婚夫啦,我六岁就和他定亲了。”贞儿抿着嘴笑道,把幼年时用一件衣服换到一个未婚夫的故事说给祈勇儿听。 “好羡慕喔!贞儿,他既然是你的未婚夫,那我只能放弃了。”祈勇儿叹了口气。 “勇儿,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喜欢上我二哥哥啦?”贞儿吓了一跳,李天阙怎么这么有女人缘啊? “二公子那样的人品,说我不曾动心那是骗人的,不过,我的初恋短得可怜,已经宣告阵亡。”祈勇儿很夸张地大吃口气,“贞儿,你知道吗?他第一眼就知道我并不是你了,不像某个傻蛋,对着我说一些什么打赌啦,剃掉胡子啦,这等莫名其妙的事,压根分不出你和我,可见二公子对你多么真心,我没指望啦,你真是个令天下女人都嫉妒的幸运家伙!”她言下所指的傻蛋自然是梅东擎了。 梅东擎被她的暗箭一刺有些羞窘,他第一眼见到贞儿时,就被她的俏皮聪灵给吸引住了,他不能否认白己为她动心,但和二公子一比,他的心显然不足,因为他的确分不出贞儿和祈勇儿,光就这一点,他就心服口服地认输,再也不敢和二公子争夺贞儿的心。 贞儿闻言噗哧一笑,“梅大哥,你剃掉胡子这样好看多了,当真好得很呢!是不是,勇儿?” “我倒不这么认为。”祈勇儿哼了一声,“我觉得他那凶神恶煞的脸,还是应该用大胡子遮起来比较好,省得吓到老弱妇孺。” “是吗?”贞儿仔细地打量梅东擎,“乱讲,梅大哥斯文得很哩,若说凶神恶煞啊,我二哥哥生气时才是呢!” “不!他像极了,他对我生气时的表情就是这样。”祈勇儿将脸皮拉成一个扭曲得十分恐怖的角度。 “哇!炳哈哈!”贞儿笑得差点打跌。 “祈勇儿!”梅东擎恼怒地大吼一声。 “瞧。”祈勇儿又轻哼了一声,表示: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贞儿又一阵狂笑不止。噢!这是一对欢喜冤家,将来有好戏看了! “贞儿,既然你平安无事,我也没必要再待在这里被人家大呼小叫,吹胡子瞪眼睛了,我要回白水寨,你要随我一块回去吗?” “很遗憾,勇儿,已经没有白水寨了。”贞儿叹了口气,“梅大哥没告诉你吗?”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祈勇儿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白水寨已经被魏君行歼灭了。” “啊?!”祈勇儿跳了起来,脸色泛白,她看向梅东擎,“是……是真的吗?这就是你为什么一直不让我下山的原因?你怕我听到消息,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不想让你太难过。” “可恶!”祈勇儿愤怒地拍桌,“今日若换成了你的梅岭寨被歼灭,追随你的兄弟们被杀,你会怎么做?!” “我会报仇。” “对,所以我也必须这么做!”她咬牙,伤心地忍住泪水,坚强地大踏步往外走。 “你不能去报仇。”梅东擎扯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后拉。 “放手!” “乖乖待在梅岭寨。” “免谈!”她挣扎,梅东擎却愈抓愈紧。 “勇儿,你不能现在去报仇,你势单力薄,我们又起义在即,不能将军无浪底,无法支援你,你在此时前去找魏君行,无异是自寻死路,你若有三长两短,都是因为我一时嘴快吐露这个消息让你知道所引起的,如此一来,岂不是害我要一辈子内疚吗?”贞儿幽幽地说,楚楚可怜的眼眸恳求地望着她,这是她除了微笑之外的另一项武器,不论男女都要投降,她屡试不爽。 “这……” “勇儿,拜托你嘛……”贞儿的眼波攻势持续加强中。 “好……好吧!但将来我一定要报仇,我绝不饶过那个魏君行!”祁勇儿招架不住,终于屈服了。 贞儿暗暗贼笑,向梅东擎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你欠我一次人情喔! 梅东擎无奈地暗叹了口气。这小妖女呵,他又再一次见识到她的魅力,看来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轻而易举迷惑住全天下的人,可怕呀! “贞儿在梅岭寨?”李天阙接到梅东擎的飞鸽传书,不禁哈哈大笑。 “公子,那小丫头终于还是逃出谪仙谷了是吧?我就说嘛,全天下除了公子之外,没人能治得了她。”冯克己也陪着大笑。 “不打紧,贞儿这小顽皮可让我得到了天下第一神医,练海棠此刻想必懊恼得紧。” “正合你意,公子不是早想延揽练海棠为西丘效力了吗?” “不错,此人不只医术高明,武功、智谋更是了得,还精通五行术数、奇门遁甲,可比三国时代的诸葛亮,有了他的效力,西丘将如虎添翼!” “你不担心贞儿姑娘在梅岭寨……” “不用担心,梅东擎不会走漏这个消息的,贞儿在梅岭寨应当安全无虑。”李天阙笑笑,继续和冯克己讨论由四处传来的重大消息。 不错,梅东擎是不会泄漏贞儿在梅岭寨的消息,寨中对梅东擎忠心耿耿的兄弟也不会,但内奸就会。 几乎在同一个时间,另一个人也接到了消息,这是李天阙料想不到的。 “李天阙的弱点在梅岭寨?”魏君行啜了手中的美酒,莫测高深地笑了。 “王爷,何事如此开心?”在他面前弹琴的绝色美女漾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莲步款款地走到他身边,亲昵地揽住他的肩。史玉莲是大宇皇朝最威武的武胜郡王魏君行最宠爱的姬妾。 魏君行没有搭理她,将酒杯往身后一丢,径自站起,让史玉莲错愕了一下。 他走向一旁的小池塘,池水邻邻,原是照不出任何影像,但他竟在其中看到一张倔强的娇颜。 贞儿……这是个昵称,她的全名是孙贞观,大宇皇朝前秘书监孙民之女,今皇门大学士靳松濂的外甥女,官家之后,难怪有那一身傲骨呵! 这个女孩很有趣,即使当时在月下,他也很难不去注意到她有张清丽月兑俗的脸蛋,更有须眉男子也相形见绌的勇气,她居然二话不说跳下了定魂崖! 李天阙最重视的宝贝,他要将她夺过来! 魏君行淡淡一笑,唤来了副手,“立刻传令下去,今夜子时,我要围剿梅岭寨!” 打过更鼓,有着一双鹰眸的老管家一如往常,出现在李天阙最常驻足的花园里。 “将军,夜深了,请歇息吧。” “知道了。” “今夜还是由杨夫人侍寝吗?” “不,我想皇上赏赐了我这么多美人,但至目前为止我只独独宠爱千红,其它人难免不高兴,我看你现在将她们全都传到花园里来,今夜就由我自己挑选一个吧。”李天阙此举其实别有用心,他这几天已经由杨千红的口中套出了所有钦赐美人的背景,这些女子出身都不错,有来自官家的小姐,也有来自民间的小家碧玉,其中有一个令他特别感兴趣,算是故人之后,她的姨父和晋国公李堂曾是同榜,他在几个月前涉及谋逆大罪,祸延九族,老人、妇女、小孩子都发配至边疆服劳役,年轻女子则送至燕子楼充为官妓,伺候贵族享乐,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女竟得以辜免于难。 “难得将军今日有此兴致,奴才立刻去办。”老管家告退,片刻之后头来了所有的姑娘。 “见过将军。”美人们风情万种的欠身行礼,更有多数情不自禁地对他大抛媚眼。 “免礼。”李天阙走过去一一审视,他接触到一对对火辣辣的、充满的眸子。 唉!想不到这些女子竟和杨千红一个样,他一直走到最后,终于发现了一双不一样的犀利目光。 她瞪他! 当然不是明目张胆地瞪,而是轻视意味甚浓地回视着他,彷佛无声地说:什么名满天下的李二公子,根本是大色猪一个! 噢,这眼神好熟悉呵,像极了贞儿!每当他在贞儿面前提到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时,她就会赏他一副这样的白眼! 是她!她就是他要找的人颜惠珊,只有忠义之家才会有这样一身傲骨与气势。 “就她吧,将她带到我房里,其余的回去休息。”李天阙笑着指向她,让她惊讶地瞪大了眼。 “遵命。” 老管家将人带下去,美人们即使暗发娇嗔,也不得不退下,但杨千红可不死心。 “将军,为什么选她?奴婢……” “千红,她们都是皇上恩赐给我的美人,我可不能得罪任何一个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难道不懂吗?你有上报的权力,她们也有呢,你不担心她们因为嫉妒而陷害我,甚至将你也一并诬赖,说我们是暗中串通的一路人?”李天阙这几日来对杨千红用心机,早把她收服于股掌之上,连皇帝派她们来监视他的这项不可说出口的大任务她都毫不保留地全盘托出,足见对李天阙迷恋之深。 “对喔,我可没想到呢,还是将军聪明。”杨千红这女人可真好骗! “放心,我疼的只有你一个,其它人都只是做做样子而己。”李天阙再加把劲。 “将军,你真好。”她娇软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对了,将军,上次你要我打探的消息,我爹露了一点口风,他说——” “嘘,不急,等我们独处时再告诉我也不迟。” “是,将军。”杨千红柔媚地在他脸上印下一吻,“那奴婢回房去了,将军,可千万别把奴婢冷落太久。” “当然。”看着她扭腰摆臀地离去,李天阙终于松了口气。 呼!这样对一个明明不爱的女人甜言蜜语,可真恶心。 “呵呵,我要是告诉贞儿姑娘你方才对那女人说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一个嘲笑的声音在李天阙背后响起,正是死忠兼换帖的冯克己。 “会死一个人。” “不错,贞儿姑娘一定会杀了你。” “错,是我会先宰了你!”李天阙转过身去狠狠地瞪他,“你要敢对贞儿提到一个字,我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哇!真够凶恶的,冯克已吐了吐舌头。 再补瞪一个强调的眼神之后,李天阙才开口问正事,“你将消息传回西丘了吗?” “当然,三公子说一切会和你配合。” “我倒不担心天策,大哥和天霸比较麻烦。”由梅东擎的消息,李天阙知道李天霸已在日前返回西丘了。 “有公爷在,大公子和四公子会听令的,三公子骁勇善战,公爷会全力支持他。” “说的也是,我现在放心不下的是贞儿。克己,我看还是麻烦你去一趟梅岭寨,代替我警告小丫头,要她乖乖地留在山上,不要四处闯祸,现在情势愈来愈紧张了,魏君行这人始终是个谜,他理该和我敌对,但几番在朝上他竟出口维护我,我真被他搞胡涂了,我想有必要私下去会见他,弄清楚他的底细,我总觉得此人对杨宵似乎有二心,如果真是这样,就是天助我西丘,我们得善加利用才行。” “我知道了,我这就上梅岭寨。”冯克己说完,夜色下消失了身影。 李天阙再待了一阵子才转身走向房间。 他遣退仆人奴婢,走向内室,才绕过屏风,一把利剑就向他迎面刺来。 呵,这是个不太令人惊讶的“见面礼”呢! 李天阙早有心理准备,不慌不忙的闪过,一撂一挑,将攻击之人手到擒来。 “放手!你这坏心眼的讨厌鬼,大,大坏蛋,别妄想我会侍奉你!” 坏心眼?讨厌鬼?大?大坏蛋?哇!怎么和贞儿生气时骂他的措词一模一样? 李天阙不禁失笑,看向被钳制在手的颜惠珊,那气恨红艳的脸、足以杀死人的倔强目光、恼怒而鼓起的腮帮子……天啊,这个女孩的表情和贞儿实在如出一辙呵!看到她真有如看到贞儿一般,噢,令他朝思暮想的娇嗔模样……“混蛋!你笑什么?”颜惠珊被他抓住,不断挣扎。这男人好有力量,而且……该死的英俊! 他脸上的表情怎么那样温柔?她做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吗?他居然在笑?没搞错吧?她要刺杀他耶! “没什么。”李天阙笑笑夺下她的剑之后才放开她,“颜惠珊小姐,初次见面就想赏我一剑,这好像不太礼貌呢。” “跟你这种不需要讲什么礼貌!” “你似乎对我很不满,为什么?” “我看错你们李家了!晋国公平时和我姨父说是什么知心好友,谁知道我姨父一遭难,他立刻撇得干净!” “你姨父太轻举妄动,谋逆之罪一旦被揭发,又有谁能搭救?” “你说这番话想骗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暗中搭救了沈幽兰,这又该怎么说?沈幽兰是故人之女,我就和你们不相干吗?李天阙你忘得好快!” “你的指控倒让我有些莫名其妙,颜小姐,我们见过面吗?” 颜惠珊哼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戒指,那好像是小孩子玩办家家酒的玩意。“你忘了这只戒指了,是吗?” “啊?”李天阙端详了一下,记忆有些模糊,“这是……” “你果然忘了。”颜惠珊黯然垂下头,幽幽地说:“十七年前,我和父亲到西丘,在李家的大花园里,我正和一群女孩玩家家酒,一个顽皮的小男孩突然冲过来,将我们的玩具弄乱破坏,年纪幼小的我们被吓得嚎啕大哭,尤其是我,哭得很伤心,此时另一个男孩出现了,他将这只戒指套到我手上,用好温柔的声音安慰我……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对不对?” 她的话让李天阙震住了,他是记得曾有这么一个女孩,那是他五岁的时候吧,因为她哭得实在太大声,扰乱他读书,不得已他才拿了只小戒指出去哄她,但他根本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呵! “原来那个爱哭的小女孩就是你?” “你还记得?” “抱歉,我记得这么一件事,但你并没有留下姓名啊。” “如果你知道是我,就会来救我吗?” “如果你向我求救,我当然会不遗余力地想办法救你出来。” “那我现在向你求救,求你把我带离杨宵的魔爪。这些月来我日日提心吊胆,为了逃出燕子楼,我不惜色诱杨宵这个大仇人,当然我使了些小手段,没有笨得让他得到我的身子,得知你被他变相软禁,我更绞尽脑汁,让他对我不起疑心的情况下派我来服侍你……不,相信你也知道了,是监视你,这已经到我的极限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我不敢想象当自己事迹败露的那一天,他会用什么残酷的手段对付我,他绝不会让我一死百了的那么轻松!” “我知道,难为你了。”李天阙待要再说些什么,一支飞镖突然射进他身旁的梁柱。 “啊?有刺客——” “嘘!别叫。”李天阙急忙摀住她的嘴巴,“不瞒你说,是我一个朋友,他有紧急消息,我得立刻到后花园。”丢下话之后,李天阙立刻向外走。 颜惠珊看着他着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好奇,决定随后跟去瞧瞧。 “发生了什么事?”李天阙来到后花园,冯克己已经等在那里,脸色相当凝重且焦急。 “公子,事情不妙,魏君行带兵突击梅岭寨——” “什么?!”不等他把话说完,李天阙骇然抓住他的手,“那贞儿呢?贞儿她……” “程律、梅东雪以及贞儿姑娘没有月兑身。” “该死,贞儿还是落入魏君行的手里了!”李天阙叹了口气,但已恢复了冷静,脑子开始思考运转。 “公子,你预备怎么做?” “很明显,我和魏君行的会面必须提前了,克己,这里交给你,我亲自上武胜郡王府。” “遵命。” 李天阙脸色凝重地离开。 他为了谁这般义无反顾地独入虎穴? 贞儿?颜惠珊听到这个名字在两个男人之间重复,暗忖道:她是谁?为什么能让李天阙如此牵肠挂肚?她咬了咬下唇。唉,真令人嫉妒! 软软的床……贞儿一醒来,就看见床前坐着一个仿如雕像般冷酷的男人。是魏君行! “看什么看?直盯着一个昏迷的淑女,这行为就像个登徒子,一点礼貌也没有!”贞儿哼了一声,将他推到一旁,冷静且威严的下床,没有一般未婚少女醒来时乍见陌生男子该有的惊慌失措。 好特别的女孩,她那身气势只怕皇后娘娘也比不上! “真不明白,你都成了我的笼中鸟了,怎么还能这么镇定?”魏君行笑了笑。 贞儿不回答他,反问道:“你这次偷袭的收获有多少?”意思是除了她以外,梅岭寨还有谁落入他的手中。 “说偷袭未免难听,我宁愿你说是『突击』。” “没捉到人就老实说,我也不会笑你差劲,犯不着用和我争执某个显见的事实这一招低级手法来掩饰你的出师不利。” 她夹枪带棍的一番话让魏君行挑了挑眉,倏然出手攫住她的下巴,“好利的一张嘴,李天阙没有教你在有权势的男人面前应该要保持谦卑吗?” “放手。”贞儿冷冷地道,而魏君行的回答则是加重了手劲,他想看看这个小丫头的傲骨到底有多少根。 她扭头想甩开他的手,但他捏得实在太紧,因此是徒费气力。 “姓魏的,你最好放手,碰我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是吗?” 他轻视的语气让贞儿气恼,她对准他的脸,抬起脚,出其不意要给他一记飞踢,她的鞋底可是暗藏刀片,肯定可以在他臭脸上留下一点“纪念”! 但贞儿的动作不够快,魏君行迅速抓住她欲逞凶的脚,让她差点向后仰倒。 “好呛的丫头!”魏君行发现了她鞋底的刀片,月兑下了她的鞋子,“而且相当狠毒。”他取下了鞋却不放下她光踝的脚,存心羞辱她。“这么美的一双脚,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却有一副这么烈的脾气,很好,有意思。” “哎哟,干嘛抓着人家的脚?堂堂武胜郡王难道常做帮女人月兑鞋这等贱役吗?”贞儿语带讽刺的冷笑。 “哈,愈听你冷嘲热讽,我就愈喜爱你一分,贞儿,你可真是神奇的小东西,难怪李天阙要为你神魂颠倒,我也忍不住想拜倒在你的魅力之下了!”魏君行大笑,放下她的玉足。 “我可一点也不感到荣幸。”说话的同时,贞儿又将着鞋的左脚踢出。 “偷袭?”魏君行似乎早有防备,从容出手打算再抓住她,但这次贞儿却“临阵缩脚”,并且一个利落的旋身,用未着鞋的右脚结结实实的在他俊脸上踢了一记。 空气彷佛凝结,魏君行不敢置信地抚着自己的脸颊。若非方才月兑下她的鞋,现在自己的脸只怕已经毁在这个丫头脚上了! “白痴。”贞儿得意地向他吐舌头,“教你一个乖,去打听清楚,我是不会在同一种手法上栽两次的。” 被踢一脚的羞辱和她的挑衅,让魏君行变了脸,他倏然出手,下一瞬已然将贞儿两手反剪,用强健的身躯将她压在桌上。 “从来没有女人敢对我如此无礼。”他恼怒地半眯着眼,冷冷地在她耳边吹着气,“你说,你准备怎么抚平我的怒气?” “哈!是你该准备怎么应付我二哥哥的怒气!”贞儿在他强势的威胁之下仍然毫无惧色。 “你倒对李天阙很有信心。”魏君行一挑眉,正要再说什么的当口,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将军,有客人来访。” “不见!”三更半夜的,又有这个美丽倔强的小东西在怀,管他什么天大的客人! “他自称是西丘的李二公子。” “他?”魏君行对他的来访并不讶异,只是未免来得太早。 “我二哥哥来了,你准备好你的说词了吗?”贞儿高兴地笑道。 “小东西,我会让你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比李天阙更厉害的男人。”他放开了她,“我去去就来,别动逃跑的念头,你的一个黑胖子朋友和一位标致的少妇都关在牢里,不想他们因你而没命的话,就乖乖待在房里。” 她知道他说的是程律和梅东雪,好卑鄙的小人!“我干嘛要逃?二哥哥来了,我不必逃他也会带我出去,你阻止得了他吗?”贞儿轻蔑地呼了一声。 “记住,我会叫你收回你的话的,李天阙会毫无异议将你让给我!”他大笑几声之后离开。 二哥哥会毫无异议将她让给他?呵!打死她她都不会相信!她会收回她的话吗?当然不会! 贞儿决定就在此好整以暇的等着看魏君行变脸的懊恼模样,但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刻钟之后,魏君行居然春风满面的出现在她眼前。 “收回你的话吧,小可爱,李天阙将你留在我身边了。”他说也就罢了,顺手还捏了下贞儿的下巴,气得她立刻挥出一拳,可惜他闪得快,没打中。 “是吗?交换条件是什么?”一般女子在听到心爱之人将她抛弃了,大抵会哭闹一番,但贞儿居然不动声色,真是个好特殊的姑娘,他实在愈来愈为她着迷了。 “我的援助,帮他成就他的『大事业』。” “代价挺高的嘛,我很有价值呢。”贞儿娇笑道。 “你不难过?在李天阙的心里,你终究比不上反大宇皇朝的大事业来得重要呢!”魏君行一边笑一边挨近她身边坐下,“在我心里可不同,我可以为了你反叛我的亲舅父,两相比较之下,你不觉得我比李天阙爱你来得深吗?” “好甜的嘴!你该去制糖。”贞儿冷冷地对他哼了一声,走开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事实证明,你打算如何?” “二哥哥要我留下,我就乖乖留下,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当真?你如此柔顺乖巧,可真让我大吃一惊。” “没什么好吃惊的,夜很深了,你打算在我房里待通宵吗?” “如果我坚持呢?”他突然伸出手将她拉近身前。 “最好不要,我听某些男人说过,不情愿的女人在床上会像一条死鱼,你不会想从此坏了吃荤的兴致吧?” 好大胆的一番话,居然出自名门淑女的口中! “你可真的让我吓到了!”魏君行大笑。噢!好可爱的哈姑娘,她那双眼睛分明在警告他,如果他胆敢碰她,她就会让他从此看了女人就怕!“放心,我会等你自动投入我怀里的,强迫女人不是我的作风。” “那你就慢慢等吧,等到全世界都结冰!”出其不意的一推,贞儿将他轰到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 李天阙真的将她让给他了吗?她不信,她要亲自去问清楚才行! 第九章 颜惠珊在暗处躲了一段时间了,她仔细地注视着独立园中的李天阙。 他刚从某个地方回来,沉思的俊脸真有说不出的魅力。 他在想什么呵?国家?起义?还是儿女情长……就只是看着他,她已经觉得自己好幸福,多么……多么器宇轩昂,英挺威武的贵公子呵! 正当颜惠珊彷佛欣赏艺术品般地看着他,一丝一毫的举动都不错过,突然他向树上轻呼了一声,“贞儿?” 贞儿?这个名字让颜惠珊震了一下,她眼睛睁得更大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快下来。”李天阙朝树上的人儿伸出手。 “我不下来,你这个始乱终弃的大坏蛋,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我最讨厌你了!”贞儿气怒地叫道。 “胡说什么?”李天阙一个跃身,将她抱下了树,她没有抗拒,但一双眼却含怨地望着他。 “怎么了?不开心吗?”李天阙将她放下地,见她在夜里居然穿着单薄的衣裳,不禁皱起眉,“这样冷的天气为什么不多穿点衣服?要是着凉了我一定要好好修理你!”话是说得挺狠,但语气却是温柔至极,他当场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贞儿看着他为她披上披风,泪水不自觉滑落。他一向待自己这般恩情呵,但如果涉及起义大事,会不会就将自己置于第二位了呢? “你为什么把我留在魏君行的身边?你不要我了吗?” “他是这么告诉你的吗?” “别问他怎么说,我只要知道你怎么说,如果……”贞儿话还没说完,李天阙已经用手指按住她的嘴唇。 “我和他的谈话只有短短的一刻钟,我证实了我的猜测,魏君行并不忠心于杨宵,杨宵对他的母亲非常残酷,丝毫没有手足之情,他早有反叛之心,既然我们计划的起义和他的心意不谋而合,我哪里还需要用你来换取他的援助呢?” “那你为什么还把我留在武胜郡王府?” “这是因为魏君行用一个无法拒绝的好理由说服了我,那就是你的安全,我目前受到监视,你留在我身边总不免要提心吊胆的,但在他的武胜郡王府则不同,杨宵对他是全然的信任,也因此武胜郡王府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温柔地在她的香唇上轻啄了一下,“这样的解释还满意吗?爱吃醋的小东西。”“二哥哥……”贞儿紧紧地抱住他,“你就这么信任我?也不怕我变心,魏君行也是个美男子哩。” “是吗?那好吧……”李天阙突然换上了一脸严肃,“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得好好回答。第一个问题,梅东擎和我,你选哪一个?” “选你。” 他吻了她一下,又问:“练海棠和我,你选哪一个?” “选你。” 他再吻一下,“魏君行和我,你选哪一个?” “选你。”不等李天阙再问下一个问题,贞儿一个吻封住了他,月光下但见两道人影缠绵拥吻,久久才分开。 “不用问了,不管梅东擎,练海棠还是魏君行,我只选你。”贞儿依偎在他怀里,充满幸福的满足。“二哥哥,你好坏喔,居然学我,不过我提到的女人都是真的对你爱慕至极,而你说的那些男人根本是栽赃,我才不像你是个万人迷呢!” “我也觉得奇怪呢,明明是个刁蛮的小坏蛋,为什么偏偏像沾了蜜似的,吸引了一只又一只狂蜂浪蝶,你果然是『乱世』佳人,乱了乱世里所有男人的心。”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你才是个大坏蛋呢!”贞儿撒娇地往他胸膛捶了几下,“你这个——” 她的嘴还没开骂,李天阙已经帮她接口,“讨厌鬼、大坏蛋、大!” 暗处的颜惠珊闻言倒吸口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天阙那一次被她一阵乱骂之后,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好温柔的笑容了,原来是自己无意中让他看到了和贞儿生气时如出一辙的模样。 那温柔的笑是为当时根本不在他眼前的贞儿笑的!噢,她这个傻瓜,居然还为这个笑容失神至今。苦涩的滋味在颜惠珊的心中蔓延。 “你……你怎么知道?” “相信我有多么想念你了吗?” 他深情的注视让贞儿融化了,带泪地扑进他怀里,连声地轻呼,“噢!二哥哥,我最爱最爱你了!” 他温柔地抱着她,这个怀抱从来都是为她一人而敞开的,“贞儿,你气我吗?我承诺过保护你,但似乎每次都将你推给另一个男人,先是练海棠,现在又是魏君行……” “二哥哥,你这么说,就太不像我的二哥哥了。贞儿胡闹归胡闹,可也不是傻不拉叽的蠢丫头,你是大英雄,一颗心理所当然的分成两半,一半给了天下大事,另一半却给了贞儿,这就够了,贞儿可不要一个成天只会儿女情长的大狗熊,更不会让自己的任性成为你成功的绊脚石。” “贞儿……”李天阙加重手劲拥紧她。这样的女子,他怎么能不爱呵?“乖乖在武胜郡王府待半个月,我有把握,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让大事底定。” “我相信你,你一直都像神一样的了不起。”她仰起俏脸,绝对信赖的眼神又让李天阙忍不住想一亲芳泽,但突然贞儿由腰带模出一支银针,迅速往暗处射去。 “哎呀!”躲在暗处的颜惠珊被射中了手臂,虽不严重,但还是挺疼的,捂着痛处,她不情愿地走了出来,恼怒地道:“干什么?我只不过刚好路过,你们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想杀人灭口吗?” “她是谁?”贞儿问向李天阙。这个女人看到了她,但二哥哥并没有动手灭口,由此看来,她应该是和二哥哥站在同一边的朋友。 “她是——” 李天阙待要说话,颜惠珊突然打断他,挑衅地说:“看见我小指上的戒指没有?这可是二公子十七前年送给我的,你说我会是谁?” 贞儿闻言挑了挑眉,“戒指什么的我不在意,十七年前送你也没什么了不起,二哥哥送我的一句话却是你永远不可能得到的。” “什么话?” 贞儿看向李天阙,路起脚尖,旁若无人,柔柔的捧住他的脸,“他说:看来这是我的命运,我发誓我会一辈子疼你、保护你、珍爱你的,我的小贞儿。” 她肆意地吻住他,李天阙没有因为旁人在场而有所抗拒,十年前初见面的一段话,让两人都陷入了痴迷的漩涡。 她还能说什么?颜惠珊无言,默默离开。她无论如何也打不进他俩之间呵! 贞儿觉得在武胜郡王府的日子,过得其实也不错啦! 魏君行对她礼遇至极当然不必说,看不出来这个家伙虽然生得一张冷酷的脸,却极有耐性,任她如何戏弄挑衅,他都能一笑置之,甚至比李天阙更包容她,真出乎她意料之外。此外,三不五时还有一些吃饱没事干的女人跑来找她晦气,其中又以一个名叫史玉莲的女人为最,对贞儿来说,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正好可以拿她们来磨磨牙,动动筋骨,免得天天吃饱撑着功夫变差了。 不过贞儿的危机意识可没有因此而稍减,转眼间过了半个月,如无意外,今天将是她留在武胜郡王府的最后一天,而魏君行也不知哪一根筋不对,竟让人备了桌丰盛酒席,说是为她的离去所办的,他祝福她和二公子。 祝福?贞儿心里暗笑。当她是好骗的笨女人吗?魏君行当初信誓旦旦的说半个月之内一定会让她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而事实证明,她对二哥哥以外的男人,即使像魏君行这样各方面都堪与二哥哥比拟的男人也一样,没、兴、趣!她可不相信这个自恋的男人会就此服输罢休,甘心放她回到二哥哥身边去,什么饯行酒宴,依她准确的预感肯定会弄鬼! 酒宴上能弄什么鬼?哈!凭他的山羊脑袋,也只能在酒菜上动手脚了,她小心翼翼的,不只没着他的道,更反将他一军,让他自食恶果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大坏蛋,别怪我,谁教你先居心不良的。”贞儿对趴倒在桌上的魏君行做了个鬼脸,“我要回二哥哥身边去了,不过受你这么多天的招待,不留一点纪念品给你,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她眼珠子一转,手沾了点酒,又在地上沾泥,将魏君行的脸翻上,准备在他脸上画几朵花,但左看右瞧,却叹了口气,“我从没仔细看过你,原来你长得也挺俊的呢,原本我以为你是没人要才死缠着我,但如今看来,我打赌一定有很多女人想倒贴你,你却愿意纵容我的无理取闹,难道说你对我真有一点点真心吗?” 她抿了抿嘴,似乎在思量,最后作下了决定,“好吧,看在这半个月来,你对我挺好的,也很规矩,又肯出兵帮助我二哥哥,我就收回之前对你的侮辱,你不是个大坏蛋,勉强也算你是个好人吧,只是个性有点自大不讨人喜欢,以后要改改才行,听见了吗?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贞儿对他行了个礼,逃之夭夭。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她前脚才走,醉倒在桌上的魏君行就醒了,原来他压根没着了贞儿的道,从头到尾清醒得很。 可爱的姑娘。魏君行笑了笑。这十五天是他有生以来最有趣的一段日子,这个小魔女扰乱了他平静的心湖,但他明白他永远无法打败李天阙而得到她,他又不忍心用强硬手段将她留在身边,因为他知道这等性烈的女子至死也不会屈服,所以最终他还是决定放地走,而这一念之仁让他得到了一点小小的回报——她说他不是个大坏蛋,勉强也算他是个好人吧……不过接下来那句话他选择充耳不闻。 “我算是个好人吗?”魏君行自嘲地笑了笑,仰头灌下一整杯酒,“不,我只是个傻瓜,居然让难得心仪的女孩就这么溜走,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他怎么不能在李天阙之前和她相见呢?上天真不公平呵! “暴政必亡”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错,李氏父子由西丘起义点燃第一炮战火,反抗大宇皇朝的起义活动就像野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第二年冬天,皇城就易了主,李堂成为开国皇帝,国号大顺,封长子李天杰为太子,固守中都皇城,二子李天阙为西王,三子李天策为北王,四子李天霸为东王,前大宇皇朝武胜郡王魏君行战功彪炳封为南王,五人分守中都、西、北、东、南四座城池,皇城四周,固若金汤。 柄庆也是家庆,李堂登基之后的第一场皇族盛会,正式宣布下月初二,西王李天阙将迎娶王妃,贞儿将风风光光成为皇家媳妇,这个消息让原本就热闹的家宴更加欢乐喧腾了。 “唔……人家喝不下了啦!二哥哥,他们每个人都坏死了,猛灌我酒!”酒席上,准新娘贞儿成了众人敬酒的焦点,不胜酒力的贞儿喝了几杯就感到头晕了,她不依地赖在李天阙的怀里。 “贞儿不能再喝,我代她喝好了。”李天阙揽着她,体贴地替她接过一杯又一杯的酒,但他酒力也不是挺好,片刻也面带潮红了。 “二哥,来!再喝!”李天霸只有喝酒这档事有万夫莫敌之勇。 “不,够了,我不再喝,也不许再逼贞儿喝。”李天阙天生威严,既然他这么说了,企图灌醉他们的人也只好讪讪地缩手了。 “贞儿,我去外面吹吹风醒醒酒。” “我和你去……” “不行,外面风凉,你衣服太单薄会着凉的,我一会儿就回来。”他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这才走出殿外。 暂时抛下里头不断的笙歌,满天的星斗骤然呈现,好冷的风,却有着大事竟成的快意……“天阙哥……” “呃?”猛听得有人呼唤,李天阙本能回过头,不料一个软玉温香毫无预警地投怀送抱。“幽兰?你这是做什么?” “别问,让我靠在你怀里,一下子就好……”她终于知道李天阙和贞儿的关系了,未婚夫妻上年前在西丘,她由靳燕儿口中得到这个答案,令她痛不欲生,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只要没有成亲,婚约随时可以解除的,或许李天阙会厌倦任性的贞儿而移情于温柔的她也说不定,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要让李天阙看她温婉贤淑的一面,但在今晚希望破灭了,李天阙显然对贞儿情爱未减,她好气闷呵,因此猛灌烈酒,酒入愁肠愁更愁! “你……你喝醉了是吗?” “我喜欢你,你讨厌我吗?”她抬起如星般的美眸痴痴地望着他。她是喝醉了,倘若没有酒精壮胆,她也没有勇气像贞儿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我不讨厌你,可是——” 她伸出青葱般的玉指按住他的唇,不让他往下说,“这就够了,天阙哥,你娶我好不好?我可以不计较名分,我愿意做二房。” “胡说什么?”李天阙一惊,急忙推开她,“幽兰,你真的是醉了,” “如果没醉,我怎么敢对你说出这些真心话?我真的喜欢你,在我的家宴上第一眼见到你就爱上了你,你也答应我父亲要照顾我的,但是你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将我留在西丘,我天天想你想得好苦,我好恨上天不公平,如果我也像贞儿一样留在你身边,你也会爱上我的,对不对?” “不可能!”李天阙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我的心在很久以前就给了一个女孩,我说过会保护她、珍爱她,我会一辈子守住我的誓言。幽兰,你不该因为你父亲的一句话就只注意到我,你难道不知道有一个人是真心爱着你的吗?”他言下所指,自然是李天霸。 “你……”沈幽兰激动的抓住他的衣襟。好个痴情郎,好个薄情郎!她心中一阵苦涩,酒精作祟使胃部翻搅,忍不住呕的一声,吐在李天阙身上。 “幽兰?!”一个名字同时由两个男人口中呼出,一个是错愕的李天阙,另一个是刚走出殿外的李天霸。 李天霸飞奔而至,抱住沈幽兰,焦急地大吼:“兰妹!你怎么样?我马上去请太医!” “天霸,你别紧张,她只是喝多了。” “二哥,对不起,她吐了你一身。” “不要紧,我去换件衣服就好,你好好照顾她。” 他就这样将她丢给李天霸,没有一丝留恋转身就离开!沈幽兰的心碎成片片。好无情的男人!她好恨!她要报复! “兰妹,你还好吗?吓死我了,不会喝酒为什么要勉强呢?我可以替你挡下来的,我的酒量千杯不醉。” 就像李天阙为贞儿挡下来一般吗?“天霸哥……你喜欢我吗?” “当……当然,我老早就喜欢你了,可是你……” “你愿意娶我吗?” “什么?”李天霸的心震了一下。他有没有听错? “如果你愿意娶我,我就嫁给你。”她柔柔地说。 “真……真的吗?你是说真的吗?”李天霸不敢相信地睁大眼。 她没有回答,第一次主动地吻住他。 她不爱李天霸,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嫁给李天霸,她才有报复李天阙这个无情郎的机会! 李天阙知会贞儿一声才转回房间换衣服,才打开房门,又一个软玉温香投怀送抱,这一惊非同小可,令晚是怎么了?他命犯桃花吗? “二公子……” 听这声音是靳燕儿,她方才说喝多了不舒服先离席的,此时居然出现在他房里。 “燕儿,你到我房里来做什么?”李天阙的声音有着难以克制的恼怒。这是第二个女人了,还是贞儿的表妹!今天这些名媛淑女全吃错药了吗?还是酒宴里的酒加了药? “嗯,做什么?你点了灯不就看得到吗?” “你这样抱着我,我要怎么过去点灯?” 靳燕见闻言,娇笑一声放开他,李天阙走到桌前点了灯,灯才亮二双纤纤玉手就捧了一杯酒呈到他面前,“妾赠新丰酒,君歌杨盼儿……如此良辰美景,君可愿和妾共享?” 李天阙皱着眉,将她手中的酒放到桌上,冷然道:“你穿得这么少,不会冷吗?”说实在,靳燕儿的衣着已经不是用“少”可以形容的了,她只披了一件薄纱外衣,并故意敞开,露出底下的肚兜。 “好不识趣的人。”她的娇颜黯然了一下,随即又堆满了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过像你这种男人更加难能可贵了,你对贞儿也这样吗?” “与你无关。”他推开她,“出去,事关名节,你可以相信我不会到处宣扬,不过日后请你自重。” “你——” “二哥哥、二哥哥,你在房里吗?我要进去了喔!” 是贞儿的声音!靳燕儿一咬牙,将外衣一月兑,出其不意地抱住李天阙并且吻住他。 “二哥哥——呀?”贞儿愣住了。 “靳燕儿!你——”李天阙何尝不知道她此举的动机,恼怒至极地想推开她,但靳燕儿使出全身力气死缠住他不放。 “贞儿,你看见了吗?我说过我要把他抢过来,不管用什么方法,现在只要我大叫一声,他就非娶我不可。” “为什么?就因为你衣衫不整吗?”贞儿冷着脸看她,倒没有一般女人在这种场面时会有的气急败坏或哭嚷叫喊。 “这还不够吗?他毁了我的名节,爹爹会要他负责的,或许无法挤下你,但我愿意当二房。” 又来了!他受够了!李天阙用力推开她,“够了!听着,我李天阙不纳妾,没有什么二房!” “你……你现在怎么可以说这么绝情的话?刚才你看到我的身体还一度动心的……”靳燕儿见硬的不行,改采栽赃手段,反正贞儿刚才不在现场嘛。“动心?你说二哥哥对你动心了吗?怎么动心法,你倒形容来听听。” “他……他看得两眼发直……” “是吗?”贞儿娇笑,“燕儿,看来你会错意了,我二哥哥不是看得两眼发直,而是对你视而不见,我现在就让你瞧瞧二哥哥真正动心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现。”说完贞儿突然迅速地褪下外衣。 她这个举动太出人意表,让靳燕儿和李天阙都愣在当场,当李天阙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和靳燕儿一样全身只剩下一件肚兜了。 “贞儿!你胡闹什么?!”李天阙面红耳赤地怒吼一声,随手抓过一件外衣将她紧紧包住。 贞儿咯咯娇笑,“燕儿,看到了吧?二哥哥对你根本是脸不红气不喘地无动于衷,恕我直言,就像看个花娘月兑光了一样,没什么好大惊小敝,但我就不同了,你认输了吗?”她被李天阙紧紧地护着,没有一丝春光外泄,这种占有与珍视让她觉得好得意也好幸福。 “你——”靳燕儿羞红了脸,“我恨你们!恨死你们,”她恼怒地夺门而出。 靳燕儿走了后,贞儿冷冷地瞪了李天阙一眼,也赌气地迈开脚步,但门在她面前被合上了。 “贞儿……” “讨厌鬼!”霍然转身,贞儿捧住他的脸,狠狠地吻住他,像是惩罚一样还蓄意地咬着他的唇。 李天阙不发一声,任由她发泄,他知道,女人就是女人,即使是信任他不会出轨的贞儿,也是会吃醋的。 “她亲过你,我不要!”她在意地嚷道:“被不喜欢的人亲了,就要由喜欢的人亲两次才能补回来。”说完,她又吻住他,而他则热烈的回吻。 缠绵的人影良久良久才因缺氧而分开。 “气消了吗?”当她终于放开他被咬得红肿的嘴唇后,李天阙无奈地问。 “为什么她们都喜欢你?沈幽兰、靳燕儿、颜惠珊,甚至勇儿也曾经被你迷住。”贞儿幽幽叹了口气,“魏君行告诉我了,吐了你一身的是幽兰姐,也是他告诉我,燕儿鬼鬼祟祟地往你房间走来,他叫我过来看好戏,顺便看清楚你的真面目,说他才是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 “该死的魏君行!”李天阙皱起浓眉,“你以为呢?” “我以为……”贞儿踮起脚尖,圈住他的脖子,柔柔的、甜甜的笑了,“我就是喜欢你,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和我抢,我也不要让给她们,就算哪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也没办法喜欢上别人……二哥哥,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不,我不喜欢你。” “什么?”贞儿不敢置信地张大眼,发现李天阙贼贼的笑容,她嘟了嘴,“你捉弄我,对不对?” “不,我真的不喜欢你。”他吻了下她的鼻尖之后接着说:“我是爱你,好爱好爱你,贞儿,喜欢和爱可是差很多的喔。” “噢!二哥哥,我最爱最爱你了!” 贞儿开心地扑进他怀里,李天阙一如以往,温柔地为她敞开专属的臂弯。呵护她、宠爱她是他今生来世都无悔的宿命。 “该回房了,不怕被下人看到吗?” “谁说我要回房的?你以为我到你这里来,只是为了替你赶走燕儿而已吗?” “不然……”话未说完,李天阙倒吸了口气,因为贞儿居然将他为她披上的外衣解下,只剩肚兜要诱惑他。 她一步步将他逼到床上,“我要成为你真正的妻子,就在今晚。” “贞儿……”该死,眼前的可不是任何一个随便的女人,是他李天阙最无法抗拒的弱点呵! “抱我,二哥哥,我很冷的……”她将他推倒在床上,娇躯大胆的覆上他岩石般的坚硬躯体。 “噢,贞儿!” 这是个惊世骇俗的小女人,在一个月冷风寒的冬夜,将一个名震天下的大英雄化成了绕指柔…… 第十章 大顺二年,西王李天阙,北王李天策及南王魏君行三个猛将终于扫平四夷,归顺大顺皇朝,李氏天下至此完全稳固,一时间万民欢腾,民众将皇城四周挤得水泄不通,列队欢迎凯旋归来的三位大英雄。 西王府“啊!小王妃,你怎么又爬到树上去了?快下来啊!”婢女宜秋在树下大喊。 树上的贞儿笑嘻嘻地向下探头,“王妃就王妃,为什么要加上个『小』字?本王妃可不小了,十九岁了呢!” “是吗?恕奴婢直言,王妃的举止最多只有九岁!” 贞儿又咯咯娇笑,“我如果九岁,那你也只有十二岁,宜秋啊,小泵娘就要像小泵娘的样子,活泼点嘛,不要老绷着脸像老太婆似的教训人。”宜秋从她六岁住到西丘时就服侍她,感情一向好得很,也没什么主仆之分。 “我会变成老太婆也不知道是谁害的!”宜秋沮丧地咕哝一声,又向树上大吼:“你到底爬到树上去干嘛?王爷不是捎讯来了吗?他凯旋归来会先按礼数进宫面见皇上,过一会儿就回到西王府,我打赌他一会儿回府见到你爬树,一定会好好打你一顿,你明知道他严格禁止你爬树的!” “管他呢,这树上的视野好棒啊,我看到皇城了,好热闹耶!啊,我看到二哥哥了,他和三哥哥及魏君行分别骑在高大的战马上,接受民众的夹道欢呼,好不威风呵!”贞儿往远处眺望,真看到皇城里的热闹景象了。她的二哥哥实在英武非凡,等一下他回府,她一定要好好赞美他,一番甜言蜜语之后就赖在他怀里,然后……呵呵!总之直到晚上至皇城赴庆功宴之前,他俩都别想出寝室啦! 没办法,谁教他这个大英雄是大忙人,三天两头都要出任务,将她锁在西王府无聊得紧,她只有动点脑筋,想办法生个小宝宝来玩才不会寂寞嘛。 “哇!欢迎他们归来的人好多哟,要穿过这道人墙得费去不少工夫,看来二哥哥一时半刻是回不了西王府的,或许我还可以在树上睡个午觉——” “想都别想!”一个恼怒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耶?!”什么时候她身边多了个人了?贞儿一惊之下差点掉下去,幸好有力的臂膀立刻抓住她。 “别动!” “二哥哥?!”贞儿瞪大了眼,真的是横眉竖目的李天阙耶!“你……啊!我懂了,皇城里的那个是冯克己!” “然也。”上一瞬还恼怒的脸,下一瞬居然就变得万般柔情,他吻住她,小别胜新婚,他真的好想念她呵!“我暗中溜了提前回府,你高兴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嘛,那么多的民众欢迎你呢,如果他们知道欢呼的对象并不是真正的西王李天阙,一定会失望的破口大骂!啊,还有,你爬树的功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无声无息就上来了,害人家吓一大跳!” “你这么罗唆做什么?我只问你高不高兴我提前回来而已。”他眨眨眼,拉开她的衣襟,吻着她雪白的玉颈。 “噢!我当然高兴啊!”贞儿开心地抱住他,“二哥哥,我好想好想你呢!” “我也是,所以迫不及待想回府将你抱在怀里,管他什么凯旋英雄,什么夹道欢呼,对我而言都不如你一个笑容来得重要。”他将地搂得好紧好紧。 “二哥哥……”贞儿感动地亲吻他,恩爱夫妻又缠绵了半晌,贞儿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你说冯克己这个可怜的家伙在父皇的面前挺得住吗?他会不会露出破绽?冒充国家英雄可是杀头的罪喔。” “他挺不挺得住我是不担心,倒是你,你觉得自己这一回挺不挺得住我的怒气呢?”他微眯着眼,威胁地凑近她的面前。 “人家又哪里惹你生气了?”贞儿装着无辜的大眼睛。 “我警告过你不准爬树的。” “可是人家太想你了呀,所以忍不住先从树上看身在皇城,暂时无法回府的你一眼……” “歪理!我要好好『修理』你!”他邪邪地在她耳边加重语气道。 “我才不怕你呢。”闻言,贞儿居然面不改色,更回他一个挑衅的眼神,“老实告诉你,我早就打定主意了,直到庆功宴之前你都别想出寝室!” “庆功宴……”李天阙的脸黯淡了下来。 “二哥哥,你不喜欢庆功宴的,是不是?”老实说她也不太喜欢了,随着李天阙战功的愈彪炳,庆功宴的气氛也愈诡异,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李天杰和李天霸似乎总有意无意用一种又妒又恨的眼神瞪李天阙,也许是李天阙耀眼的战绩及受人民爱戴的程度让身为太子的李天杰备感威胁吧。 “不错,我听说大哥疑心我有意和他争夺储君之位,我们兄弟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把酒言欢,并肩作战了,这几次的家宴他无不对我冷嘲热讽,让我甚感厌烦。” “那是大哥哥太小器了,他根本不了解你,你才不稀罕什么储君之位呢!当皇帝有什么好,麻烦又不自由,你看爹自从当上皇帝之后老了好多呢。”贞儿嘟着嘴替他抱不平。 “贞儿,这世上或许只有你了解我。”李天阙窝心地搂住她,爱怜地亲吻着,“我真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什么天下不天下的,我并不想要,只要你永远陪着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当然会永远永远陪着你啊,二哥哥,我最爱最爱你了。” “我也是,最爱最爱你。”情不自禁,两个人又吻得难分难解。 “真没想到,父皇居然对二哥如此言听计从,他只一句话就让父皇否定了你原本呈上的计划。”庆功宴过后李天杰随李天霸一道回东王府,因为有些话不能在皇宫里说。 “哼!你还叫他二哥?”李天杰恼怒地捶一下桌子,“他和我们本就不同母,难怪处处扯我后腿,天霸,你老实说,在你心中,我和他谁和你较亲近?” “当然是大哥啊!这还用问?” “很好,那如果李天阙打算将我拉下太子的宝座,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帮助我?” “他要将你拉下太子宝座?真的吗?” “他如果不想当太子,将来当皇帝,为何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去打仗立功?他若对目前感到满足,就应该像你这样安心当个太平王爷,天天和娇妻赏花弄月,天霸,换作是你,要你现在离开你的幽兰上战场为父皇打仗,却不求任何封官晋爵,你愿意吗?” “不愿意,我舍不得离开兰妹,你知道我好不容易才娶到她的。” “同理,我们都知道李天阙极爱贞儿,而新婚不久他却选择上战场,这两年来他们夫妻聚少离多,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做这样大的牺牲?” “是啊!我怎么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他想当太子,当皇上,错不了!天霸,我们不能就这样让他们欺负,得替我们的母后争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做?” 李天杰一挑眉,表情阴郁的做了个“杀”的手势。 “你……你真的要……”李天霸平常虽然好勇斗狠,但从未对自家兄弟起过歹心,因此有些害怕。 “若不这么做,我绝对无法安稳登上皇帝宝座,他手中握有太多兵权,终成大患,天霸,总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不能存有妇人之仁的,今日若换成了李天阙想先下手为强除掉我,李天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帮他一箭射入我的心脏!” “这……”李天霸沉吟了下,不得不承认李天杰说得有理,“好吧!我一定帮你,但要除掉二……李天阙并不容易,他身边有太多厉害的角色,除了李天策之外,还有梅岭五杰、祈勇儿、深藏不露的练海棠,甚至连魏君行也站在他那一边,如果动武,我们没有胜算。” “我想过将他诱至我的势力范围再动手,但他似乎察觉了我对他的敌意,起了戒心,绝不赴我私人的约会。” “那要怎么逼他进入我们的势力范围呢?他身边有很多谋士,要他上当好像有些困难。” “未必。”一个娇柔的嗓音突然插入,东王妃沈幽兰娉婷地走了进来,“臣妾以为并不难,从他的『弱点』着手就好了。” “弱点……你是指贞儿?” “是,只要她落入我们手中,李天阙为了她就非到我们的地盘上不可,我们只需在他前来的必经之地事先安下精兵,出其不意地突击他,则大事可成。” “可是牵连无辜的贞儿这样好吗?”李天霸犹豫,贞儿和他们可算从小一起长大,他有些不忍心。 “没什么不好的,我们要解决李天阙,贞儿也不能活。”李天杰冷酷地说:“因为贞儿不是像幽兰这等柔弱的女子,她一定会替李天阙报仇的,我们不能留下后患。” “有理,那我们怎么将贞儿抓来?” “交给我吧。”沈幽兰柔柔地笑道:“刚好我手边有一些江南精绣,我可以以欣赏为名,请她过府来喝茶。” “幽兰肯帮忙是最好不过,天霸,你没意见吧?” “只要是兰妹说的,我都没意见。” “很好,那就这么办,我先回去调度准备。”李天杰告辞离开。 他前脚才走,李天霸就迫不及待地从后将沈幽兰一把抱住,“兰妹,我真没想到你愿意为了我和李天阙为敌,我知道你从前心里爱的是他。”他掩不住兴奋地亲吻她的玉颈。 这亲昵的举动并没有让沈幽兰表现出一丁点的热情,她虽然没有推开她的丈夫,也没有一般恩爱夫妻的响应,只是淡淡地说:“你既然是我的夫君,我自然会站在你这边,这一次希望你别再输给李天阙了。” “我知道,为了你,我会努力成为比李天阙更出色的王爷的。” 是吗?沈幽兰在心中冷冷地笑了。当李天阙为起义大事四方延揽人才的时候,他只会在西丘当他的公子哥;当天下闻名的侠士都为李天阙效命的时候,他身边只有一些阿谀奉承的小人;当李天阙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时候,他却在王府里当个游手好闻的太平王爷,贪恋娇妻还沾沾自喜! 他永远不会比李天阙出色,她早就知道了,全天下最好的男人是李天阙,但他心里却没有她! 贞儿一定觉得自己很幸福吧?夫婿有权有名有能力,又专心一意地宠爱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这么幸福?从小到大她一直待在李天阙的身边,受着他强健臂弯的保护,根本没受过什么苦! 同样是女人,她不能允许上天这样的差别待遇,是谁给那个女人这么大的权利,能得到李天阙的专宠?她嫉妒!她怨恨!她不甘心! 杀了她!她非杀了她不可! 太大意了! 贞儿抖动双手,手上的铁链因她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声音,提醒她何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地牢很闷热,她就像准备被宰来祭祀的贡品一样,或者说昆虫被蜘蛛的网黏住的丑样比较贴切,总之就是被人呈大字型的锁链着,身前不远处还烧着一盆旺火,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有人拿烧红的铁来将她烙印,严刑拷打? 唉,如果非要囚禁她不可,就不能用人道一点的方法吗?关进牢里就好了啊,干嘛这么坏心地链住她,害她动弹不得,手链得老高,很酸的耶! 脚步声,有人来了。 是沈幽兰,手中还拿着一条鞭子。 贞儿一见是她,立刻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你笑什么?我可不是你的朋友。”沈幽兰冷冷地说。 “这我早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说过了,还记得那天的事吗?我觉得那时候的你比较讨人喜欢呵。” “谢谢,不过恕我直言,不管以前或现在,你都一样讨人厌。”沈幽兰冷笑地和她针锋相对。 “这可真是我的荣幸。”贞儿又回她一个甜笑以对抗她的冷笑,存心气死她。 “甭耍嘴皮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将你关起来吗?” “这个问题,我想有两个可能。第一,你是真心爱你的丈夫,和你的丈夫站在同一阵线,要用我来诱二哥哥前来自投罗网。第二,你不是和你丈夫站在同一阵线,将我链住只是想要报复,因为二哥哥曾经拒绝你的示爱。”贞儿彷佛和她话家常般地说着:“由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和说话的口气,我猜是第二个可能性比较大吧?” “聪明。”沈幽兰冷漠地牵动嘴角。 “谢谢,不过你就不怎么聪明了,你以为除掉我就可以得到二哥哥吗?”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一个消息,李天杰和李天霸已经在李天阙前来东王府的必经之路上安下精兵,等着将他手到擒来,你有什么感想?” “暗中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你们这么做不怕引起父皇的震怒吗?”贞儿表面上冷静依然,心下却如擂鼓。糟糕了,二哥哥恐怕不会料到大哥哥和四哥哥竟如此不顾手足之情,欲置他于死地,身边所带的人手也许不足以对抗太子和东王联合的千军万马! “你别担心,我已经暗中派心月复带信警告西王爷了,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喔。” “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贞儿大惊,“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引来什么后果?三哥哥会和二哥哥连成一气,他会带兵随从二哥哥,届时将是两对兄弟的战争,你也该知道太子和东王根本不是二哥哥和三哥哥的对手,此外还可能会加上南王魏君行,你们根本一点胜算也没有!战火一旦开放,也就没有什么亲兄弟的情分,你不怕太子和东王会因此而丧命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其实李天霸死了最好,如此一来西王爷就会对我感到愧疚,再加上你也死了——死于李天霸的毒酒之下,当然,我毫不知情,那他和我表面上就同为伤心人,互相安慰既而在一起也是很自然的。”沈幽兰说这番话时,美丽的面孔残酷的扭曲,让贞儿愣了半晌。 “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盘?好可怕的女人,也是好可怜的女人,更是个傻女人。”贞儿摇头叹息,并且怜悯地看着她。 她同情的眼光让沈幽兰无明火起,扬起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我没什么好可怜的,因为死的人是你,而将接受李天阙全部的爱的人是我!” “傻瓜。”贞儿无视于嘴角流下的血丝,淡淡一笑,“第一,我死了,二哥哥也不会忘记我,他会一辈子将我放在他心底最重要的地方,所以你不可能得到他全部的爱。第二,二哥哥就算对你感到愧疚,他也不会选择和你白头到老,因为如果他这么做,一定会落个杀弟占妻的臭名,二哥哥又不是笨蛋。第三,我刚死不久,二哥哥一时半刻一定难以将我忘怀,找个相似的代替品是人之常情,而想安慰他的女人绝对不只有你一个,勇儿和我长得很像,而颜小姐的脾气和我如出一辙,燕儿则是我的亲表妹,她们都暗暗爱着二哥哥,这些人不论容貌、性情、背景都比你占便宜呢,第四——” “够了!被了!不要再说了!”贞儿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沈幽兰慌乱之余,怒火更炽,挥动皮鞭,刷刷刷的猛往她纤弱的身上招呼。 “你毒打我也不能改变你不够聪明的事实。”贞儿忍着周身热辣辣的疼痛,依然挂着一抹笑容,“沈幽兰,你是个傻瓜,你应该好好珍惜四哥哥的,全世界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多么爱你……” “住口!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也不懂!”她大吼,伴着凄厉的笑,强捏住贞儿的嘴,将一瓶液体灌入她口中。 “我猜……是毒药吧?”贞儿虚弱地笑了笑。噢,身上的鞭伤正在肆虐,烧得她好痛。 “不错,你只剩一个时辰的生命了,我想你一定很想在临死之前见李天阙吧?不过很遗憾,我刚来地牢之前听到消息,西王正要通过布兵之处,现在他大概正忙着和太子他们作战,一时半刻是无法到这里来的,而等他终于来到时,你则已经毒发身亡。” “啧啧,看来你真的恨透了我,得不到爱的女人会变成鬼婆,一点也不假。” 贞儿的话又为自己招来了好几鞭,沈幽兰笑得很冷酷,“不错,我好恨你,凭什么你可以这么幸福?可以得到自己所爱的人全心一意的爱?天塌下来也有一双强壮的臂膀为你挡着,而我呢?什么都没有!家破人亡,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偏又是那种只会吃喝玩乐的没用男人!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如果是我先遇到李天阙,他一定不会爱上你的!是你抢走了我的幸福,我恨你!我讨厌你!我——”她骤然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珠子暴怒得彷佛要跳出来。 “你真的好可怜。”贞儿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不过她说得没错,她确实幸福得令人嫉妒,即使在兵荒马乱的多事之秋,她也从没为自己的安危操过心,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全心全意地保护着她,闯下天大的祸事也不用皱眉,他会为她一肩扛起,在他的羽翼之下,她可以任性、可以胡闹、可以使小性子,因为他会想办法哄得她破涕为笑,他是所有女人渴望的英雄,他却只对她一个人宠爱纵容,她太幸福了,真的好幸福。 “不,可怜的是你,因为连临死之前你都不能再见到自己的爱人。” “是吗?”贞儿露出了甜笑,“可是我已经见到他了,二哥哥,你终于来了。” “什么?”沈幽兰猛回头,果然见到李天阙一脸阴郁地站在阶梯上。 “啊!”她大惊失色,“你……你怎么会——” “很简单,在半路上和太子打架的那一个一定是冯克己。”贞儿笑道:“要救人嘛,有什么比敌人倾巢而出的时候容易动手呢?” 李天阙一步步走下来,脸上前所未见的骇人狂怒让人不寒而栗。 一切都完了! 沈幽兰发出了狂笑,“很好,我输了,人就在这里随你处置,要杀要剐我都无所谓,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但话说在前头,我没有解药,你的贞儿必须陪我死。” “二哥哥不会杀你的。”贞儿柔柔地道,眼睛看向李天阙,他走过来,用力一扯就将铁链扯断,可见他有多么愤怒。 铁链全断的一瞬,他抱住了虚弱软倒的贞儿,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温度让他恢复了存在感,“练海棠说过你最近有个大劫,最好别出门,你偏不听,现在为你的任性吃到苦头了吧?” “哪有什么苦头啊?”贞儿不改淘气本色,“这是甜头。”她吻住他,确实是甜头呢! 情何以堪! 沈幽兰别过头去,无法看他们夫妻旁若无人的缠绵,冷冷地说:“我对她下了剧毒,她非死不可,你快杀了我替她报仇吧!” “不,我不杀你。”李天阙温柔地抱着贞儿,却用没有温度的语气对沈幽兰说话。 沈幽兰回过了头,“为什么?”难道……难道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李天阙淡淡一笑,“因为贞儿,她刚才说了我不会杀你,这是贞儿的希望,而我从来不愿意违背她的希望。”他凝视着贞儿,而她回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容。 “你——”沈幽兰恨恨说道:“你们以为自己出得了这王府吗?你们当真以为东王府的兵力尽出了?” “或许没有,不过那不会改变什么。” 令沈幽兰讶异的,回答的不是李天阙,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下一刻,地牢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如我直言,东王府剩下的兵力实在不怎么样呢,敌不过我的几名手下。”魏君行冷笑,言下之意,他解决了他们的“老弱残兵”。 “你……你竟然也来淌这趟浑水?” “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贞儿吧?你敢伤害她,我就不会放过你,李天阙不杀你,我可不打算丧失我在心爱的女子面前献殷勤的权利。”他看向贞儿,“小东西,别阻止我替你报仇,我可不像李天阙那样的好说话。” 贞儿对他吐了吐舌头,“这就是为什么我爱二哥哥不爱你!” 魏君行闻言,碰了一鼻子灰,不过他并不生气,只是哈哈大笑。 “想不到,你居然迷上这个小丫头……”不明白呵,她有什么好?“你要杀就尽避杀吧,我说过了,我早就不想活,但她也必须陪我死,她所中的剧毒根本无解!” “那可未必。”又一个声音传来,是白衣飘飘的练海棠。 “你……呵,你也迷上这个小丫头了是吗?” “这样的女子谁不爱呵?”他微笑,取出一只小瓶,倒出一颗碧绿晶莹的小药丸,送到贞儿唇边轻声道:“吞下它。” “这是什么?” “绿明珠!”李天阙笑道,他和练海棠同出一门,自是一眼看出,“我听师父说过,他师兄一辈子的心血都在炼这颗药丹,它能解百毒,延年益寿,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天下惟有一颗,珍贵得很呢。” “这么珍贵啊。”贞儿吐了吐舌头。 “没有你珍贵,快吞下吧,它可以解你体内的剧毒。”练海棠笑道。 “它可以延年益寿,那只有我吃,一个人活到两、三百岁,有什么意思?我不要。”贞儿的眼睛滴溜溜地转,“除非你们也分了吃,大家一起活得长长久久才好玩嘛。” “啊?!”三个大男人不禁面面相觑。 “可是,我们又没中毒……”魏君行咕哝道。 “这有什么关系,不是说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吗?”她仰起小脸。 “真服了你。”练海棠失笑,“你吃的药量若是不够,恐怕会留下残毒喔。” “残毒?哈,你自称天下第一神医,解不了我的残毒吗?” “你又使激将法了。”练海棠无奈地笑了笑。 “你们说够了没有!”沈幽兰听不下去了,她几近崩溃。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对贞儿这么好?“我好恨……好恨……”话未说完,她突然看见阶梯最上层站了一个人。 是李天策! “啊?你……”沈幽兰看见他,心下也有了谱。“这场战争结束得好快。” “这个人临死前想见你。”李天策走下来,放下背上的人,竟是李天霸! “兰……妹……”李天霸伸出染满鲜血的手,胸前一支箭射穿,早该气绝的,却不知为什么能支持至今。 “什么事?”她不带感情地问,甚至没有靠近他身边。 “对不起……我……我终究……还是没有赢过……李天阙……对不起……对不起……”剩下来的话无法再说了,因为他已经气绝。 “就只是为了说对不起,四哥哥才撑到现在的……”贞儿流下泪,想起小时候在西丘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她放声大哭,“为什么?三哥哥,你不该杀他的……” “贞儿,别哭。”李天阙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但声音明显有着哽咽,“若非生命在千钧一发,天策也不会杀他。” “那……大哥哥呢?大哥哥他……” “他死在冯克已的箭下,二哥,此事你必须出面扛下,大哥和天霸的死,父皇一定悲痛欲绝,但事是皇子们所为,他纵使伤心气恼也不会处死我们,但若换成冯克己则会。” “我明白。”李天阙毫不犹豫,为了保住心月复大将,他可以承受杀害亲兄弟的千古骂名。 “东王妃,他临死前的一番话,你有什么感觉?”贞儿故意用东王妃这个头衔叫道,见沈幽兰对李天霸的死居然无动于衷,她有些生气,并替李天霸不值,居然爱上这般薄情寡义的女子。 “没感觉。” “他那么爱你啊!你是铁石心肠吗?” “那又如何?”她转过头来,露一个凄凉的微笑,“他爱我,我就一定得爱他吗?那我好爱李天阙,为什么他却不爱我?” 一句话让在场众人语塞。 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既不能放在天秤上称斤论两,也不保证漂亮的人就能多得一分。 突然他们都觉得无法苛责沈幽兰,这个为爱着魔的可怜女子。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西陵下,风吹雨……” 幽兰露就好像晶莹的泪珠,注定与她永结同心的人儿在哪里?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放任她在西陵下,独自承受着风吹雨打……她幽幽地唱着,缓缓的走出地牢。 “二哥哥……”贞儿轻唤着,满心纠结的苦涩伴着身上的痛,让她承受不住地晕了过去。 李天阙抱起她,不发一语地离开地牢。 “贞儿,来,嘴巴张开把药喝了。”李天阙像哄小孩似地哄着面容苍白,眉头紧锁的妻子。 “不要。”贞儿闷闷地低下头,又悄悄地流下泪。 李天阙叹了口气,抬起她的脸,“还在想大哥、天霸和沈幽兰?” “二哥哥,幽兰姐出家了,长伴青灯就能将你忘怀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或许我是个很无情的男人,明知道她爱我,但我从没爱过她,也不觉得自己对她有责任,更不可能因为同情她,或者可惜她青春年少就去长伴青灯而说些安慰的虚假话来阻止她。贞儿,恕我直言,幽兰对我毫无意义,现在我关心的是你的伤和体内的残毒未尽,所以把药喝了。”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 贞儿怔怔地凝视着他,叹了口气,“我终于相信了,天下人说你对女人冷漠,一点也不假。” “因为我对爱专一,我只有一颗心,决定了给谁就一辈子不会变,何苦让其它不相关的女人再抱着什么希望呢?” “这样的个性不太好呢,将来你继位当了皇帝,那三宫六院怎么办?” “谁告诉你我要当皇帝了?” “咦?父皇不是打算改立你为太子吗?” “我不能以逃跑来抗议吗?”他向她眨眨眼,“你难道不觉得论个性、手段,天策都比我更合适?不说别的,单说三宫六院,就算增加一倍,那小子也能应付自如。” 贞儿噗哧一笑,“是啊,三哥哥天生风流种!那你准备要逃到哪里去?” “嗯,我想想……”他坐到床边,搂着她轻轻说:“我们可以去江南赏春,去塞北牧牛羊,到西域去瞧瞧他们的新鲜玩意儿,你听过藏、滇那一带流传一句话吧?冬穿棉袄午穿纱,怀抱火炉吃西瓜,这种滋味一定很新鲜。” “好棒!好棒!我一直想玩遍大江南北的!” “不过呢,前提是你的身体必须快点复原。”他捧高药碗,斜睨着她。 “我喝!我喝!”贞儿一把抢过,咕噜咕噜地一口灌下。 李天阙哈哈大笑,往后的几天,他都不用再三哄四请的逼她喝药了,吃喝玩乐的魔力真大! 一个月之后,西王和西王妃从西城落跑,不知去向。 三个月之后,皇帝李堂宣布退位为太上皇,由三子北王李天策继位。 一年之后的某一天,御书房突然传来一阵奸笑声。 在塞北!好啊!这两个可恶的家伙正在塞北,终于被他逮着了吧! 瞧瞧回报的人怎么写的——西王爷被大漠公主误招为金刀驸马,西王妃怒不可遏,大闹大漠……哈!贞儿果然还是贞儿,那可怜的大漠公主要倒霉了! 不过好笑归好笑,他岂能让他们在塞北破坏天朝形象?如此肆无忌惮的大东南北逍遥快活,放他一个人陷在这些烦人的奏折和三宫六院的争宠里动弹不得? 李天策立刻御笔一挥写下——速速回京,不得延迟,否则斩立决! 他要派人火速送到塞北,不信他们敢抗君命! 但左等右等,过了半个月却不见人影。 好家伙!被大胆!竟敢视君命如无物!饶不了你们! 李天策大动肝火,又要一挥御笔之际,一封镖书咻一声射进他的御书房,吓出他一身冷汗。 御书房耶!居然有镖书这样明目张胆的射进御书房?这要是射在他脑袋上怎么办?这皇帝真不好当! 他大概猜得出这封镖书是谁射来的,咕哝着拔出展读,只见上面熟悉的字迹。 呆呆皇帝,你最好快传回你的呆呆御使,否则他会在塞北等到地老天荒,当然,我们已经不在塞北,所以也没接到圣旨,这叫眼不见为净——啊,不对,不好意思,是不知者不罪,至于我们要往哪里去?嘿嘿,不告诉你! 底下画了两个鬼脸,毫无疑问是出自贞儿的手笔。 “可恶!”李天策低吼一声,将纸用力揉成一团。 这两个坏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要回来帮他分忧解劳啊? 等到贞儿玩腻的那一天吧,而这一天遥遥无期!-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