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猪公主遇上狼》 第一章 "皇额娘,您瞧这些绣品手工可好?" 寿宁宫中,大清皇帝扶着皇太后的手,审视着宫女手中一件件绣工精致不凡的衣裳、手绢、丝帕。 "巧得紧啊!"皇太后服中流露难以掩饰的赞美,"我看这不像苏绣,也不像湘绣,咱们哪儿得来这么精致的绣工?" "皇额娘好眼力,这绣可不是咱们中国的。" "喔?" "是朝鲜国上贡的。" "朝鲜?那样蛮夷小邦居然能绣出比我们江南精绣更出色的手工?"皇太后称奇。 "可不是。"皇帝笑道,"更令人吃惊的,这些绣品全出自朝鲜人称针神的金绣公主之手。唉,咱们大清的公主、格格们可没一个比得过。" "咦,你怎么拿咱们天朝的贵族去和蛮夷女子相比呢?"皇太后责备地睨了他一眼。 "皇额娘请息怒,其实这个金绣公主在朝鲜,可算是个神仙般的传奇人物。" "喔?大不了长得标致些,但我可不信一个外邦女子能比咱们族女更出色。" "容颜绝丽的流传不稀奇,好玩的是,据说她有个十分特殊的怪癖。" "什么怪癖?" "她在完成一件好绣品之前,必先大睡三天,所以朝鲜人也叫她睡仙公主。" "我只听过大诗人李白作诗前要先大醉,可不曾听说有人在刺绣前还要大睡,而且还是个公主,真是……"皇太后不可思议地摇头。 "很有趣不是?"皇帝笑着将皇太后扶回椅子上坐好。 "简直匪夷所思。"皇太后领了一下,"喔,对了,这些精绣的衣袍,可有差人送些去给你的七弟见罗?" "当然。儿子可不敢忘,见罗是皇额娘您最宠爱的呢!"皇帝装出有些吃味的模样。 "胡说!你们两个,一个是手心,一个是手背,都是额娘的心头肉,只不过你七弟性子古怪,不爱说话,又坚持不居住京城,嫌城里人多嘈杂,一个人回咱们东北,我没看着,也不知道那些下人们可有好生伺候他?若是欺他生性冷不多言,凡事就松懈了,那可怎么是好?"皇太后叹了口气。 "皇额娘,您真的太操心了,七弟是那种不怒而威的人,纵使不说话,一个眼神也能让人肃然起敬。放心,没个奴才敢怠慢他的,况且还有海总管跟着他,海总管您是信得过的,请皇额娘放心吧!" "说得也是。"皇太后笑了笑,"不过,你再差人多送些衣袍去吧,东北天冷,见罗需要的。" "是。" "还有,告诉他偶尔也该进宫里来,让额娘看看他。再者,他也老大不小,该娶个福晋了,额娘看来看去,觉得恭王府的如茵格格不错,让见罗来瞧瞧有没有那个意思。" "是,皇额娘,儿子会将您老人家的话一字不漏传达的。" *** 东北纶亲王府 "阿绣!阿绣!"门被大力推开,一名小丫头兴高采烈地摇醒床上正在睡觉的同伴。 "嗯……"阿绣探了揉惺忪的眼睛,"干嘛?海总管又要差遣了吗?人家好不容易才逮着个空档睡一下下的。" "不是!不是!我是要告诉你,你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睡觉的机会吗?" "不是啦!天啊,你是睡猪啊?怎么这么嗜睡?" "我哪有那么幸福可以当睡猪?才睡没多久你就把人家吵醒,七巧,你真的好没人性。"她又打了个呵欠。 "你——"七巧被她给打败了。"算了!算了!总之你立刻给我起来到''东阿堂''去。"她用力将阿绣拉出温暖的被窝。 "好冷喔!"阿绣绵起身子。"干嘛要我到东阿堂?那可不是我们下人可以去的地方。" "平常不是,但今天不同,王爷要海总管集合所有精于刺绣女红的丫头。阿绣,你的绣工这么棒,又长得漂亮,一定能得到王爷的赏识,到时候…嘿嘿……"七巧得意地笑了两声。阿绣来纶亲王府的时间虽不长,不过两个多月来,她们的感情已经好得像姐妹了,阿绣若能得到王爷的青睐,另眼相待,那她七巧必能沾上光,往后的日子好过得不得了。 "无聊。"阿绣懒懒地看她一眼,"现在的日子还嫌不够辛苦吗?何必没事找事做,又去揽个什么刺绣差事来折腾自己?" "就是当丫头太辛苦了,才要你乘机会翻身嘛!你想想,王爷这么大费周意召集人手,想必这绣品一定很重要。你让王爷见识你刺绣的本领,幸运的话,日后你就成了王府专属绣师,也不用辛苦的做个连主子面都见不着的小丫头啦!包重要的,换屋里那些对咱们颐指气使的大丫头看你脸色,这不是很棒吗?" "我很满足当个小丫头。"阿绣又打了个呵欠,"反正我们没在厨房打杂,比起她们,整理花园的工作还算是轻松的。" "阿绣,你有点志气好不好?"七巧看她又倒回床上,闭上眼准备梦周公,火大的再度将她拉起。"听着,那个讨人厌的秋欢喜孜孜的上东阿堂去了!她当着我的面大声放话,绝对要让王爷对她的刺绣感到吃惊。真是不要脸!凭她那种微末烂女红也敢自夸,你都没看到几天前我拿你绣给我的那条手绢给她看时,她脸上那种嫉妒得要命的表情!她明明知道自己比不上你,却还有脸在那里说大话。" "什么?!你把我为你绣的手绢拿给她看?七巧,我不是跟你说过别拿去炫耀,省得给我惹麻烦的吗?" ''我忍不住啊!谁教她不要脸的一直自夸她的女红有多棒,我气不过才拿出手绢来挫她锐气的嘛!" "天啊,当时有多少人在场?可别人人都跑来跟我要一条手绢才好,否则我大概得睡上十天半个月才行。"阿绣凄惨地申吟一声。 "放心啦,那天只有我、秋玫和梦娟在场而已,梦娟和秋玫是一伙的,她们才拉不下那个脸跟你要刺绣呢,而且我保证她们没那个度量替你宣传。" "谢天谢地。"阿绣松了口气。 "什么谢天谢地,你这么好的手工不让人家知道太可惜了。"七巧笑嘻嘻地说道。 "我不觉得可惜,你也少替我惹麻烦。既然海总管正在东阿堂忙着,那表示我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睡,你别来吵我。" "不行!我说什么都要让你上东阿堂。" "七巧,你别强人所难好不好?!" "来不及啦。"七巧坏坏地笑,"方才我''不小心''将手绢掉在海总管面前,也''不得已''说出这是你绣的,海总管要我立刻回来叫你去东阿堂集合,你若没出现,以后可就吃不完兜着走罗!" "你……七巧,你想害死我啊?! "嘿嘿!走啦,走啦,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七巧拉着她往屋外跑。 "可恶!" *** 东阿堂 十多个婢女分列两旁,厅堂正中央坐着英俊冷酷、不怒而威的纶亲王见罗,他身边则恭敬地站着海总管。 "王爷,这里一共有十三个婢女,不过……应该还少一个,不知道那丫头为什么这么久还不过来?" 纶亲王挑眉地看了他一眼,无声地下了一个命令。 "是,奴才亲自去把她带来。"不用说话,海总管也能读懂主子眼神里的含意,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 他大步地正要走出东阿堂,门外却适时响起了不情愿的怒吼:"我——不——要——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快进去!"七巧用力将阿绣往门内一推,然后立刻落跑。 "啊——"门槛绊倒了她。"好痛!可恶的七巧!我要找你算帐!"她大骂。 "阿绣,不得无礼!"海总管斥喝一声,这丫头没看见高高在上的王爷吗? "呃?"阿绣被他一吓,才猛然想起自己置身之地可非比寻常,纶亲王就在她的面前。 她的眼光不由自主地瞄向他,他就是大清朝的七王爷?她一向耳闻纶亲王之名,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看见他。 他的容貌一如传说,英俊得摄人心魂,那魁梧的身量…… "啊?!"阿绣惊叫了一声,因为她看见了他华服上的刺绣。 "放肆!"海总管气黑了脸,他从来不知道这丫头居然这么不懂规矩。 阿缓急忙垂下头,暗暗吐了吐舌头。糟糕,她真的是太大意了,忘了自己现在只是名卑贱的小丫头,竟敢大刺刺地审视主子。 见罗冷酷地投给海总管一个眼神。 "是,奴才遵命。"海总管转向跪在地上的阿绣,"王爷命令你抬起头。" "咦?他什么时候下命令,我怎么没听到?"阿绣本能地发出疑问。 "你——海总管真的快被她气死了,但旁边的纶亲王却露出一抹冷笑,他起身走向她。 一般婢女大抵都会因为他的走近而仓皇后退,但阿绣没有,也不知是少根筋还是反应过漫,她还是跪在原地,愣愣地盯着他。 这女人不像平常的小丫头。见罗在她面前站定,威风凛凛地俯视她。 他的高大将她整个人罩入黑暗里,阿绣这时候才知道要怕。 "你……你……我……我真的……没听到…命令嘛……"她开始结巴。这纶亲王看起来很吓人,一眼即知他脾气肯定不好,属于暴躁易怒的霸王型。 见罗冷冷地拧起眉宇。这丫头根本忘了自个儿的身分! 一段电流突然通过阿绣的心房,"我……我……我没忘了自个儿的身分,…" 她居然读得懂他眼神无声的含意?!这让见罗有些吃惊了。 "咦?对啊!你又没开口,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在说什么?"阿绣也相当不解,疑惑地搔搔头。 "阿绣!"海总管急了,只差没当场跳脚,他手下居然有这般没规矩的丫头,纶亲王大概会摘了他的头。 见罗又以一个无声的眼神制止了他,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他居然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不发一语地走回原先的位子坐了下来。 这算不算危机解除了?阿绣怯怯地瞄了瞄他,发现他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但眼神却下了个命令——起来。 "奴婢遵命。"阿绣得到特赦,开心地站起。 "你……你……"海总管对于阿绣的举止惊怒至极。 "是王爷要奴婢起来的。"阿绣委屈地说道。" "你胡说!王爷根本没开口!"海总管当然不信。 "他方才也没开口,你还不是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服侍王爷将近三十年了,当然知道。但你是什么东西,怎么可以和我相提并论?!"海总管深受侮辱地大吼。 "我就是知道,要不,我证明给你看!"阿绣气不过地看向见罗,"你看,他说……我从没看过这么放肆凶悍的丫头。" "真的吗?王爷真的这么——"海总管凑近见罗的脸,居然忘了向来严守的尊卑礼仪。"我瞧瞧。咦? 大胆的奴才,居然敢直视本王,不要命了吗?明明就不是——啊?!王爷饶命!"海总管惊觉自己失态,情急之下居然冒犯了主子,慌忙跪下。 "他现在又说啦,该死的丫头,在本王面前居然如此叫嚣,不知死活!"阿绣得意洋洋地说,但片刻过后,她发现没人回应,四周静得可怕。 "呃……"海总管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其他丫头们也"咚"地跪了一地,只有阿绣大刺刺地站着,和纶亲王大眼瞪小眼。 "我……"阿绣有些头皮发麻地看着他,也看见了他无声的言语——你找死?"没……没有啊,我还有好多事没完成,怎么会找死?" 有人悄悄拉了她的衣角,是和她交情不错的莲儿,她用着发抖的、极小的声音说:"阿绣,快跪下,求王爷饶命……" 阿绣暗暗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跪下了。 东阿堂顿时一片死寂,阿绣知道那个凶王爷正狠狠地瞪着她,因此一颗头愈垂愈低。惨了惨了,他会不会杀了她?她可还不能死啊! 真倒霉,都是七巧那丫头害的,要是她今天死在这里,做鬼也饶不了她! 堂内十多颗心卜通卜通地擂鼓着,好长一段时间,除了心跳声外,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突然,原本眉宇皱得仿佛阎罗般凶悍的伦亲王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奇怪的丫头很有趣,他记住她了! *** 走了…阿绣看着他着黑靴的大脚经过她低得几乎着地的头,威胁性地暂停,吓得她呼吸差点停止。不过幸好,他继续往前走了,直到出了东阿堂,那大笑声都没有停止。 奇怪,他之前明明气得半死,怎么之后反而笑得要命?这伦亲王是不是不太正常?阿绣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大皱其眉。 "阿——绣——"海总管怒得恨不得将她撕碎。都是这丫头害他失态、害他丢脸、害他出丑! "呃……''"阿绣叫苦,走了一个大魔头,还留下一个小魔神!呜呜……"奴…奴婢……" "奴婢?你是哪门子奴婢?公主殿下的架子都没你大。"她不只对他这个总管出言不适,连伦亲王都没放在眼里,简直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 "奴婢……知罪了……"阿绣委屈地赔罪,其实只怪她一个根本不公平嘛! 海总管余怒末消,但想到纶亲王方才的大笑,他把怒气硬生生地忍住了。 主子这种笑声是史无前例的,没对她施以惩罚更是破天荒,这丫头真有本领!这丫头不寻常,他一向有识人的眼光,害他丢脸的帐就先记下,日后或许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算了!算了!既然王爷都没追究,我也不好再说什么,算你命大,以后给我收敛点。" "是,奴婢以后一定小心。"既然不用受罚低声下气些也是有价值的。 "都起来吧!"海总管觉得头很痛。 一干丫头都战战兢兢地站着,等着他的差遣吩咐。 "你们都是精于刺绣的丫头,因为皇太后一向喜欢绣品,她老人家的寿辰到了,王爷打算送一批刺绣入宫,但王府的绣房人手不够,忙不过来,由今儿个起,你们就到绣房去帮忙,听三位绣师的差遣。" "是."众丫头应声,表情有些失望。她们原本都以为刺绣是王爷要的,所以个个摩拳擦掌以期表现出最好的一面,抓住让王爷激赏的机会;没想到只是要她们到绣房去当差造工,因此大伙都显得有些泄气。 "绣房?糟了糟了,那里忙着赶工,那我怎么偷时间睡觉7"阿绣苦恼到极点,不睡觉她受不了,不睡觉她更是绣不出什么东西来,这如何是好? "阿绣,你在嘀咕什么7"海总管已经紧紧盯住她这号麻烦人物了。 ''啊?我……"她看看他严厉的脸,经过一番挣扎,还是决定鼓起勇气,"我……我是想,既然以后会很忙。很忙,可能会忙得没有时间吃饭、喝水、睡觉,那…我可不可以先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海总管皱眉,真是一个麻烦的丫头! "先让我回房睡三天。" 语惊四座,海总管气得昏过去了。 *** 不过是要求先睡个三天,补充一下睡眠而已,有那么严重吗? 阿绣躲在忙碌得不可开交的绣房最角落,闷闷地想:睡觉又不是什么大罪过,养足了精神才会有工作的情绪啊! 瞧她现在,手中拿着绣线,嘴巴却呵欠连连,眼皮重得几乎有千斤,这样子教她能绣出什么好玩意儿呢? "呵——"她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搔搔头,勉为其难又继续手中的工作。 她被分配到用金线修饰缝边,对她而言,这真是一项陌生的工作,因为她刺绣向来是不需要再修饰补强的。不是她挑剔,这王府绣师的手艺在她看来真是三不象,纶亲王当真要将这些粗劣的东西送进宫吗? 她记得皇太后对绣品挑剔得很,这些东西送进宫,她八成会要人拿去当抹布。 "呵——"她又打了个呵欠,好无聊喔,好想睡喔,好—— "阿——绣——"三名绣师之一的平姑娘显然发现她昏昏欲睡的模鱼样了。 "啊?"阿绣被她吓醒了,"平……平姑娘…" "大伙儿都忙得不可开交,你居然还有时间打瞌睡?你工作做完了是吗?多日的赶工,让脾气原就不怎么好的她更凶了。 "还……还没……"阿绣嗫嚅地回道。 "还没?!"平姑娘怒气冲冲地走向她,抓开她的绣篮检视她的工作进度,这一看,差点气得脑充血。"你…你…你居然一件都没有完工?!不过缝道金钱,你缝了三、五个时辰,居然什么都没有缝出来?!" "对……对不起,因为……人家真的好想睡觉,眼睛都睁不开了,所以——" "想睡觉?!"平姑娘气得几乎化成一团火球。 "平姑娘,你别生气。"阿绣见情势不妙,心想她才刚气昏了一个海总管,倘若现在又气疯一个平姑娘,那她大概会被乱棒打出王府,这可大大糟糕,于是她急忙开口,"我保证,两个时辰之内,我会把这些锈完的。"她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企图博取同情。 丙然,平姑娘是刀子口豆腐心,"两个时辰?你确定?" "我保证,万一做不出来,阿绣愿意亲自向海总管领罚,再也不敢待在绣房妨碍各位姐姐工作。" "好,你立刻加把劲,别再混水模鱼了。"平姑娘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被阿绣叫住。 "平姑娘……" "什么事?" "我……我眼睛有点累,可不可以允许我到户外工作? 看看绿色的景物,我会做得更快、更好的。"阿绣请求她,其实是想溜出去睡觉,睡一个时辰,醒来她就有精神把这些东西解决掉。 平姑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真是奇怪的丫头,问题特别多。 "随便你,不过两个时辰之内给我回来,否则我就报到海总管那儿去,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是,谢平姑娘,阿绣一定准时回来的。"阿绣抡起绣篮,迅速地冲出绣房。哇哈哈,她自由啦,络于可以睡觉了!不过,要在哪里睡好呢? 她左思右想,绝对不可以回房,否则七巧那群丫头一定会缠着她,让她没得睡! 她朝四周逡巡了一番,沧浪湖,有树有平石,平石睡觉好舒服,好地方! 她开心地走了过去。 第二章 王爷,您这般取笑奴才就不公平啦,那丫头您也是领教过的,正常人大抵都会被她气昏。" 主仆俩一前一后穿过庭园,见罗的嘴角轻蔑地微微扬起。 "主子,奴才会气昏真的不是老了不中用,也不是连个丫头都斗不过,实在是——哎哟——" 走在前方的见罗突然停下脚步,盲目跟在身后碎碎念的海总管煞车不住,撞上他坚硬如钢铁的身躯,痛得大呼一声。 见罗不悦地回过头去瞪他一眼,海总管立刻忘了痛。 "奴才该死!"撞着尊贵的主子,他吓得连忙跪地求饶。 见罗显然没打算和这老仆人计较,一个手势让他起了身,眼睛则继续看向前方某一点。 海总管好奇的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不由得惊呼,"是那丫头——" "嗯?"见罗又瞪他一眼。 "是、是,奴才该死,奴才会轻声些的。"海总管赶紧捂住嘴巴。奇怪,那个小丫头居然比他这服侍多年的老奴才还重要,唉! 见罗凝视着沧浪湖畔平石上一个横躺的小小身躯,正是那个既放肆又凶悍、迷糊兼少根筋的丫头,他记得她的名字,叫作阿绣。 他示意海总管留在原处,自己则踩着无声的步伐走过去。绣房正昏天暗地的赶工,这丫头竟敢在此呼呼大睡,分明偷懒模鱼,他要好好教训她。 但见罗走没几步,原本熟睡的阿绣却猛然惊醒。"啊!我知道了,得这么补救才行!"她翻开绣篮,取出针线,开始对着手中的布料绣绣补补的。 她的速度十分惊人,针线仿佛有了生命般,飞快地穿梭。见罗看原本布料上的花草经她一番绣补后,渐渐呈现出栩栩如生的风姿,仿佛真花实开一般,要是此时有只蝴蝶停在上面,他一点也不会感到吃惊。 她灵活的手指动个不停,快得让见罗根本看不清她的针,这真是太神奇了,他从来没有见过! "嗯,完工啦!"满意地收完最后一针。 她把工作做完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所以她一向深信"睡眠是生命之泉"嘛!还不到交差的时辰,那她还可以再睡一下下。 阿绣打了个河欠,伸伸懒腰,但觉得四周好像突然间暗了下来。 "咦?奇怪,怎么突然变暗了?"她狐疑地抬头,纶亲王冷峻的脸猛然出现在她头顶上方。 "啊?!"她大叫一声,放在腿上的绣篮被震下了湖里。 "啊!"这一声是惨叫,"篮子——"待会要交不了差,她就完蛋了! 情急之下,也不管现在是初春,东北的天气仍畜冷得刺骨,她立刻要跳入湖中把绣篮捡起来。 "你不要命了吗?"见罗大手一伸,千钧一发之际将她紧紧抓住。 "咦?嗯?"这一瞬间,阿绣忘了绣篮,她发现一件很不得了的大事! "干嘛?"见罗恶声恶气,这丫脸上是什么表情? "你……原来你不是哑巴?"阿绣很老实,也很不怕死。 "谁告诉你我是哑巴的?,见罗怒气盈眉,他要宰了这个造谣者! "我猜的,你不是哑巴干嘛总是不说话?"阿绣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 "我说不说话轮不到你来管!"胆大包天的丫头! "说得是。"阿绣耸耸肩,突然觉得有点怪怪的。"咦?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你的绣篮。"见罗提醒她,他确定这丫头少了一根筋。 "啊!"阿绣再次惨叫,又想跳下湖,但见罗强而有力的大手紧紧箝住她的纤腰不放。 "别想跳湖,我不想要一个笨鬼出现在我的王府。" 笨鬼?他说的是谁?阿绣蹙眉。 "咦?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阿绣瞠目结舌。 "一个丫头没有资格询问主子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洞悉她的内心,是她单纯得近乎透明,抑或真是心有灵犀? "喔,好嘛!"阿绣又转头看看湖,她的绣篮已经沉入湖底了,这让她悲哀地垮下了脸。"惨了,完了,糟了,我交不了差,这下凄惨了……" 见罗挑眉,瞧她大祸临头般的碎碎念,干脆不发一语。 "你不说些话表示你的歉意,或做些什么来赎罪吗?"阿绣见这王爷没事人般的一副不负责任样,忍无可忍地提醒他。 "我不觉得自己需要道歉。" "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吓我一跳,我的绣篮也不会掉到湖里!" "是吗?"见罗突然觉得她盈怒的模样让他看了很顺眼,他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我要跳下湖抢救,也是你阻止我,害篮子沉到湖底去了唉” "是吗?"嗯,愈看愈顺眼,他的笑容加深。 "我交不了差,回绣房平姑娘肯定饶不了我,我若被赶出王府都是你害的!"见罗的模样显然惹恼了她,以致这句话是用吼的出口。 "我害的就我害的,那又怎样?"见罗存心气死她。 "你——"阿绣气红了脸,"你一个堂堂王爷,怎么这么恶劣,只会欺负弱小!" "喔?你还记得我是''堂堂的王爷''啊?我以为你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呢!"见罗斜着眼对她笑。 "呃……"阿绣如梦初醒,她真是白痴,老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丫头,而对方是王府的主子,他要赶她走,根本连话都不用说,一个眼神就行了! "好嘛!我道歉,那你去绣房帮我把事情摆平好不好?" "不好。" "别这样嘛,你的王府又大又漂亮,府里人由上到下都那么友善,阿绣可舍不得走……"为了不被赶出府,她不惜说反话拍马屁。 见罗差点又要忍不住大笑,这丫头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让向来冷漠的他时时有大笑的冲动。 阿绣看他只是似笑非笑,并不答腔,忍不住轻敛蛾眉,小手居然扳正他的脸。"不要再这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了!你到底答不答应?" "你这丫头口气倒不小。"见罗这下才真是皮笑肉不笑了,他猜想这丫头的出身应该不差,那股颐指气使的架式真和王公贵族不相上下。 "呃……"阿绣急忙缩回手,她又忘记自己是丫头了。"对不起……"她垂下头。 见罗捏住她的下巴,托起她的螓首,"你叫阿绣?姓什么?" 姓什么?阿绣一时失措,她的姓可不能说出口啊! "没……"就说她是孤女,不知姓氏好了。 "梅?"见罗想了想,他并不记得有姓梅的宫宦人家,或许已经没落了也说不定。"你打哪儿来的?" "丹……丹东" 就在王府所在地拉古哨的附近,同是隔着鸭绿江,和朝鲜新义州城遥遥相对。 "你在东北住了多久?你的家人呢?" "你好罗唆,怎么问个不停?"阿绣忍不住了,她怕他一直追问,总会问到她不能说的事,而这男人天生霸道,又爱追根究底,她若不说,他肯定会施压力强迫她,到时候就惨了! "嗯?"见罗双眼着火地瞪现她。 "公平一点好不好?我现在碰到大麻烦,你非但不肯伸出援手,还在这里问个不停,谁有心情回答你啊?"阿绣回瞪他。 "我问完想问的问题,而你也老实回答,我就帮你解决麻烦,如何?"见罗以为她百分之百会答应,但没想到她却摇头了。 "不好。"见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帮我解决麻烦只需动一个眼神,海总管就会帮你完成,但你盘问我的祖宗十八代,我却得花好几个时辰才说得完,而且在回答的过程中,你不知还会衍生出多少问题,照我估计,没个三天三夜,你肯定不会放我甘休,这太划不来了,不公平,我不干。" "哼,没想到你少根筋,心眼还这么精明。"见罗冷哼一声。 阿绣瞪他一眼,她听出他言语中的侮辱,却无力反抗,只好抓着嘴,闷闷地绕过他魁梧的身躯,准备离开,才不要继续留在这儿受他欺负。 "回来。"见罗一伸手,又将她推回了原位。"上哪儿去?" "回绣房请罪,然后收拾行李。" "想走?不眷恋我这又大又漂亮的王府,和由上到下一团和气的人了吗?" "哼,既然要走了,那我就不妨直说.你这王府是又大又漂亮没错,但人可没那么和气,举个例子,像你,就十足是个坏东西!"阿绣一吐怨气,凶巴巴地双手擦腰。 "哈……哈哈哈……"见罗大笑,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恼怒的模样带给他多大的乐趣。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被个丫头骂了,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 "你想走,本王就偏不让你称心如意。"他叫来了海总管。 "爷,您有什么吩咐?" "从今儿起,绣房由她做主。" "喳。" "什么?!"阿绣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要把整个绣房交给我管?" "没错,限你十日内把所有绣品赶出来,要是做不到,哼哼,到时看我怎么罚你,我会连着今日的帐一并算!"见罗撂下威胁,冷笑一声之后便离开了。 "啊……等……等一下!" "嗯?本王说了就是,你求饶也没用。" "不是啦,绣房归我管是无所谓啦,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爷,您看,她又来了!肯定是要请求您让她先回房睡三天。" 海总管此言一出,立刻换来见罗和阿绣的白眼,吓得他立刻闭嘴。 "我给你十天的期限完工,你爱花几天去睡觉我不管,交得了差就行。 "我要说的才不是这件事呢!" "那是什么事? "把绣房的人给散了,我不要那么多人手。" "就你一个人?"见罗虽然见识过她绣工的俐落,但也不太敢相信她能独力完工。 "嗯,再加个丫头也无妨,不过这丫头得让我自己挑。" "随便你。"见罗示意海总管全权负责,之后就大步地离开沧浪湖。 "好吧,你要挑哪个丫头?"海总管问她,这丫头真不是普通的麻烦。 "七巧。"阿绣坏坏地笑了。 *** "阿…绣…呜呜呜……阿绣……"七巧边做绣活儿边掉泪,她根本不会这玩意儿,一根小小的针让她使起来,真比拿锄头还辛苦。 "哼!"阿练不理会她的哀号,优闲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谁教七巧要陷害她上东阿堂,这下子就要她自作自受! "呜…阿绣我……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好不好?"七巧可怜兮兮地哀求。 "绣!"她看也不看七巧一眼。 "呜……我的针脚乱七八糟的,王爷瞧见了肯定要发怒,到时候你也会跟着倒霉,不如……" "快绣!"她还是不看七巧,又喝了口茶。 "我会严重拖垮你的进度,到时候交不了差,你也不会好过的。"七巧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威胁她。 "呵!不劳你操心,继续绣。" "你——"七巧恨恨地看着她,"你逼我绣绣绣!绣得我手指都僵掉了,你却在一旁纳凉闲喝茶,针也不碰一根,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哼,王爷说了,整个绣房归我管,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想差遣谁就差遣谁,你若不服气,去找王爷或海总管告状啊;要不,你大可不理会我的命令,绣活儿放着走出绣房,但你若有胆走出一步,我从此尊称你七巧姑女乃女乃。"阿绣嘻嘻笑道。 "你……你明知道我没那个胆……"她上有老母、下有弟妹,要被赶出王府,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这就是啦,绣绣绣,继续绣!" "呜呜……阿绣,我恨你——" "那我就让你更恨一点,听着,我要进去睡两个时辰,醒来时,你可得把这十条丝绢给绣好,否则……哼哼!"她奸笑两声,恫喝之意不言可喻。 "你…我在这里绣得要死不活,你居然要去睡觉?!你……你太没人性了!" "不服气吗?"阿绣斜睨着她,她就是要折磨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陷害她! "你……"七巧后悔死了当初把惹这个小心眼的女恶魔。 "继续绣!"她头一偏,快乐地入内室睡大头觉去了。 "呜呜……阿绣……呜呜……"七巧持针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脖子僵掉了,眼睛更涩得睁不开,手揩也被针戳了不知几百个洞,从有知觉痛到没有知觉,呜呜……她怎么这么命苦?"臭阿绣!"她狼狈地扎下一针,接着痛呼一声,因为扎到手指了。 她赶紧凑到嘴边吸吮,才发现她的手指仿佛泡过了水般,原来是被针扎了太多次,吮到手指都泛白了。 "呜呜……死阿绣,居然这样整我!呜……哇…" "吵死了!"一粒枕头由内室丢了出来。 "啊——呜——正中脑门,七巧痛得哇哇大叫。"可恶!"她捡起枕头, 本想以牙还牙,狠狠丢进去,但又忌惮阿绣有主子撑腰,一时也不敢造次,但满肚子怨怒不能不发泄,她索性转向,把枕头重重砸向大门门板。 "坏阿绣!"呼,舒服多了,但这样发泄还不够,七巧跑过去把枕头捡回来,再往门板上砸一次。 "烂阿绣!"她又跑去捡回来,继续再砸。 "混蛋阿绣!"她再捡。"垃圾阿绣!"她再砸. 七巧愈骂愈高兴,一捡再捡,一砸再砸,砸的力量更是愈来愈大,心里愈来愈痛快! "猪——"她又奋力一砸,但是——"呔?!般什么鬼?!"枕头砸上海总管的门面,他气得跳脚。 "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七巧见砸到不能砸的人,大惊失色,立刻"咚"地跪下,叩头如捣蒜。 "你这死丫头疯了吗?!"海总管怒红着脸,这下幸好是砸上他万一砸到的是他身后尊贵的主子,那该如何是好?! "奴婢该死……"七巧哀哀求饶,她怎么这么倒霉?连出个气都会惹麻烦,呜呜……这下死定了! 海总管可没有因为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而心软,依旧怒不可遏,若非见罗适时瞪他一眼,他大概会冲过去甩那丫头两巴掌。 "不过是个小丫头,同她计较什么?" "奴才该死。"主子责怪的眼神让海总管即使有滔天怒气也不敢发作。 我的天!头垂到地板上的七巧暗暗叫苦,原来不只来了海总管,连王爷都来了! 她进王府十二个年头,今儿个才见到了主子的面,幸好方才枕头砸中的不是他,否则她肯定十条小命都不够死。阿弥陀佛! 见罗向海总管使了个眼色,海总管会意,立刻开口,"怎么就你一个?阿绣呢?" "回主子的话,阿绣她……在内室。" "在内室?放着这么多的绣活儿不赶,到内室去做什么?"海总管皱眉。 "她……她在……睡……睡觉。" "睡觉?!"海总管肯定那丫头绝对是睡猪来投胎的! "哼!".见罗示意海总管留在原地,他则大步地走入内室。 他沉重的脚步声自认为可以惊醒冬眼中的天地万物,但对这个阿绣明显失效,因为直走到床边,阿绣连翻个身都没有,均匀的呼吸声显示她和周公交情匪浅,相谈甚欢。 大白天的居然睡得这么死,看着真教人不爽快,无怪乎孔子会骂出"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这种话,不过孔子若看到这丫头睡得比小猪还沉的模样,他大概就不会那么严厉的责备我了,因为他打赌,我的小盹比上阿绣的呼呼大睡,肯定是小巫见大巫。 他岂能让她这么好过的熟睡着?搞清楚,他派她管绣房,是存心折磨她、累死她,可不是让她来补眠的! 见罗当下决定要狠狠地摇醒她,但双手才伸出,却听见阿绣呢喃出一个名字—— "无忌……" 无忌?见罗猛地缩回手。这绝对是个男人的名字无疑!让她连睡梦中也惦念的男人,除了她的爱人还会有谁?哼!见罗觉得很不高兴。 "无忌……我会保住属于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见罗闷闷地猜测。 "我会等你回来,只有你能拥有它……" 嗯?见罗愈听愈不对味,一个女人会为她心爱的男人保住的东西,而且只有他能拥有,还说会等他回来……天啊!难道会是—— "我保证,不管谁威胁我、强迫我,我都不会交给他…" 懊死!他的直觉不会错,那个"东西"肯定是她的贞操无疑——一个女人会誓死为她心爱的人保留的! 可恶!她作的什么梦?八成梦见自己正和爱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才毫不保留地说出这种露骨的话。 见罗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怒火冲天?他再也克制不住,大手掐住她的肩膀,还来不及猛烈的上下摇晃,一只小手已缠上了他的脖子,他愣了一下。 "无忌?你在哪里?"阿绣显然还没睡醒,她搂住他的脖子,又低声咕哝了一大串见罗听不懂的话,就瘫在他怀里再度沉沉睡去。 "喂!"见罗被她如八爪草鱼般的缠住,心里其实有种异样的舒服感,但一想到这睡昏头的女人根本是把他当成别的男人乱抱,立刻又大为光火。 "起来!"他用力往她腰肢一勒,就不信痛不醒她! "呜——阿绣叫了一声,好痛喔!怎么回事?"你……"她睡眼惺松地看向"凶手",大概魂魄遗留在梦境里,迷迷糊糊地居然想不起这张脸,"你……你是谁?" 见罗倒吸一口气,脸色一瞬间变得比修罗魔王还难看!"你有胆子再问一次。"他发誓会让她永远忘不了。居然敢问他是谁?他是她的主子,她的天! 这种令人发毛的声音…那种吓死人的表情…魂魄一点一点开始回流,阿绣揉揉眼睛,再看清楚一点—— "啊?!你……你……" "我是谁?说啊!"终于醒了是吧!你完蛋了!" 见罗本以为阿绣自知大祸临头,会浑身发抖地跪地求饶,,但谁知她居然很大声地吼向他。"你放肆!居然敢闯入我的寝宫,还对我不礼貌!" 她用力挣开他的箝制,怒瞪着他,似乎下一个动作就是赏他两巴掌,叫人拖出去砍了!。 见罗真的被她吓唬住了!。"我、放、肆?"他想自己的牙齿大概被他咬断一半以上。 除了皇帝和皇太后;放眼大清朝,谁敢对他怒吼出这三个字?她……他王府里的一个小丫头,还把绣房宣称是她的"寝宫"?! "呃……"阿绣猛然惊醒,"天……天啊,我说了什么?"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那脸色已经不是用"恐怖"所能形容的了。她吓得几乎心脏麻痹,立刻尖叫一声,跳下床逃命去也。 "逃什么?"见罗大手一抓,立刻将她丢回床上。"本王是''放肆'',闯入你的''寝宫''你倒治治我的罪啊!"他如猎食动物般的向她逼近。 "我……我是睡昏头了……"阿绣脸色发白,猛咽口水,怎么办?怎么办?真该死!她怎么总是改不掉自己过去的习惯用语?这下果然惹祸了,还是攸关生死的滔天大锅! "是吗?"见罗的神色并没有趋于缓和。 "真的,我以为我还在作梦……" "梦里你是个公主,正和你的爱人谈情说爱? "爱……人?"阿绣皱眉头,无忌明明是弟弟,哪里有什么爱人? "不反驳吗?公主殿下。"他冷笑。 "我……不是什么公主殿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会作这种梦,就证明你有那个渴望。" "我才没有。" "没有?!别骗人了,我打赌你一定常作这种梦,否则怎么吼得这么有气势、这么逼真?我差点都要跟你下跪求饶了。" 见罗如一座大山轰立在她床边,阿绣觉得自己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因为目光都被他的愧梧给遮住了。 "不用挖苦我了,我承认我不对,但你也有错,明明知道我在内室-…呃,休息,男女应该避嫌,你不但进来,而且……你还抱住我!即使是主子也不能占我便宜啊!" 阿绣据理力争。 "丫头本来就是主子财物的一部分,我要你的命都可以了,为什么不能占你便宜?"见罗冷笑,"况且你一个小小丫头大白天居然给我偷懒睡觉, 我有权处罚你,至于怎么处罚……"见罗斜睨她一眼,"相信我,''占便宜''这个处罚绝对是最微不足道的。" "你……"阿绣因他轻佻邪佞的眼神而全身发出了警讯。"不、不准对我乱来!当主子就要有主子的样子,欺负一个小丫头算什么英雄好汉! ''哼,好一个''不准'',罪加一条!"他立刻向她扑过去。 "啊——" 第三章 "救……救救……救……唔——"嘴巴被用力捂住了。 "救命?"见罗凑近她娇美绝伦的脸蛋,热气几乎吹破了她的肌肤,"你对谁喊救命?谁有那个天大的胆子敢冲进来救你?" "唔——唔——"他有力的大手让她不能呼吸了!阿绣抡起拳捶打他,为活命而挣扎。 "不许叫,否则我立刻勒死你!"见罗事先警告,"哼"的一声放开了她。 阿绣大大吸了几口气,阿弥陀怫,得救了!"坏人!" "嗯?"见罗瞪她。 阿绣被他一瞪,明显战栗了一下,嗟!真没用!居然被对手一个眼神就吓倒!唉,一定是最近经历了太多惊险的事情,把她的胆子吓小了。阿绣替自己怯懦的表现找到一个挺勉强的借口。 "你……你到绣房来做什么?" "你管不着。"他倏然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无忌是谁?" "无……忌……"阿绣吃惊了,"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你管不着。回答我!" 你管不着!你管不着!阿绣被这个强势的野蛮人给激怒了。 "你管不着!"她以牙还牙。 想当然耳,见罗立刻怒气盈眉,"你这个丫头胆子不小。 "好说,一定是被你吓大的。" "不知死活。"他冷笑,"我再问一次,无忌是谁?" "你很烦耶,奇怪了,你不是不爱说话吗?怎么现在话这么多?" "最后一次,无忌是谁? 他阴险至极的脸色让阿绣觉得四周好像给冰了,她暗吐了吐舌头。就跟会咬人的狗不会叫的道理一样,会吃人的男人也不会发火,他们冷酷的模样比怒火更具杀伤力。 "无忌是弟弟。"屈服于恶势力,她老实招认。 "弟弟?"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居然不是爱人,这让见罗的脸部肌肉明显缓和不少。"你保证为他保住的东西是什么?"既然不是自己原先的猜测,那这样东西就十分可疑了。 "天啊,我连这个都说了吗?"阿绣哀号一声,她相当确定自己是在睡梦中露了口风。"行行好,告诉我,我究竟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管不着。" 又是这句!阿绣恼怒地瞪着他,"你非得把这句讨厌的话当作口头禅不可吗?" "你管不着。"这一次,见罗是笑着说出口的。真有趣的女人,他很期待她接下来会有的反应。 "你……"阿绣气极了,但看到他欠揍的恶笑,她明白这男人是存心激怒她。"哼,你想激怒我,好让我失去教养、失去气质的对你大吼大叫是吗?我偏不上当。"阿绣忍着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教养?气质?这两个名词用在你身上真是不伦不类。"见罗还在笑,那笑容更可恶了几分。 "你……"气死人了!"你怎么搞的?一个主子欺负一个丫头很有趣吗?" "滋味不差。"他一挑剑眉,再次捏住她的下巴。"扯远了,快回答我的问题。" "说来话长。" "说,本王有的是时间。" "但我没有。"阿绣拍开他霸道的手。"你有没有一点身为男人的自觉?我们孤男寡女的,你在内室待这么久,外边的海总管和七巧会怎么想? "不管。"见罗无所谓。 "我管! "你无足轻重。" "你居心不良! "你胆大包天!"丫头居然这么对主子说话?简直反了! "你仗势欺人!" "你不知死活! "你无——唔——" 为什么怒火冲天时,他不是甩她一巴掌,反而狠狠地吻住她?见罗以为自己一定是着了魔了,那张放肆的小嘴居然令他又爱又恨。 他不只深深地吻她,强而有力的臂膀更紧紧地搂住她,阿绣再度陷入呼吸困难的险境。 "晤——呜——呜——" "吵死了!"他放松了夺走她呼吸的吻,改而较咬着她的唇。 "王爷……你……你疯了吗?"依目前的情势,要说出完整的一句话真不是普通的困难。 "疯?没错,气疯了。"他继续轻咬,仿佛品尝一道人间美味。 "我道歉。"唯恐自己当真被他当成食物吃下肚去,阿绣不得不示弱。 "不接受。"见罗继续轻咬,甚至将舌头伸到她檀口里去了! "晤……别……别这样嘛!"阿绣急了,他的侵犯让她浑身仿佛着火般难受。 "快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可要进行下一个动作罗!"他不再啃咬她的香唇,转向她耳畔吹气。 "我说!我什么都说!你……你先放开我,我好歹是个姑娘家,你抱那么紧,教我……觉得很……不自在。" 见罗挑了挑眉,大方地放开她。"说吧!" 阿绣松了口气,恶劣的男人!霸道的坏!困得她手足无措,只得投降。 "那样东西是我们家族继承人必须持有的象徵物,举个例来说,就像大清皇帝的玉玺一样。" "呵!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拿皇室做比喻?" "我说是举例而已,你那么认真做什么?"阿绣瞪他一眼,"我也是顾及你的理解力耶,要不这么比喻,你听不懂又要问东问西的,烦死人了!" 见罗发誓迟早有一天会亲手掐死这小丫头,她根本不把他当主子看待,净说些藐视、悖逆他的话。 "算了,下回再找你算帐,继续说。"见罗为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得不忍气吞声。 "算帐?算什么帐?" "罗唆!继续!"他低吼一声。 "喝。"阿绣似乎已经逐渐习惯这男人的环脾气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名字!这东西总有个名儿吧?" "金氏盘。 "金氏盘既是你弟弟的,又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道理很简单啊,一定是家族里出了纷争嘛!"阿绣的回答明显的避重就轻,家丑不可外扬,她不想让纶亲王知道个中细节。 "少敷衍我。"见罗不高兴地捏住她的下巴。 "说,我要知道详细过程。" "别人的家务事你也要管喔?"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试试我下一步会怎么对付你?"见罗半眯着眼威胁。 "我说!"她可不想以身试火。"我家算是满有财势的大家族,我父……父亲妻妾成群,就像皇帝的后宫一样……" "不准再拿皇室做比喻"见罗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他很怀疑这丫头是不是存心侮辱皇室? "喔,好嘛!"不比就不比,凶巴巴的做什么?阿绣觉得他实在太小题大作。 "继续说。" "因为妻妾成群,兔不了就会有关于继承人的纷争,本来这也不算问题,依照惯例,都是嫡长子继位的,但坏就坏在我父亲上头还有个老夫人,就是他的母亲、我的祖母,她的影响力很大,就像皇室里的皇太——" "嗯?"见罗一记杀人的眼光射向她,她真有天大的胆子不把他方才的警告当一回事吗? 阿绣被他的杀气腾腾吓得硬把一个"后''字吞了回去,"我不是存心要侮辱你们皇室的,只是情况真的很类似嘛,我就习惯互相对照……"她委屈地说。 "要命的就改掉这个坏习惯。"见罗拒绝软化,虽然这相当困难,但捍卫皇族尊严的立场重于一切,这是绝不能改变的。 "遵命。"阿绣叹了口气,"我父亲去世之后,正室和老夫人便起了冲突,因为嫡长子年龄幼小,才不过三岁,若由他继承,那家族权势势必落入正妻的掌握。老夫人当然不肯,她属意于由年龄最大的庶出长子继承,因为他的母亲和她有亲戚关系,她毫无疑问可以继续维持她至高无上的威权。" "奇怪,我为什么愈听愈像一部宫廷篡位争斗史?"见罗皱眉。 "我早就说了嘛,你承认了吧?这下可不是我拿皇室做比喻罗!" "这是值得得意洋洋的事吗?"见罗睨她一眼,"接着说,为什么这两方的争夺会波及到你们?你们的母亲和两方的其中之一有关系吗?" "不是,我们的母亲在生下我们这对双胞胎之后就困难产过世了。" "双胞胎?你和那个无忌是双胞胎姐弟?" "是啊,我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无忌倘若换上女装同我站在一起,连父亲都很难分得出来呢!" "既然你们母亲不属于任何一方,那为什么你们会被卷入纷争?还有,无忌既非长子,也非嫡长子,他为什么宣称自己能持有继承象徵的金氏盘?" "那是父亲生前就暗中预先给了他的,因为母亲早逝,父亲对我们姐弟特别宠爱,无忌又相当聪明,父亲早就打算由他继承整个家族;但当时时机尚未成熟,原本父亲是想先替无忌消除掉老夫人和正室这两支庞大势力,让他安稳继承,因此才没有正式对外宣布,避免为他带来危险。" "后来呢?你父亲在临终之际难道也没有公布?" "他……无能为力……"阿绣的神色十分悲哀,"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父亲……是被刺杀身亡的。" "什么!"见罗睁大了眼,"天啊,听起来你们的家族相当庞大,这种篡位的剧码都演得出来?"见罗想破头也想不起来,丹东几时有这么一个庞大的梅氏家族? "你不相信?但这是事实。父亲的身亡绝非意外,是有心人士的唆使,因为几乎在同一时间,无忌也遭到袭击,很明显的是有人得知父亲暗中将金氏盘给了无忌,他们谋害父亲,连无忌也不放过,为的正是继承权。"阿绣叹了口气。 "那他是如何逃出的?金氏盘又为何在你身上而不是在他身上?" 这就是无忌聪明的地方。他一开始就将金氏盘交给我保管,因为我是女流之辈,并没有继承权,没有人会怀疑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会在我身上。" "蠢话!你和他是手足至亲,他们在他那儿找不到东西,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你身上,这会为你带来多大的危险你知不知道?!"见罗恼怒的将她一阵前后摇晃,想到她可能因此丢命,他一颗心差点就蹦出体外。" 真是该死的男人,懦弱没用,居然将危险一古脑儿全丢给你!"他破口大骂。"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无忌是继承人,他当然比我重要。''"阿绣被他摇得头昏脑胀,不懂他为何发怒? "胡说八道!你才是……"他猛然住口,天啊,他要说什么?她才是最重要的?!噢,这居然是他的真心话,太可怕了! "我才是什么?"阿绣狐疑地看着他。 "没什么。后来呢?那个男人逃了是吧?有没有带着你一块儿逃?还是就把你丢在危险里不管了?" "无忌在几名忠心武士拼命保护之下顺利逃出府,从此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该死!他真的把你丢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不管!"见罗怒吼,"我非宰了他不可!" "你不能怪无忌,他知道我不会有危险的。" "他凭什么笃定?你还为他找借口,笨蛋!" "我没有找借口!我的身分是很特殊的,没有人敢动我。"阿绣为了替无忌辩驳,忍不住月兑口说出她原先没打算招认的部分,但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了。 "喔?怎么个特殊法?本王相当好奇。"见罗冷笑。 "因……因为……可不可以允许我用比喻的方法来说明?"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把我们家族比喻成一个国家,我父亲一系就是皇族,其他叔伯旁枝及其下统辖的人就是朝臣和百姓,我们都在同一个国度中,皇族必须有朝臣百姓的拥戴,王位才能巩固。而你知道的,人民对统治阶层的爱戴,有时并不是因为他卓越的政绩,大部分是因为其他一些较特殊的原因,比如说是对皇室里某个成员的喜爱—— " "喔,我听懂了,你们的''人民''对你相当喜爱,你等于是巩固继承权的一个灵魂人物,他们倘若动你一根寒毛,可能会导致''民怨'',是不是?" 见罗愈听愈感到这个梅氏家族非比寻常,它听起来真的像透了一个国家里的统治阶层,这实在太诡异了。 阿绣点点头,"我的刺绣一直是我们国……呃,家族里的骄傲。"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是逃出来?" "一来,家族陷入内乱,我讨厌看到这种情形。再者,他们虽不敢杀我,却软禁了我,我怕哪一天他们会用什么掩人耳目的卑鄙手法来强迫我交出金氏盘,那我就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无忌了,所以我只好用点小手段逃了出来,到你府里当个丫头。一方面可以借着你的庇护保我安全,另一方面也可以打听无忌的下落,凭借双胞胎的心灵相通,我可以感应到他应该留在东北一带。" 见罗不语,静静地盯着她瞧,那锐利的眼眸真让人有种无所遁形的恐慌。 阿绣垂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眼,"我……我的故事说完了,你愿意离开了吗?你真的在内室待太久了。" "抬起头。" 阿绣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照做。 "看着我。"见罗挑眉问道:"告诉我,你今天说的故事有几分真实?" 阿绣暗暗倒吸口气,"当然是完全坦白了!你那么恐怖,我怎么敢不老实……"其实只有七分其实,余下三分她保留了不说。 "七分。"见罗冷笑。 "啊?"阿绣骇然睁大眼,他……他……真的能读她的心思不成?! "我知道你只坦白了七分。"他站了起来,双手交抱在胸前,令人不敢忽视他的可怕架式。 "没……没那回事,我十分全说了,真的。"阿绣鼓起勇气否认,她知道这时候若表现出一丁点的心虚,纶亲王绝对会用极端的手段把她余下的三分给逼出来。 "不要紧,余下三分我自己会查。"他又扬起一个冷笑。 "啊?查……你……你要查我什么?"阿绣急了。 "你管不着。"见罗挑了眉,"你好好祈祷吧,希望你余下的三分,不是会让我查明之后勃然大怒的隐情,哼!"他大步走了出去。 "噢……"阿绣哀号一声,倒在床上。 "阿绣!阿绣!"见罗一离开锈房,七巧便救火般地冲进内室。"怎么了?你还好吗?王爷对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她扑到阿绣的床边,满脸焦急。 "现在倒关心起我的死活来了?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把我推向虎口!" "呼!"七巧松了口气,"看你还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放你个头!我问你,十条手绢绣完了吗?"阿绣睨她一眼。 七巧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阿绣,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别再折腾我了……" "哼!"阿绣别过头去。 "阿绣,别这样嘛,我们是好姐妹耶,我早看出你与众不同,根本不是做丫头的料,才希望借这个机会让主子认识你,甚至喜欢上你,你成了主母,我也才有好日子过啊!" "呸!一个丫头怎么成主母?你倒教教我!" "哎呀,你哪里看来像个丫头?"七巧挥了挥手,摆明不信。 "什么?!"阿绣吃了一惊。 "你们这种出身好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本身散发出的气质和一般平民有多么不同。"七巧努了努嘴,"你没有我们这种贫苦孩子的味道,阿绣,我敢打赌,你若非落难的富家小姐,就是没落的贵族千金。" "天啊,七巧,你真地吓到我了!" "阿绣,我真的觉得你不该沦落到一辈子当个丫头。我自作主张帮你制造机会,可也是一片好心啊!或许你和王爷当真是命中注定了的,否则同去绣房的十几个丫头,王爷怎么就没将她们哪一个人记在心上?只有你,他不只记住了,还将整个绣房交给你管,气得平姑娘、林姑娘、薛姑娘脸都绿了,这还不算什么,更奇迹的,他居然亲自上绣房来看你。" "谁说他上绣房是为了看我来着?他分明是为了看进度来的。" "才怪!他要问进度,差海总管来一趟不就得了,哪里需要亲自来?大家都知道,王爷根本从没上过绣房!今儿个破了例,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看你而来!"七巧笑道。 "够了!被了!真是愈说愈不像话,要让人听见了,你教我以后怎么活!"阿绣面红耳赤,怒瞪着她。 "不怕的,绣房里就你和我,再没有别人了。再说,有主子能给你撑腰,你还需怕谁来着?" "哼!你敢情是太闲了,才会在这儿疯言疯语。去!再加绣十条手绢。" "阿绣……"七巧哀号,那模样当真是如丧考妣。 阿绣噗哧一笑,"算了!算了!你说得对,或许是天注定也说不定。手绢不用绣了,省得我再重新补修,那也是挺麻烦的。"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多谢阿绣姑女乃女乃高抬贵手,大人大量,饶了小的。"七巧差点乐上天。 "我要再睡睡,起来之后就要赶工啦。你就待在绣房里歇歇,哪里也别去,省得一出绣房又要被呼唤来、指使去的,多累啊!不如在这地模鱼打混来得快活。" "好姐姐,说得是,我才没那么傻呢!"七巧嘻嘻笑道,"你好好睡,我在一旁帮你摇扇子。" "疯丫头!这种天气摇什么扇子?"阿绣笑骂,"去!闷得发慌就去帮我穿针线,多穿一些。" "我这就去" *** "什么都绣……绣完了?!"海总管看见抬进东阿堂的十箱精绣,惊愕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见罗也暗自惊奇,他给她十天的时间,原本是刁难她,想她手脚再快,也不可能在十天内绣完十箱精绣,到时候他就又有借口削削她,谁想得到这丫头居然有这般超能耐,六天就完工了,果然名不虚传! "真令人不敢相信,只有六天!扣掉你睡觉的时间,你真正绣了几天?"海总管尚未从震惊中回神。 "三天。"阿绣得意的比出三根手指。"我睡三天、绣三天。" "我的天!"海总管又惊呼一声,但随即皱起眉头,"你该不会是一心赶工,绣得乱七八糟吧?" "你侮辱我!"阿绣不高兴地瞪他,"我手下出来的东西,绝没有乱七八糟这回事。你若不信,大可检视针脚。" 海总管就是信不过她,他打开了其中一个木箱。"爷,请您检视。" 见罗淡淡一笑,"不用看了。" "可是,爷——" "她说得对,从她手下出来的东西,绝对没有乱七八糟这回事,她的刺绣一向是她们国家的骄傲。"他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阿绣的心跳了一下,"是家族,不是国家。" "是吗?"见罗又莫测高深的一笑,他阖上木箱。 "给你一天的时间准备,明早就随我起程往北京。" "什么?!为……为什么我必须跟你去?!" "我皇额娘一向喜欢精绣,我府里有这么高明的师傅,怎么能不介绍给她老人家呢?" "可……可是……时间太匆促,姑娘家出远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要打理很多必须的行李,会多得让你得多顾几辆马车才行!"一听就知道是借口。 "你可以什么都不带,到京城再叫人采买。"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她封杀。 "啊?"阿绣蹙眉头,"你是皇室贵胃,到了北京一定住在皇宫里,我一个平民女子可不能住皇宫,又不习惯客店,我看,还是别去得好。" 见罗挑眉一笑,"我在京城也有座王府,家丁奴婢一应俱全,你甭担这个心。" "你……"阿绣可不认输,"我只是个卑微的丫头,不敢见皇太后。" "别怕,我打赌她老人家看了你的针脚之后,喜欢你都来不及。"见罗咧嘴而笑,这可吓坏了海总管。 他主子今儿个是吃错药了?!平时只会冷冷的使眼色,下严厉而做简短的命令,此刻居然同个丫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抬杠?! 哎呀!看样子这丫头在他心里大大不同,他日后得多礼遇她点才行! "你怎么这么罗唆?!我就是不想去行不行?!"阿绣火大了,她怒吼一声。 海总管骇然张大了嘴。这……这丫头真是……厉害啊!居然敢这么对纶亲王说话,勇气可嘉!不过……纶亲王大概会杀了她! 海总管偷偷觑了主子一眼,差点大叫起来。他在笑?!不不不,不会吧?! "阿绣。"见罗不愠不火地叫她的名字。 "干嘛?"阿绣有点后悔自己方才失控的大吼,因为这男人平静的神色很令人毛骨悚然。 "我已经派人到过丹东了。"他冷笑。 "那……那又怎样?"她嘴硬,其实她比谁都知道这大大不妙。 "你认为你余下三分的隐瞒,会让我产生何种反应?"他又冷笑,让海总管和阿绣都不由自主地打哆嗦。 阿绣已经不敢抬头了,她没有勇气再去揣测伦亲王对她的过去究竟知道了多少。 "我……我认输,我会乖乖随你上北京的。"她极小声地说。 见罗胜利的挑眉,"算你识相,下去准备吧!" "求求你,延后一天再起程好不好?只要一天就好了。"她祈求地看着他。 "为什么?" "你别管嘛,拜托啦,反正离皇太后寿辰还有一些时日,延后一天不会有任何影响的,你就答应我这点小小的要求嘛!" 她一双千求万求的媚眼、可怜兮兮的俏模样,居然让见罗报不下心来拒绝。"好吧,就延后一天起程也无妨。"他淡淡地笑了笑。 "谢王爷思典。奴婢告退。"阿绣开心的一溜烟跑掉了。 特别的丫头!见罗发现她在自己心上的形象愈来愈鲜明了,甚至到了非她不欢的地步。她总是让他忍不住发笑,纯真娇丽、天真烂漫少根筋又迷糊,天啊,她为什么这么对他胃口? 他嘴角噙着深深的笑意,一转身,却发现海总管一脸错愕地盯着他瞧,嘴巴还张得大大的。"干嘛?你那是什么表情?"见罗不高兴地瞪他一眼。 "啊?奴……奴才……"海总管结结巴巴,"奴才是想……王爷您……是不是……不太舒服? "嗯?"见罗皱眉,"胡说什么?" "奴才该死!"海总管慌忙下跪,极小声地喃喃自语,"若非生病了,怎么会说这么多话?还改变了自己原本的决定,真是太奇怪了!" 他的自说自话见罗可是一字不漏全听进耳里去了。 他笑了笑,没错,他一定是病了,愈来愈不像原来的自己。 而害他改变的罪魁祸首就是她——朝鲜国的金绣公主,她以为自己能瞒他多久? 炳!真是女敕呆可爱的甜甜高丽花!见罗克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第四章 鸭绿江的水,是带着悲哀的墨绿色。 江的那一边云雾缥缈,朦朦胧胧,看不清楚的对岸却是她魂牵梦索的所在,她的国、她的家。 阿绣坐在江边,不住地叹息。中国的东北和朝鲜只有一江之隔,只要望着鸭绿江,就能稍稍抚平她心中浓浓的乡愁,这是她不愿意离开东北的原因。她不知日后到了北京城,失却这鸭绿江水的慰藉,她该怎么办? 捡起脚边一片尖细的针叶,她由荷包里取出了一枚绣花针,开始在针叶上细细地刺着字。 今天,是她由朝鲜逃至东北满三个月的日子,而每个月的今天,她都会在黎明之时来到江边,学着中国人红叶题诗的典故,把她对家国的怀念之情刻在叶片上,然后放入江中,随水漂流,希望能让上苍知道她的心声,让她再回到朝鲜。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波,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她还着沉痛的心情,一字一字地刻。针叶尖细,换作平常人根本无法在其上刻字,但阿绣灵巧的双手和明察秋毫的双眼皆是天赋异禀,因此即使是小小的针叶,都能成为"针神"的挥洒空间。 阿绣边刻边流着泪,突然,一只大手介入,抢走了她手中的叶片。 "啊?!"阿绣受到惊吓,跳了起来。"是谁……啊?!是你?!"她看到了纶亲王。大清早的,他不在被窝里睡觉,跑到这鸭绿江边来做什么? "国破山河在……喔,是杜甫的''春望''。"见罗含意颇深地笑了笑。 "还给我。"阿绣立刻要抢回叶片。 但见罗的大手却毫不费力地攫住她的小手,不仅如此,他还将她拉近身前,看见她腮畔的两行泪水。 "你在哭?为什么?因为''国破山河在''的悲痛吗?"他明知故问。 "你管不着!"阿绣不知不觉袭用了他的口头禅,"把叶子还给我!" 见罗挑眉,大手托住她的颈后,倏然一个火热的吻封住了她的小嘴。 "唔……"阿绣震惊地睁大了眼。 "这是惩罚你学本王说话。记住了,倘若再听到你对我用''你管不着''这四个字,不论在何时何地、有什么人在场,我都会这么惩罚你。"他稍稍放松她的香唇,极霸气的威胁。 "你……唔——"阿绣话还来不及说,又一个吻封住了她。 "这一个则是惩罚你敢命令我把叶子还给你,你是我的丫头,本王有权拿走一切属于你的东西,而你无权抗议,记住了。" "你……"眼见他又要欺上来,这次阿绣有了准备,先他一步伸出手,抵挡他野蛮的吻。"够了!被了!哪里来那么多惩罚,你分明是在吃我豆腐!" 捂住他嘴巴的小手温润得不可思议,见罗也不拉下她的手,索性舌忝舐着她细致的掌心。 "呀!你……"阿绣急忙要缩回手,但见罗可不放。"你……你快放手嘛!好……好痒喔!"一股战栗感由她的脚底窜起,让她面红耳赤。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怨不得我。"他一一吻过她的纤纤玉指。 阿绣蹙起蛾眉,既然挣不月兑,也就毋需白费力气,任由他舌忝个够好了。 "嗯?放弃抵抗挣扎了吗?"见罗对她这么容易就妥协感到不可思议。 "没什么嘛,就好像被小狈狗舌忝到一样,一下子就习惯了。"她一派天真无邪,真不知是天生如此,或恶意装出来气他的。 见罗挑眉,"说得好,既然如此,那小狈舌忝你的身子,你也是可以一下子就习惯罗?"这女敕丫头想和他斗?还早哩! "舌忝我的身……啊?!"阿绣猛然悟出他话中的意思,惊骇之下大叫一声,甩开他的手往后跟跄跌去。 她八成忘了身后是一条大江!见罗伸出手,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抓入怀。 "哇!"前有、后有江水,真是天要亡她! "别怕。"见罗居然泛起一抹好温柔的笑,没办法,软至温香在怀,教他眉头如何拧得起来?"我即使是小狈,也是挺挑的,对瘦巴巴的排骨没兴趣。" "谁说我是排骨?"阿绣不高兴瞪他,"我明明是浓纤合度!" "是吗?既然看法不同,再争也没用,我们索性验明正身好了。"他坏坏地笑。 "哇!好啦,好啦!我是排骨,你别吃我!"阿绣吓得哇哇大叫,急急举手护住自己的身子。 "哈哈哈……"见罗大笑。 "哼!"气死人了!阿绣不想再继续看他这副得意洋洋的臭模样,用力推开他便要大步离开。 "回来。"见罗毫不费力地拦下她,拿着刺字的钉叶在她眼前晃呀晃的。"这就是你要求延后一天起程的原因?到鸭绿江边学着古人的''红叶题诗"?" "你管不……"话到嘴边,见罗一个眼神,阿绣立刻硬生生地咽下去了。"喔,对啦,我附庸风雅,不行吗?"她没好气地回答,哼!坏王爷! "真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吗?"见罗淡淡一笑,作势看了看罩在江烟里的对岸。"对面是朝鲜国吧?" "你明明清楚得很,干嘛问我?" "我听说朝鲜王金旭逝世后,皇室陷入了争权的内乱。" 阿绣沉默不语,垂下了头。 "朝鲜国原本忠于已亡的明室,对我大清国时有悖逆之心,所幸传到金旭时,主动向我大清称臣纳贡、心悦臣服,也因此朝鲜才能有这近二十年的平静安定。但现在情势改变了,金旭死,皇室内部分崩离析,其中更有亲近东瀛的派系,就我大清国的立场,自然得出兵帮助朝鲜平定内乱,扶持忠于我大清国的朝鲜皇族登上王位。" "出兵?!你……你们大清国要出兵朝鲜?" "什么叫''你们大清国''?你难道不是大清的子民吗?嗯?"见罗笑睨着她。 "喔,是啦!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出兵朝鲜,那朝鲜子民岂非要饱受战乱之苦,民不聊生?!"阿绣急叫道。 "难道说让他们长期陷于内乱而不闻不问,就是比较好的决定吗?" "内乱是在宫廷之内,和广大百姓无关,皇族们都有共识,不会连累无辜子民的。" "瞧你说的,你怎么知道?"见罗明知故问。 "我……我是将心比心啊,倘若你们大清皇室也内乱了,会祸延全国而掀起战争吗?"阿绣说得理直气壮。 "说得好,不过你忘了一点,朝鲜已向大清臣服,既是大清属国,大清就有责任和义务维护它的安定。任由它这么乱下去,万一最终统治权落入亲近东瀛一派人士的手中,岂非徒增我大清的麻烦?征服一个属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倘若失去朝鲜,那我大清这个天朝的脸面何存?" "你们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利和面子,就陷朝鲜子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啊!"阿绣急得直跺脚。 "咦?这是我随口说说而已,皇上可没颁下圣旨,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见罗好笑地瞅着她。 "你" "不过,若是有朝一日真要出兵朝鲜,我一定要自告奋勇,领兵出征。" "为什么?你那么爱打仗啊?不打仗会死吗?"阿绣明显是在气头上。 "我是希望能见到一个人。" "谁?" "朝鲜国的''灵魂人物''。"他特别加重这四个字来提醒她,"听说动这个人一根寒毛,就会引起''民怨'',她深受朝鲜子民的喜爱。" 阿绣倒吸了口气,"你……"奇怪,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就是朝鲜引以为傲的针神金绣公主,她的刺绣本领让朝鲜国美名远播。啊,我身上这件衣裳的花样就是她锈的,你瞧瞧,是你的针脚儿好呢?还是她略胜一筹?" 见罗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 阿绣刷白了脸,该死的!他笑得极不单纯。不!就算他当真查出些什么,她也必须打死不承认。 "怎么不说话了?倘若看不清楚,你可以靠近一点仔细比较一番,放心,本王不会吃了你的。"见罗大方地说。 嗯,瞧他那架式,若是打死不认帐,他似乎也不会善罢甘休,看样子得先想法子打乱眼前这种"逼供"的情势才行。 阿绣心眼儿暗暗一转,突然娇滴滴地申吟了一声。 "哎哟……"她扶着头,摇摇晃晃,一派娇弱地倒进见罗的怀里。"我……我头疼。" 见罗来者不拒地抱住她。"头疼?为什么?是什么让你招架不住?"他语气里充满笑意,这可是小丫头第一次主动投进他的怀里,真让他心花怒放。 "一定是阳光。"阿绣抬起眼,对他狐媚地送着秋波,普天下的男人应该都吃这一套吧?"阳光大强了.我受不了。 "从没听说东北阳光会晒昏人的。"傻丫头,撒这谎是全天下最不高明的,不过她柔媚的模样却是全天下最勾人魂魄的。 "人家天生体质孱弱嘛!"臭男人,罗唆什么劲,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啊?!"王爷,咱们别待在这儿了,回王府好不好?"她再度摧动眼波攻势,就不信迷不倒他。 "你这样对我大抛媚眼,我能拒绝吗?"见罗将她一把横抱而起。 "喂……"她是头昏又不是脚痛,他乱抱一通是什么意思?根本是乘机吃豆腐。 "嗯?"见罗挑起一边的眉毛,"还能抗议?表示精神状况不差罗?那好,我放你下来,咱们再谈谈。" "噢,王爷,你真是体贴入微,我是头疼得走不动了……"呸!可恶! "哈哈哈……"见罗大笑,丢给她四个字,"欲盖弥彰。" "噢!我的头好痛、好痛!好像有几千,几百匹马在踩,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捂住耳朵,装出痛苦万分的模样赖进他怀抱的最深处。 她也知道自己这招耍得低劣无比,但又有什么法子?为今之计,能拖一刻再坦白,便是一刻了,唉!。 *** 车轮辘辘声很烦人,但马车内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更烦! 打从由王府出发的那一刻,他的嘴巴就动个不停,三句话不离"朝鲜国"和"金绣公主". 起初阿绣还能勉强拉三扯四、外加耍赖装傻来转移话题,但这男人难缠至极,阿绣实在无力招架,索性装睡,来个不理不睬。反正她嗜睡、能睡、无时不睡的本领是全府皆知的,能在他罗哩叭唆之际睡着也是不足为怪。但该死的,为啥这种紧要关头她偏偏就睡不着了呢?! 睡不着也得装睡!阿绣硬是紧闭着眼,希望那男人就此闭嘴;但那家伙却精得像什么一样,不只不闭嘴,还挨靠在她身边,说这样会让她睡得舒服些。 骗谁?!他若当真打算让她睡觉,就读安静,怎么还说个不停?!分明又是乘机吃她豆腐,臭男人! "阿绣,你说,如果哪一天我见到了金绣公主,她会不会像大多数的女子一样,臣服在我的魅力之下?" 呕……阿绣拼命克制自己想吐的冲动,表面上她仍闭着眼。她睡着了,啥都听不到! 见罗可没漏失她脸上一丁点的细微变化,他的笑容持续加深中。"喂,或许我可以允许她绣一幅我的肖像,放在她的床头,天天陪着她。不过可不知道她的刺绣是否真如传说那么神乎奇技,要把本王绣丑了,那我可饶不了她。" 什么"允许"?!狂妄的臭男人!你也得看本姑娘肯不肯绣咧!谁要一个凶神恶煞一天到晚挂在床头上瞪我?要我绣你?下辈子吧! "啊,或许金绣公主一边绣我的肖像,一边就会幻想着我和她卿卿我我的模样,绣着绣着,不知不觉把自己也绣过去了,或许一时兴起,又加绣了两只鸳鸯,这不就成了只羡鸳鸯不羡仙?嗯,金绣公主一定是个-" "够了!你烦不烦啊?!"阿绣忍无可忍地朝他怒吼,"你一路上就是金绣公主、金绣公主,你干脆嫁给她当驸马算了!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就说些恶心的话,你都不会不好意思啊?!" "我怎么可能嫁给她当驸马?你说反了,是她该来求我让她嫁进王府当福晋。"见罗笑道。 "臭美!她绝对不会求你,因为她根本不会想嫁给你。" "咦?你凭什么代她回答?你又不是朝鲜子民,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又知道人家心里想什么?"呵呵,她被激怒的模样真是娇俏绝伦。见罗以为全天下女子和阿绣一比较,真真是平淡如锅煮。 "哼!人家好歹是朝鲜公主,怎么会希罕当你的福晋?这想都不用想。" "喔,可是朝鲜陷入内乱,她不过是个失势的小鲍主,不嫁给我当福晋,也许会被皇后或太后随便找个自己的亲戚给嫁了,如此既可安抚朝鲜人民,又可巩固自己的权势,真是一举两得。" "胡说!"阿绣发誓眼前这男人绝对是她生平所见最最恶劣的!他居然威胁她!"金绣公主又不是笨蛋,她不会逃啊!不用你操心。" "喔,金绣公主逃了啊?"见罗笑咪咪地瞅着她,"逃到哪儿?" "我……我怎么知道?"以为她一时嘴快月兑口而出啊?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我知道,一定是丹东。" "啊,北京是不是到了?我好像看到城门了耶!"阿绣把他丢到一旁,将头伸出马车窗外,很明显,她要转移话题。 但见罗可没那么好说话,他眉一扬,束紧她的纤腰,将她拉到腿上。 "小鸵鸟,很抱歉,本王这次不打算放你甘休。"见罗冷笑。 "如果你已经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没必要再逼问我,除非你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如果你是半信半疑,那也索性省省力气,甭问了,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回答你。" 阿绣对他大皱其眉,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不管他知不知道她的其实身分,她不承认就是不承认。 "你这丫头!"见罗双眼冒火。 "你是不是大无聊了?连个丫头都要管得那么紧,我看真该有人来好好管管你!真不明白太后为什么不赶快帮你娶个福晋?"阿绣真的被他逼火了,开始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见罗闻言,脸上出现了凶神恶煞般的表情,他倏然出手掐住阿绣的脖子。他非掐死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不可! 但天不从人愿,马车停了,海总管的声音在帘外响起,"王爷,到府了。" "哼!"见罗将阿绣甩到一边。该死,这丫头真有本事,惹得他失去理智。 阿绣这才从惊愕中恢复过来,也才开始知道要怕。 "你……你……"结结巴巴,笨啊!方才那样生死攸关之际,自己居然忘了挣扎?! "下回顶嘴前最好先用脑子想一想,否则你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气呼呼地下了马车。 阿绣觉得这男人比她想像中还要恐怖,若不是刚好马车停了,他当真会掐死她!吐了吐舌头,她暗自庆幸自己福大命大,捡回了一条命。 这种恐怖分子,她决定以后和他保持距离,以免遭到不测!因此,当她看见那个家伙横眉竖目的朝她伸出手,她动也不敢动一步。 "你……你是要扶我下马车吗?"她狐疑地问。 "废话。" "可是你的表情,怎么比较像要把我骗下车,然后撕碎吞了?"阿绣警戒地退出他伸手可及的范围。 见罗的脸色原本就已经很难看了,阿绣的话更让"难看"冲到最高点,随车的奴才,包括海总管在内全部吓白了脸,退到五尺之外。 "你非要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吼出你的名字不可吗?"见罗的声音粗嘎,盈满了熊熊怒火,他拚命忍耐,不能让奴才们看见堂堂一个王爷竟被一个小丫头逼到疯狂的模样。 "名字?"谁不知道她叫阿绣,奇怪了,这有什么好威胁的?除非…… "金——"见罗张开嘴,说吼就吼。 丙然! "啊……"阿绣用尽生平最大的音量尖叫,硬生生把他的吼声盖过。她迅速地跳下车子,笑咪咪的说:"你想和我玩接龙对不对?金?金银铜铁。该你了!" 见罗的表情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这丫头是什么来投胎的?见罗想不出天底下有什么生物可以孕育出她这种怪胎。 他看起来像是想和她玩接龙的样子吗?太扯了吧!想杀人还差不多。不过……呵,这丫头的反应总是这般出人意表的新鲜,倒让他又好气又好笑。见罗脸上狂怒的线条不知不觉缓和了不少。 阿绣见他没有接话的打算,还恶狠狠地死瞪着她,只得讪讪地自己找台阶下,"喔,好吧,你接不下去,那我帮你接。铁……铁石心肠!肠……肠—— "阿绣苦思,居然认真玩起来了。 "肠该怎么接?唉!真没用,才接两句就不行了!一定是起头不好的关系,喂!你快帮我想想,肠该怎么接……"她转向印象中海总管应该站的位置,却赫然发现身旁居然空无一人。 咦?人呢?那一大票奴才跑哪儿去了?!阿绣左右梭巡,才发现那一票奴才远远地站到十尺之外去了,每个人都白着脸、打着颤、瞪大了眼,恐惧地看着他们。 "搞什么啊?他们为什么站那么远?"阿绣敛起蛾眉,一时之间倒真的想不明白。 "你说呢?"见罗沉怒的声音无疑是最猛烈的提醒。 阿绣低下了头,小声的嗫嚅,"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你。"见罗冷笑,他们绝对不曾看过这种自找死路的女人。 阿绣的螓首垂得更低了,她无言以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接龙玩够了?"见罗再一个冷笑。 "玩……够了" "很好,进来。"他用力拖着她往王府里去。惨了!惨了!这座大火山打算怎么处罚她?阿绣美丽的小脸全拧在一块儿了。 见罗将她一路拖进大厅"秋声堂",喝退早已在里头等着侍候的仆人、丫头,往椅子上重重一坐,冷冷的瞪着这个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他的丫头,却是不说一句话。 堂内陷入死寂,压得阿绣快要不能呼吸。她不抬头也可以感受到他吃人的目光。干嘛啊!要骂就骂,要打就打,不说话的瞪着人做什么?这很浪费时间唉! 她从东北风尘仆仆到北京,一路上又被他不停的疲劳轰炸,她现在可是累得站着都能睡着的。 噢……真的好想睡觉喔,他到底打算瞪到什么时候嘛!早点解决不是很好吗?真是不懂得体恤下人的坏主子! 阿绣拚命忍着想大打呵欠的冲动,但一颗头却愈来愈低、眼皮愈来愈重,她真的快睡着了。 见罗显然也发现了她的昏昏欲睡,不可思议地张大了眼。在他恶狠狠的眼光直视下,她居然也敢睡着?!见罗生平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侮辱! "你敢睡着就给我试试看!"他咬牙切齿,指节格格作响。 "喔。"阿绣揉揉眼睛。真讨厌,被发现了。"可是人家真的好困,你又不赶快决定要怎么处罚,这样呆站着,任何人都会想睡觉的嘛!"她忍不住掩嘴打了一个呵欠。 "喔,原来你已经做好接受罚的心理准备了?"见罗冷笑,"你说说,本王该怎么罚你?" "随便你……呵……"她又打了个呵欠,"不然,等我睡醒再给你一点建议,好不好?" 见罗确定这丫头真如海总管所言,可以把一个正常人给气昏! "不好,因为我想到该怎么处罚你了。"见罗又一个冷笑,但其中加了十二万分的恶劣成分。 "怎么罚?说吧!早罚早了。" 见罗不回答,叫进了守在门外的一名丫头,"带她到西厢飞虹苑住下。" "是" "咦?你不是要罚我吗?怎么突然慈悲心大起,肯放我先去睡一觉?"他的反常让阿绣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只给你一刻钟。" "什么?!一刻钟怎么睡得够?你太没人性了!起码也给一个时辰嘛!"阿绣抗议。 "一刻钟之后,你若没有着装完毕出现在我面前,那我就亲自上飞虹苑去抓你,到时我可不管你身上穿着什么,拎起你就直接塞进马车。" 见罗根本懒得理睬她"没人性"的侮辱、因为他是绝对的胜利者,对弱小的对手就不妨仁慈些吧! "着装?马车?天啊!你打算去哪里吗?"阿绣完全清醒了,暗叫不妙。 "自然是进宫叩见我皇额娘了,我迫不及待要先送些精锈让她过目呢,她老人家一定会很开心。"借口,他的本意根本就是故意整她! "不会吧?赶了这么远的路,你不歇一下就要马上进宫?" "没错,做儿子的思念母亲,哪能容许一时片刻的耽搁?自然是愈早叩见她愈好。"见罗坏坏地笑。 "那你自己去就好,我不去。"开玩笑,她累得半死地! "去!我得把我新聘请的高明绣师介绍给她老人家,或许她正巧需要你再帮她绣点什么呢!嗯,或许她太喜欢你,留你在宫里住蚌几天,教妃嫔们一些针术活儿,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言下之意,从现在起,她是别想有一刻好好休息、吃饭、睡觉了。 "天啊……阿绣呼天抢地地哀号。"你好毒,想磨死我,我不去!" "带下去!"见罗挥挥手,又多来了几个丫头助阵,将阿绣半推半拉地扯出秋声堂。 "臭王爷!我恨你——" "哈哈哈……"见罗大笑,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他找到这世上最有效的处罚方式了,看这丫头日后还敢不敢反骨造次?! 第五章 "可恶!" 被几个丫头硬架到飞虹苑,硬生生给按坐在椅子上,一群人开始七手八脚地帮阿绣梳妆打扮起来,但盛怒中的阿绣可没心情瞧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她火大的对纶亲王骂个不停。 "从没见过这么恶劣的男人!他想念他母亲,自己进宫去不就成了?为何我也必须陪着去?我又不是他的谁,他分明是在整我!" "是是是,都是主子不好,小姐你坐好,别乱动,花插歪了就不好看了。"负责梳理她头发的冬雪温柔地哄着。 "哎呀,干嘛在我头上插那么多花?摘掉!摘掉!我不要,用一根玉簪就成了嘛!"阿绣可不习惯大清女子头上的花花草草,理由是睡觉相当麻烦。用根簪子多方便,随手一抽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躺下,真不知道他们大清女子是怎么想的,没事干嘛虐待自己的头? "不成,进宫可是半点都马虎不得的,待会儿还得给你穿花盆鞋,你会穿吧?" "穿鞋走路当然不成问题!"阿绣瞪了冬雪一眼,这丫头真瞧不起人,她可是朝鲜公主,朝鲜既是清朝藩属,那清朝的礼节自然也成为她自幼的庭训之一,区区一双花盆鞋有什么困难?"不过我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丫头可以被允许进宫?" "丫头?"冬雪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是个丫头?你是个刺绣师傅啊!皇太后礼遇绣师是天下皆知的事,何况你又是王爷亲自推荐的,日后肯定是皇太后跟前的大红人、连公主,娘娘都得对你礼遇三分。" "胡说,我根本就是个丫头,不信,你们回东北王府问问。" "不信。"冬雪当她在说笑,"你哪里会是丫头,说是绣师都有点低估了呢,对不对?春梅。" "就是。"春梅笑着,拉她在镜前转了两圈。"咱们大清的衣裳有个特色,就是什么身分的人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是瞒不了人的。真要是个丫头,硬穿上小姐的衣服,旁人怎么看就怎么怪,不伦不类;但你瞧瞧自己,你穿上这身宫服有啥不对头的地方?没有!活月兑月兑是公主格格,气质搭得不得了,什么丫头?你骗不了人的。" "我真的是个丫头呀!" "少唬人,我打赌你不是落难的富家千金,就是没落的贵族小姐。"冬雪笑道。 "我的天啊!居然跟七巧说出一模一样的话。"阿绣没辙了。 "哼!"丫头们七嘴八舌之际,一个沉沉的冷哼声响起,室内顿时陷入死寂。是纶亲王到了!天啊! "奴婢叩见王爷!"丫头们惊慌地跪了一地,除了阿绣以外,因为她看傻了。 天啊!这男人穿上进宫的朝服,居然是这么该死的好看。他原本就够俊的了,这身行头却让他在英俊之外又添了威武,真有赫赫不可逼视的气派,这就是天朝的雄威吗? 噢…··那件朝服,她认出来了,是她亲手绣的。奇怪,进贡给皇帝的绣品怎么好像有不少件都转到了他手上? 啊,一定是皇太后和皇帝偏爱他,赏赐给他的。真是的,早知道衣裳会穿到他身上,她就不该绣什么青龙、仙鹤、激战的,应该绣一匹狼,孤僻自大的狼,或是狮子、老虎也不错,会吼又会吃人,不然绣一只鹰也成,他那双锐利的眼真是像透了苍鹰。 见罗斜倚门扉,一个眼神就遣退了所有的丫头,他也没出声,大方地接受她的审视,因为彼此彼此,他也不客气地打量着她。 惊艳!这是见罗第一个直觉反应,不愧是个公主,她身上这套衣裳是特地要他皇妹灵心公主送过来的,公主就该穿公主的衣裳,将她清丽高贵的气质显露无遗。 "你……你看什么?"在他灼热的目光注视下,阿绣不禁有些别扭。 "看你的衣服漂亮,人更漂亮。" "多谢你的赞美。"唉!女人总是虚荣的,阿绣忍不住心中有种喜孜孜的感觉,"不过这套衣服可不是我的,我不敢居功。" "我知道,该谢我皇妹灵心,放眼大清,除了她以外,其他女子的衣服还真不配穿在你身上。"见罗笑道,灵心和阿绣确实是女子群中的两块瑰宝。 "你的皇妹?天啊!我居然穿上大清公主的衣服?"阿绣惊讶地睁大眼,"不行,不行!这太不合规矩了,我必须月兑下来才行!" "没问题,我很乐意协助你。"见罗坏坏地走向她,一只手老实不客气地探向她的衣襟。 "喂!你想干嘛?"阿绣眼明手快拍开他的魔爪,警戒地后退三步。 "你不是要月兑衣服?" "我自己会月兑,不劳你费心。" "好啊,那你月兑吧!" "你在这里教我怎么月兑?"阿绣瞪他。 "要嘛就大大方方月兑给我看,不然嘛就我帮你月兑,你选一样。"见罗懒懒地说道。 "你…"阿绣气炸了,但在对方孔武有力的体格威胁之下,她能奈他何?"好嘛,好嘛,我知道你是逼我走第三条路,我穿着就是了嘛!" "原来你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笨嘛!"见罗笑得很得意,"不过我说的是实话,你穿上我们大清的衣服真是好看。" "什么叫作''我们大清''?你说话得要当心点,万一被人听见了,会怀疑我不是本朝人士的。"阿绣皱眉。 "啊炳!一句话,我确定了你果真不是大清子民。"见罗大笑。 "你……"阿绣大惊失色,"可恶!你胡说!"她忍不住抡起拳头要打他。 见罗毫不费力地接过她的粉拳,一把将她横抱起。 "超过我允许你的一刻钟了,原本是该拎着你的衣领把你丢进马车里的,但本王一时心情大好,法外施恩,抱着你上马车好了。"又是一阵放肆的大笑,他迈开脚步快走。 "可恶——放我下来——" 谁理她?这朵高丽花,他纶亲王摘定了! *** "儿臣叩见皇额娘。"见罗额角着地,深深叩首。 "来人,把帘子给掀了,谁都知道这是我的儿,没啥好避的。" "是。"宫女们掀开纱帘,现出了皇太后喜悦的脸,她身边还站着一名娇丽绝伦的少女——灵心公主。 "见罗,孩子,快来,让额娘好好看看你。"坐在椅上的皇太后朝他慈爱地伸出手。 "是,皇额娘。"见罗顺从地来到她身边。 "你也真是的,总算知道该来看额娘啦?"皇太后薄责地睨他一眼。 "皇额娘的寿辰,儿臣可不敢一刻或忘。" "七哥,幸好你来了,要再晚一步,皇额娘今年的寿辰就打算在东北过了。"灵心笑着,"真是的,其实我是希望你晚点来的,那样我就可以去东北看看了,我从没看过老家的样子呢! " "野丫头,一天到晚就想着出宫玩。"皇太后责备地瞪她一眼。 "可您一次也没允许过呀!"灵心噘起小嘴,"不公平,为什么七哥就可以随心所欲,爱上哪儿就上哪儿,我却不行?天天被逼着学绣活儿,宫外的世界生得啥模样都不知道,真无聊。" "愈说愈不像话。" "皇额娘,灵心还小,活泼爱玩也是人之常情,你愈是禁止她,说不准哪一天她一气之下偷溜出宫,那岂不是更危险?" "咦?七哥,你怎么知道?我正有这个打算呢!" "你那小表灵精的模样,可逃不过我的法眼。"见罗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皇额娘,让儿臣代灵心求个情,她今年满十六了,也算是半大不小的姑娘,您就允许她到我王府里小住几天,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见识?呵!你又没娶福晋,王府里除了一群啥都不懂的蠢丫头外,哪里来的女眷可以让她长见识?"皇太后埋怨地皱了皱眉。 "哎呀,皇额娘,这您就不懂啦,''三人行必有我师'',处处留心皆学问咧!"灵心笑嘻嘻地挽着她的臂膀。 "去!你已经够难教导的了,再和一群丫头和在一起,我可真是不敢想像。你乖乖待在额娘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皇额娘……"灵心委屈地扁着嘴。 "皇额娘,说到女眷,我府里可新来了个了不起的人物。" "喔?怎么个了不起法?你倒说说。" "不用说的,用看的,皇额娘,您请过目。"见罗将准备好的一对枕头呈上。 "这…"皇太后睁大了眼,"真是不可思议的绣工……她是你府里的师傅?"皇太后对精绣爱不释手。 "咦?"灵心对着枕套左看右看,"好熟悉的针脚,好像……"她着向见罗身上的衣裳,"啊!我知道了!是金——" "咳咳!"见罗一个警告的眼神射向她,他一看见这机灵的丫头在场,就知道瞒不过,因此方才先一步提出了交换条件,他帮她求情,让她出宫玩几天,她则必须三缄其口。 灵心人如其名,是绝顶聪明的,一想也就明白了。 "金?金什么?"皇太后狐疑地看着她。 "金…金银铜铁。皇额娘,猜一个地名。"灵心呵呵笑。 见罗差点爆出大笑,阿绣用"金"字来玩接龙,灵心却用它来猜谜,这两个丫头真是有得拼。 "这种时候给我猜什么谜?疯丫头!"皇太后失笑地敲了她一记额头。 灵心则笑咪咪地对见罗眨眨眼。 "这么高明的刺绣师傅,见罗,改明儿带她来见见我。 "不用改明儿,"见罗笑道,"早知道皇额娘的性儿,已让她在宫外候着了。" "喔?那好,叫她进来吧! "是。"见罗吩咐内传去传人,片刻,阿绣被领上前来。 "奴婢叩见皇太后。"阿绣叩首,不敢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绣。" "阿绣?真是人如其名,姓啥呀?哪里人氏?"皇太后微笑问道。 "姓…" "回皇额娘的话,她姓梅,在丹东可是个大家族。"见罗代她回答。 "楣?"阿绣不高兴地瞪向见罗,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为什么我非得姓''楣''不可?我就这么倒楣吗?" 见罗倒吸了口气,这丫头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场合不成? 灵心则讶然地张大了嘴,哎呀,这个女孩很好玩哟,敢对她七哥这么说话。 她便是朝鲜的金绣公主?呵呵,瞧七哥方才维护她的模样,就足以让灵心知道要讨好她、为她做人情,日后好"挟嫂子以令兄长"嘛! "你……你说什么?"皇太后没听清楚,即使听清楚,八成也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额娘,她是在感伤自己的身世而已。"灵心笑嘻嘻地说道,"她原本是丹东一个大家族里的小姐,却到头到七哥的王府当绣师,可想而知一定是家道中落,她才会感叹自己的姓不好,倒楣了。" "是这样啊!"皇太后宽心地笑了笑。 "是这样没错。"见罗附和,好家伙,这小表竟和他成了同船里的人,但想都不用想,绝对有所图,见罗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才——"阿绣不知哪一条筋断了线,居然不服地想反驳。 "哎呀,阿绣,你的手真是巧,这精绣果真是名副其实的''精绣''!"灵心先她一步抢话,她刻意加重"精绣"两字,因为"精绣"音同"金绣",她看好戏般地笑着阿绣的反应。 阿绣听出来了,她倒吸口气,天啊!她难道知道了自己的身分不成?她为什么会知道? 阿绣不解地看向见罗,毫无疑问,他是最大嫌疑者。 见罗一挑眉,回给她一个"不关我事"的眼神。 可恶!这臭男人!她恨恨地瞪着他。 "皇额娘,您一向最礼遇绣师了,怎么这回却让阿绣跪那么久?请您允许灵心扶她起来好吗?"灵心笑问。 "哎呀,我也真是,居然忘了先让她起身。"皇太后微笑摇头,"灵心,去扶她起来,绣工这么绝妙的师傅可千万别怠慢。" "是。"灵心笑吟吟地走向阿绣,扶起她的同时,以极小的声音说道:"记着,你欠我一分情。"其实才不只一分呢,她帮她隐瞒身分,还帮她解围、阻止她在皇太后面前出言不逊,呵呵,她欠她的可多着了。没关系,等以后慢慢算吧! "你是谁?"阿绣同样小声地问。 "你身上这套衣裳的主人。"灵心轻笑一声,回到皇太后的身边。 灵心公主?笨啊,她早该想到的。阿绣暗叹口气,看样子这对兄妹是同等恶劣。 "我从来都不知道丹东有个这么精于刺绣的梅氏家族,你说说,你家里可还有高明的绣师没有?" "回太后的话,奴婢的家族里并没有什么工于刺绣的人。" "喔?那你这样的好手艺是打哪儿学来的?总该有个师承吧?" "是奴婢自己模索的,刺绣本不难,捉着了诀窍,谁都可以绣得好。" "那倒未必,我这灵心孩儿前后不知挨了多少位师傅,总是绣不出半件像样的东西来,我几乎都要让她放弃学绣活儿了。"皇太后叹道。 "放弃好!是额娘,灵心就等您一句话月兑离苦海呢!"灵心求之不得地说。 阿绣着看灵心,确定她对刺绣深恶痛绝,于是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恶意的笑,"不,千万不能放弃。公主人如其名,心灵手巧,哪有学不会刺绣这玩意儿的道理?依奴婢的经验,''熟能生巧''这话错不了,公主再多下点工夫,日后捉到了诀窍,肯定连奴婢都要甘拜下风。"明里褒奖,暗里使绊子,阿绣这招真毒! "你——"灵心真不敢相信这原本以为少根筋的女人居然会算计她。 "哈哈哈……"见罗忍不住大笑,原来阿绣这丫头也是惹不起的。 "见罗,什么事这么开心?"皇太后讶异,她这儿子向来沉默寡言,几时曾笑得这般放肄过? "儿臣是为了灵心能觅得刺绣良师而高兴。"才怪,分明幸灾乐祸。 "说得是。"皇太后笑眯眯地点头,"阿绣,我这孩儿就交给你教导,别当她是金枝玉叶,把她教会了为止。" "奴婢遵命。"阿绣投给灵心一个得意的眼神。灵心暗恨在心,可恶!他们两个居然联合起来欺负她,她不还点颜色怎么行? "哎呀!皇额娘,您要灵心跟阿绣学绣活儿,那当然好,不过您忘了?灵心绣活儿再好,可也不能为七哥绣衣裳,不如让未来的七嫂跟着灵心一块学,那才是一举两得。我有个伴,七哥将来有穿不尽的漂亮衣裳,不是更好吗?" 呵呵,她故意将话题牵扯到一个尚无着落的"七嫂"身上,一来,借机提醒皇太后对见罗"逼婚",另外,还可顺便刺激阿绣。灵心早看出她和见罗之间不寻常的关系了,倘若让阿绣在皇额娘面前打翻醋坛子,那就好玩了! "你这丫头少哪壶不开提哪壶!"见罗警告地瞪她一限。 七嫂……阿绣的心痛了一下,没道理啊,她早先还说他应该早早娶个福晋来管管他,怎么这下却觉得他若真娶了个妻子,那她一定不会快活了? "灵心说得没错。见罗,你是该娶个福晋,和阿绣学些针线,以后好照顾你。"让见罗娶亲一直是皇太后心头最大的愿望。 "皇额娘,为了让灵心和阿绣学针线,竟赶鸭子上架,逼我立刻找个人娶,这未免太荒谬了!"见罗不可思议地摇头,"难不成您要我立刻到寿宁宫外,随便拉个女人成亲不成?" "胡说!你的妻子哪里能随便!"他可是她宠爱的皇儿啊! "这就是啦,我没适合人选,这事儿以后再说吧!"见罗使出一贯拖延的伎俩。 "谁说没适合人选?"灵心笑得很坏,"皇额娘,您忘了您辛辛苦苦造的名册吗?里头有一、两百个名媛淑女,图像、家世、专长……基本资料一应俱全,说不准七哥会对其中一个一见钟情呢!" "啊!是啊!我倒忘了这宝。"皇太后一经提醒,猛然想起,"秋月,去!把我的名册拿来。" "且慢,皇额娘。"见罗暗地里咬牙切齿,臭丫头,你给我记住! "怎么?" "名册里这么多人,我会愈看愈乏味,最后索然无味,那岂不是辜负了皇额娘造册的苦心?不如先叫阿绣替我筛选,你把名册交给她,她挑出了中意的,我再看。" "啊?关我什么事?"阿绣大惊,她恐怕是一个都不会中意的。 "是啊!必她什么事?是你娶妻女又不是她娶妻。"皇太后不解。 "皇额娘,这是有原因的,您不是要我未来的妻子和阿绣学绣活儿吗?倘若她们俩不投缘,那么一个教来不快活,一个愈学愈生厌,最后还不是什么收获也没有?因此,应该让阿绣先当第一关面试者。您不是也常说,精工刺绣的,眼光都是一流,因为她们永远''明察秋毫'',所以交给阿绣先挑选,您有什么不放心?"见罗说得头头是道。 "是啊!你说得有理!"皇太后微笑颔首。 灵心气结,七哥真是老奸巨猾! 阿绣欲哭无泪,呜呜,她是无辜的呀!怎么没人问她愿不愿意接受这项工作? "好,就这么办!名册我先给阿绣看,阿绣,你随我来。" "皇额娘,天色不早了,何不先让阿绣回王府,待养足了精神再看,才不会眼花僚乱?"见罗一心一意要走为上策。 "不,你自个儿先回王府,我要留阿绣在宫里住一段日子,一来看名册,二来教灵心绣活儿。" "皇额娘,不成啊,没有阿绣,谁来照顾儿臣?"见罗急叫道。 "她是绣师,又不是丫头,怎么能照顾你?"皇太后不解地皱起眉头。 "皇额娘您有所不知,阿绣生性谦虚,进府时并没有展现她的绝技,因此委屈当个丫头服侍儿臣,直到无意间儿臣发现了她的好手艺,才将她提聘为绣师。但儿臣却已经习惯阿绣无微不至的照顾了,而阿绣也愿意继续照顾儿臣——" "我哪有——"阿绣本能地反驳,但见罗一个杀人的眼神立刻让她噤声。 "原来如此。唉,你这孩子一向很挑剔,一旦习惯了就不肯改,别的丫头难道不行吗?" "不行,儿臣只要阿绣。"见罗认真地点头,"皇额娘,名册可以带回王府看,灵心也可以跟我回王府学,如此岂非三方兼顾?" "这主意不错也,皇额娘,您原本说七哥府里没有女眷让我长见识,这下有个让你欣赏的阿绣,您不会再反对了吧?"灵心笑道。 "不成。"皇太后居然拒绝了。 "皇额娘,这是为什么?"见罗没料到母亲会一口回绝。 "因为这名册……我必须和阿绣多沟通沟通。"皇太后含意颇深地笑了,"不过你没人照顾也不行。这样吧,我留她住三天,三天后,我会派人送她连着灵心一块儿回你府上。" 她主意已定,牵起阿绣的手便走进内室。 见罗挫败地低吼一声,他拉住也要跟着走入内室的灵心,"帮我看着她,别让她少根筋说了不该说的话,让皇额娘给砍了。" 灵心一挑眉,"喔,你很关心她嘛!" "不用你罗唆,阿绣若有个什么差错,我第一个不饶你!"见罗目露凶光地威胁她。 "哇!好可怕喔,重色轻妹!"灵心笑道,"要我看着她可以,咱们先说好条件。" "快说!"早料到她会勒索了。 "到你府里住,我爱住多久便住多久,你不能赶我。我爱上哪儿,就上哪儿,你不能管我。倘若是额娘问起我在你府里的行踪、表现好不好,你只准说好得很,旁的一句也不能多嘴。"灵心喜孜孜的谈判。 "土匪! "答不答应随你,快,我可要走罗!"灵心根本有恃无恐,他一定会答应。 "你条件这么苛,我还得承担你到外头胡闹后带回的一切麻烦和你自身的安全问题,这不公平,我要再加一项要求。" "一个大男人也这么斤斤计较!"但灵心也明白他所言属实。"好吧,本公主优待你。说!" "别让皇上看见阿绣,一眼也不许。" "啊?"这个要求大出灵心的意料之外。 "听不懂吗?"见罗恼怒地微眯了眼,阿绣受皇太后喜爱,又貌美如花、心灵手巧,这样的女子,连天子都可能臣服在她裙下。他是臣,不能同君争,那就只好想办法别让皇上看见阿绣,阿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呵…呵呵……明白!我明白了!"灵心笃定她七嫂的人选绝对非阿绣莫属了!好极,她和阿绣很投缘,未来日子真不坏,她三天两头就可以往王府跑,哈哈哈…… "笑什么?今日会演变成这个局面都是你这臭丫头害的,你给我记住!"见罗恨恨地瞪她。 "记住了。不过我有两个字送给你,你也要好好记住喔!"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字,"妻奴!"然后一溜烟跑掉了。 妻奴? 见罗一阵愕然。 这真的是说他吗? 真该死! 第六章 呵" 懒懒的呵欠声在寿宁宫的百花园响起。 "喂,你说实话,呈给我皇额娘看的那对枕套,当真是你绣的吗?"灵心瞄着阿绣手中正绣着的一条丝巾,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当然,呵——"阿绣又掩嘴打了个呵欠。 "你为什么会产生怀疑?"她不早知道她是金绣公主吗?她"针神"这块招牌难道还不够响? "不像。"灵心抽走她手中的丝巾。"你瞧瞧这绣工,是比我好没错,但跟宫里其它善于刺绣的妃嫔比起来,可也没啥过人之处,一点都不像那对枕套那样亮眼。 "没办法,我没好好睡觉是绣不出啥好东西来的。"阿绣叹口气,把绣篮往旁边一推。"皇太后拉着我看名册,看到三更半夜,今儿一大早我又被你叫起,直到现在近午了都没能合眼,所以精神不济. " "呵呵,你精神不济可不是因为我大清早挖你起来,而是昨晚看到名册,心痛得辗转难眠吧?" "你胡说!我从来不会有什么辗转难眠这回事,我一向是以嗜睡出了名的。"阿绣红着脸反驳。该死,真是被她说中了,她昨晚的确是闷闷地睡不下,半梦半醒到天亮,但她坚持认定这是她会认床的关系,可不是什么心痛。 "才怪!等我七哥当真娶福晋那天,我看你不只会辗转难眠,还会食不知味,病奄奄的哩!" "你——"阿绣羞怒地瞪她一眼,但随即一想,对付这种难缠的丫头,愈和她嚼舌根,她就会愈同你辩,最后只会气死自己,不如想个法子封住她的嘴。" 哼,我不同你抬杠,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不痛不痒。"她冷笑一声, "皇太后命令我教你刺绣,现在咱们就开始上课吧!" "喂!你当真要教啊?" "当然。"阿绣从绣篮里拿出一块白布丢到她面前。"来,先绣朵花儿瞧瞧,让我看看你的针脚究竟差到什么地步." "哪有绣师这么对公主说话的?!"灵心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说话如此直接的外人. "皇太后示下,不拿你当金枝玉叶,你是我的学生,老师同学生讲话也不用太客气,绣吧!"阿绣淡淡地说,存心气她。 "你……不绣!"灵心可不信她敢拿教鞭罚她。 "不绣?好。"阿绣站了起来,转身要走。 "喂,你上哪儿去?" "据实禀明太后,说你不受教,或许请她来此坐镇,教学效果会比较好。" "你……好啦,好啦,算我怕你行不行?"灵心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皇额娘罗唆。她将阿绣拉回原位坐下。"原来你也是个狠角色,难怪我七哥这么喜欢你。" 灵心笑道。 "你又胡说了,是想再加绣几朵花吗?" 灵心吐了吐舌头,"咱们先别急着绣花,来,告诉我,昨儿你看了名册,挑中了哪几个格格?" "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未来的七嫂,我当然好奇了。" "那问你七哥去,你们这圈子里能配上他的格格有几个,他心知肚明得很,而他自己喜欢哪几个,当然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阿绣不高兴地说,又翻出绣了一半的丝巾无心的绣着。 她想起昨晚着名册时,皇太后老挂在嘴边的话,"这个和见罗打小玩在一起,见罗对那个印象很好,这个、那个曾和见罗一块儿月下赋诗……" 嗟!想到,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明明一堆红粉知己,还装成那副厌恶女人的模样,煞有介事地躲到东北"避难",真是假惺惺! "哇!打翻醋坛子了,好酸喔!"灵心嘻嘻笑道。 "嗯?"阿绣瞪她,"谁说我吃醋了?" "呵,我有说你吗?呵呵……"不打自招。 "你…" "嘘!好像有声音。"灵心示意阿绣安静,果然,一男一女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了过来。 "皇上,你消息也真灵通,阿绣来我宫里还不到一天,你就听到她的名号啦?"是皇太后的声音。 "当然,朕听说皇额娘对她礼遇至极,甚至彻夜长谈,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可以想见这位师傅的手艺是如何高明了,儿子怎能不赶来亲眼目睹一下呢?" 皇太后开心地笑了,"不夸张,皇上,阿绣这孩子的确是一流的,不论手艺或样貌." "喔?朕真是迫不及待了。 "糟糕!是皇上!"灵心大惊失色,"快!她拉住阿绣。 "快什么?准备行礼吗? "行什么礼?!跋快躲起来! "为什——啊!"话还没说完,灵心已经拉着她跃上屋顶,借着高大的树掩去两人的身影。 阿弥陀佛,幸好她事先遣退了所有宫女,花园里再没有别人,否则她要躲也躲不掉了。灵心十分庆幸。 "喂!" "别吵,有话待会儿再说。"灵心捂住阿绣的嘴巴,她看见皇太后和皇上走进花园里来了。 "阿绣……咦?怎么没半个人?听奴才们说她在这儿教灵心绣活儿呢! 皇帝瞥见小桌上有个绣篮,他走过去,拿起阿绣绣了一半的丝巾瞧。"皇额娘,这就是那绣师的绣品吗?"是还不错,但没有他想像中的高明。 皇太后接过来看了一下,摇头说道:"不,这针脚太平凡,不是她绣的,或许是灵心丫头。" "灵心?不可能吧,那丫头差得连一片叶子都绣不好,哪里能绣出这些个牡丹?" "这是经名师指点之后的成果啊!"皇太后发出啧啧赞赏的声音,"阿绣这孩子真有办法,居然能化腐朽为神奇。"她拿着丝巾左翻右瞧,感到无比欣慰。 屋顶上的阿绣和灵心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阿绣差点爆出大笑,而灵心则一脸的备受侮辱。 什么嘛!同样的东西,出自阿绣的手就是"太平凡",出自她的手竟是"化腐朽为神奇"!这太伤人了吧! "看样子,朕是无缘一睹佳人了。"皇帝不无惋惜地笑了笑,"也罢。皇额娘,让儿子陪您上御花园散心吧!" "嗯。"母子俩在太监、宫娥的簇拥下离去。 "呼!"人走得一个不剩,灵心拉着阿绣跳下来。 "哇,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练家子。"阿绣真羡慕她能自由的跳上跳下。 "好说。"灵心嘻嘻笑道,"不是我自夸,这功夫可是比啥劳什子刺绣来得实用多了。" "那可未必。"阿绣不以为然,"不提这个,你为何要拉我躲着皇上?" "呵,这是我七哥的意思。" "他?为什么?" "不懂吗?当然是怕你被皇上给抢……迷走了!"灵心故意说反话,等着看她的反应。 "胡说!我为什么会被他迷走?他长得甚至没有纶亲王——"话到嘴边,阿绣猛然住口。 "说啊,我正等着听到一些好话,好告诉我七哥领赏呢!"灵心含笑瞅着她。 "不说!"阿绣嘟着嘴,坐回椅子上,又拿起丝巾胡乱绣着。 "说嘛,说啦……"灵心缠着她,却得不到阿绣一点反应,只得大叹,"好嘛,我招了,其实是七哥要我看牢你,别让皇上看见,省得你被皇上给抢走了。" 持针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是吗?" 灵心点头。 阿绣甜甜一笑,取出一小锭金元宝塞到她手里。 "这是做什么?"灵心莫名其妙。 "你不是专门说好听话讨赏的吗?你方才的话,不论真假,让我听了高兴,这是赏你的。"阿绣抿嘴,提起绣篮开心地走入内苑。 纶亲王当真这般在乎她?甚至害怕她被抢走? 阿绣可万万不敢想,但就算当作听了甜言蜜语,心也是受用仍的飘飘然。 灵心托着元宝,呆愣在当场。这这这……不得了!大清公主败给朝鲜公主了! *** 走来走去。见罗快把秋声堂的地给走破了,把海总管的脖子给来回扭断了。 "主子,请您行行好,停下歇歇吧!"海总管苦着脸,络于忍不住开口。 见罗瞪他一眼,"不是说三天便将人送回吗?怎么至今还不见人影?" 他怎么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老奴才,连主子都管不得,难道还管到皇太后头上去不成?海总管心里嘀咕,但嘴上可不敢透露半丝不满,陪笑说道:"许是路上耽搁了也说不准——" "嗟!你就没别的回答了吗?" 你就没别的问题好问了吗?海总管心里破口大骂,从早到现在,起码问了五十遍,他能拿出多少话来应付?! "奴才该死,不然,奴才再去前头瞧瞧."唉,下人难为! "甭去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穿过花园,来到秋声堂,是灵心,身后拉着阿绣,阿绣手中还抱着一包物体。 "你这丫头!"见罗火大的将阿绣拉至身侧。"皇宫内苑就这么好玩是不是?玩到你不想回来!"他仿佛筛汤圆般摇晃她. 阿绣可没料到这霸王爷一见面就来个这等"欢迎"法,被摇得牙齿直打颤。 "喂!你……庄重点……公主…在场啊!" "我管他谁在场!"见罗将阿绣拉到身后,指着灵心,"你,来这儿做什么?" "咦?七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皇额娘答应了我来你这儿住几天,你当真忘得一干二净不成?"灵心可没被他凶巴巴的脸吓着。 "爱住?可以,海总管,带她去选蚌园子。" "慢!"灵心伸出食指摇了摇,"咱们条件交换过,你可别想赖。 "喔,看样子你是迫不及待想出府去鬼混了是吗?"见罗冷笑。 "呵,你说得再难听也无妨,反正你管不着。"灵心认为只要能让她出去见识花花世界,就是口头上吃点亏也心甘情愿。 "哼!一山自有一山高,听过吧?" "什么意思?"灵心觉得大事不妙。 "我不管你,可不代表没人替我管你。"见罗向海总管使了个眼色,海总管立刻退下,显然是应命办事去了。 "你……你想使什么手段?"灵心不高兴地瞪他。 "你管不着。"典型的见罗式回答,让阿绣忍不住笑出声,她这一笑,立刻招来见罗和灵心的白眼两副。 "哼!不管你使什么手段,我都要出府。" "去啊,我也没打算留你,祝你玩得愉快。"见罗的欠揍笑容摆明了事实绝对会是相反。 "你……哼!"灵心不信邪,火速冲出秋声堂,她绝对玩得愉快给他看。 "嗯,我心里平衡一点了。"阿绣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见罗皱眉,语气中隐含火药味。 "你连自己的亲妹子都欺负,那我老是受你欺负也就可以理解了,不是我太没用,而是你天性残忍。"阿绣做出了结论。 见罗双眼冒火,"看样子三天不见,你是愈来愈不怕死了!"他伸出手又要掐住她。 "慢!"这次阿绣可有了防备,往后跳了一步。"别再摇我了!待会儿摇掉了我手上的东西,摔坏了你可赔不起。" "哼!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金氏盘吗?"他挑眉,口气讽刺至极。 "乱讲!"阿绣瞪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吗?"见罗眼笑,"话说回来,我似乎早该追问金氏盘的下落了,身为你的主子,我有责任保护你的东西,因为它们也是我的。" "胡说!金氏盘不是我的东西,还有我的东西也不会是全部属于你的。"阿绣反驳,"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对金氏盘有企图,是想染指我们家族吗?" "你们家族?哩,确实相当值得染指,有挖不完的人参园,还有那数代祖传秘方……酱莱?"见罗斜眼看她,分明话中有话。 "你……"气死人了!平常不爱说话的男人,怎么说起话来嘴皮子这么厉害,她都赢不了?! "拿来。"见罗朝她伸出手。 "要金氏盘没有,我已经把它藏在全天下之安全的地方,有本事你去找。"" "去!谁要金氏盘?我要你怀中的东西。"见罗瞪她,"还有,你最好相信,只要我想找,没有东西是找不出来的。" 阿绣噘起嘴,认为他未免太自大,但想想,似乎没必要在这话题上同他耗工夫。"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早就习惯你的自大了。"她将原本抱在怀中的东西放在桌上。"这些东西原就没打算瞒你,你犯不着恶声恶气我也会让你看个够。" "哼!"见罗拆开布包,发现其中有两本册子、一只透明针盒,其中放置着金银两支针,还有几支玉簪、几个手镯、几对耳坠,不过最特殊的,是一管洋镜和一只怀表。 "哦,这针盒是皇太后赏赐的,这玉簪是荣妃娘娘送的,这手镯是任妃娘娘送的,那对耳坠是…" "这望远镜和怀表呢?"见罗见过这两样东西,是在皇帝手上。 "哩,原来它叫望远镜,真是物如其名。"阿绣喜孜孜地拿着它在四周看来看去,镜头可伸长缩短,相当好玩,花园树上的鸟都能看仔细。 "我在问你话。"见罗一把抢下望远镜,朝她喷火。 "是皇上赏赐的" "皇上?"见罗大骂,"该死!" 阿绣急忙捂住他的嘴巴,''"嘘!你怎么可以说皇上该死?!这是会砍头的!"她惊慌地看着四下,应该没人听到吧? 见罗毫不客气的往捂住他嘴的掌心咬下一口。 "哎哟!"阿绣缩回手。"好痛啊!你干嘛咬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上回舌忝她,这回咬她,那下回是不是要吞了她?! "我不只咬你,还想杀你。"见罗将她钉在墙上。"你见到皇上了? "见……见到了…"就躲在屋顶上看过嘛,长得还算差强人意。 "可恶!灵心那死丫头居然诓我."见罗大吼。 "她诓你什么? "她答应帮我看好你,不让皇上见你一眼,她竟然——"见罗倏然住嘴,因为他发现阿绣正诡异地笑着。 "原来她说的是真的,的确是你要她看住我,不让皇上见我的。"阿绣甜甜地笑,"为什么?是怕我被皇上迷走?还是怕皇上把我抢走?"她的心卜通卜通跳着,紧张地等着他的回答. "都不是。" "是为什么?" "你管不着。" "哼!"阿绣朝他努努嘴,"你这个回答可激怒不了我啦,你不说,那我就自个儿胡乱猜,可我保证,我猜的或许会让你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这个委婉的威胁让见罗挑了挑眉,"好吧,原本不说是顾及你所剩不多的自尊,但既然你天生骨头轻,非要人侮辱你不可,那我何乐而不为?" 阿绣恼怒地瞪他,见罗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我是想你若见了皇上,被他迷住了,恬不知耻的倒贴上去,可皇上却不要,那你岂不是要羞愧得去跳河?又或者对皇上朝思暮想,府里的工作做不成,也许还要劳动我派人替你收尾,那也是麻烦。" 见罗扯出一抹邪笑。 "哼!你可真是狗眼看人低,怎么不想想万一是皇上迷上我了呢?"阿绣气鼓了腮帮子,"他若迎我进宫,我的身分可就比你高,你怕了?" "怕!不过可不是怕你,是怕皇上。"见罗笑这,"你忘了,你是我的奴婢,倘若皇上接收我用过的奴婢,那我可犯了不赦的大不敬之罪。" "你……什么叫''你用过的奴婢''?说话这么难听!"阿绣跳脚。 "我使用过的奴婢,这会很难听吗?我难道没使唤过你倒茶水、弹琴唱曲、替我月兑鞋正声儿、换衣裳、伺候我就寝?我难道没给你一点特殊奖赏,亲亲你、抱抱你,还—— " "够了!被了!"阿绣涨红了脸,"坏人! 她转身要跑出秋声堂,实在听不下去他不三不四的轻佻言语。 见罗大手一拦,阿绣都还没跑开一步,立刻被他拉进怀里。 "还想跟我斗吗?"抱着她柔软的娇躯,见罗的嗓音不自觉地轻柔许多。 "你欺负我,我要向太后告状,请她让我永远留在宫里伺候她,再也不要见你了。" "是吗?一入宫门可是再难出来,你不管金氏盘?不管无忌?不管你的''家族''了?"见罗早将她吃得死死的。 "你……"阿绣真是窝囊至极,这男人掌握了她所有的弱点,她怎么赢得过他? "话说回来,你见了皇上,你也回府了,表示皇上没被你迷住,所以你最好忘了他,不许再动任何进宫的念头。"见罗勒紧她的纤腰,严肃地命令道。 "老实告诉你吧,我没见到皇上。" "喔?"见罗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心里着急,他原以为皇上见了她,也放了她,危机应该解除了;没想到危机依旧存在. "那两样东西是皇上差李公公赐下的,我的魅力可没那样大,能让日理万机的皇帝非见我一面不可。" "呵,自卑了?真可怜,所以我先前才不愿明说原因嘛,你却偏爱追问。"见罗表面调侃,内心庆幸,灵心那丫头有本事,晓得封锁住阿绣的艳名不使远播。见罗猜想,这可能是联合了所有妃子们才有的成果吧!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会脑筋打结,再让个年轻美丽、绣工独步天下的奇女子入宫,成了皇帝专宠。 "哼!我觉得从你嘴巴里是听不到什么好话的。"阿绣推开他,闷闷的将散了满桌的东西收拾好。 "那也未必,我倒真有句好听话想说给你听。"见罗笑道。 "得了,我可不敢听,反正也是——" "我想你。"简短的三个字截断她的话。 "天啊!"阿绣张大了眼,"是我听错了?还是我在作梦?"她冲动地趋前揪住他胸前的衣服。"你快捏我一把试试。" 见罗顺从照办,在她粉女敕女敕的颊上轻捏一记。 "完全不痛,哈!我果然在作梦." "笨蛋!"见罗瞪她一眼,她不痛是因为他不舍得用力捏。 "没关系,反正是作梦,你爱怎么骂就随便你吧!"阿绣微笑地转过身。 但见罗可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他由她身后将娇躯一把勒住。"你真的以为是在作梦吗?"他在她的玉颈上呼着热气,然后洒下一点一点细碎的吻,手也不规矩的渐渐往她胸前模索。"我的吻、我的接近、我的碰触,作梦会是这般逼真吗?" "唉……"阿绣红着脸申吟一声,不是作梦,她浑身骇人的发热。"放……放开我啦!不得对我无礼……''" "是吗?"他轻而易举地转过她的身子,吻住地红艳欲滴的唇。"反正是作梦嘛,无礼也没关系。 "我知道不是作梦了,我错了,行不行?"见他霸道邪佞的唇又要烙上,阿绣急忙伸出小手抵抗。 "哼,想和我装疯卖傻,再学个几年吧!"见罗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于心不忍,暂时饶过她。 "是,知道了,大大大王爷,奴婢以后会''量力而为''的。"阿绣心不甘情不愿地嘟着嘴,"哼,你真的想我吗?我看,是想你欺负我的乐趣。" "说对了,这三天没欺负你,我吃饭睡觉都不安稳,浑身不对劲。"见罗恶劣地笑道。 "讨厌鬼!"阿绣气恼地推开他。"我要回房去了,省得在这儿让你欺负死。" "且慢走。"见罗懒懒地叫住她,"包里那两本册子是什么玩意儿?" "册子?喔,你不提我倒忘了。"阿绣笑吟吟地取出名册。"自然是你未来妻子人选的花名册罗!" "什么花名册?!你当是开酒家不成?"见罗认为她是故意侮辱他。 "呵呵,随你怎么说,来来来,皇太后做主点了几名,我当然也无条件地点头说好,不过还得你看了对眼才行。你快来瞧瞧,看要先邀哪位格格上府里来坐坐。" 她一派欠揍的笑,真让见罗觉得她是十分乐意、迫不及待要将他推给别的女人,可恶!"不看!"他恼怒地大吼。 "由不得你!来,第一号,明月格格。"阿绣故意气他,将画着图像的册子推到他眼前。"皇大后说你小时候还为她爬上树摘了枚桃子哩!" "没印象." "无妨,你现在看看对不对眼?" 见罗瞄了一眼,"嘴巴歪了。" "有吗?"阿绣着仔细些,"咦?真有些歪。算了,下一个,宁王府的静霜格格,皇太后说你曾编了个花环送给她。" "我讨厌小鼻子、小眼睛的女人。" "好吧,下一个熙王府的月华格格,皇太后说……" "她脸上有痣!好痣不上脸你没听过吗。" "喔,下一个——" "桃花眼!水性杨花,我不想戴绿帽。" "下一个——" "打扮没品味,俗气。" "下一个——" "一看就知道好吃懒做。" "下一个——" "腿太短。" "你——"阿绣气炸了,这男人摆明了故意挑剔,好,她就报名报到他挑不出来为止。 她又连续说了将近三十个名字,但都被见罗贬得一文不值。阿绣至今才发现,原来大清格格中的佼佼者居然都如此不堪入目。 "我败给你了。这是最后一个,也是皇太后最喜欢的一个。"阿绣翻开名册,递到他眼前。"恭王府的如茵格格。" 见罗看着图,没说话,只是拧着眉。 "哈!挑不出来了吧?如茵格格嘴巴没歪,眼睛、臭子不小不大,脸上也没病,身材依纤合度,打扮高贵典雅,说话轻声钢气又满月复请书,琴棋书画女工样样精通,也没听说好吃懒做,没意见了吧?" 阿绣居然仿佛夸她自己般的得意。" "她娇生惯养。" "牵强!哪个格格不是这样?这可不能算是缺点。"阿绣朝他翻白眼加挥挥手。 "如果你愿意日后成天伺候着骄纵任性的主母,那也随便你。"见罗恼怒地拍桌,"你给我记住!"他气呼呼地转身走掉,步伐震天动地。 啊炳!这回总算挨她气死他了吧! 阿绣才不怕他的横眉竖目哩,她咯咯轻笑,复仇的滋味真好! 第七章 "我在这儿坐了这么久,怎么还是没看见王爷?"如茵格格紧蹙柳眉,满脸的不高兴。 "不知道呀,他明知你来做客,可是——一 "你那是什么话?他发邀请函邀我来喝茶,怎么可能不出来见我?八成是你没去通报他我人已经到了,是吧?"如茵当然不会知道帖子其实是阿绣用见罗的名义发的。 "格格,奴婢真的差人传过了。"阿绣被她咄咄逼人的口气搞得有些不高兴。 "呵,瞧你说话的口气,你也是个奴婢,居然差人?"如茵睥睨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现下是皇太后跟前的红人,也知道纶亲王的一句话,使你成了他挑选埃晋的重要人物,今儿个要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也心知肚明。老实告诉你吧,皇太后跟我说了不下百次,她属意我为纶王府的福晋,因此你最好别怠慢我,也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 "什么别的心思?"阿绣不解。 "你也是一副标致的俏模样,奴婢一标致,往往野心就大,想攀上高枝成凤凰。我可以挑明了说,你绝对不行,任你绣工再独步天下、皇太后再喜欢你,她老人家也不会答应,因为身分不配,她不可能让她最宠爱的儿子娶个''绣女''。"如茵说的是实话,皇太后礼遇绣师是一回事,但要她入籍皇室又是另一回事,也因此她即使喜爱阿绣,却压根没想过让见罗娶了她。 "奴婢从没有这样的心思,格格误会了。"阿绣轻叹口气,以她的标准,如茵格格出局! "没有最好。去,你亲自去请王爷过来!"如茵一个眼神,随身婢女立刻端给她一杯茶,她极优雅的啜了一口。 "是。"阿绣暗暗翻了白眼,她退出去,直走向见罗的书居——漱玉斋。 正在读书的见罗拾起头,一瞧见是阿绣,余怒未消地皱起眉头,"出去,本王在读书,不许烦我。" "你说对了,娇生惯养是个大缺点。"阿绣叹一口气,找了张椅子坐下。 "哼!"就这句话,见罗知道她在那什么格格的手上肯定受了气。活该!他发出了一声冷笑。 "贴子虽然不是你亲手发,却是以你的名义发的,所以你有责任出去见她一面,打发她走。" "别想,自己干的好事自己去收拾,我、没、空!"他又把眼光调回书上。 "好吧,那咱们都别理她,或许她等久了、等累了、等腻了,就自己气呼呼地走了。"阿绣决定不再出去招呼她,反正她不会知道她身在何处,即使知道也无妨,在纶亲王面前,她肯定会装得温柔贤淑,所以她在此处绝对安全。 既然决定暂时赖在这儿,那她必须找点正事做。嗯,或许她该再把名册拿来看仔细,如茵格格出局,她得赶快再找下一号面试者,省得皇太后恼她没尽心尽力。主意打定,阿绣走出书斋,回房取名册。 见罗起先搞不清楚她为何突然离开,片刻后见她抱着那两本该死的名册回来,不由得勃然大怒。"抱着那两本该死的东西就不准踏进我的书房!"他大吼。 "这不是什么该死的东西,它们是你皇额娘心血。"阿绣不愠不火地回嘴,无视于他的咆哮,大刺刺地一脚跨进门槛,吃定了他不会对她怎么样。 "该死的女人."她居然不怕他了?! "不要一天到晚该死该死的好不好?我真该死了你也不会好过。"阿绣冷哼一声,开始慢条斯理地翻着名册。 "我或许一开始就该相信自己的直觉,皇太后点的人,你挑样貌的挑样貌、挑身材的挑身材,挑不出缺点的又是那种让人消受不了的个性,如今全部阵亡,只好换我看顺眼的上场罗。" 她翻翻翻,翻到某一页停下。"这个不错,虽然家世没那么显赫,但样貌清灵秀美,唉,我就不明白,为啥皇太后挑人总要先看家世呢?" 她将图像递到见罗面前。"婉秋小姐,你瞧瞧如何?" 见罗不说话,双眼冒火地瞪着她。 "没意见?真难得。"阿绣颇觉意外,"好吧,她是第一号。"她在白纸上记下姓名。"为了以防万一,我再多圈几号好了。"她又翻翻翻, "文兰小姐?"又递到他面前。 见罗还是无动于衷,于是阿绣又在纸上记下姓名,继续翻下一位。 连记了七、八位,见罗都没有开口,阿绣觉得这真是太神奇了,她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哇!我说了这么多个,你居然都没挑出缺点,那是不是表示我的眼光真的比是太后好那么一点点?" 见罗还是不说话,但眸中冷怒的火已燃烧至顶点,偏偏阿绣还不知死活的在一旁叨念。 "当初皇太后挑人时,我就觉得她尽挑家世显赫的格格,三品以下大员家里的千金都草草跳过,肯定会有遗珠之憾。不过她是皇太后,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先以她的意见为准,事实证明了……" "够了!"见罗拍桌而起,他绕过桌子,猛力扯住她的手臂。"你给我过来!" "啊?"阿绣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他拖出门了。 *** "喂!你要拖我去哪儿?"这路像是走向他的房……哎呀!不妙!阿绣大叫,却被见罗大手一伸捂住嘴,用力推进房间,重重阖上门。 "你……你……有话好说,你对哪个小姐不喜欢可以明讲,一切好商量……"阿绣看他脸色不善的逼近,一颗心几乎跳出体外,不是怕,而是慌。他关上门,想干嘛呀?! "喜欢?"见罗气苦地冷笑,"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都好,但拜托千万不要是我的命。"阿绣惊慌地频频后退。 但退也没用,见罗大手一抓,将她押到铜镜前。"这就是我喜欢的东西,你看清楚。" 他将她双手反剪,结实的身子紧压她的背,狂怒的气息几乎烧燃天地。 "你……你……"天啊!他他他……他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这双眼、这张脸、这灵巧的手、这蝶蝶不休的嘴……"他每点出一个部位,灼热的唇便霸气的覆上。"这样的一频一笑、一喜一怒、一举一动,你找得出一模一样的人吗?" "不……"阿绣拼命摇头,她慌了,脑中一片混乱。 "那该死的名册里,有哪个女人像你这么大胆,敢和我顶嘴?有哪个女人像你这么嗜睡,甚至我凶恶的瞪着你也照睡不误?又有哪个女人像你这么机灵,即使我不出声,也能读懂我的意思?" 暴戾的嗓音消去,代之而起的是仿佛情人般的呢喃,他吻着她的眉宇、鼻尖、香腮、玉颈…… "王……王爷……" "这就是最符合我择偶标准的人,你能找出第二个来吗?"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你是当真不知,还是故意气我?你真的愿意把我推给另外一个女人?"这…这是皇太后的命令呀!" "不管皇太后,我只问你。" "当初是你自己把选埃晋的重担推到我身上的。" "我推给你,可没叫你如此热中,你卯起劲的塞人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我以为你是认真的。倘若我不表现得尽力些,说不准你会生气,也……说不准……会误会…" "误会?误会什么?"见罗皱眉。 "误会我对你有意思,所以舍不得让你娶妻子。" "是吗?"怒眉舒展,他露出笑容,"你对我当真没意思吗?说!" "我……我……你管不着。"阿绣要逃,见罗却先一步将她拖到床上,用身体重重压住。 "哇!放开我!你太放肆了!"阿绣大叫。 "安静。"他深沉的眸子瞅着她。 "我安静你就愿意放我起来吗?"这样暧昧的姿势让她面红耳赤。 "你对我没有意思?" 要她怎么说?说有,她就惨了,一记霸道的吻马上就会仿佛得到允许般大刺刺地封住她。说没有,也许更惨,以她对这男人的了解,他八成会面子挂不住而霸王硬上弓她说啥都不成呀!。 "阿绣……"沉默也是一件好事,起码她没有想也不想劈头丢给他一句''没有''! "阿绣……"他轻唤着她. 长白山有种妖狼,会跟在人的身后叫他的名儿,被叫的人倘若心智迷惑回了头,就会被那匹狼咬断喉咙,一命呜呼!这家伙久居长白山区,肯定是妖猿化身! "哇!救命啊!"阿绣吓得大叫,拼命挣扎。 见罗不为所动,箱住她的花拳绣腿。"阿绣,既然你真的这么迟钝,那我只好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我要你、要你、要你……"他夺命般地吻住她,一手向下撩起她的裙摆,她丝绒般的大腿。 "呜……"天啊!这是什么感觉?她要着火了!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无预警地撞开了。 "七哥!七……"气急败坏的灵心正好撞见这暧昧的一幕,登时目瞪口呆。 "七……七零八落。落……落荒而逃。"天啊!她什么都没看到!灵心本想转身逃命,但一道人影比她先一步冲出来,是阿绣!她居然逃得比她快?! 一道震天巨吼由房内传来,是见罗!啊!皇额娘!救命啊…… *** "哇……呜……" 阿绣冲回自己的房间,躲在棉被里嚎陶大哭。丢脸死了!她没面目见人了!她不要活了啦!那样不堪的一幕居然被灵心撞见了!她会怎么想?若传到皇太后耳里去,那又怎么办? 是他!都是那臭男人害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无礼!"呜呜呜……"可是她当时怎么没有表现出极力反抗的贞烈样?是鬼迷了心窍吗?这下说她对纶亲主没意思有谁会信?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阿绣!阿绣!"有人用力敲门,是灵心。 "走开!走开!我没脸见人了!"她大哭。 "什么有脸没脸?快开门啦!"灵心急得恨不得一脚端开门,她频频回头往后着。害怕见罗追杀过来。机灵如她,知道此刻最安全的避难场所只有阿绣的闺房,见罗总不会在他爱人面前失去理智地宰了她吧? "不开。" "你敢不开门,我就把方才看见的事到处去宣传。"灵心威胁她。 "啊?!住口!住口!不许你胡说八道!"阿绣吓死了,赶紧去开门。 "哎哟!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干嘛哭得这样呼天抢地的?"灵心白她一眼。 "小孩子不懂事,不用你罗唆。有事快说,没事快走。"阿绣可没心情抬杠。 "哇!讲得真顺溜,还押韵哩!"灵心崇拜地睁大眼,看来朝鲜果然深受中国文化熏陶。 "你到底来干什么呀?出去!"阿绣恼怒地要轰她走。 "等……等一下啦!我要求你一件事。"灵心看阿绣已然成了一座火山,不敢再嘻皮笑脸了。 "干嘛?" "请你去帮我向七哥求情,说我知道他的厉害了,不只他厉害,他的兄弟更是个狠角色,我摆月兑不掉他,赶不走又打不过,跟屁似的在我身边监视,我哪里也没兴致去玩了!我认输,请他调回这个混帐家伙,让我好好去逛逛,只要一天就好!玩过了我立刻乖乖回宫!" 这是灵心无可奈何做下的决定,她是没辙了,那家伙不愧是他七哥的拜把兄弟,顽固难缠的程度有得拼。 本来她是想自己去对见罗交涉的,但谁知怒气冲冲去撞门的结果……竟是看到那要命的一幕,这下子她可有一段时日不敢出现在见罗面前,只好央求阿绣说情了。 "免谈。" "为什么?不过是说个情……" "没得说,我再也不要见到那个男人!"阿绣正在气头上,现任何姓''爱新觉罗''的人皆如寇,因此用力的便要关上门。 "等一下,你敢不帮我,我就四处去宣传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灵心不得已故计重施,原以为阿绣会妥协,但她错了。 "去说!你去说!你们姓爱新觉罗的都是混帐!"阿绣克制不住地勃然大怒,"我就欠你们那么多啊?!一个欺负我,一个威胁我,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我帮她儿子选妻子,让我不得不对那个凶巴巴的娇蛮格格低声下气,不就是个格格有什么了不起!我……" 阿绣倏然住嘴,因为她看到被吓傻的灵心身后出现了一张铁青的脸。 是如茵格格!她原本是要来看阿绣到底有没有去请纶亲王,怎么许久还不见人影?却没想到正好听到她最后两句话。 "好!好个泼丫头!本格格是没什么了不起,但治你还绰绰有余。"如茵气得浑身发抖.她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这般侮辱。"彩霞,给我教训这丫头!" "是。"彩霞一个箭步上前,立刻就要甩阿绣一个巴掌,但一只大手及时抓住她,将她不客气地往后摔。 "哎哟!"彩霞痛叫一声。 "啊?王爷?"如茵看到见罗,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本王府里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见罗冷冷地瞪着她。 "可是她对我出言不逊……" "滚!" 一个字仿佛阎罗令,同时吓到四个人,如茵格格和婢女彩霞哪敢再远留,立刻哭着跑开,先一步回神的灵心则早已经溜得不见踪影。 阿绣没有逃,只是迅速用力关上门,但尚且来不及上锁,已让见罗一脚踢开。 "你……你……"阿绣苍白着脸,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举起一把不算轻的椅子横在自己身前。 "你别过来!"椅子是隔离她和那头野兽的屏障,必要时还可以做为驱离的武器。 她避他如毒蛇猛兽的模样让见罗恼怒,但她惊慌如白兔、娇弱受伤的模样却又让他万般不忍。 他是该野蛮的劈开她手中的椅子?抑或是温目软语地向她赔不是? 几番挣扎,他妥协了,无论如何也无法狠下心在她泪涟涟的当口,再对她粗声恶气,更遑论蛮力相向。 "你别怕,我不会再侵犯你了。"见罗叹口气,关上门离开。 就这么一句话?阿绣再没力气抓住椅子,任它坠地发出巨响,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坐倒在地上。天啊!那家伙一定不是纶亲王! *** 躲躲藏藏。 阿绣已经成功的躲了见罗两天,她每天一踏出房门就得蹑手蹑手、左右张望,宛如惊弓之鸟。 可怜兮兮的在花园最角落龟缩前进,因为她看见了海总管!海总管既然在附近,表示见罗应该离他不远,这让阿绣每根神经都绷到极点,但要回房又不能不经过花园,只好硬着头皮,仿佛潜入敌区般提高警觉,小心躲藏。 但她万万没料到,有个人情况跟她一样惨,也必须躲藏度日。两个藏头缩尾的人正不知不觉的背对背互相靠近,络于碰在一块! "啊?!"阿绣惊叫。 "嘘!"嘴巴被捂住了,是灵心。"不要叫!我七哥在附近,让他抓到我就死定了!" "你……你干嘛躲躲藏藏的?!"人吓人真是会吓死人! "嘘!你有资格说我吗?你自个儿还不是躲躲藏藏?"灵心将她拉到浓密的树丛下躲好。 "我有理由,你又有什么好躲!?" "我怕被杀人灭口。"灵心朝她做了个鬼脸,"因为我看了不该看的事,啧啧啧!真是——" "住口!你再敢给我提起那天发生的事,不用等纶亲王动手,我现在就杀你灭口。"阿绣又羞又怒,目露凶光。 "哇!好可怕!"灵心嘻啼笑道,"七嫂啊!" "别乱叫!" "喔,好嘛,阿绣,你根本不用怕,七哥不会吃了你,他一肚子火只会迁怒到我身上,所以你用不着躲,出去替我求个情吧!"她要将阿绣推出树丛。 "作梦!"阿绣拍开她的手,"怕死就回宫里去。你好歹有个母亲让你靠,我呢?什么都没有。" "我才不要就这么回宫哩!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却啥都没逛到,太窝囊了。"灵心气鼓鼓地说,"你只需躲我七哥,我更惨,得躲两个——我七哥和他那个拜把兄弟,真不知他打哪儿认识那个混球" "哪个混球?"一双着黑靴的大脚适时出现在两人眼前。 两人屏着气,本能地顺着靴子往上看,看见了一张霸气十足的脸。阿绣不认识他,灵心却叫了起来。 "万……万俟骏?!你简直阴魂不散!"很明显,他就是灵心口中的''混球''! "抱歉,这是大哥的命令。"他淡淡一笑,那笑里的狂傲和见罗不相上下。 "去死!本公主就不信摆月兑不掉你!"灵心为争一口气,瞬间跑得不见踪影。万俟骏朝阿绣礼貌性地点个头,不慌不忙尾随而去。 "哇!纶亲王身边居然有这么个人物。"阿绣饶富兴味地看着他们一个跑、一个追,能治住灵心那个小恶女可不太容易,呵呵,很有趣。 她沉浸在幸灾乐祸的情绪里,全然没察觉危机朝她逼近,一双大脚踩进她身后的树丛里,有个人正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咦?"突然背上寒毛直立,阿绣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那张脸让她尖叫出声,"哇!你……你……"天啊!正是她死命躲避的纶亲王!阿绣一跳而起,惊慌之余,还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你在这里做什么?"见罗没有伸手扶住她,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举动,都只会令她更加惊恐。唉!他是真的吓坏她了,否则也不至于让她战战兢兢地躲了他好几天。 "我……我……" 阿绣的频频后退让见罗蹙起眉心,"不许再后退,我会吃了你吗?!" 她不但没有回答,还依旧节节后退,摆明了就是默认。他的确会吃了她呀! "你……"见罗怒不可遏,"本王命令你停步,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威吓当真比柔性诉求有效,阿绣乖乖站定,一动也不敢动了。 嗟!这丫头果然怕坏人!但瞧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他这坏人能当多久?上一刻板着怒脸,下一刻心就拧了起来,唉,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呵! 他……他想干嘛?阿绣警戒地看着他,读不透他眼眸中瞬息万变的复杂情绪。一下怒、一下怜。一下苦、一下怨的,他似乎在揪着心,为什么? 见罗叹口气,将手中拎着的衣裳丢给她。 "衣服破了,拿去补补。"又是一句话,讲完就走。 "啊!"阿绣愣住了,这男人也不像纶亲王。那……真的纶亲王上哪儿去了? 第八章 鳖异! 回到房间,阿绣将衣裳丢在桌上,闷闷地坐下。 纶亲王不像纶亲王,这是怎么回事?他知道自己过去太恶劣,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抑或只是想放长线钓笨鱼,看自己会不会再傻傻着了他的道? "叩叩叩。"有人敲门。 "谁?" "阿绣小姐,是奴婢。" "什么小姐?"阿绣蹩起秀眉,她明明只是个丫头,不晓得为何府里人近日都称呼起她小姐来了,害她成了丫头不丫头、小姐不小姐的尴尬人物。 你声音听来有些熟,是谁呀?" "冬雪呀!" "喔,是冬雪。"进宫那天帮她梳妆打理的丫头之一。阿绣立刻拉开门。"有事吗?" "柴房小厮托我带张纸条给你。" 冬雪将纸条递给她。"真对不起,因为没有封缄,我不小心看到了内容,但什么也看不懂,那是图画儿,还是文字呀?" 阿绣狐疑地蹩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图画?文字?她人生地不熟的,又有哪个王府外的人会送讯儿给她? 她接过纸条一看,立刻大惊失色,居然是朝鲜文字! "天…天啊……"阿绣看了纸条内容,不禁手脚发软。 请到府后一谈,有五皇子之事相告。 究竟是谁这般神通广大?不只知道无忌的消息,甚至还知道她藏身于纶王府? "阿绣小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阿绣镇定地笑了笑,"冬雪,谢谢你替我送来这纸条。" "别客气,没事的话我走了。" "嗯。" 阿绣关上房门,等了一会儿,确定冬雪走远了,她才又推门而出,从后门溜出王府。 "送纸条给我的人在吗?快回答我。"阿绣以朝鲜话小声的询问。 "参见公主。"大树后走出两个人,同样回应以朝鲜语言。 "你们是谁?" "公主先别问我们是谁,请公主先看这样东西。"他将一块金锁片双手奉上。 "这是无忌的金锁片。"阿绣一眼就认出,他们是双胞胎,因此她也有个一楼一样的锁片。"无忌在哪里?" "朝鲜。" "他被谁抓回去了?皇太后?还是皇后?" "皇后娘娘如今已是皇太后,嫡长子继位是古来不变的正统。"意思就是那两个女人的战争胜负已分,由皇后这派获胜。 "哼!没有金氏盘和我,她什么也不是。"阿绣冷哼。她知道嫡长子年幼继位,又拿不出主权象征的金氏盘,不可能让朝臣百姓信服。而金绣公主素来受朝鲜臣民拥戴喜爱,除非能由她出面表示支持三岁的金勇继承大统,否则他的皇位绝难稳固,汲汲可危。 "公主确实是巩固皇位的关键人物,因此皇后娘娘特命属下来请回公主。" "是请吗?说得好听,你们分明是想用无忌威胁我。" ''属下只是依令行事,船于七天后寅时在丹东放航,请公主带着金氏盘前往,记住,万勿延迟,否则你和五皇子将天人水隔。"语毕两人迅速消失。 "可恶!"阿绣怒火中烧,气冲冲地回房。 朝鲜势必得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了无忌。 她叹了口气,拿过纶亲王待缝补的衣裳。这一走,可能一辈子都没命相见了,他会不会惦记着她?倘若以后衣裳又破了,他会找哪个女人替他缝补呵? 阿绣胸中涌起浓得痛彻心肺的惆怅,她不想离开他呀,纵使他又坏又凶、又恶又贼,可她在王府里待得心甘情愿、如鱼得水,甚至比宫里好上几倍,难道她真有被虐狂不成? 唉!她哪能容忍别的女人为他补衣裳、绣衣裳啊! 决定了,回朝鲜之前,她要为他做好一辈子够穿的衣裳,让他永远穿着她亲手裁、亲手缝、亲手绣的衣,一辈子都忘不了她! 嗯,就这么办!阿绣和衣倒在床上,蒙头就睡。睡饱了才好工作嘛! *** 深沉的夜,江水流动的声音听来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 大船已等在江边,阿绣一刻也不延迟地出现。 "见过公主。"行礼的正是那天府后递纸条的两个人,一个卜顺,另一个金德。 "哼,早不当我是公主,就别行这虚情假意的礼,我不受。"阿绣冷冷地撇开脸。 "公主果然快人快语,金氏盘带来了吗?" "你管我带不带,就算带了也不会交给你,你没资格同我罗唆。"她威仪十足,天生的呛公主。 卜顺和金德对望一眼,之前不曾与金绣公主交锋,没想到她清丽端庄的外表下,居然是株不好惹的辣子。 "既来之,则安之,海风凉,本公主不想在这儿受冻,让开,我要上船。" "让属下扶公主登船。"金德对她的气势本能地心生敬畏。 "免了,乱臣贼子,甭用你的手触我衣角。" 不客气的一句话扫得他无地自容。阿绣冷哼一声,轻轻撩起裙摆一角,准备登船,此时一只手由旁边探了出来。 "你……"阿绣看向他,那衣着打扮像是雇来驾船的船夫之一,可那张脸怎生面无表情、木然得仿佛不像人类? 金德翻了个白眼,这尊贵公主连衣角都不肯让他沾一下,一个驾船的竟妄想碰她的手?真是异想天开。 他正想开口斥责那名不自量力的船夫,却不料金绣公主居然将洁白如玉的手交到他的手上。 "谢谢。"阿绣朝他一笑,允许他扶自己站上甲板,这人的手温厚平实,让她不由得涌起一种熟悉感,想起了谁呵…… 金德差点当场气昏,在她眼里,他居然比一个低下的船夫还不如!可恼!可恨! 他忿忿地上了船,喝令船夫们开船。大船缓缓驶离岸边,往朝鲜国方向行进。 "甲板风大,请公主入船舱歇息吧!"''金德虽然对那船夫很是气恼,对金绣这位最受朝鲜臣民景仰爱戴的公主却是不敢丝毫得罪。 阿绣不理他,转向卜顺,"船上有酒吧?给我拿几壶来。" "酒?"卜顺睁大了眼,"公主……要喝酒?" "叫你拿就拿,我不喝爱倒在大江里,你也管我不得。"阿绣瞪他。 "是。"卜顺叹口气,认命地要去取酒。 "回来。"阿绣叫住他,"还要两只酒杯,干净的。" "两只?公主要和谁对饮吗?"卜顺和金德不约而同都露出期待之情。 "哼!"阿绣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方才扶她上船的船夫,他静默地坐在甲板一角,等着和其他水手轮流驾船。 "喂,你叫什么名字?"她笑问。 可对方并没有回答她,那张脸依旧面无表情。 "听不懂朝鲜话吗?"阿绣蹙眉,或许是由中国雇来的船夫吧。 "听得懂,不过倒还没听他说过话,怪人一个,或许是个哑巴吧!"一个船夫突然转过头来插话。 "大胆,这儿没你说话的余地。"金德怒斥。 "你闭嘴,本公主宁愿听他说话。"阿绣不屑地瞪他,金德差点急怒攻心而死。 "船家,这人是你们打朝鲜一块儿过来的同伴吗?"阿绣问。 "不是,是方才在丹东临时缺人手补上的。" "真巧,居然能补个懂咱们朝鲜话的,咦?他是不是也是咱们朝鲜人?"阿绣笑道。 "不知道,问什么也不回答,不过驾船技术倒是没话说." 阿绣又饶富兴味地注视着他,当着他的面谈论他,他居然还无动于衷,这人果然很怪,却也有意思。奇怪,她怎么竟无法将眼光从他身上移开呢? "船家,这艘船多少人开?" "都在这儿了,三个。" "那好。"阿绣又转向卜顺,"把船上的所有酒取来,再拿四只杯子。" "四……四只?!"船上六个人,她要四只杯? "没那么多杯子是吗?那只拿一只就好,他们三个是大男人,用一只小杯喝也许喝不痛快呢!" "他……他们?"卜顺和金德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没错,风好月美,本公主就在甲板上和各位船哥畅饮一番。"人在心情极度烦闷恶劣之时,总会想做些平常不会做的事。 阿绣语惊四座,不只吓傻了金德和卜顺,也吓傻了船夫,除了那个面无表情的怪人依然无动于衷之外,其余两个都愕然地张大了嘴。 "这……这……这未免不——" "哼,你们八成觉得自己好歹是皇后手下的人,没理由比不上几个粗鄙的船夫。可在本公主的心里,船家粗野却可爱,是我们善良的朝鲜子民;而你们却是助纣为虐的坏蛋罗。我宁愿和他们在甲板上一块儿喝酒,也不愿和你们一起进那污秽的船舱. " 她一番话说得那两人十分难堪. "走开吧,少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少不了还要多听几句难听话。你们既然只是奉命带我回国,而我也不打算逃,这样一来彼此就相安无事,你们等著领你们的赏金,我等着打我的仗,甭在我面前献殷勤,我也不烦。有多远走多远,愿意送上酒杯就送,不送也不勉强,横竖喝着海风也强过下船舱受你招待。" 阿绣冷笑。 "你——"金德脸上挂不住,老羞成怒的想动手了。 卜顺连忙拉住他,"别冲动。" "我敬她是公主,可是你瞧她,把咱们贬成怎样?!" "公主嘴巴厉害,皇后娘娘不早示下吗?忍耐。" "不忍!我要教训她."金德故意大吼,存心要吓阿绣,但阿绣理也不理,转过身去面向沉沉的海,她不信这两个人敢拿她怎样。 "你动了她,那皇后那儿你自个儿提头去见。"卜顺也生气了,金绣公主的重要性在朝鲜无人能出其右.找出金氏盘需要她,说服朝臣需要她,安抚百姓需要她,近来又传出朝鲜亟欲结盟的东瀛指名要金绣公主为太子妃,两国结成秦晋之好。她一身牵系新皇室的命运,若非这般关键,皇后大可派人至中国将她暗杀省事,何必这般费力逼她回朝鲜? 金德自知对金绣公主无可奈何,怒吼一声,气冲冲地下船舱去了。卜顺也随后下去,不过他还是依照吩咐,把所有酒送上甲板,当然也没忘了带一只杯子。 "各位船哥,别客气,过来喝口酒吧!" 谁敢过去?两个船夫你看我、我看你,面无表情的那一个还是面无表情。 "不过来,那是不肯赏脸了?" "不不不,公主,咱们俩还要掌舵,酒是碰不得的。" "是吗?"阿绣看向角落里的怪家伙。"你呢?也要掌舵?" 他还是沉默,毫无反应。 "怪人。"阿绣轻笑,他那冷酷样,让她直觉地想起一个人——纶亲王。 唉!阿绣仰头将满杯酒一饮而尽,她心里好闷、好慌,就像正在江面上行进的船,四面雾茫茫,孤立无援,看不见朝鲜,也看不见中国。 再喝一杯酒,灌得太猛,原就不擅饮酒的她被呛得猛咳,两名船夫对看一眼,确定公主是在喝闷酒,犹豫着该不该劝她停杯? 阿绣又灌了一口,人说酒入愁肠愁更愁,一点也不假,她突然有想大哭的冲动。她贵为朝鲜公主,但一回到朝鲜,八成会被软禁起来供奉,等到没有利用价值时,甚至会送命。朝鲜公主,不如当纶亲王府里的丫头快乐。虽然纶亲王脾气暴躁了些、专制了些,可说老实话,他们俩是旗鼓相当,诚然他常将自己气掉半条命,自己也常让他怒吼跳脚,这样的日子过来也挺快乐的。 唉!船驶离中国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他睡了吗?发现她费力抬进他房里的那一大箱衣服了吗?发现她不告而别了吗?他会来找她吗? 闷啊!又喝干了一杯酒,微醉的她开始唱起歌来,"百年复几许?慷慨一何多!子当为我击筑,我为子高歌,招手海边鸥鸟,看我胸中云梦…… 呕!"她边唱边喝,酒呕连连。 "坏了,坏了!她喝醉了!阿财,快去阻止她。"船夫推了下他旁边的同伴。 "阻止她?我不敢,她是公主啊!你去!" "我——"两人推托之际,一道人影霍然起身,笔直地走向酗酒的金绣公主。 "将进酒…杯莫停…君…喝!拌曲……喝!请…"阿绣又要仰头灌酒,不料酒瓶被一把抢走了。"你…喝!"阿绣半眯着眼看他,"是你?喝!愿意……陪我喝酒了吗? " "不许再喝!"他沉着嗓音说道。 "呵!原来、呕!你不是哑巴?"阿绣笑嘻嘻地说道,"你只是…呜!不爱说话?和…某个人一样。" "醉鬼!"他低吼,努力将音量控制在只有阿绣可以听到的大小。 "你骂我?"她偏着头,"咦,这口气好熟喔……你真的愈来愈像那个人了……"她努力想睁开眼睛看清楚他,无奈力不从心,眼前一片"花花"世界。"你……你到底是谁?" "你管不着。" "哈!真的一模一样耶!可是……"阿绣皱起眉头,"虽然我看得不是…喝!很清楚,可是…我打赌你一定……没有他好看……" "他是谁?" "纶亲王,你是丹东人,不该没听过他吧?呕——"又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她醉了。 "我认为自己和他不相上下。" "是吗?"阿绣老实不客气地模上他的脸。"才怪!人家纶亲王是美男子,你这脸却是又粗又丑,好像戴了面具——" "不准模!"他倏然攫住她的手。 "你……嗝!"阿绣偏着头看他,"奇怪……为什么你手上的…皮肤会……喝!比脸还细?" 她将他的大手拉到眼前审视,"你是船夫,要……掌舵、摇桨…怎么……不会长粗粗的茧?" 他不语,眉宇纠结,显然不太高兴,但阿绣才不管,甚至将他的手拉至脸颊边磨蹭。 "这手的触觉……好熟悉……"她将脸整个埋进他的掌心。"是你吗?王爷…见罗…是不是你……"他没有回答,大手任她牢牢紧握。 "不,怎么可能是你……你一定不要我了……"阿绣露出一个悲苦的笑容,"你知道吗?我好害怕、好害怕……怕自己会死掉,怕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怕—— " "别怕。" 这声音温柔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可惜阿绣整个人醉醺醺的,什么也没听出来。 "我怕!"她推开他,开始嚎陶大哭,"他不要我了!他根本不来找我!他此刻一定在灯下看他的花名册。我走了,他就不会不好意思了,他一定——" "怎么了?怎么了?这么吵做什么?!"阿绣的哭闹声把金德和卜顺吵上了甲板。 "公主……喝醉酒了……"名叫阿财的船夫急忙回答。 "什么?!"金德厌恶地拧起眉头,"女人家喝什么酒?!你!看着她,别让她吐在甲板上,省得——哎哟!"金德话未说完,一只酒壶迎面砸了过来,幸好他闪得够快,否则大概会被击昏。 "你不要命了!宾!"阿绣双手叉腰,怒瞪着他,"本公主在这儿喝酒,你敢打扰我?嗝!" "醉婆!"两只酒壶又砸过来,吓得金德和卜顺连忙闪进船舱,但还不忘大声命令:"不许让她吐在甲板上。还有,不准她下船舱。" "呸!"阿绣酒气浓、胆也大,火大的要冲下船舱打人。 "别去。"胳臂被人一把扯住了。 "又是你这怪人……"不知为什么,一看到他,阿绣居然无缘无故柔顺了起来。"好吧,别去就别去,我要喝酒。" "别再喝了,再喝下去你会吐。" "吐……"呕,真有点想吐了。"是……想吐了." 他叹口气,拉她到船边,阿绣"呕"的一声,全吐到了江里。 吐完了、闹过了,她也倦了,虚弱无力的坐倒在甲板上。 "轮……到你去掌舵了吗?" "我想,他们会宁愿继续掌舵的。"没有三两下的人,还直抵挡不住这醉酒的泼辣公主。 "你好像在侮辱我?"阿绣用醉茫茫地眼瞪视他,随即又叹了口气,"唉!算了,把你的手再借给我好吗?"他毫不犹豫的伸出手,让阿绣紧紧握住。 她露出满足的微笑,贴着他温暖厚实的手,闭上眼睛,又轻轻唱起歌来。 曲调柔润,想是朝鲜国的民歌小调无疑。 "王爷……阿绣唱歌给你听…这是我们朝鲜的曲子,好不好听?你快来救我……我……我要唱一辈子的歌给你听……不……你一定不会来了……臭王爷…臭见罗…你给我……记住……" 她不再自言自语,络于睡着了,但手上的劲可没放松。 "唉!"无奈一声叹息,他凑近她的耳边,说了一串话,"阿绣,我要你,我一直跟着你,却只听到你骂我,还没规矩的喝醉酒发酒疯,竟敢死抓着一个陌生男子的手不放!你根本没认出他就是我,你给我记住!" *** 待阿绣醒来,已经是船抵朝鲜,将要上岸的前半刻。 黎明曙光乍现,岸上站了一队士兵,阿绣脚才沾上朝鲜国土,昏昏沉沉神智末清醒之际,已被士兵们迅速挟持,由暗道秘密送进宫。 她甚至来不及向那个熟悉得古怪的船夫道别。 可恶!阿绣相当生气,一进入皇后的寝宫,便"拍"的一声一掌拍在桌上。吓到了坐在桌边、正端茶要喝的皇后——她如今以皇太后自居——害她一杯茶全泼到了地上。 "阿绣,好一段日子不见,看样子你的脾气是更呛了。"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由于事先已遣返了所有宫女,因此碎掉的杯子无人收拾,她只得皱着眉绕道而走。 她极高雅的用手绢轻轻擦拭嘴角,皮笑肉不笑。臭丫头,在她面前居然世敢如此放肆,她虽非她亲娘,可总是她长辈,她如此目中无人的拍桌瞪眼是什么态度嘛! "哼!"阿绣冷哼一声,"你大老远要人把我从中国抓回来,就是要我在这儿欣赏你优雅的喝茶姿态吗?"她秘密将自己挟持进她的寝宫,那居心一点也不难明白。 "呵!很爽快,既然如此,我也一用不着拐弯抹角,索性开门见山,我要金氏盘。" "要金氏盘可以,先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把刺杀我父皇的凶手交出来,我要为父报仇。"说得好听,其实阿绣是想掌握这个"证人",对他晓以大义,将来有一天,或许必须利用他来扳倒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你找我要人?呵,你怎么这么笃定凶手就是我遣派的?当时太后可也有不小的嫌疑吧! "瞒者瞒不识,你当真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神鬼不知吗?"宫里耳目众多,总有忠心的奴才会暗中告诉她的。 "哼,第二个条件呢?" "让无忌平安离开朝鲜。" "你只让无忌离开,怎么不管你自己呢?"她倒有些讶异阿绣所开的条件居然不是让她自己和无忌都平安离开。 "我不走,我要留在朝鲜,代父皇看看你的下场如何。"阿绣冷笑,其实她不离开朝鲜的真正原因,是希望能替无忌掌握复位的机会,将原本属于他的继承权还给他。 阿绣的话让皇后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你的尖牙利嘴还是一点都没变,你,爱看是吗?放心,我会让你看个够。"她阴森着脸,摆明了走着瞧! "看样子这两个条件你愿意答应了?"阿绣对她的威胁毫无畏惧,她是朝鲜臣民的精神领袖,短时间内,她绝不敢动她. "有什么不好答应?金氏盘拿来,我交人,放无忌。" "不,你得先放了无忌,凶手可以等你拿到金氏盘再交。" "不行,无忌是本宫唯一能逼你就范的筹码,一旦放了他,你仗侍自己身分特殊,不交出金氏盘,我短期内也对你无可奈何,本宫不能答应。" "答不答应可由不得你。"阿绣笑道,"老实告诉你吧,金氏盘并不在我身上。" "什么?!我交代你带着金氏盘回朝鲜,那两个混球居然没办好事?!"皇后大怒。 "两个奴才难道敢搜本公主的身吗?本公主只消一句话就让他俩塞了嘴。"阿绣得意地睨她一眼,"我把金氏盘藏在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这地方只有无忌一个人能去,由他亲自去取,再差人送回。" "可以,这不过分。"皇后突然莫测高深地笑了,她认为阿绣精明虽精明,仍是太女敕。 她大可派个人尾随跟综,待金无忌取得金氏盘,她即可连盘带人抓回,一个也逃不掉。 "呵!你的笑容真令人不寒而栗。"阿绣冷笑,"别高兴得太早,你想得到的,我当然也想得到。你若派人尾随无忌,待无忌取到金氏盘,你不只动不得无忌,甚至连金氏盘都拿不到。" "唉!你对我成见太深,我可没这心思。"皇后表面陪笑,骨子里暗恼,好你个机灵丫头! "那就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把丑话先说在前好了。你知道我将金氏盘放哪儿吗?"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藏在纶王府,偌大的一个王府,你有胆量派人去找吗?" "你——"皇后咬着手,突然,她露出了笑容,"在纶王府,事情反而好办,我在中国也留了几个伶俐丫头,她们会帮得上忙的。" "是吗?可惜我临行前给纶亲王留了封信,请他把金氏盘取来保管,日后交给我的挛生胞弟无忌,只能当面给他,旁的人怎么说也不能给。" 阿绣淡淡笑道,"当然,为了怕有人易容以假乱真,我也和他约定了暗语,你若想差人化妆成无忌,恐怕行不通。而无忌拿到金氏盘,你们想言而无信,连物带人一把抓,我想极富正义感的纶亲王不会袖手旁观,他会保护无忌、保住金氏盘,而你,将会面临中国兵临城下的威胁。朝鲜臣民都是爱好和平的,届时你会有什么下场,我想也不用我多说。" "哼!你很聪明,不过自视过高,凭什么认为纶亲王会因为你而奏请朝廷掀起烽火?据我所知,你不过是名微不足道的绣女丫头。" "他会的。"阿绣很笃定,骄傲地抬高下巴。 "是吗?"皇后看她一眼,不得不承认, "嗯,凭你的绝色容貌,这相当可能。不过,如此一来,我可不能让无忌去取。" "为什么?" "无忌是你的亲弟弟,纶亲王若喜欢你,那势必爱乌及屋,可能会差一支军队,护送无忌带着金氏盘回朝鲜,向臣民们宣称无忌才是真正的继任者,大清认可的国君,那怎么得了?!" "说得是。"阿绣笑了,她怎么事前没想到这么棒的可能?真是百密一疏啊!" "这条件不成,改别的。" "不改,看你有没有本事同我赌。" "赌?" "是啊,赌我话里的真实性。或许纶亲王不象我所说的那么重视我,他会爽快的把金氏盘丢给无忌,然后从此不闻不问,你怎么对付无忌,要杀、要抓他都懒得管,那也说不定。你就真这么被我唬住了?呵!" 阿绣逮着机会削她一顿。 "你这丫头!"可恶!皇后勃然大怒,"存心戏弄我是吗?告诉你,本宫不用赌。你若不老实交出金氏盘,我立刻杀了金无忌。" "你杀呀,不过要有心理准备,连我一块儿杀,否则你就当不成什么皇太后了。"阿绣冷笑:"不过我很怀疑,没有金氏盘,你敢动我吗?我的形象、我这张嘴的效力,可是和金氏盘不相上下喔!杀了我,谁来替你儿子安抚朝臣?谁又会信服你这个提不出任何继位凭证的皇太后呢?" "你——" "赌吧,让我看看你这妄想统治朝鲜的女子有几分胆量。让无忌去中国取金氏盘,你爱怎么做我不管,我也是在赌啊,看谁的运气好,谁才有真命天子的命格。" 阿绣锐利的眼眸瞅着她,她威仪沉稳的气度,不槐是朝鲜万民所仰的皇室神女。 "我必须再斟酌考虑。"皇后真被她搞得心慌,决定先查清楚纶亲王究竟是否如她所说的那般重视她。虽然这项查证会耗掉一些工夫,但无所谓,总是小心为妙。 "好啊,你考虑好再通知我,我要先去歇息了。"阿绣掩着小嘴,打了个呵欠,"喔,对了,你考虑可能需要一段时日,那这段时日内,可以让我见无忌一面吗?" "可以,不过得由我安排,我可不许你四处自由行走,你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范围就是你的寝宫。"毫无疑问,她会派人紧紧守着她。 "呵,我早知道了,皇后你原本就不是什么慷慨的人。"阿绣瞪她一眼,不在乎地笑着走出去。只要能和无忌见上一面就够了,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很棒的方法,可以把无忌救出地牢,让他离开朝鲜。 等皇后考虑周全了,无忌已然到了中国,见到纶亲王,届时,皇后再要使什么毒计也来不及了,继承权一定可以顺利回到无忌手中。 第九章 "公主,您绣的是什么呀?"丽儿紧盯着绣台上的玩意儿瞧,她是金绣公主的贴身持女。 "看不懂吗?是绣像。"绣台前的阿绣极快速的使着针,经过一夜好眠,她的灵感源源不绝。 "奴婢知道是绣像,可您绣的人是谁呀?" "是我梦里的人。"阿绣抿唇一笑,她梦见了纶亲王穿着他们朝鲜的衣裳。 "梦里的人?是朝鲜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他和咱们朝鲜人有什么不同?"阿绣疑惑地看她一眼。 "不是有什么不同啦,只是这人的气度看起来很尊贵,我可不记得咱们朝鲜贵族里有这么一个英俊挺拔得让人看一眼就记住的人。" "呵,傻丫头,都说他是我梦里的人了,怎么可能在现实里找着?" "中国人不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你总不会平白无故梦见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吧?我打赌他一定是你在中国遇见的人。"丽儿笑道,"公主,是你喜欢的人?" "没必要告诉你。"阿绣朝她扮个鬼脸,花针继续俐落地穿梭。 "你旁边空了个位置,一定是要绣上你自己对不对?哇!将来可以挂在新房里。"丽儿取笑她。 "呸,不正经的丫头!"阿绣羞红了脸,屈起手指敲了她额头一记。"去!少在这儿疯言疯语。去问问皇后,我想现在去牢里看看无忌,成不成?" "是。"丽儿掩着嘴走了出去。 "唉!"阿绣叹了口气。她轻触着绣台上的半成品。"我的确是留了位置要绣上自己,为什么呢?竟希望有朝一日,他能为我穿上朝鲜服,揽着我的肩……原来我是喜欢他的……在梦里,我抱着他猛哭,以为他看到了我为他绣的农、看到了我留在衣箱底的信,不远千里追来了……" 阿绣一边回想着梦里的情景,一边喃喃自语。 "我甚至梦到他化妆成了那个怪船夫,在我耳边低吼着他没有不要我,却一直听到我骂他,还没规矩的喝醉酒,没认出他来……天啊,我是怎么了?居然想他想得这么过分、这么离谱,不论醒着、睡着,没有一刻不想着他…" "公主公主?"丽儿轻轻摇着她的肩耪。 "啊?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阿绣如梦初醒。 "刚回来.你在自言自语吗?" "呢……对啦,皇后怎么说?" 明显是转移话题,不打自招。丽儿咯咯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阿绣不高兴地瞪她一眼。该死,这丫头打心服侍她,想瞒她实在不容易。 "没什么。"丽儿还是笑,不过可没忘说正经事,"皇后同意让你现在去地牢探视五皇子。" "哈!没想到她这次这么好说话。"阿绣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来,丽儿,又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了。" "天啊!"丽儿的脸刷白了,"公主,你又打算要逃走了?我上次暗地里帮着你逃出宫,差点被皇后给杀了。"'' "胡说!我的计划好极了,你有充分新证据显示我的逃跑和你绝无关系,反倒是她遣派的几个脓胞守卫才真会被她砍了!砍得好,她手下的坏人死再多我也不疼。"阿绣笑道。 "上回是有惊无险,但这种把戏可不能再玩第二次哪!皇后又不是笨蛋。" "谁说我玩第二次啦?这回和上回可不同,保证比上回更妥当、更安全。" "我怀疑。"丽儿很不给面子地努了努嘴。 "保证天衣无缝。听着,这次可不是我要逃,我打算让无忌逃。" "什么?!"丽儿瞪大了眼,"''公主,你大概不知道囚禁五皇子那地牢的守卫有多么森严,你根本不可能将他带出地牢的。" "这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的。"阿绣得意地笑道,''特会儿你随我去地牢,我找个机会和无忌把衣裳给换了,我代他待在地牢,你帮我掩护他回我的寝宫。我们长得一模一样,身分对调了也没人会发觉的,如此无忌不就轻而易举的出地牢了吗?" "这……可是……出了地牢,你的寝宫也是戒备森严,五皇子要逃是相当不容易的,再说,皇后不定时会来看你,她不可能不会发现的。" "从我寝宫里逃出去,我相信难不倒无忌,他会逮到机会的。至于皇后方面,找个理由让她别来就成了。" "什么理由?奴婢可想不出来。" "就说我心血来潮,想绣床端馒,这可是个大工程;我得先睡上两天,再不眠不休地绣两天,这四天内不许人来打扰我。"阿绣拍手笑道," 这理由不错,完全符合我的个性,没人会起疑的." "公主,那四天之后呢?奴婢的小命要送在你手里了!"丽儿哭丧着脸。 "放心,凭无忌的聪明,四天绝对够用,四天之内他会再回朝鲜,并且继位为朝鲜王!到时谁能要你的命?" "真的?"丽儿很怀疑,"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够让五皇子顺利登基?" "你别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保你无事,快走吧!"阿绣拉着她往地牢走去。 *** "你们留在上面,不许跟我下来,我和我皇弟说话,可不爱你们在一旁扫兴。"阿绣威严的命令看守她的士兵留在上头,她跟着丽儿拾级而下,来到拘禁金无忌的地牢。 牢里光线晦暗,更有股酸腐的气味,让阿绣心疼地皱起秀眉,"可恶,竟敢把无忌囚禁在这种恶劣的环境。" "公主,你仔细脚下,这里黑暗得很,可别被地上的东西给绊倒了。"丽儿扶着她小心地走。 "不要紧,我又不是三岁孩儿,连走路也不会吗?哎哟——"才说嘴就打了嘴,果真被某样东西给拐了,失去平衡往前倾. "公主!"丽儿急忙要拉住她,但一个黑影明显快了一步,挡在前方阻止了阿绣前扑的劲道。 "好痛…"没摔着,却撞疼了。那是什么?墙?不对,墙哪里会自个儿长脚挡在她面前?是个人! "你是谁?"阿绣看向他,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有点熟悉,和那怪船夫有点像,不过不可能,哪有人又是船夫又是牢头的?没道理,一定是她眼花了。 "公主,是个牢头。"丽儿小声说道。 "我知道是牢头,这般高头大马的,想必相当凶恶。"阿绣瞪着他,"丽儿,你去问问他,可曾仗着身强体壮欺负我弟弟?"要有,绝绕不了他。 "啊?这……公主,我问他,他未必会照实说,谁不怕你咧?我们不如直接问五皇子。"其实丽儿报人是胆小,那牢头看来冷酷得可怕,奇怪,怎么从没听说地牢里有这么一号凶神恶煞? "也对。"阿绣冷哼一声,"喂,你去把五皇子的牢门打开,然后退到上面去,不许打扰我们。" 丽儿原以为那家伙会相应不理,没想到他却照办,走去把锁给开了。 "公主,他会听你的话,真让我吃惊。"丽儿在她身畔小声地说,一般探监可是不给开牢门的。 "笑话,本公主是当假的吗?"阿绣得意极了。 那牢头经过她身边,伸出手指,向她比了一个"一"之后离开。 "公主,一根手指头是啥意思?"丽儿不懂。 "我想是探监的时间。" "哪是一柱香?一盏茶?一刻钟?一个时辰?还是一天?"丽儿更不懂了,干嘛不用说的?哑巴吗? "我怎么知道?别管他!"天大的事儿对此刻的阿绣来说,都比不上无忌重要。"无忌?无忌?"她急着要进牢里见他,险些又摔了一跤。 "皇姐,小心!"无忌扶住她,笑着摇头,"皇姐,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变什么?八百年也不变。"阿绣站稳,撅了撅嘴,"无忌,你真笨,怎么被抓回来了呢?" 无忌叹了口气,"唉!不是我笨,我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被咱们的亲舅舅出卖。" "可恶!居然是他!我绝饶不了他!"阿绣怒极。 "皇姐,你实在不该回来的。" "他们用你威胁我,我能不回来吗?" "你明知没拿到金氏盘,没抓回你,他们是不敢动我的。" "我知道。可是我担心你呀,怕你受折磨,我怎么能不回来?" "你如今回来,我却得担心你,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下流手段逼迫你交出金氏盘。" "不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阿绣露出一贯的勇敢。 无忌紧紧握住她的手。"皇姐,答应我,真到了紧要关头,舍掉金氏盘。对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他诚恳万分,手足亲情溢于言表。 "无忌……"阿绣感动地笑了,"你放心,金氏盘是你的,江山也绝对是你的。" "皇姐,现在这种情况让我有些悲观。" "悲观什么?没志气!来,把衣服月兑了!" "啊?"无忌吓了一跳,"为什么要月兑衣服?" "帮你逃出地牢,其余的细节,出去之后丽儿会告诉你的。快把衣服月兑了,穿上我的." "不!不行!"无忌明白阿绣想干嘛了。"你想和我互换身分,代我被囚禁?这怎么成?!你一个水灵灵的女孩,待在这种不见天日的腐臭环境里会生病的。再说,狱卒们不知道你是女孩儿,冒犯了你那怎么办?还有—— " "无忌,你几时变得这么罗唆?都几时了还这般烦东烦西?!让你出地牢是第一要紧之事,快月兑!" "不,我不答应。" "你不月兑?那我帮你。"阿绣急了,亲自出马要剥下他的衣裳。 "喂!皇姐,你别乱来啊!"无忌节节后退,即使是亲姐弟,也该男女有别吧?!"丽儿!丽儿!快来拉开她!" "我……这……"丽儿不知该如何插手,金绣公主决意要做的事,她丽儿可没勇气阻止。 "哼!"一声冷哼在昏暗中骤然响起,仿佛一道惊雷,让阿绣住了手。 "是谁?"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牢房门口,是方才那个古怪的牢头。 "是你?没我的命令,谁准你下来的?丽儿,把他给轰走!"阿绣火大地瞪着他。 "啊?!鲍主……我……"丽儿光看他的脸就快吓哭了,哪有胆子轰走他? 那牢头不发一语,头一低,进了两人所在的牢里,在阿绣还搞不清楚地的用意时,大手攫住她的胳臂,将她扯出了牢房,接着"喀嚓"一声,俐落的上锁,明显宣示探监的时刻结束。 "你——"阿绣从被粗鲁扯出牢房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登时怒不可遏!"你放肆!居然敢碰我的手?!" 无忌和丽儿也同时回了魂,无忌是不可置信的睁大眼,这牢头不简单,敢这般对待金绣公主。咦?他似乎面生得很,之前不曾看过他啊!牢头见时换了人啦? 丽儿发出一声惊呼,这……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凶恶的牢头?! 面对金绣公主的勃然大怒,那牢头竟无所谓的双手交抱胸前,睥睨的斜倚牢栏,那张感觉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的脸没有半丝温度,黑暗里见了,真的仿佛鬼魅般让人心悸。 "公……公主,"丽儿害怕了,紧挨着阿绣,扯着她的臂膀。"他看来好恐怖,我们赶快走好不好?" "去,事情没成,我怎么能走?!"阿绣向来不是个会怕任何人的人,一把甩开丽儿,双手叉腰的蹬上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牢头,"你大胆!耙打扰我,还对我无礼。滚出去!我可以绕你不死,要敢再杵在这儿,我立刻砍了你! 这话够硬了吧?一个公主——即使是被软禁的公主,要砍个牢头也还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就不信他不怕死。 但那家伙确实不怕死,不仅对金绣公主的威胁置之不理,还挑衅的向她跨近一步,仿佛这两个女人再不走,他就要动手将她们扔出去。 "啊——"丽儿心胆俱裂地尖叫一声,拉住阿绣。"公主,咱们快走,他只怕要打人了!" "反了!我可不走,赌他有什么都耐!"阿绣双眼冒火,这家伙打哪儿来的?皇后居然有本事雇到这样的手下? 他又朝她威胁地跨近一步,虎虎生威之势让阿绣本能地退了一步,但丽儿可抵挡不住了,她又惊惧地尖叫一声,再顾不得其他,拉着阿绣便往外冲。 她一个奴婢,主子有难,自然得挺身挡在她面前,可她还不想死啊!所以只有拖着她不识时务。想以卵击石的倔强主子逃命去。 "喂——"阿绣来不及抗议,已然被丽儿给拖得老远了。 "哈!"牢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这让牢里的金无忌大大起疑。 "你不是原来的牢头!你是谁?他转过来着他,无忌这才看仔细,惊呼一声,"你脸上戴着人皮面具?!" "看样子你的眼睛比那丫头锐利。"他的口吻有着淡淡的笑意。 "你……你是…" "来救你的人。 "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方才的一句话,所以我决定你值得救。" "什么话"无忌皱眉,他方才讲了那么多话,他指得是哪一句? "你重视你姐姐,更甚于金氏盘,所以你值得救." "听你言下之意,对我皇姐十分关心,你究竟是谁?" "纶亲王,你未来的姐夫。" *** "你搞什么呀?!为什么逃命似的把我拉出地牢?有我在,你还怕他吃了你吗?"被丽儿硬拉回寝宫的阿绣相当恼火。 "公主,奴婢是真的怕呀!"丽儿可怜兮兮地说,"你瞧他那穷凶恶极的模样——" "哪有什么模样?他根本啥也没做,不过跨个两步你就受不了啦?你何时变得这么胆小了?"阿绣哼了一声。 "公主,那人的威势不寻常,依奴婢看,根本不像个牢头。" "没错,他准实不像牢头。"阿绣沉吟了一下,突然有所感悟,"奇怪,我最近怎么专遇上一些奇怪的人?船夫不像船夫,牢头不像牢头,还都不爱说话…" "公主,你说什么?"丽儿听不懂. "没什么,我在想失去了这次机会,我该怎么把无忌救出来?皇后绝对不会那么慷慨,让我短期内再去探望无忌一次的。" 丽儿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频频点头。 "那就只有两条路走。第一条,探听牢里挨班的时刻,等他不在时,咱们再潜入地牢。第二条路,想个法子,让皇后把那牢头给砍了。" "公主,依奴婢看,两条路都不好走。地牢要那么容易潜入,五皇子早自己出来了。还有,我可不相信谁有能力砍那牢头,皇后倘若下令砍他,他八成会先下手为强,先一步把皇后给杀了. " "好啊!"阿绣的眼眸登时亮了起来,"你倒提醒我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借刀杀人、还可一箭双雕的好计呢?" "公主?!"丽儿发出要命的哀号,她不过随便说说,金绣公主居然当真了?! "别吵!嗯,我得想个好方法才行。不过我现在脑子昏沉沉的,先睡一觉好了。去!到外面守着,别打扰我。"她把丽儿赶出寝室,和衣倒头就睡。 睡神这回并没有眷顾她,一觉醒来,她居然没有得到任何灵感,这让她感到烦恼;偏偏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皇后这当口又来她寝宫搅局,让阿绣头痛欲裂。 "你来我寝宫做什么?之前的事做下决定了吗?" "没错,特地来告诉你一声。"皇后的笑容太得意,让阿绣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考虑了之后,决定如何?" "不赌。"简单明了的两个字。 "你——"这可出乎阿绣意料之外。"''你不赌?放弃金氏盘了吗?" "知道金氏盘在纶王府就够了,有人答应替我取回。" "谁?" "东瀛。"皇后开心地笑道,"东瀛忍者的厉害可不是浪得虚名,我对他们相当有信心。" "没道理,东瀛凭什么肯帮助你?" "因为你呀,朝鲜的国宝、美名远播的外神金绣公主。" "什么意思?" "东瀛派使者来提亲,要你当他们的太子妃。我是没理由反对啦,不过咱们朝鲜的国宝可不能平白相送,所以我就提出了以一宝换一宝的条件,他们替我取来金氏盘,我让金秀公主风光出嫁。他们倒也爽快,一口答应了。" 她又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你…,简直可恶透顶!"阿绣咬牙切齿. "不要紧,你现在如何对我,我也不会同你计较,毕竟我日后能够得到金氏盘,吾儿能名正言顺继位为王,都是你金绣公主的功劳呢!"皇后存心气死她。 阿绣极力克制自己当场宰了她的冲动,恨恨地瞪着她。镇静!别气!慌乱害怕只会被她比下去。 "你想把我远嫁东瀛,也得看朝鲜子民们答不答应?" "放心,没什么好不答应的。你嫁过去可是太子妃,日后太子登基,你就是皇后,朝鲜公主成了东瀛皇后,没辱没了呀,朝鲜子民高兴都来不及哩!" "你——"这女人真够卑鄙!将她远嫁,顺便把她的影响力根除。糟糕,那无忌的处境危险啊!"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处置无忌?" "无忌?呵呵呵…"她冷笑,含意已然甚明。 "你敢伤害无忌,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我很怕你呢!"她嘲讽的口气摆明了不是这么一回事。"先别说这些,东瀛方面已经派忍者去了中国,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消息。等金氏盘到了手,呵呵,你乖乖的、安心地等着风光出嫁吧!" 她带着胜利的微笑优雅地离开。 "可恶!"阿绣怒拍桌案。 "公主,发生了什么事?"皇后离开,丽儿才敢进来。 "要命的事。" "啊?" "不赶快想办法不行,我凄惨不要紧,无忌没命那可不成! 金绣公主的语气让丽儿知道事情相当严重,她苦着脸,再没勇气追问下去。 "去,我要再睡一觉,别吵了。"阿绣又倒回床上,拉起棉被蒙住头。 丽儿看主子这模样,真是吓得手脚冰冷,让向来乐观积极的金绣公主愁眉苦脸,可是天大的事儿呀!这一关过得了吗? 上天啊!菩萨啊!鲍主向来最崇拜的睡神啊!求你大发慈悲,在梦里给点救命的灵感吧! 第十章 好重……怎么回事儿?鬼压床吗? "嗯……"阿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暗里,一个庞然大物压在她的身上,灼热的气息弄得她浑身发烫,还有像小狈一样的舌头,极度放肆地舌忝舐着她的脸,这是什么玩意儿呀?! "你……你是什么东西?"阿绣明显尚未清醒。 "我不是东西,是个人。"低沉性感的嗓音响起,他继续吻着她。 "人?" "男人。"废话!这样结实坚硬的身躯,难道还会是女人吗? "男人?"阿绣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三更半夜,一个男人大刺刺地爬上你的床,你难道不表现出该有的反应吗?"他吐出一个大大的叹息,这女人的小命总有一天会断送在睡觉上头。 "反……啊!"她回魂了!吓得张嘴想要尖叫,但还来不及叫出声,大手便捂住她的嘴。 "不许叫! "你……你是谁?不…不得对我无礼。"他遮去了窗边的明月,以致阿绣看不清楚他的脸。 "该打!你竟敢问我是谁?"他恼火地将她用力揉进怀里,一记霸道的吻索得她透不过气来。"我的吻你认不出来了吗?我的气息你辨识不出吗?才不过几天的时间,你真将我忘得如此彻底?是不是要我剥光你的衣裳,让你再度躺在我的身下,才能唤起你所有的记忆?" "嗅!是…是你?!"没错,正是纶亲王见罗。 见罗本以为她落难无助之时,骤然见到他,准会抱着他喜极而泣,却没想到这女人竟雌威大发,左右开弓朝他一阵乱打。 "你混帐!知道要来了是吗?!我正想着成了东瀛太子妃,用尽一切手段也要煽动他们灭了你大清,报复你这无情无义、喜新厌旧的坏蛋!" "胡说什么?!"见罗被她打得莫名其妙,恼火地抓住她的手。"你简直是不知好歹的笨女人,我还没骂你,你反倒先怪我?!" "你有资格骂我什么?你倒给我说、说。" "谁准你离开纶亲王府的?" "呕……" "你做那一大箱衣服干什么?居然连寿衣都做好了,打算一辈子不回府吗?" "嗯." "还有,压在箱底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你看到信啦?" "衣箱都给我火得踢翻了,能不看到信吗?"他瞪她。 "喔。"阿绣暗吐舌头,总算正视了他的怒气。 "在船上,你竟敢喝得像个醉婆,还发酒疯。" "你怎么知道?"阿绣惊讶极了。 "你说呢?"他倏然出手攫住她的下巴。"我这双手有没有让你感到熟悉?" "天啊?"他是那个怪船夫!阿绣努力回想,她当时有没有说什么大不敬的话? "你胆大包天,居然敢骂我。"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臭王爷,臭见罗,你给我记住." "我喝醉了,清醒的人不应该和酒醉的人计较。再说,我哪会知道你偷偷模模早我一步混上了船?一个堂堂王爷扮成船夫,怪不得人家没认出你。" 阿绣挣扎着要月兑罪。 "若非你这个笨女人,我需要这般作践自己吗?"见罗低吼,"先是船夫,后是牢头,下回要我扮什么?刽子手吗?一刀砍了你!" "天啊!你……你还是那个牢头?!"阿绣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不该接二连三碰到一些霸道又不爱说话的大块头。" "告诉我,那天若没被那个胆小如鼠的丫头拉走,你会怎么做?"他将她的小手拉到唇边,在大清的土地上她就常不把他当一回事了,如今恢复公主身分,跋扈想必更甚三分。 "砍了你!不用怀疑!"阿绣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瞪着他,"你实在可恶,破坏了我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你一定是故意的。" "不错,"见罗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吗?想用自己换无忌出来?你作梦!" "你凭什么反对?这是我们朝鲜的国事,你甭干涉。"阿绣双手擦腰,一脸凶悍。 "既然不想我干涉,就别扯我淌这趟浑水,去你的该死金氏盘,我立刻奉送给那女人!"见罗岂是她能撂倒的?! "别…别这样嘛!"阿绣投降,"''好嘛,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我几时说要帮你来着?"太不客气了吧! "从你眼里看出来的,你忘了?我能读你的心。"阿绣甜甜地笑。 "是吗?或许吧,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乐意之至。"有人帮忙难道还嫌费力不成?不过……"呃,你会不会漫天索价?" "你说呢?" "差点着了你的道,先把价码开出来。" "来不及了。"见罗将她推倒在床,霸道地压住她,嘴角噙着邪佞的笑,"从我登上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提供我的服务,所以你现在才考虑价码的问题,不觉太迟了吗?" "没道理……"他又再度亲昵地靠近她,让阿绣勾起之前曾在他身下的回忆,整个人又羞又窘,"我们没事先谈好价,这桩买卖不能作准。" "我不管。"他动手解她的农。"你们朝鲜衣裳看起来不怎么样,不过某些时候倒是挺讨喜的,解起来方便。"他恶笑,吻着她已果的香肩。 "噢!你快住手!"阿绣急了,"这可是本公主的寝宫,敢对我乱来,我要大叫啦!" "叫啊,你人概不知道,皇宫已经被我带来的人马占领了,你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 "这怎么可能?我不过睡了一会儿,居然变天了?! "是啊,怪只怪你们守皇城的士兵个个是脓包,这些天来,皇城里突然出现了一堆新面孔也不曾提高警觉,活该让我们里应外合,轻而易举就收拾了所有人。" "天啊,那无忌……" "天亮之后他可以手持金氏盘在大清的大将军——也就是本人的支持下,向朝鲜臣民宣布他即将继位为主,继续效忠大清。此外,金绣公主嫁入大清,普天同庆,三年免贡。" "你…"阿绣睁大了眼、张大了嘴。 "如何?开始崇拜我了吗?你不爱战争,我也懒得掀起战争,这法子并不算好,碰上个机灵点的对手绝对会失效。但凭着对你的了解,我断定朝鲜大概多数是不带脑子的乐天派,所以——"他话未说完,阿绣忽然一把抱住他。 "了不起!"'' "喂!"见罗被她出乎意料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我一筹莫展的事,你居然不费吹灰之力给解决了!"阿绣惊喜之余,也不吝惜的在他脸颊上送一个香吻。''"太不可思议了,你们居然混进了皇城!怎么能不穿帮呢?你们根本不懂朝鲜话呀!" "谁说我们不懂朝鲜话?"见罗笑道,"打从识破你的身分后,我就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因此先学了些朝鲜话备用,不只我学,还挑了一批机灵的手下跟着学,等着派上用场。" "我们朝鲜话就这么容易学吗?你学了多久?不到一个月吧?居然就听说自如,我却是打小就学你们的语言,还吃了好一阵子的苦头,不公平!" "现在是讨论公不公平的时候吗?嗯?"他凑近她俏挺的鼻尖,吹着暖暖的气。 "现在是歌功颂德的时候,大清国地灵人杰,万岁万万岁。" "然后?" "然后我要去见无忌,再见。"先灌迷汤,趁他飘飘欲仙之际,一把溜下床,跟他说再见。 "想跑?门儿都没有,回来!"早洞悉她的心思,阿绣脚才踩到地,马上就被擒回。 "哎哟喂!"又被压在他坚硬如石的身子下了。 "想赖帐?"他热呼呼的气搔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灼热的眼眸是黑暗中的两簇情火。 "是赊帐。" "不答应。"美食当前,他又肌肠辘辘,决定一口吞下她。 "哇!" 她的惊叫仿佛一道佐料,今晚的"佳肴"尝起来辛辣够味! *** "无忌……无忌……唔——"仍在睡梦中的小嘴被狠狠地吻住了。 阿绣吓得猛然睁开眼,霸道的怀抱提醒她一夜的缠绵,阳刚气息熨烫了她的感官。 "在我身边醒来,居然敢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见罗将光果的她紧紧压向自己,横眉竖目地问。 "我喊了谁的名儿?" "无忌。" "拜托,无忌是弟弟啊!"阿绣怪叫,这男人连这种醋也吃?! "不管,我要处罚你。"所谓"处罚",不言自明。 "不!别……别来了!"阿绣推开他,裹着棉被潦下床,红着脸和他保持距离。"你昨晚欺负我,弄得我全身疲痛,现在居然还食髓知味,简直可恶透顶! "我就是可恶,怎样?"见罗懒懒的半撑着身体瞧她,露出放肆的恶笑。 "你……哼!好女不跟男斗,懒得跟你扯,转过去,我要穿衣服." "不转,当着我的面穿吧,反正模都模过了,难道还少看了一寸不成?"他言语暧昧,眼神更暧昧。 阿绣羞窘得恨不得钻进地洞里。"你不是君子!" 见罗眉一挑,毫不费力地将她捞回身边,阿绣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尖叫,就又被禁锢在他的身下。 "冲着这句话,你今天别想下床。" "打个商量,今天饶了我,下回双倍还给你。"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阿绣可怜兮兮地施起缓兵之计。 "不,四倍。"见罗扳动她伸出两根的可爱手指,使之成为四根。 "价码太高了,折衷一下,三倍可好?" "不,我坚持四倍,没得商量。" "土匪!奸商!" "嗯?"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射得阿绣头皮发麻。 "啊!好啦好啦,四倍就四倍,先让我起来穿衣服吧!" 见罗得意地笑着起身,也不为难她,怕她被逼急了索性哭给他看,到时胜负就易主了。见好就收,这是他精明的地方。 趁着她七手八脚地穿衣服,见罗踱到了绣台前,上头的绣品让他发出怒吼。"该死的!你绣的是什么东西?!" "啊?"才刚穿戴整齐的阿绣被他吼得莫名其妙。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见罗再吼。 "没有,不过是你的肖像,有什么不对?"他该不会是以为她绣的是别的男人而生气吧?她的技术应该不至于这么差才对。 "衣服不对。" "乱讲,那衣服漂亮极了!" "我怎么样也不会穿你们朝鲜的衣裳。" "什么叫''怎么样也不会''?!你的语气相当鄙视喔!朝鲜的衣服哪里不好?别忘了,你也穿过我们朝鲜牢头的衣服。"阿绣捍卫民族尊严的大吼回去。 "那不一样。"起码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证明他穿过吧?但这该死的肖像却会。 "没啥不一样。"怕他会动手逞凶破坏她好不容易快绣完的作品,阿绣急忙拿起绣布。"你不讲理,我不跟你罗唆!"把东西抱在怀里,她迅速夺门而出。 "该死的!傍我回来!"见罗火大地随后追出。 "无忌无忌,快来救我!"阿绣边叫边跑,在寝宫门口正好和前来探视她的金无忌撞个满怀。 "皇姐?怎么啦?"金无忌急忙稳住她,出了囚牢,重获自由,他恢复了翩翩美少年的仪表。 "那个野蛮人要毁掉我的绣品。" "野蛮人?" "你敢骂本王是野蛮人?"脸色不善的见罗出现在众人面前,阿绣立刻躲到无忌身后。 "王爷。"金无忌视他为救命恩人,恭敬至极。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让她留着那个会教我被人笑话的东西。"见罗把话说在前头。 "东西?皇姐,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严重?" "哪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不过是一幅肖像。"阿绣大叫,"我绣他穿咱们朝鲜的衣服,他就不高兴了,根本看不起我们朝鲜国,既然如此,干嘛纡尊降贵来娶我?" "你……" "皇姐,你就要嫁到大清去了,应该是你穿上清朝的服装才对,王爷若穿上我们朝鲜服,旁人会误会他是入赘的驸马,这不太好吧?"金无忌看见罗气得头顶快冒烟,急忙打圆场。 "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件绣品,他就是要找麻烦,那如果我要求他得在朝鲜先办一场传统婚礼,我才肯随他回大清,那他不就要气掉半条命?" "你作梦!"见罗怒吼,伸手想将她抓过来。 "哇!无忌!救命啊——" "王……王爷;请先息怒。"金无忌流着冷汗,挡在阿绣身前。"这件事容后再说,我会好好开导她的,眼下有一个十分头痛的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事?" "昨晚已成阶下囚的皇后居然逃出了地牢,不知去向。" "什么?!这怎么可能?"见罗真不敢相信他手下的人会出这种纰漏。 "真是令人惊讶,我想,可能是东瀛方面暗中出手。皇后的先祖与东瀛通婚,她和东瀛颇有渊源,而且东瀛忍术向来诡异,令人捉模不透。" "哼,那又如何?蕞尔小邦,本王不信他能成什么气候!"见罗哼了一声,"你即将登基为朝鲜王,对于东瀛方面,有把握处理吗?" "若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我又有什么资格统治朝鲜?"金无忌淡淡一笑,"我担心的不是自己,是皇姐,我想皇后对她的恨可能深过一条鸭绿江。毕竟若没有她,你不会出现在朝鲜,我也不能顺利继位. " "喂!无忌,你把我看得很窝囊喔!那女人有啥好怕的?我若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配叫金绣公主吗?"阿绣不服气地瞪他一眼。 "你说得是。"见罗对于阿绣的反驳置若罔闻,迳自朝无忌慎重的点了头,"放心,我会牢牢看好她的。" "喂!牢牢看好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无时无刻不横眉竖目的家伙打算派人时时黏住她?! 见罗不语,虎虎生威地朝她走来。 凄惨!看那模样,他打算自己黏住她。 "哇——"阿绣吓死了,没命地转身逃开。 *** 跑跑跑!身后没长眼睛,也不知道见罗有没有追过来,但阿绣就是本能地跑、努力地跑!反正用力跑,绝对错不了。 "哎哟!"撞到人了,阿绣哀号一声,好痛!肯定要肿个包了。 "公主?怎么啦?跑这么急?" "丽儿?快救命啊!那坏王爷打算拘禁我。"阿绣急急躲往她身后。 丽儿探了探头,没人。"公主别急,王爷并没有追着你." "是吗?"阿绣伸出半颗一头,果然不见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家伙,松口气地走了出来,"阿弥陀佛!" "公主,王爷为什么要拘禁你?" "因为皇后逃跑了。"阿绣边说边频频回头,害怕见罗随时会出现。"真没道理,他凭什么认为我没有自保能力?简直狗眼看人低。" "是啊,金绣公主的能耐谁不称奇?她让中国亲王举兵侵入朝鲜,纡尊降资扮成船夫贱役,令人咋舌的程度可不逊于他们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她的口气有些诡异,阿绣猛的回头,孰料一把亮晃晃的尖刀居然准准地刺入她的心口。 "啊!"阿绣尖叫,握着没入的刀柄连退数步。"你……不是丽儿!" 她手一挥,丽儿的容貌变成了狰狞的嘴脸,这是什么幻术?! "他们都以为我逃了,可没杀你泄恨之前,我岂肯甘休!"她阴恻恻地笑,步步进逼。 "你……你……" "都是你!让我儿当不成朝鲜王,我成不了皇太后。我恨透了你,烧不了你,要将你碎尸万段!"她又掏出一把短刃欲刺向她。 "阿绣——"见罗和无忌闻声赶来. "来人!快!拿下她!"无忌大喊. "阿绣!"见罗扶住了正好倒下如一摊水的金绣公主。"阿绣!"他狂吼她的名。 "我……不行了……" "该死的!不许死!"这话听来挺矛盾的。 "我……"阿绣一手仍紧紧握住刀柄,一手则轻轻抚上他的脸。"我时间……不多了,在…临死前…答应我……" "你不会死。"见罗手脚冰冷,几乎丧失理智。 "当着……无忌……未来朝鲜王的面……答…答应我…" 见罗不语,一滴泪无声无息地烫上她的容颜。 "从今以后,不可……动不动就……对我……大吼大叫,好吗?" 见罗点头,他岂舍得吼她?只要她完好如初,他从此把她当玻璃女圭女圭呵护。 "不可以……再瞧不起我……我金绣公主可是有两下子的人物……" 这就是她的"两下子"吗?见罗真觉苦涩万分,这女人死到临头还不认分。 "还有……举行一场…传统的朝鲜婚礼是我……从小的梦,如果……如果……我能活着嫁给你……那你……先和我在朝鲜举办一场婚礼……答应吗?" "我答应。"见罗紧紧搂住她。"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着朝鲜王的面,你不许后悔…否则……" 阿绣话未说完,一阵兴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公主!鲍主!宝衣果然派上用场了是不是?你实在料事如神啊!"丽儿兴匆匆地尖叫。 "呃……"大事不妙,阿绣觉得聪明的人应该先想办法挣月兑恶虎的怀抱,但可怕的是她办不到! "宝衣?"见罗紧紧掐住她,有问题!他严厉的眼眸射向丽儿和金无忌,无忌心虚地低下了头,丽儿则没神经地兀自说个不停。"打你回到朝鲜,就有预感皇后会暗中捅你这么一刀,伪装成他杀事件除掉你,因此末雨绸缪的穿上金统宝衣护身,那可是刀枪不入的宝贝,管他匕首还是剑,啥也刺不透,真是—— " 去你的笨丫头!这么不会看风势,我白养你了!阿绣急得在心里破口大骂。 无忌暗中拉扯丽儿的衣袖,小声斥道:"丽儿,闭嘴啦!" "你也是事先就知情吗?"冷酷的声音加上杀人的眼眸,一块儿射向金无忌。 "呢……"无忌搔搔头,躲不过,只好怯怯地开口,"我……我也是在她开口对你提出条件时,才……猛然想到的……"皇姐啊!你会害死我! 好家伙!难怪他没有一点悲伤难过,反倒是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流下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该轻弹的泪,还悲悲切切地任人予取予求! "可恶!"他绝对要掐死这个罪魁祸首! "哇!"性命攸关的当口,阿绣死命逃出了他的掌握。"才答应我不再大吼大叫,马上就反悔了?小人!小人!出尔反尔,我不嫁给你!"一转身,她没命的逃。 "哪里走!"他若放她甘休,那他不姓爱新觉罗! "哇——救命啊!" 金绣公主是否逃得过这一劫?应该没有。因为接下来三天,都不见金绣公主和纶亲王的踪影,金无忌担心得派金嬷嬷去公主寝宫探个究竟,但只听得回报,说公主被惩罚得凄凄惨惨。 凄惨?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啊!但金嬷嬷为何不是惊慌失措、愁眉苦脸,反而一脸暧昧的笑?金无忌不懂,老实地追问,却惹来金嬷嬷一个白眼," 你大喜后就会明白了!" 这是哪门子回答?什么态度嘛!金嬷嬷真是被皇姐惯得没规矩了。 "要不,请您自个儿去看。"金嬷嬷没好气地说。他自己去?那怎么成?万一纶亲王一时火起,把他隐瞒不报的帐一并算,那可真是遭了池鱼之殃。 皇姐,皇姐,你吉人天相,自求多福吧! *** "金绣——" 束阿堂的震天大吼老远地传到榆园,吓坏了所有的奴才、丫头,却吵不醒正在里头沉睡的阿绣。 "公主!鲍主!"陪嫁来中土的丫头丽儿第一个赶到她的卧室,想将她摇醒,但办不到,名副其实的"睡猪福晋"。 "福晋!埃晋!"七巧第二个赶到。"丽儿,你来啦?真好!一个摇不醒,咱们俩一起上。"这两个人已经成了好朋友,二话不说,四只小手抓住床上呼呼大睡的主子,一阵天摇地晃。 "公主,快醒来!" "福晋,再不醒,你就要睡到下辈子啦!" "嗯…"终于被吵醒了,阿绣揉揉双眼,"吵什么吵嘛!孕妇嗜睡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儿,你们有没有常识啊?"她没好气地又要睡下。 "不可以!''七巧和丽儿同时大叫,把她拉起。 "王爷在发脾气,大吼你的名儿。" "待会儿就会杀过来,你最好先躲一躲。" "躲什么躲?没志气。"她不在乎地打了个阿欠。 "拜托。这可不是谈志气的时候。" "要命的就快躲,王爷很凶,他会吃人。" "也没什么人性,不会怜香惜玉,你忘了上回在朝鲜,他是怎么惩罚你吗?" "他还相当冷血,王府里的刑房你没去看过,上回阿顺去了一趟,吓得好几天魂不守舍。" "哇!好可怕,那你们猜猜,他会怎么对付我?"阿绣眨眨眼,纯真又无辜。 "凌迟!" "凌虐!" "凌辱!" "呸!"阿绣红了脸。"臭丽儿,来到中原没多久,竟学会了这样不三不四的话。你知不知''凌辱''是啥意思?去!七巧,把她带去再教育." "要教育她有的是时间,可你怎么办?再不躲来不及了。" "早就来不及了."阿绣抿唇笑,"''你们难道不知道他已经在我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吗?" "啊……两名丫头迅速转头,登时大惊失色。 "我很凶、会吃人、没人性、不会怜香惜玉、相当冷血,准会对她凌迟、凌虐,还有……凌辱?"见罗冷冽的眼眸可以冻伤整座王府的人! "王爷饶命。" "求他饶命,还不如求我快些,因为他没人性又冷血。"阿绣笑嘻嘻地说风凉话。 "福晋——"七巧和丽儿哀号,她居然火上加油!"滚出去!"见罗沉声一喝,他明白这两个丫头有人撑腰,根本懒得和她们计较,反正也是白费力气,不如早早打发下去。 得到特赦,两个丫头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 阿绣坐在床沿,对他甜甜的笑,怀孕初期的她添了点丰腴,妩媚美丽。 "你还笑得出来?"见罗皱眉,这女人愈来愈不将他放在眼里。 "怕什么?反正你是绕指柔。"她就是不知死活,怎样? "你——"见罗恼怒地大步走向她。 阿绣不仅不逃,在两人仅剩一步距离的时候,反而一跃而起,紧勾住他的脖子,甜甜唉了声,"王爷…" "噢……"见罗天大的武装也瓦解了,狠狠吻上她的小嘴。好吧,他是绕指柔,他承认了。"小人,每次都来这一招。"见罗放开她的香唇,但仍紧紧抱着她。 "呵呵,谁教你就吃这一套?"阿绣得意地笑,"王爷,听说你在发脾气?为什么?" 明知故问,她当然知道是因为她自作主张,挂上那幅肖像。前几天才终于将它绣完,真是满意极了,纶亲王和她绣得惟妙惟肖自然不在话下,他们俩身穿的那袭朝鲜礼服可真是美丽又醒目,保证会让来访的宾客们眼睛为之一亮。 "你装蒜,当然知道我为什么生气。这里是大清,束阿堂是正厅,挂那幅肖像不合适。"见罗尽量委婉地轻声细气。 "你要我拿掉它?你不喜欢来访的客人称赞你妻子的绣工高明,还是你根本就觉得我绣得烂透了?"她装得委屈至极。 "当然不是。"该死,这小女人愈来愈知道怎么逼他就范。"我的意思是,你绣一幅穿咱们大清婚服的挂上去,大清衣裳比朝鲜的花哨得多,更能显得你绣工不凡,不是吗?" "那挂上清朝的,就非得取下朝鲜的不可吗?你讨厌朝鲜,那一定也不喜欢我——" "胡说!"他紧紧搂住她。"''咱们两幅一起挂。" ''真的?不可以再反悔." "绝不食言。"他吻了下她的额。 "哈哈!成功了!"阿绣兴奋地冲到绣台前,拿起一幅卷轴摊开,绣布上的纶亲王和金绣公主正是穿着尊贵的大清婚服。"老实说,穿大清服的,我早绣好了,但我想倘若一开始就挂上,那你一定不肯再让我挂上穿朝鲜服的,准会千哄百哄,骗我把它挂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所以我就换个方法,这可成功了。咱们两幅一起挂,你答应的。" 她开心地大笑. 但见罗可笑不出来,他气炸了! "金绣." 又是一阵足以震惊纶王府的大吼,但随着纶亲王吼叫次数的愈来愈频繁,也愈来愈多的人选择了不予理会。像海总管,就很惬意的在他的小园子里喝着小酒. "啊!"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今年东北的冬天似乎比往常暖和,王爷也不再冷冰冰、一天到晚不言不语皱着眉头,在他手下办事可轻松许多。 "啊啊!"都是托金绣公主的福,大伙儿都这么说,干杯!敬了不起的金绣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