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劣冤家》 第一章 甲骨文,一种相当迷人的古老文字。大清朝的许多王公大臣、文人学士,也为其着迷不已。今日在吏部尚书封行守大人的府邸,便有一场“甲骨文同好会”的举行,一些着迷于甲骨文的爱好者都共襄盛举,齐聚一堂。 而与会的宾客之中,最耀眼的莫过于襄亲王褚英。 “啊啊,王爷今日大驾光临,真让下官感到至高无上的荣幸!”封行守一见褚英驾到,立刻中断与私交甚笃的同好马兰、耿正光正进行的热烈讨论,急急迎上前。 “封大人太客气了,全京城谁不知道封大人是最富盛名的甲骨文研究者?本王向来喜爱此道,若不前来欣赏封大人的珍贵收藏,那可会遗憾万分。”襄亲王褚英一现身,立刻吸引了满堂注目,他英挺的眉宇淡扫四下,英俊分明的潇洒轮廓早已赢得“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封号,魁梧的身量,稳健的步伐,不辱他“百胜王”的美名。所谓“百胜王”,正是百战百胜,他彪炳的战功,至今尚缺“失败”一笔。 褚英朝堂内的大臣们礼貌性地点头,封行守恭敬地请他坐上主位,他王者的尊贵气势无人能与之争锋。 褚英就座之后,堂内一小群一小群的甲骨文讨论又轻声细语地展开,他们不敢走到襄亲王的身边,因为自知身份不够高尚,是故不敢冒犯。 耙就近与襄亲王谈论的,皆是当朝三品以上的官员。 封行守捧上了一只小锦盒,当中是一片斑驳的龟甲。“王爷,这是下官前些日子无意中得来的,据说是史册有载,周公东征时一块相当重要的贞卜文字啊。”封行守有意献宝。古人战争前必先在大龟中央钻一小孔,以火烧烤,使之呈现裂痕,以判断吉凶。若果真是如卜象呈现的凯旋而归,即在龟甲上刻文记录,以兹纪念,这些文字便是“贞卜文字”。 “喔,确实是相当珍贵,裂痕保存相当完整,贞卜文字也都清晰可辨。”褚英细视一番,流露着赞赏。 “可不是吗?幸亏我的门生眼尖,否则这块人间至宝可就要葬送在中药铺里,磨成爽喉粉啦!”普通老百姓不识这种几千年占卜龟甲的珍贵,不肖药商更以龟甲鱼目混珠磨成细粉,还诓称是取龙角磨成的良药。 “唉,也不知道有多少珍贵的占卜文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毁在那群无知百姓的手里的。”马兰想到就觉得十分痛心。 “因为是龟甲,十之八九都被不肖药商给制成药材,我们今日所能保存的,也许还不到药商拿去制药的十分之一,真是相当可惜。”褚英端起茶,喝了一口,“如果占卜文字不出现在龟甲上,或许今日我们就有更多的文字可供研究了。” “甲骨文历来都是刻在龟甲上,这点是每个研究者都该清楚的。”耿正光咕哝地说道。 “话是如此没错,不过,如果有一天竟发现甲骨文仅仅保存在龟甲上,那这份文件岂不就是弥足珍贵了吗?”褚英笑得相当神秘。 “甲骨文会出现在龟甲以外的东西上?这真是闻所未闻,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事。”封行守皱着眉头,“当然,除非是近朝人所伪作,把甲骨文字刺在兽皮、鹿皮之上,来故弄玄虚!” “封大人此言差矣。”褚英笑道:“每个研究者都知道,甲骨文是相当难懂的文字,特别是文献不足,因此能够让近朝人辨识出来的字,至多不过三千,在场诸位都是甲骨文研究的佼佼者,我想没有一人,当然包括我,有那个能力以甲骨文字来杜撰出一份完整的文件。” “王爷所言甚是。”马兰附议地点头。 “那敢问王爷为何突发奇想呢?”封行守狐疑的眼光不自觉流露,“莫不是王爷当真得了这样一份稀世奇珍?那可真真要将甲骨文的研究推向另一个崭新的境界了。” “没有。本王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正如耿大人所言,甲骨文历来都是刻在龟甲上的,这点每个研究者都该清楚。”褚英淡淡一笑。 其实,约莫半个月前,他真的在无意间得到这样一份稀有的文件——一张兽皮,刺了满满的甲骨文! 兽皮有所毁损缺角,褚英还不辞辛劳的在发现处附近连续翻找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找到一些零落的碎片,似乎是被人用利刃削开的。 褚英曾试着要将它拼凑完整,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工作。因为甲骨文字的辨识十分困难,兽皮上大部分的字他都读不懂,更别提知道要将哪块凑到哪块旁边,使之成为一个正确而完整的甲骨文字了。 不过,褚英是个相当聪明且好胜的人,他发誓总有一天要将整张兽皮拼凑完整,并解读出其中所有的文字,而后再将它公布于世,如此一来,他当推甲骨文研究之首,留名万世,肯定无人能出其右。 “王爷当真没得到这样珍贵的宝贝?唉,太可惜了,众人无缘一饱眼福。”封行守闷闷地叹息,其实他心里十分怀疑,襄亲王有可能是隐瞒了不说!但对方是位高权重的王爷,他既说没有,自己这个比下有余、比上不足的汉官当然也不敢再说有了。 封行守的神情,一丝一毫都没有逃过褚英锐利的眼,他知道他的怀疑,也索性由他去。 “嗯,封大人收藏的这片龟甲,本王真是愈看愈美,你当真是捡到宝了。”褚英拿起龟甲,认真地审视着。确实相当珍贵,足够资格纳入他“云龟阁”的收藏品之一。 “王爷如果真的喜欢,下官很愿意割爱,将它献给王爷。”封行守乖机巴结。褚英是当朝最受器重、最受宠的亲王之一,又是皇族,若是能巴上他,准能顺竿爬,百利而无一害。 “哦,不。君子不夺人所好,本王自信还是个君子吧。”褚英将龟甲放回锦盒,又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呃……这……这……王爷当然是君子,不过,这真的只是下官一点小小的……心意。”封行守显得有些尴尬。 褚英又一个冷淡的招牌笑容,此时,门口忽然起了小小的骚动,原来是内阁大学士常衡到临,他身后还跟随一个相当漂亮的年轻女孩,吸引众人目光的,无疑是她。 常衡见到褚英,立刻朝他恭敬走来,躬身行礼,“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褚英看向他身后的女子,“常大人真难得带了家眷,是尊夫人吗?” “王爷真是爱说笑,下官孤家寡人六十年了,怎么可能临老还娶这样如花似玉的夫人呢?”常衡笑道:“这是称前些日子才正式认收的义女千华。千华,快向王爷及各位大人请安。” “是,千华见过王爷、各位大人。”她曲膝行礼,盈盈浅笑,举止相当美丽优雅。 “千华小姐仪态端庄,想必出自名门吧?”封行守笑问,对美丽的女子,他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这义女出身书香世家,可惜黄河一场大水,淹坏了她的家园,也夺走了她父母的生命,不得已,辗转卖到我家当个丫头。她心灵手巧,我原本就相当喜欢她,不久前,我还发现她居然读得懂甲骨文字,而且认识的字居然比我还要多。” “此事当真?”封行守、马兰、耿正光都不约而同惊愕地看向他,他们倒是第一次听说一个姑娘家读得懂深奥的甲骨文字。 褚英也暗自吃惊,不过他只是象征性的略抬了一下眼眸,并没有开口。 “千真万确。我想这一定是冥冥之中我和这丫头有缘,既然我没家室,也没个一儿半女,索性就收她为义女,有她在我身边,我的学问肯定会增进不少。”常衡开心地说道。“爹还真爱说笑,我的一点知识哪能跟爹爹相提并论呢?”千华柔柔地抿嘴一笑。由于常衡是汉人,因此她不学满人称“阿玛”。 “当然可以,我今日专程带这丫头来,就是要和各位切磋切磋,各位将会发现我所言不差。” 常衡的一席话引发了在场众人的兴趣,一时间,身份高低的藩篱被暂且遗忘了,原本一小群一小群的讨论者都往褚英和常衡这方向挤来。 褚英厌恶人潮,虽然觉得千华小姐的甲骨文知识确实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渊博,人也长得非常标致,但他已经把“情”字交给了甲骨文,因此,纵使面对这样一个美人儿,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索性悄悄排开人群,走到门外的大花园里。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封行守的府邸他虽非第一次来,但从没仔细看过。不过,今日他府里既然有了他感兴趣的“东西”——那片龟甲,那他就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宅邸! 爱新觉罗?褚英,白天是尊贵的襄亲王,到了夜晚则成为掠夺他人所爱的夜盗!这是他从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若看上了某个人所收藏的甲骨文片,便会利用黑夜的掩护,入侵其宅,以利落的身子将它偷盗到手。 本来以他尊贵的身份,看上什么东西,对方通常都是相当急切的双手奉送,就像方才封行守一样。但对褚英而言,这样缺少了刺激,也缺少了乐趣,他不喜欢!他喜欢享受偷盗时的新鲜,及得手后的快感。也许是沉闷枯燥的贵族生活令他感到厌倦的缘故吧。 也许有人会说他变态,心理不正常,但无妨,褚英本来就是率性而潇洒的,他不会去理。况且,他也从来没有机会听到别人这么说他,因为他利落的身手不曾失误过,就像他“百胜王”的战绩一样,尚缺少“失败”一笔! 就在褚英打量四周的同时,他发现不远的暗处也有一双同样专注谨慎的眼睛,在锐利的勘测着地形。 一个女人?她想做什么? 褚英不悦地运起无声无息的脚步,来到她的身后。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沉、很沉,但突然传进那女孩的耳里,却无疑是一个猛烈的洪钟! “啊?!”她惊叫一声,本能转过身子,“你……你是谁?!”吓死人啦!怎么这样无声无息的! “你问我是谁?我正要问你呢!”褚英睨了她一眼,月色掩映下,也不难看出她一张绝色娇美的脸蛋,不过,很可惜,再美的女人对他都起不了作用。 “你看我是谁!”他睥睨的眼光显然是惹恼她了,以致口气相当冲。 “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褚英无明火起,迅雷不及掩耳,强力的五指瞬间捏住她尖巧的下巴。 “啊?放手啦!”这野蛮人是谁?捏得她好痛! “名字。”褚英冷冷地开口,他可不会怜香惜玉。 女孩在他力道的催逼下,气怒的吼出了一大串让褚英听不懂的话。 “这是哪个见鬼公国的语言?”褚英更生气,捏住她下颚的手转而捏住她的脖子,“你在说什么?!” “骂你!”女孩相当硬气,但倔强的后果是换来褚英更索命的蛮力,让她透不过气。“呜……” “名字!快说!不然本王会掐死你!”褚英不是空口威胁,他是真的敢。 “啊……阿梨……”掐死人了!中国还号称“礼义之邦”呢,从哪里跑出来这样一头野兽啊?! “阿梨?”褚英皱了下眉头,“你是满人?还是汉人?”褚英分辨不出,她精致水灵的五官和玲珑的身段,像是媚柔的汉家姑娘,但倔强的性子和硬气的傲骨,却又像他们满族的少女。 “先……先放手,你这样掐……着我,要……要我……怎么说话……” “啊,你现在不就说得好好的吗?”褚英冷哼,铁石心肠的他,似乎没有放手的打算。 “你……你……”阿梨小脸泛紫,一时间,竟昏厥了过去。 “哼?”这小女孩居然这般脆弱,不堪一击!这是褚英始料未及的,他吃了一惊,松开手指,俯视着她。 嗯嗯,真是个太过美丽的小女人,拿他所见过的公主、格格与之相比,她无疑是最最美丽的凤凰,丽色甚至比方才惊艳四座的千华小姐更胜三分。 这样标致的妙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封行守的府邸?难道是他的姬妾之一? 唉,可惜啊!这样的绝色,配给封行守那样平庸的男人,实在是一种糟蹋! 咦?他几时居然会对一个女人感到惋惜了?女人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配给谁还不都一样吗? 不,这个女人似乎不太一样,她美得这般罪恶,完美的曲线彷佛精塑的艺术品,女乃油色的肌肤柔女敕得好似掐得出水来。 他突然觉得好“饿”!就像野狼看到美食一般,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克制的!他伸出一只手,抚向阿梨的脸庞,水女敕的触觉让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就像无意间挑到一个上等货一样。 但突然,褚英再也笑不出来了。 躺在地上的阿梨倏然睁开双眼,一扬手,数枚菱形的黑镖索命般的向他近距离地发射。 “啊?!”褚英大惊,本能地连番闪躲,好不容易避过数镖,但最后一镖却无论如何再也闪不过,刺中他的上臂! “该死!”褚英怒吼一声,拔下镖,幸好其中并没有喂毒。 他怒恨的眼眸扫向方才阿梨所在的位置,但发现已然空无一人。 她逃跑了!可恶! 褚英生平第一次让人摆了一道! 他恨恨地看着手中的镖……这种东西不属于中国,彷佛来自东瀛,是东瀛忍者使用的武器,难道说阿梨是东瀛人氏? 大清国势昌盛,海上贸易兴隆,世界各公国人氏所聚集,当然也包括大和民族。只是远来中国的多半是商人,这个阿梨看来又不像商人,她来中国的目的是什么? 嗯,可疑!这个阿梨,他们会再见面的! 夜深人静。 打过更鼓,天地间就是一整片无人的寂寥。 褚英一身夜行衣,覆上面罩,利落的翻过围墙,进入封行守的尚书府邸,宛如识途老马般,直捣黄龙,来到封行守收藏甲骨的书轩——“甲云轩”。 但他赫然发现,自己并非唯一的访客,有个人比他早到,也是一身的夜行衣,细弱的骨架,应该是个女人! “甲骨文……甲骨文……”阿梨一边轻手轻脚地翻箱倒柜,一边低声地喃喃自语,丝毫没有发觉身后暗处多了一双盯梢的锐利眼。 哎呀,她是听说封尚书沉迷于甲骨文,也有不少的收藏,才费心地混进尚书府,也好不容易将地势模得熟透,今夜决定冒险进来一搜,但翻找了这么久,似乎没有她亟欲找寻的那样“东西”。 “没有……没有……咦?明明听说是流传到中国来了,但为何搜了这么多个府邸,却还是找不到?”阿梨皱起眉头,闷闷地坐到地上。 她想起一年前,在东瀛街头发现遭人刺杀、奄奄一息的父亲,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抓住她。 “阿梨,快……快抢回……天书……” 她没看见她父亲的人,也不知道“天书”所指的是什么,那个凄风苦雨的夜晚,只有悲恸的她,和说完那句话就断了气的可怜父亲。 之后,大和政府居然以“叛徒”的罪名指控父亲,认为他背叛政府,投效于地下反政府的恐怖组织“暗日组”。当朝掌权且常明争暗斗的两位大将军——丰成将军和吉田将军,竟难得意见相同的主张诛杀叛徒的后代。她的母亲和妹妹死难,而她则因父亲的上司织田大人及时伸出援手,才救了她的小命。 由织田大人的口中,阿梨才知道一个惊人的内幕,她的父亲不是叛徒,而是卧底的细作! 织田大人和父亲都怀疑朝中权势最大的丰成将军和吉田将军怀有篡位的野心,反政府的恐怖组织暗日组织正是他们其中一人所培植的党羽,而为了取得实际的证据,父亲遂自告奋勇,费尽心思潜入卧底,将所得到的数据、证据及组织的未来计划都用甲骨文刺在兽皮上,即是“天书”! 大和文字与中国文字有极深的渊源,因此,东瀛也和中国一样,有不少学者醉心于古老文字——甲骨文的研究,阿梨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而由于父亲的刻意栽培,阿梨从小就看得懂为数不少的甲骨文字。 据织田大人的说法,暗日组织发现父亲卧底的身份,杀了父亲,夺走记载他们组织秘密的天书,只要能将天书找回来,就可以洗刷父亲叛徒的罪名。 从此,找回天书,洗刷父亲的冤屈,便成为阿梨活下去的唯一目标。而经过她一番追踪探索,却有一个令人惊疑的发现,原来对天书有兴趣的,并不只有她和暗日组,更有另一派来历不明的人员! 就在暗日组的杀手取走父亲身上的天书时,另一派人员同时出面抢夺,两派人员激烈争斗,天书就如此辗转反复的到手,失落,再到手,再失落,最后,据说争夺到了中国。阿梨不远千里,远渡重洋来到中国,四处暗探天书的消息,却一无所获。但由南到北,她却看见了许多东瀛面孔,他们有男有女,身上散发着杀手才有的气息,因此,阿梨推测,天书必定是在两派争夺之下给抢丢了!这些滞留在中国的杀手,必然是两派组织的成员,他们的任务便是找出天书。 一份天书,却有这么多人虎视眈眈,而为了洗刷父亲的罪名,阿梨发誓,她绝对非抢到手不可! 于是,她换装成中国女子。这一点也不难,因为她母亲具有满族血统,是科尔沁部族的族女,她酷似母亲,换上清装,完全没有东瀛女子的味道,佯称是没落的旗人,没有任何人曾对她有过怀疑……当然,除了稍早掐住她的那个野蛮人! 阿梨听说清朝贵族及王公大臣时时大规模的收购甲骨文件,其中又以封行守尚书最不遗余力,于是她决定来碰碰运气,看是否天书会在无意间让不知其中利害的中国人捡去,而又凑巧的让封尚书搜购到。 而结果是,她白忙了一场,这里满满的乌龟壳,却没有她要找的东西! 她叹口气,由地上站起,却冷不防感到背后不知何时矗立了一具灼热的身躯。 “喝!”阿梨惊讶得差点尖叫。她敏捷地跃开两步,发现这个同她一般蒙面的黑衣人有着一双打死她也忘不了的锐利眼眸。 是他!那个掐住她脖子的野蛮人!天啊,他会不会也好死不死的认出自己? “小偷。”褚英刻意压沉声音。 “你……你有资格说我吗?”他若不打算偷东西,干嘛也三更半夜上这儿来?以为先说先赢啊?嗟! “嗯?你的声音有点熟悉,我们见过面吧?小偷小姐。”啊呀!他看出她是女人!大大不妙! “谁同你见过面?小偷先生!” “何必争执呢?拆下你的面罩就见分晓!”褚英容不得她挑衅,迅雷般出手。 “呀啊!”阿梨利落避过,他势在必得的霸道,让她不得不抽出腰间的短刀。 “你……不许乱来!咱们各走各的道,你若敢再逼我,我会对你不客气的!”她威胁性的挥舞着短刃,理智尚存,因此还不敢贸然朝他攻击。 晶亮的刀锋让褚英皱起眉头。“放下刀子!我不许女人在我面前使刀威胁我。” “你让我安全离开,我自然会把武器收起来。” “听我的警告,那把刀子在你手上发挥不了什么威力,相反的,它只会惹怒我,带给你前所未见的灾难。”褚英威胁性的微眯双眼,他的耐性本来就不多,又看到这个小女人拿着刀对他张牙舞爪,他的怒气更炽。 “你威胁我我就怕你了吗?警告你,我可是经过训……啊!”“练”字尚未出口,褚英已像一头狮般扑向她。 阿梨闪避不及,本能挥起短刃,但褚英将她反手一扭,阿梨吃痛,手握不牢,短刃被褚英夺下了。 “你——”褚英将原本属于她的短刃胜利的握在手,用刀尖抵住她的颈项,只消再移动一寸,即刻可以要了她的小命。 “我警告过你的,不是吗?” “你……要杀我?”阿梨声嗓不免颤抖,她还没有洗刷父亲的冤屈啊! 褚英不答,刀刃轻轻滑上她的左脸颊。 他要割开她的面罩! 不行啊!她曾用镖射伤他,此时此刻,若再让他看见自己,就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的小命肯定不保! 阿梨一咬牙,倏然抓住他持刀的手,猛力拉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你在做什么?!”褚英大惊,本能松刀,但利刃已在她的左颈划了一道。 “你——”褚英本能要抓住她,但阿梨早已趁他愕然失措的一瞬间跃开一步,由袖中散出一把粉末。 是迷香! 褚英利落的闪过,阿梨则乘机破窗而出,逃之夭夭。 “该死!”褚英恼怒异常,又被一个女人摆了一道! 突然,腿边一个泛光的东西引起他的注意,他拾起一瞧,是面金锁片。 借着月光,他看见上头有几个甲骨文字,其中两个字字体略大,而这令他相当讶异。 继上次那张意外得来的兽皮之后,却又发现刻有甲骨文字的金锁片,难道说甲骨文字当真不限于刻在龟甲之上吗?他手中的这两个证据,将使甲骨文的研究界一片哗然。 褚英审视着锁片上的字,辨识出字体较大的两个字当中的第一个字是个“阿”字。 阿?阿?阿……他思索着,“阿”字所代表的意思是什么?“阿”字起头的,是名词?动词?抑或是助虚词? 这面金锁片是方才那名女子掉下来的,会是代表她身份的对象吗? 远远传来脚步声。 “那头似乎有声音,快过去瞧瞧!” 是阿梨破窗而去的声响引来了尚书府的守卫。 “该死!”褚英将金锁片恼怒的牢牢一握,在守卫到达之前,先一步离开了甲云轩。 今夜,他辉煌的夜盗记录被划上一道败笔了,他没有盗到那片龟甲。 生平第一次空手而回,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叫阿梨的可恶女人害的! 第二章 “王爷?不知王爷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封行守猛然听到襄亲王驾到的通报,连忙放下手中的甲骨片,至庭中相迎。 “封大人免礼,本王不请自来,还请你不要见怪才是。”褚英一笑,由封行守领至大厅坐下。 “不敢,王爷肯屈驾,实是下官莫大的荣幸。”封行守吩咐婢女立刻奉上茶。 褚英饶富兴味地看着锦盒中的甲骨片,唉,正是他没有到手的那一片啊! “封大人,本王昨天在聚会上提过,也许甲骨文字未必只刻记在龟甲上,这事儿你可还记得?”褚英拿起甲骨片玩赏着,真是愈看愈爱,毕竟得不到的总是较好。 “当然记得,不过……王爷后来似乎……否定此事。”封行守卑躬地站在褚英身边。 “本王的性子,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会起了头,就表示确有其事,而当时不承认,是因为闲杂人等太多。”褚英老练地笑道:“居德,本王可不是随便的人,稀世之物,当然只肯与第一流的专家共赏,放眼大清朝,研究甲骨文字的人虽多,但除了你和本王,其它人可还够不上资格欣赏呢。”他故意以封行守的字称呼他。 “当……当真?”封行守的眸子睁得比铜铃更大,一方面是因为襄亲王的推崇赞美而受宠若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甲骨文居然不只出现在龟甲片上这个令人讶异的事实。 “你怀疑本王的话?”褚英睨了他一眼。 “啊?不!不敢!王爷,您当真得到这样一个稀世奇珍,并且……愿意和下官共赏?”封行守喜极地咽了下口水。 褚英淡然一笑,由怀中取出了金锁片。 “居德,睁开眼仔细瞧瞧,金锁片上刻了什么?”他大方的递过金锁片。 封行守接过一瞧,不禁大惊失色。“啊?这……这真真是太稀有、太珍贵了!”他拿起桌上那只西洋人的放大镜,仔细的照视着,双手因兴奋而不住颤抖。 “上头似乎有好几个甲骨文,而其中两个字体特别大……王爷,您可辨识得出来这些个字吗?” “那两个字体较大的,头一个是『阿』字,其余的小字是什么,我可就辨识不出来了。” “连王爷也识不出来?嗯,或许可以去请教常大人,毕竟他的义女千华小姐几乎可称得上是一部甲骨文书呢!”封行守喃喃自语,眼光没有一刻离开过金锁片。 “那可不行,居德,本王说过,这种极珍贵的东西,我只愿和你共赏。”褚英忍着笑,装作严肃地说道。 “啊?是!是!”封行守很舍不得的将金锁片还给褚英,“真没想到数千年前的人就已经会打造这样的精致的金锁片了,我还以为当时只有金箔呢。这块文献的发现,将不只增加了甲骨文字的研究资料,更对数千年前的手工艺探索提供了相当具有意义的证明。” “不错,中国的工艺原本就是相当进步,数千年前人类的手工可能甚至比现在更巧。”褚英故意引诱性的将金锁片晃了晃,果然引得封行守垂涎瞪眼。 “呃……王爷,请恕下官直言,这个稀世的宝贝,承蒙王爷厚爱,让下官可以一饱眼福。不过……呃,基于一个甲骨文字爱好者和文化研究者的立场,王爷是否愿意将它提供出来,做为甲骨文同好会和远古工艺研究会的研究资料呢?如此,必然可以将甲骨文和远古工艺研究带往另一个全新的领域,王爷无疑将是第一大功臣。” “『第一大功臣』这个名衔,本王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褚英淡淡一笑。 封行守的脸顿时沮丧得垮了下来。 “不过,本王很愿意将这个名衔给你。” 封行守愕然抬头,“什……什么?!” “这面金锁片虽是本王珍爱之物,但若对象是如你这样一流的研究者、收藏家,本王倒是可以考虑割爱,毕竟让这样稀有的东西在我身边埋没也是相当可惜的。”褚英瞅着他,得意地看着鱼儿慢慢的上钩。 “啊?王爷当真肯割爱?!”封行守喜出望外,“那可真是天大的恩惠,请王爷开价,不论多少,即使倾家荡产,下官也一定想法子筹措。” “唉,本王名利权势都有,不觉希罕。”褚英又故意晃了晃金锁片。 “那……那……”封行守急了,“那敢请王爷开出条件,要下官做牛做马也成。” “你是当朝官员,本王岂敢要你做牛做马?”褚英哈哈大笑,封行守也真是甲骨文痴了,为了一面刻有甲骨文的金锁片,居然不惜把堂堂尚书大人当个奴隶给卖了! 若是有朝一日,封行守知道这面金锁片根本不是什么上古文献,只是阿梨那个女人搞的假玩意儿,真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居德,其实本王开的条件相当简单,我只要你府里最漂亮的一件东西。” “最……漂亮的……东西?”封行守直觉的以为他府里最漂亮的东西应该就是甲云轩里的收藏品了。“没问题!请王爷移驾,随下官上甲云轩,只要是王爷喜爱的,下官全部乐意奉送。” “非也,非也,甲骨文的收藏本王也有不少了,不至于再夺人所爱。” “那王爷的意思究竟是?”封行守当真被搞迷糊了,襄亲王语意中所指的,究竟是什么? “『漂亮』所指的,未必是物。本王想要的,其实是一个『人』。” “人?”封行守皱起眉头。 “是的。人,女人。本王这么说够清楚吗?”再听不懂,封行守应该去撞墙! 封行守闻言,下颚几乎裂到地上! “女……人?王爷,您的条件居然是……女人?!”天,这个名动京城,七情六欲不动心,视天下美女如粪土的铁血王爷,居然开口向他要尚书府里最漂亮的女人?! “很讶异?”嗯,连他自己都相当讶异。 “是……啊!不!不是!您不是……呃……这个……”封行守突然结巴,由于襄亲王条件这般出众,仪表非凡,尊贵显赫,又正当盛年,却是不近,因此许多人暗地里谣传,襄亲王褚英不爱女人爱男人,他有断袖之癖! 但这番大不敬的亵渎之语,打死封行守也不敢说出口。封行守心里想什么,褚英当然明白,他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这就是本王所开的条件,你只要叫出你府里你认为最足以够上我标准的『漂亮』女人让我挑选,本王只要挑中意一个,这面金锁片就是你的。” “就……这样?” “不错。” “这容易!”封行守一高兴,竟忘形地往桌上一拍。“不久之前,我府里新买了个歌妓,那模样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天姿国色犹不足以形容之。况且,她还是没落的贵族小姐,王爷一定会喜欢的。” “喔?”褚英啜了口茶,“听你的形容,本王还当真是迫不及待了。” “当然,保证王爷绝对满意。”封行守吩咐随侍一旁的奴才,“去,去把阿梨带上来!” 阿梨! 褚英冷笑,这便是他的猎物,这回看她往哪儿跑! “喳。”奴才退下。 褚英则好整以暇地以逸待劳。 片刻,一名风姿绰约的丽人被领上来了,她踩着莲步,袅袅婷婷的垂首慢走,动若扶风,玉白素手抱着一只琵琶,那媚极的绝世姿容,正是阿梨! “奴婢见过大人。”阿梨一进大厅便跪下。她既是低着头进来的,也就没注意到厅里还杵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阿梨,还不快见过襄亲王。” “是,奴婢见过襄亲王。”由于歌妓的身份卑微,因此阿梨自始至终都没敢抬起头,自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个“襄亲王”好死不死,正是她打死都不想再看到的对头冤家! “抬起你的头。”褚英冷笑,等着看她听见他的声音时特有的反应。 丙然,阿梨明显地震了一下。 这声音?这口气?不……不会吧? 阿梨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抬头的勇气。 褚英俯身,伸出手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阿梨立刻接触到一双沉怒冷冽得骇人的眼眸。 “歌妓?我不得不赞美你,居德,你的眼光和运气真是令人羡慕的好啊,居然买到一个这样美丽的歌妓,瞧她抱着琵琶的模样,恐怕连王昭君都不过如此而已。”褚英口吻随性,但手指暗施的力道可一点都不随性,而是该死的用力! 阿梨觉得她的下颚快被他捏碎了。 “可不是?王爷,这丫头不仅容貌生得俊,琵瑟弹得更是好啊!她绝对会带给您不少乐趣的。” 褚英暗中将阿梨的头扭向右边,果不其然,她左颈部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昨夜甲云轩里的小贼果然是她! 呵,明是歌妓,暗里偷盗,她的目的是什么? “不错,本王也这么想,她绝对会带给我乐趣的。”他半瞇着眼笑了,顺手将阿梨由地上拉起。 褚英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阿梨头皮发麻。 坏了!他特意翻看她颈部的伤痕,显然洞悉了她就是昨夜上甲云轩的人! 她先前在花园里放了他一枚冷镖,昨夜又撒了他一把迷香之后逃之夭夭,这下真是新仇旧恨全凑在一块啦! 人家是王爷,她只是卑微的歌妓,凄惨!恐怕十个阿梨都不够死! “我就说王爷您一定会喜欢的。阿梨虽然家道中落,沦为歌妓,但出身高贵,自有一身好气质,下官可从来不敢亵渎她呢。”封行守的解释,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向襄亲王表示他没碰过阿梨,藉此提高阿梨的价值。 “喔?出身高贵,是没落的贵族小姐?真令本王大吃一惊,你说是不是?阿——梨。”褚英嘲讽地恶笑,站在他身后的封行守当然看不见。 没落的贵族小姐会去当夜贼?还有一身的功夫?骗谁啊?!他的一声“阿梨”叫得她毛骨悚然,阿梨真有股冲动,想立刻夺门而出,一逃了之! “王爷,阿梨这丫头够得上您的标准吗?” “很好。”褚英抛给她一个冷死人的笑容,放开了掐住她手腕的箝制。“依照承诺,这面金锁片是你的了。”褚英故意先将金锁片在阿梨面前晃了晃。 “啊!?”果不其然,阿梨认出了那面父亲留给她的金锁片,她遍寻不着,没想到居然是让这个臭王爷给拿走了,真该死! 封行守被阿梨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 “阿梨,你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褚英明知故问,又恶意的将金锁片晃了晃。 “呃……我……我……”阿梨恼怒的眼眸暗暗地向褚英瞪去。“没……没什么,奴婢……只是没来由的心口突然有点疼……”心口真的好痛!把金锁片还给我啊! “哼,原来不只像王昭君抱着琵琶,还像西子捧心呢。”褚英故意挖苦她,他当然知道她心痛的原因是什么,她活该! “很疼吗?需不需要传个大夫?”封行守关心地询问。 “封大夫真是宅心仁厚,对个卑微的歌妓也如此关心。”褚英哼了一声,将金锁片交到封行守的手上。 “啊!”阿梨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叫声明显凄惨许多。 “你又怎么了?”封行守不解地看着她,这丫头今天真是奇怪。 “心……更疼了……”该死的臭王爷,他凭什么把金锁片给封尚书?那又不是他的东西!太过分了! 封行守攒起了眉头。阿梨来府里近半个月,怎么他从不知她原来有心悸的毛病……算了,有金锁片在手,天大的事他也将其按下,先欣赏金锁片要紧。 褚英扯出了一个恶笑。还不够,本王要让你更痛! “居德,金锁片属于你,阿梨我带走,交易完成。” “啊!”阿梨叫了第三声,真正是惨叫了。 “你的心又疼了?”封行守只是随口问问,他着迷的眼光只落在手中的金锁片,真不愧是甲骨文痴! “不……不是,大人,您……您要把我……送给王爷?” “不是送,是换!”封行守拿着放大镜,喜滋滋地审视着迷人的甲骨文字。“我用你向王爷换了这面稀世奇珍。”“稀世……奇珍?” “是啊,你瞧瞧,金锁片上居然刻了甲骨文,这是首度的发现啊!原来甲骨文并不只刻在龟甲之上,啧啧!”他大方的将金锁片上的那两个字体较大的甲骨文指给她看,还不时发出赞赏的啧啧声。 “甲骨……文?”阿梨的声音彷佛吞了一枚鸡蛋,这金锁片上面的两个大字刻的分明就是她的名字“阿梨”,是她父亲亲手刻的,眼前这个在大清朝廷里研究甲骨文字颇富盛名的封行守居然辨识不出来,还将它当成数千年前的宝贝文献?! “是啊,数千年前的甲骨文……喔,我忘了,你根本不会知道什么叫做甲骨文,算了,算了!”封行守继续沉迷在那些看不懂的文字里。 “我……”阿梨简直欲哭无泪,襄亲王居然这般恶劣,拿她的金锁片换走她?!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是占尽便宜的海盗!土匪! “大人……求求您,别……别赶阿梨走,阿梨……不想离开尚书府……”阿梨催动泪眼攻势,可怜兮兮地跪了下来。 要走,起码也得带走她的金锁片啊! “什么?阿梨,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谁?” “就是……襄亲王嘛……” “襄亲王是名动北京城的大人物啊!他今日肯看上你,是你天大的福份,你知不知道?” 埃份个头啦!阿梨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襄亲王分明是为报仇而来,她同他回王府,这条小命还保得住吗?呜哇哇——“唉,你哭成这样,我见犹怜的,真让本王心疼。”褚英猫哭耗子假慈悲地托起她的螓首,语气温柔得仿佛怜香惜玉的大情圣! 恶!阿梨觉得鸡皮疙瘩掉满地,本能想甩掉他的手,但这坏王爷就是不放! 封行守见到这一幕,下巴差点惊愕地掉到地上。 襄亲王居然对一个女人柔声细气?天下奇闻哪! 但阿梨那丫头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欠债的仇人似的,恶狠狠地瞪着王爷? 不懂,不懂! “王爷,阿梨这丫头今天大概是身子有些不太舒服,您可千万别和她计较……” “不就是心疼嘛!本王能理解。”褚英笑得很邪恶。他是胜利者,不过好戏尚在后头,他若不好好折磨她,那他就不姓爱新觉罗! “头……也痛,好想……吐……”如果他再用那种瞒骗世人、故作多情的眼神瞅着她,她保证真的会吐出来。 明明是个只会使用暴力的野蛮人,还装出这副斯文模样,真是让人倒尽胃口! 褚英闻言,挑起一道眉毛,“啊啊,没想到我的小美人居然娇弱得浑身是病呢!”毫无预警的,他拦腰抱起了她。 “呀啊啊……放我下来……”阿梨落入敌手,彷佛一只无助的羔羊,再也顾不了许多,哇哇大叫了起来。 “居德,本王必须即刻寻找名医来医治我的美人,不再打扰,就此告辞。”褚英礼貌性的面对封行守点头,抱着惊声尖叫的阿梨,如旋风般地消失了。 封行守看得目瞪口要。 哎呀呀!那个人真的是铁血王爷褚英?! 当褚英将阿梨粗鲁地推进了大厅“去非堂”,就听见阿梨不驯的怒吼出一种他听不懂的话。 “哼!你的蛮子话骂得倒是挺溜的嘛。”褚英威胁性地挡住门,双手在胸前交叉,冷冷地瞪着她。 其实他听不出来阿梨骂的究竟是哪一个公国的语言,不过反正是从这个野蛮的女人口中爆出来的,统称“蛮子话”也不算过分。 “你才是蛮子呢,凭什么侮辱我?!”阿梨气得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左右开弓地揍扁他那张臭俊脸。 “哼哼,何必这么生气呢?没落的旗人?气质高雅的贵族小姐?”褚英明显地奚落。 “你——”阿梨似乎听见自己银牙咬断的声音。“你管我是什么人!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把我的金锁片送给封尚书?!” “喔?那金锁片是你的?” “上面刻了我的名字,你自己不会看?!” “你看得懂甲骨文字?” “废话!” “是谁教你认识甲骨文字的?” “是……耶?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阿梨警戒地瞪着他。 “本王相当好奇,一个会说蛮子话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懂得我们中国数千年前的美丽文字。” “你少狗眼看人低了!以为只有你们中国人才看得懂甲骨文吗?”不是她自夸,阿梨相信自己所懂的甲骨文字,绝对比封行守所懂的多得多了。 “嗯!听你的口气,你不是中国人了?什么『没落的旗人』、『贵族小姐』,分明是说谎。”褚英冷笑。这小蛮子实在天真得可以,只消三两句话,就让她露馅。 啊呀!卑鄙!卑鄙! “你……你管我是不是中国人!”阿梨困兽犹斗,但明显已没了气势。 褚英又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黑镖,在她眼前晃了晃,“忍者黑镖。”匡啷一声,他松手,黑镖掉到阿梨面前的地上。 阿梨的心震了一下。 褚英又抽出短刃,“刻着『大和一刀堂制』的短刃。”松手,短刃落在阿梨的脚边,又发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声响。阿梨的心又震了一下,褚英冷漠威严的气势,让她螓首愈垂愈低。 “说吧,你是要官休,还是要私休!”褚英睨着她,将《窦娥冤》的台词借来一用。 “什……么是官休?什么是……私休?” “官休就是凭着黑镖和短刃两样证物,本王即刻以东瀛细作的罪名逮捕你。” “啊?那……私休呢?” “很简单,你乖乖说出你的身份来历,及到中国的目的何在,倘若无害,本王可以大方的放你一马。” 阿梨吐了吐舌头,“官休、私休都不好,能不能……『不休』?” “你知不知道『不休』对我而言是什么意思?” “不要官休与不要私休,咱们就此别过,一拍两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阿梨漾出如花笑靥。 “纠缠不休。” “什么?” “本王对『不休』所下的定义就是『纠缠不休』。如果你坚持同我一起耗下去,基于固守天朝臣民的面子,本王会奉陪到底的。”褚英出言威胁,这个女人必须是认输的一方。 “你——”阿梨的俏脸以一种极度愤恨的角度扭曲着。“王八蛋!”她忍不住用东瀛最难听的粗话骂他。 褚英挑起一道冷眉,倏然出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 “虽然我听不懂你说些什么话,但由你面部的表情来推测,显然是辱骂本王的大不敬言语,我会记住这个音,尔后别再让我听见!” “呜……”他的手劲好大,阿梨无法呼吸。 “明白吗?”褚英无视于她痛苦的挣扎,又加了手劲。 “明……白……了……” “很好。”褚英听到答复,才满意地放松对她的箝制。“现在给我答案,是要官休?还是私休?” “我选择私休,不过,还要附带条件。” 褚英闻言,眉头不悦地皱起来,“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我有!”阿梨双手叉腰,加大音量吼了回去,“你别想永远做那个占尽便宜的海盗!” “你们东瀛人才是海盗倭寇,本王堂堂天朝臣子,不干那种下流勾当。”褚英朝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海盗』只是一个概括的形容词,就像你们中国人所说的强盗、土匪一般。”哼!他暗骂大和民族是海盗,她就反骂中国人是土匪,看谁怕谁啊! “你敢骂本王是土匪?”褚英犀利的眼神瞪向她。 “喝!”阿梨宛如惊弓之鸟,咻的一声,翻身跃到太师椅的背后,和他保持距离,以免又被他掐住脖子。 “哼,我忘了,海盗逃命的速度向来是很快的。”褚英恶劣地讥讽。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许你靠近我。” 她一脸警戒的神情,居然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魅力,让褚英突然有些着迷……着迷?!这个念头好可怕!他赶紧摇头甩去。 “臭美!本王堂堂天朝臣子,靠近你这个小倭寇,才真是辱没身份!”褚英不屑地冷哼,“你凭什么骂本王是土匪?若不说出一个令我心服口服的解释,我绝对饶不了你!” “你明知道金锁片是我的东西,居然还拿我的东西向封尚书骗取我!做这种没本生意,不是土匪是什么?!”阿梨想到就有气。 褚英攒起了眉头。她说的其实也没有错,但他怎么能认输呢? “本王能做没本生意,这也是我的能耐,你看不惯吗?” “哼,少嘴硬了,你占一个女人的便宜,一点也不光彩!”阿梨孩子气地羞他,“不过,我们大和民族是讲道理的,只要你把金锁片还给我,咱们就此扯平,我可以不同你计较。” “金锁片在封行守那里,你要我怎么还你?”褚英推得干净,“以物易物这招可行不通了,我必须警告你,别想教我用你再去把金锁片换回来!” “谁要你以物易物了?你可以把它偷出来给我。”阿梨理所当然地说道,她也不想再回尚书府,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封行守的收藏里,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偷?你当本王是什么?江洋大盗吗?”褚英不悦地瞪她。 阿梨闻言,不由愣了半晌,她是不是听错了? “王爷,你拜托一点行吗?在我面前你还装蒜什么?我差点还以为那夜在甲云轩碰上的夜盗不是你呢!”她嘲讽地哼了一声。 褚英的脸色更沉,嘴色泛起一抹冷极的笑容。 “我干夜盗的事,是整个大清朝……不,是整个中国都没人知道的秘密,却不幸被你发现了。本王原还以为你会聪明地选择守口如瓶,但方才一个小小的试验,却证明了你似乎还分辨不出来什么样的秘密应该陪你到死,一个字也不许说。”他彷佛掠食动物一般,缓而沉地朝阿梨步步进逼。 他冷酷残暴的模样,让阿梨浑身毛孔都发出刺耳的警讯,她步步后退。 “想问你这个讲理的大和民族,有没有听过四个字?” “什么……四个字?”天啊,他的冷笑好恐怖! “杀、人、灭、口!”褚英夺命地扑向她。 “啊啊啊——” 第三章 “放开我啦!” 阿梨又羞又气又怕地推打这个野蛮地将她压制在地的庞大身躯。 褚英不客气的一只大手,便扭住阿梨挥舞的两只小手。“你的小命掌握在我的手中,你最好乖一点。”他沉声地威胁。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很重耶!快给我起来,我快透不过气了。” “反正你横竖都得死,闷死你也省事,省得本王还要动手。”褚英不在乎地说着,空着的一只手,居然无意识地玩弄起她颈边的一绺发丝。 “为什么我横竖得死?” “因为你知道本王不可告人的秘密,又很愚蠢得不知道唯有守口如瓶才能保住性命。”玩弄她青丝的手已经转移目标,抚模着她的颈项。 他指间蓄满的魔力,让阿梨无端起了一阵轻颤。“你快住手!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乱模啦!”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的小命是我的,在杀了你之前本来就要先玩玩,这是土匪的规矩,你不知道吗?”褚英抚上她柔女敕的脸颊,邪气地笑着。 阿梨骇然地瞪大了眼眸,“你……你是开玩笑的吧?”人模人样的俊王爷,居然搞这种下流混混的把戏? “不,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他强势地吻住她红艳欲滴的唇。 “唔——”突来的吻让阿梨吓到了,她开始扭动挣扎。 “我劝你最好乖乖的,不要乱动,你大概不知道,一个欲火焚身的男人是相当脆弱的,你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可能引发他的兽性。”褚英好心地警告她。奇怪,这女人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有办法挑逗他! “你……最好别乱来!我可是会反击的!”阿梨颤巍巍地开口,暂时不再挣扎,因为她正蓄势待发,褚英若有不轨,她立刻就要使用所学的防身术,往他男性最脆弱的部位猛力踢。 似乎洞悉了她所谓的“反击”,褚英用力捏紧了她的下巴,“阿梨小姐,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妄动任何伤害我的念头,否则后果你必须自行负责。”这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口头上的威胁而已。 “你……你……哇——”阿梨突然号啕大哭了起来。 她的眼泪哗啦哗啦,说来就来,褚英一时愣住了。 “你……你……欺负人!男人……欺负……女人,强者……欺负弱者,不……不要脸……呜……” “吵死了!不许哭!”褚英从来不知道如何止住女人的眼泪,他本能以为吼她一顿,大概能收到效果。 但他错了,阿梨被他一个暴吼,哭得更大声。 “没天……理!你……你抢我的金锁片,又……又把我劫回……你家!威胁……要我的命,又……又要欺负我的……身体!你……大坏蛋!臭男人!野……蛮人!哇——” “够了吧你?!”她声嘶力竭的指控,让褚英一时觉得自己还当真有点卑劣。 “不……不够……你……你要杀……就杀,可……可不可以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阿梨红着布满泪痕的小脸,“强暴”这两个不雅的字,她一个女孩儿家实在说不出口。“不要欺负我!” “说得真含蓄,是『强暴』吧?”褚英哼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了……” “哼!”褚英一把甩开她,站起身子,“你未免太自抬身价吧?你当本王是什么人?本王是皇族爱新觉罗的嫡亲,当今圣上的堂弟,我要占有的女人也必须是身份尊贵的高枝凤凰,不是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倭寇!”他昧着真心说反话。该死!她再这般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娇模样,他真的会克制不住自己,当个扑羊的恶虎! 他一放松箝制,阿梨立刻缩到墙角,双手防卫性的护住自己的身体,漂亮的眼眸仍蓄满惊恐的泪水。 她小兔子般害怕发抖的模样,居然让向来冷血的褚英感到有些不舍。 “你过来。” 阿梨哪敢靠近他,没命的更往里面缩。 “我叫你过来没听见吗?要让我再动手去抓,我可不保证方才的事会不会又继续发展下去!”褚英冷冷地放话。 “好……好嘛,我……过去就是了……”只要方才的事不要再有后续发展,要她怎么样都行! 她踮起脚尖,沿着墙壁,以龟行的速度,极缓慢地向他靠近。 她这般可怜兮兮,真让褚英又怒又怜。但看见她在距自己半尺之处的墙边便停下脚步,褚英顿时失去耐性,伸出大手,将她抓近身边。 “哇——”阿梨再度失声大哭,泪水好似黄河泛滥成灾。 “你还哭?!”只不过将她拉过来而已,她就放声大哭?这女人是怎么回事?骨子里全装水吗? “我……我会听话,你……快放手啦!” “当真会听话?”唉,她都哭成这样,褚英也实在硬不起心肠再逼她。 阿梨拚命点头,随着她点头动作而掉到地上的泪,已经将地面弄湿一片,真是可怕!“好,那我现在所说的每句话,你一字一句都给我听清楚!”褚英的唇角勾勒出一个严厉的弧度,“第一点,本王干夜盗的事,你必须从记忆中彻底抹去,尔后不许再提起一个字!” “知……道了。”吓也给他吓忘了! “第二点,你的小命我就暂且记下,但既然你的命属于我,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主子,我的命令你必须绝对服从,要你往东,你便不准向西!” “啊?不能有所判断、选择吗?你知道的,人非贤圣,总有错误的时候,难道你下达错误的命令,我也必须绝对服从吗?” “绝、对、服、从!”褚英冷冽的眼神射向她。 “喔,好嘛……”阿梨觉得自己真的好可怜。 “第三点……” “等等!”阿梨警觉地先阻止他,“我话先说在前头喔,要我说出身份来历,就绝对要拿金锁片来换,这点死都不能让步,你不可以太过分!”她不先表明坚持立场可不行,哪能一路认赔,傻傻地任他予取予求。 “哼!本王不是那种占尽女人便宜的男人!你给我听清楚,第三点就是:本王会如你所愿,把金锁片交还给你,但你若耍赖,不说出你的身份来历,或是随便捏造一篇假话骗我,那你就准备受死吧!” “知道了啦!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偷……呃,『取回』我的金锁片?”话到嘴边,猛然想起他的第一个警告:不准再提夜盗的事,因此阿梨急忙吞回说了一半的话。 “今晚。” “哎呀,太好了,我可以一起去!” “不行。” “可是——” “第二点,绝、对、服、从!”褚英提醒她,看她还敢不敢不识时务的争辩。 阿梨的俏脸立刻垮了下来,小嘴嘟得半天高。 土匪!霸王!暴君! 不跟就不跟,很希罕吗?又不是非要跟着他不可! “还有意见吗?”褚英冷睨着她。 “没……没有。” 不情不愿的声音,却不知为什么,让褚英笑了。 他的笑融去了脸上冷酷坚毅的线条,英俊得不可思议,阿梨忘情着迷地看着他。 “你为何这般看我?”她难道不知她明媚美眸的秋波敌得过千军万马的威力? “你笑起来真好看,平常为什么不多笑一点呢?” “本王是卖笑的吗?”褚英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阿梨立刻掏出一锭元宝,放到他手上。 “你这是做什么?”这小女人的脑子似乎异于常人,让褚英模不透。 “你们中国不是有个『千金买笑』的故事吗?我这锭银子便是买笑钱,我要你再笑一次给我看。”阿梨煞有其事地点头,她说的,是汉武帝和丽妃的故事。 褚英愣了半秒,既而哈哈大笑。 他抓住她的柔荑,将元宝放回她的手掌。“笑既可买,我就用这锭银子买你的笑,只对我一个人笑!”褚英凑近她细致美丽的脸蛋,吐着热气呼呼的气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你……又做没本生意了!这锭元宝明明就是我的……”阿梨噘起小嘴,牢牢地被他握住的手,传来骇人的热度,让她心跳加速。 “你用它来买我的笑,所以它已经是我的了。” “可是你根本还没有笑给我看啊……”方才那个放肆的哈哈大笑可不算,那不是她想要的笑。 “我用它买你的笑,所以你应该要先笑给我看。” “啊?”这是什么逻辑?“是我先做的买卖,你怎么可以『后来居上』?这是赊帐!” “因为我是主子,主子有赊帐的权利。” “可是……”阿梨不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被他亏去了。 “你到底笑不笑?” “不笑怎么样?” “我就惩罚你到笑!” “耶?”阿梨尚处于愕然之中,褚英却已对准她的粉颈,一小口、一小口的轻咬下去。 “好痒……别……”不得已,阿梨发痒,咯咯直笑。 “笑不笑?”他好似有意挑逗,麻痒之外,又添了酥麻的战栗。 “人家……已经笑了啊……”阿梨想推开他逃跑,但他钢铁的臂膀却搂得好紧,仿佛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还不够,再甜一点。” “好……好嘛,那……这样呢?”阿梨挤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要毛骨悚然的甜笑。 “不够。”褚英还是不满意,不过已经停止轻咬她的亲昵动作,眼眸彷佛着火般,热烈地注视着她。 “那……这样呢?”阿梨的双手居然无意识的圈住他的颈项,那甜媚的笑容,真足以招来一群蜜蜂! 褚英酩酊大醉,忘情的封住她比花瓣还娇艳欲滴的红唇,贪婪的汲取着她口中的津泽。 好甜! 黑沉沉的夜,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利落矫健地潜入甲云轩。 褚英瞥了四周一眼,没看到阿梨的金锁片,却看到他前番失手、一直让他引以为憾的那块甲骨片放在案上,遂毫不犹豫地将它收入怀里。 襄亲王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它也不会例外。褚英继续轻巧地翻开抽屉,希望能找到金锁片,但一阵极轻、极细碎的脚步声传进他敏锐的耳朵里,他浓眉一蹙,迅速一跃,躲藏在梁柱上。 丙不其然,另一个不速之客进来了。褚英看向这个背影,不由得倒吸口气,登时怒发冲冠。 懊死!是阿梨!她居然敢违抗他的命令! “咦?怎么没有半个人?难道王爷已经拿到金锁片离开了?”阿梨环顾四周,丝毫没有发觉上头的横梁有一双饱含怒气的眼眸正瞪着她。 书桌的抽屉是半开的,阿梨蹙起了秀眉,“真是的,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粗心大意贼,临走前也不会将现场恢复原状,太没经验了吧!”阿梨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轻手轻脚地将抽屉推回原位,但此时,一只大手突然由后身勒住了她的脖子。 “啊——”还来不及叫出声,另一只大手立刻捂住她的嘴巴,用力得仿佛打算闷死她。 “看来你是不要命,阿梨小姐。”褚英冷怒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是褚英!阿梨松了口气,但随即恼火,本能地用手肘狠狠地往后撞向他月复部。 “该死!”褚英没料到这女人落入他手中,还敢如此胆大妄为,根本没想到要防备,结结实实吃了她一记痛击。 “你干嘛吓我?!”阿梨气怒地瞪着他,但看见褚英被她一撞,好像很痛的样子,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你……不要紧吧?真的很痛吗?” 她不问还好,一问更让褚英怒火中烧,他猛力地扭住她的手。 “唔哇——你……”好痛啊!阿梨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间生这么大的气。“你……不喜欢我关心你,那就……就算了嘛!吧嘛……使用暴力……” “你大概不知道,本王向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敢用手肘撞我,我就敢卸下你一条手臂!”褚英当真恶狠狠地准备动手。 “不要啊!”阿梨惊声尖叫,幸而褚英眼捷手快,紧紧捂住她的嘴,否则大概可以叫来所有尚书府的守卫。 “你敢再叫试试看!我发誓会一拳打昏你!” “谁……谁教你威胁要卸了我的手!”阿梨颤巍巍地反驳,她的危机还没解除,因为褚英野蛮的大手还恐吓性地扯住她。 “是威胁吗?”褚英冷笑,“我会说它是个『行动』。”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阿梨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横眉竖目的凶神恶煞,和白天那个热烈吻她的王爷是同一个人。 “你为什么违抗我的命令?” “我有吗?”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我说过不许你一起跟来的!” “你是说过不许一起跟来,可是我没有跟你一起来啊,我明明比你晚到。”阿梨一脸无辜。 她的话,让褚英足足愣了三秒。 “你竟敢和我强词夺理?”这女人八成没看过他火大的样子! “哪有?”阿梨嘻嘻一笑,“只能说是我们认知不同罢了,就像『不休』的认定一样。你知道的,我是东瀛人嘛,不懂你们中国人一下子狭义、一下子广义的说话方式,我以为所谓『跟来』是指咱们并肩,互相掩护潜进来。而你看到啦,我晚了你起码有半刻钟,确实没有『跟来』哟,不算违背你的命令。” 褚英的浓眉攒得好紧,认真考虑着要不要掐死她,否则他怕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她气死。 但突然,又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入他的耳里,他想也不想,立刻拉住阿梨,跃上横梁。 “喂——”阿梨听觉没他好,没听见脚步声,只被他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安静!”褚英沉声一喝,把她紧紧压向自己的身子。他怕这个少根筋的笨女人连躲都躲不好,泄漏了他们的藏身之处,那就大大不妙。 “好嘛,我保证安静,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把人家抓得那么紧?”阿梨被锢锁在他坚硬的身旁,有点透不过气,加上他身上阳刚的气味,让她一颗心跳得好快。 “闭嘴!”褚英全神戒备的等着另一个不速之客。 “可……”阿梨待要抗议,褚英的手却威胁性地掐住她的后颈,还施加了力道,阿梨立刻吓得噤声,乖乖的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此时,一名蒙面黑衣人利落的潜入,阿梨才明白了褚英拉她躲上来的原因。 唉,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没经验的笨贼,这个男人不仅机警,还有一流的听觉。 黑衣人在甲云轩一阵翻索,明显在找寻某个特定目标。褚英和阿梨屏息地注视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透过盈亮月色,他们都发现到“他”有着纤细的背影和修长的十指,分明是个“她”! 一个女人,她究竟在找什么? 难道是天书?! 阿梨脑子里跃入一个直觉的的念头,这个女人难不成和她有相同的目的? 甲云轩内的三个人,黑衣人一意搜索,褚英专心盯梢,阿梨则忙于揣测这个女人可能的身份,因此竟都忽略了一个轻快的脚步声正逐渐向他们接近。 “啊?!你是谁?!”封行守捧着一只锦盒,其中装着他的宝贝金锁片,他彻夜玩赏够了,才想将它放回甲云轩里,却不料撞见不速之客。 “有贼?!来人啊!抓贼!快来人——”这甲云轩可是封行守最宝的甲骨收藏室,发觉遭人侵入,他立刻扯开喉咙大叫。 “王八蛋!”黑衣人啐骂一声,移形换位,身形突然变成了许多个,一个接着一个,以眨眼的速度冲出了门外。 阿梨听见黑衣人骂的是东瀛语言,所使用的功夫又是东瀛忍术中的“幻”字诀,不由得大叫一声:“站住!”她想也不想,一跃下了横梁。 “你搞什么鬼?”褚英万万没料到这笨女人居然这么冲动!他情急之下,大手一抓,但不仅没抓到她,自身反而因重心不稳,而不得已被迫落下横梁。 “你别跑!”阿梨也施起忍术“幻”字诀,追着黑衣人而去。这女人对尚书府的地形了若指掌,肯定事前也和她一样,随便编个身份,混入勘查过。 她会是个丫环?还是也是个歌妓?又或者是其它的身份?阿梨想到自己身边原来也潜伏了要抢夺天书的敌人,不由得冷汗直流。 这太危险了,她非得掀开她的真面目,看看她究竟是谁不可! 阿梨身影迅速消失,让褚英怒吼了一声。 “该死!”他也想追去,却不料闻声而来的守卫已将他包围住了。 “快!快将这小贼给我拿下!”封行守大声疾呼。 褚英恼怒地低吼一声,他的身份当然不能被揭露,既然如此,那只有干上一架了。 阿梨对黑衣人穷追不舍,两人所使的虽皆是忍术“幻”字诀,但对方明显略胜她一筹,两人间的距离愈拉愈大,突然,黑衣人跃过了一堵高墙,就此失去踪影。 “可恶!”阿梨追丢了人,气得扯下面罩,恨自己学艺不精。 “学士府?”阿梨看到大门上高悬的牌匾,原来是内阁大学士常衡常大人的宅邸。 那名黑衣人跳入了学士府……她会是学府里的人吗?或者她只是被追得急了,暂时找个掩护处所,还会再出来。 阿梨轻咬朱唇,正巧看见宅旁有棵相当高大的树木,想也不想,她轻盈地一跃而上。 “好极了,视野绝佳,可以看见学士府里外的全景,本姑娘就在这里监视着,看你究竟会不会出来!”娇小的阿梨,毫无困难就可以让浓密的树叶掩住她,她好整以暇地守株待兔。 沉沉的夜,一寸一寸的过,曙光划破天际,阿梨发现,她什么也没有等到! “咦?难道她真是学士府的人?” 家丁推开大门,抬出一顶大轿,常大人要上朝了。 阿梨秀眉紧蹙,黑衣人身份成谜,她心情郁闷。 她既是学士府里的人,也必定早解除了伪装,阿梨知道再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于是,她灵巧地溜下树,决定回家。 一踏进襄亲王府,阿梨就被大厅惨不忍睹的残破景象给吓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元总管,方才有人打了一架吗?”原本沉着脸、指挥着一群小丫头清理现场的元总管,看见阿梨回来,沉沉的脸色中又闪过一丝忧虑。“不,阿梨小姐,方才这里并没有人打。” “那为什么……” “是王爷。”元总管重重点了下头,表示强调,“方纔王爷在这里独自生了一场……闷气。” “闷气?”阿梨翻了个白眼,“不,我觉得用『抓狂』这个词儿比较适合。”大厅里的家具摆设,有全毁,有半毁,就是没有一件“无毁”,襄亲王不知为了什么在发狂。“基本上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身为下人,总不好用太难堪的字眼来形容主子吧,你说是不?”元总管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爷人在哪里?我想见他,不弄清楚他为啥发这么大脾气,可能连我都会遭殃。”阿梨有坏预感。 “王爷上朝去了。阿梨小姐真地想见他?”元总管打量她的眼光有点异样。 “是啊。你知道王爷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吗?”阿梨试探性地问。 “你。” “我?!你是说……惹他发怒的原因是……我?” 元总管郑重点头。 阿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了,她彷佛预见自己像这满屋子的破桌烂椅一样,被野蛮人捣得粉碎。 “再见。”阿梨怯懦地丢下一句话,打算拔腿逃离王府。 “金锁片。”元总管居然不慌不忙地说出这三个字。 彷佛魔咒一般,阿梨被定住了。 “金……锁片,怎样?” “王爷交代,阿梨小姐若想取回金锁片,就乖乖随奴才回花轩等候。” “如果……不呢?” “阿梨小姐就准备跟金锁片说再见,还有,跟明天的太阳说再见。”元总管笑得很无害,但阿梨怎么看他,都觉得他像恶魔身边的坏喽罗。 “可是……可是……我留下来,还不是照样得跟明天的太阳说再见……” “王爷说坦白从宽,隐瞒从严,生机由你自己掌握。” “耶?你家王爷真是把我要说些什么都料得到了,是不是?”瞧元总管应答如流,那男人真是可怕! “是的,王爷神通广大,打个比喻好了,阿梨小姐若是孙悟空,王爷就是如来佛祖,你怎么翻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元总管是个戏痴,连打比喻也喜欢扯戏。 “我现在没心情听你说什么孙悟空、如来佛的!你们王爷有没有说要怎么对付我?” “王爷说阿梨小姐若有空烦恼这些,不如先回花轩蒙头睡一觉,因为他会让你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安寝。” “这算是一种威胁吗?就是他要对付我的手段?对我进行疲劳轰炸?”阿梨一脸狐疑。 “关于这一点,身为奴才,可没有资格询问了。”元总管正经地咳了一声,“好了,阿梨小姐,闲话休谈,请随奴才回花轩吧。”他走在前头,恭敬地等候阿梨。 阿梨闷闷地随他身后走,不死心地再度开口:“元总管,以你对你家王爷的了解,你说说,他这次生我的气,可有化解的方法?” “阿梨小姐有芭蕉扇吗?” “芭蕉扇?当然没有,那是戏里才有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有嘛。”阿梨咕哝着。 “那就只有两个字。”来到花轩,元总管停下脚步,转过身子对她微笑。 “哪两个字?你为什么笑得这么诡异?” “无解。”话出口的同时,元总管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她推入屋子里,利落地落了锁。 “喂!你太过分了!老奸诈!”阿梨气得破口大骂。这下她连放弃金锁片,逃离王府的机会都没有了! “阿梨小姐,不要恨我,这绝不是奴才的主意。”元总管为自己辩解,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这一切都是王爷交代的,包括将你骗进屋子里锁起来。” “可恶!你们主仆狼狈为奸,欺负我一个!等我出了这臭房间,非找你算帐不可!” “阿梨小姐会变成一寸的小不点吗?” “你不要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行不行?” “任何看戏的人都知道,不变小,就不能被铁扇公主吞入肚子里,不吞入肚,就不能作怪,不作怪,就借不到芭蕉扇,借不到芭蕉扇,就过不了火焰山,无解。” “我发誓,拿到芭蕉扇,我第一个要扇你!”最好将这个混帐老头扇到十万八千里外去! “不可能的。” “你试试看!” “你永远不可能拿到芭蕉扇,因为它在王爷的手中。” “你骂他是女人!是铁扇公主!我要告诉他!”褚英若知道自己被比作女人,一定会气得跳脚,绝对会好治一下这个恶总管。 “王爷不是铁扇公主,他是火焰山。”元总管又扯出了一抹诡笑,“阿梨小姐,芭蕉扇若闷在火焰山里,会怎么样啊?” “烧焦。” “不错,烧得尸骨无存。天底下再也没有芭蕉扇可以扑灭火焰山,而阿梨小姐又非得面对火焰山不可,因此,下场只有一个。”元总管停顿了一下,接着坏坏地笑了,“听过莫邪这个人吗?” “投身铸剑的莫邪?” 元总管点头,“不知道整个人投入烈火里,会是什么滋味喔?” “你——”阿梨不用看到他可恶的脸,也知道他是绝对幸灾乐祸,“恶奴!” “谢谢阿梨小姐的赞美。”也不管锁在门里的阿梨根本看不见他,元总管还是很优雅地行礼答谢,然后极恶劣的丢下一句“再见”,拍拍走人。 “喂!别走!放我出去啊!”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阿梨大吼大叫,用力的撞着大门,但面对沉重的锁,她无能为力。 门行不通,还有窗子。 她冲到窗边,一扇一扇地推,却没有一扇推得动,早被落了锁了。 “啊——”阿梨发出相当凄惨而绝望的尖叫。 第四章 褚英一脚踹开了花轩大门,却出乎意料之外的,没有听到阿梨的尖叫声。 咦?这女人实在反常! 他攒着眉头,穿过前厅,进入内室,一张大床上,却见阿梨趴着一动也不动的。 是睡着了?还是想使诈? 褚英对这个怪女人不得不提防,于是迅速出手,捏住她的手腕,将她猛然翻过身。 没反应。 她睡着了! 褚英差点爆出大笑,这女人浑身没有半个警觉的细胞,被他猛力地翻了个身,竟还没知觉地呼呼大睡。 她熟睡的脸庞,粉红色的女敕颊,长长的睫毛,性感的小嘴,如兰的气息,让他没来由的心猿意马……她纯真美丽得彷佛仙子,让褚英压根忘了踏进花轩时的怒气冲冲。结实的大手轻轻抚上她吹弹可破的细致脸蛋,雨点般的吻无法克制地纷纷落下。 呜……好热! 她非得过火焰山不可,却没有芭蕉扇,快要被烧死了啦! 阿梨被“火焰山之梦”给热醒了,嘤咛一声,睁开了双眼,却发现有个登徒子压在她身上,对她敏感的耳垂舌忝舐不停。 “可恶的小贼!耙非礼本姑娘,分明找死!”阿梨红着脸,勃然大怒,一掌便要劈下去。 只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扭住了她的手腕。 “本王是小贼?嗯?”褚英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眼眸中的热度,比气息又烫上几分。 “喝!你……是你?!你你你……你想对我做什么?!”阿梨见压住她的人居然是褚英,一张俏脸涨得更红了。 “做什么?你自己不会看吗?”褚英在她红润的唇上咬了一口,一手慢慢地解开她的衣扣。 “我当然会看!只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亲昵地吻她,好可怕! “我高兴,我喜欢。”解下她的外衣,阿梨只剩一件薄薄的内衣了,其下一件肚兜若隐若现的裹着她的玲珑玉体,让每个正常男人都会感到血脉偾张。 “喂!你怎么可以月兑我衣服?!”发觉自己逐渐赤果,阿梨惊叫一声,想抢回自己的衣服穿上。 “不许动!”褚英沉沉地压住她,用一手便将她双手拉过头顶,“你敢再乱动,我会迫不及待立刻剥光你所有的衣服。” “你……!” “随你怎么说。”褚英沿着她的颈部,落下细细碎碎的吻,来到她的胸前,隔着薄衣,感受她的丰满。 “王……王爷……”阿梨感到一阵燥热,她该允许一个男人如此放肆的吻她吗?但眼前的情势好像又由不得她作主……“嗯?”褚英舌忝着她双峰间的凹谷,内衣瞬间变得透明。 “我……我觉得必须表达抗议,你对我做的事是……不允许的……”阿梨说得很没力。 “谁不允许?”褚英又拉下了她的内衣,只剩一件肚兜了,如凝脂般的肌肤,让褚英赞赏地轻叹了一声。 “我啦,我啊!”肌肤触到空气的凉意,让阿梨心慌。 “你?我的歌妓,有什么资格命令主子?” “不……不管什么身份,每个人都有自己身体的自主权……” “独独你没有,因为你的命是我的。”他轻咬着她滑润的肩。 “喂!命和……身体不能混为一谈,我说过你可以要我的命,可是不要……欺侮我……” “我不想要你的命,就要『欺侮』你,你能奈我何?”他睨着她邪邪地笑。 “色魔!” “嗯嗯,既然你骂都骂了,我不尝点甜头,似乎就对自己不好意思。”褚英挑起一道眉,野蛮的大手一把扯下她赖以蔽体的肚兜。 “唔啊!”阿梨惊叫一声,本能想掩住自己的赤果,但双手却被褚英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真美。”褚英着迷的用手指沿着她的胸前完美的轮廓游走,“你窈窕的曲线比任何一个甲骨文字都还要美丽动人。” “甲骨……文……”阿梨拚命拉回自己残存的理智,她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王爷,等……等一下……” “为什么要等?”他俯在她胸前落下锁魂的吻。 “我要问你……啊!”阿梨未说完的话,被褚英接下来的举动吓得吞回去了。 他居然含住她的蓓蕾,彷佛初生婴儿般的恣意吸吮。 “王爷……”阿梨快哭出来了,这是什么感觉啊?害羞?狂喜!噢……“叫我的名字。”他的口与手并用,特意折磨着她。 “褚……褚英大人……我……我……”阿梨觉得自己要疯了,她该阻止的,狠狠打他一拳,踹他一脚,但为何整个身子就是不听使唤呢? “你要说什么?”他恣意地品尝着她,爱不释口。 她要说什么?嗯嗯,她怎么忘了?脑子化得一塌糊涂,只有罪恶的欢愉感……“我……我忘了……如果……如果你能停止……目前的动作,我……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忘了?”褚英由她胸前抬起头,原来少一根筋的女人居然这般可爱!“忘了好,那就永远不要想起。” “不……不行啦……”发觉褚英又扯去她的裙子,阿梨惊慌地大叫起来:“王爷,等……等一下……” “不,本王不等。”将她月兑得一丝不挂,褚英撑着下颚,满足的浏览她洁白无瑕的玉体。 “啊!我想起来了!是有关金………唔……”阿梨话未说完,褚英猛然整个覆上她了,最先封住侵占的,当然是那张性感的小嘴! “想起来了?不,本王保证,你会有一段时间除了我以外,再也想不起任何事。” 他说得是,在阿梨迷迷糊糊的将自己所有的一切莫明其妙交给这个王爷时,她的脑子里除了他,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春意散去,花轩内却仍弥漫着男欢女爱的气息。 神智渐渐的回到阿梨的脑子里,她呆呆地瞪着头顶上的帘幔。 天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她居然糊里糊涂地,将自己最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他! 他,大清朝的贵族,襄亲王褚英,威武潇洒,却有点无赖,专做无本生意的匪徒! 而她,艺木梨,东瀛通缉的叛徒之后,身负为父亲洗刷冤屈的重责大任,却在任务尚无进展之时,便把自己给弄丢了,天啊……阿梨很悲哀地拉起棉被,蒙住自己的头。 “想闷死自己吗?”褚英好笑地将棉被拉下,他注视她好久,纯真美丽的模样,真的愈看愈惹人怜爱。 “你在想什么?”他轻轻抚着她光滑的肩头,语气温柔得像水。 “中国、东瀛,男人、女人,匪徒、肥羊,大、小白兔……”嗯嗯,这是他们之间的对立名词没错。 “胡说些什么?”褚英翻身压住她,“你的脑子难道不能正常一点吗?”他灼热的眼眸几乎烧融了她。 “我的脑子很正常,只有在你对我……乱来的时候才……才……不太正常。”阿梨俏脸涨红,想推开他的亲近。 “是吗?”褚英漾出一抹迷死人的笑容,吻上她的眉心,“容我告诉你,你称我对你所做的事是『乱来』,这大大侮辱了我,我突然有个冲动,想以行动证明,我没有乱来,是很有技巧的慢、慢、来。” 他的话暗示意味太浓了,阿梨当然听得出来。 “不行!” “你有资格发号命令吗?我的歌妓。”褚英的大手又探进被子里,邪邪地模上她的娇躯。 “住手!”阿梨这次绝不能再沦陷了,顾不得一身赤果,她推开他跳下床铺,远远地缩到墙角。 “我……这次我非得到东西不可!我问你,金锁片呢?快还给我?” “金锁片?”褚英坏坏地笑了,“那种东西怎么会在我身上?当然是在封尚书的府里了。” “啊?!你……可是,你……你明明对元总管说——”事情不太妙,阿梨急了。 “哼哼,我若不这么交代,你有可能乖乖待在花轩吗?怕不早就逃命去了吧?”褚英太了解她了。 “你……你骗我!还害我……害我……” “失身?”褚英替她接着说。 “可恶!哇——”又羞又恶,号啕大哭起来。 褚英叹了口气,披上衣服,朝她走了过去。 “阿梨……” “去死!”阿梨抓起近处茶几上的一只瓷杯,狠狠地砸向他。 褚英利落闪过,不悦地发出一声怒吼,“放肆!你居然敢对本王砸东西?!” “我为什么不敢?!”阿梨吼得比他大声,“你不要脸!下流!卑鄙!无耻!龌龊!” “你敢辱骂我?!”气呼呼的褚英又避过一个迎面飞来的物件,是茶壶!茶水泼了他一身。“该死!” “该死的人是你!畜生!王八蛋!”怒极的阿梨很自然地骂出东瀛粗话。 “绷”的一声,褚英的忍耐线宣告断裂。 他暴吼一声,如箭般冲向阿梨。 “哇啊——”阿梨发现自己被狠狠钉在墙上,坚冷的墙撞得她一阵剧痛。 “本王警告过你,『王八蛋』这句辱骂最好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褚英真有语言天分,“王八蛋”的东瀛音发声得正确无误。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阿梨气疯了,根本忘记什么是痛。 褚英双眸倏地喷出烈火,扬起手,毫不犹豫“啪啪”两声,连甩了她两个清脆的耳光。 阿梨被他绝大的劲力打跌在地,不可置信,愕然地抚着自己的脸,嘴角渗出了血丝。好惨,她居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惊愕的眸子宛如两把利刃,直直没入褚英的心口。 天,他打了她! 惊骇、悔恨、心疼、爱怜、不舍,诸多情绪,一古脑儿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心头。 “你……打我?”在夺去她的身子,占尽她的便宜之后,他居然还打她! 艺木梨二十岁的生命里,第一次有了想死的念头。 “本王爱新觉罗——褚英,尊贵的显赫的大清皇族,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辱骂我?”褚英咬着牙,硬着心,冷傲地开口。 她是什么?歌妓!暖床的工具!他发泄的玩物! 情何以堪? 阿梨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她零乱的衣服,模出一把短刃,含恨地往自己胸口刺下—— “做什么?!”褚英大吼一声,千钧一发之际,扭往她持刃的手,但利刃尖头已在她洁白的胸口划了一道长长血痕。“放手!”阿梨再也没有脸活在世上了。 “该放手的是你!放下刀子!” “不要!我做鬼也不放过你!”阿梨拚命挣扎。 褚英勃然大怒,再也顾不得力道的斟酌,暴力地扭掉她手中的短刃。 “啊——”阿梨痛呼一声,接着又被大力地摔到地上,他的大脚残忍地踩住她的手。 好痛!他是巨人,而她则是微不足道的蝼蚁……“你想死?确定?”褚英冷冷地开口。 “呜……呜……”她发出心碎的悲鸣,真的不想活了,他这般残忍的对待,掏空了阿梨的全部。 强迫自己咬牙忍住心口的溃堤,褚英揪住她的青丝,强迫她仰起头,“想死容易,不过,先听听你死后的下场,本王会把你一丝不挂地挂在北京城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上,让中国百姓有眼福饱览东瀛美女的胴体,每个人碰一碰、模一模,让你做鬼也要受糟蹋。” 阿梨骇然地瞪大了泪眸,“魔鬼——” “随你怎么说,你若敢死,就给本王试试看!”褚英退离她身旁一步,谁会相信他冷酷残暴的外表下,竟已痛得面目全非。 “呜……”阿梨又凄惨地哭了起来,这是不是一场恶梦?怎么还不醒来啊? “哼!”褚英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在自己尚未崩溃得抱住她之前,他逃命似地拂袖离去。 “砰”的剧烈关门声,将阿梨彻底地击成一片一片,她仰躺在地,彷佛一只破女圭女圭,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不能死……也不可能再留在王府。 她要走! 是的,非走不可! 天香阁,北京城里闻名遐迩的窑子。 换了一身男装的阿梨,失魂落魄地走了进去。 “哎哟,这位小爷,长得可真俊啊!”老鸨见他衣着华美,忙不迭过来招呼。 阿梨没有反应,一双灵美却哀凄的美眸,顺着楼梯,直直往上瞧。 “这位小爷,您是要先喝点酒,用点膳?还是愿意先听哪位姐姐妹妹弹琴唱曲啊?”老鸨笑说,这小子呆模呆样的,肯定是为她楼里的哪个姐儿失魂落魄了。 “绮……罗……”阿梨吐出了这两个字,眼光自始至终没有改变方向。 “绮罗?!”老鸨笑不出来了,“您要找绮罗?!”她上下睨着他。这小子有几两重,敢指名点她天香阁的招牌! “小爷啊,绮罗姑娘的名号响叮当,要见她可是不容易的,您有多少诚意啊?”诚意指的当然是白花花的银子了。 阿梨丢给她一个沉沉的包袱,老鸨打开之后,差点昏倒,围在一旁的天香阁姑娘也都发出尖叫。 “这……这些……都要给我?”啊啊!沈甸甸的黄金,亮晶晶的珠宝首饰,光熠熠的金叶子,大概是她天香阁三年的营收。这诚意真是大得不得了啊! “拿去吧,我不要了。”阿梨彷佛游魂般的“飘”过那群被珠光财气炫得目瞪口呆的人,上了楼,朝着发出熟悉琴声的闻香斋走去。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拄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巧手抚琴,绝代风华的花魁,让她面前听琴的男子压根忘了杯中美酒,只一径对着她傻笑。“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喝!”美人的琴声嘎然终止,突然闯进来的人影让她差点大叫。“你……你你你……你来做什么?”顾不得有客人,她赶紧趋前扶住阿梨,“怎么回事?怎么这般失魂落魄?” 见美人扶着一个瘦小却清秀的男人,闻香斋的客人——钱飞虎老大不高兴了。 “绮罗姑娘,你现在招待的该是本大爷,怎么可以无视于我,去碰别的男人?”要碰也该碰他吧! “钱大爷,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您请回吧。”不愧是花魁,绮罗冷淡地下逐客令。 “你……你居然为了这毛小子要赶我走”他是谁?!是谁?!”钱飞虎气得跳脚,原来美人喜欢这种病奄奄的文弱书生,把他这昂藏威武的男子汉丢到一旁。 “呜……师兄……”阿梨突然扯住绮罗的衣袖,唏哩哗啦地掉下眼泪。 “师——兄——”钱飞虎的下巴掉到地上了。是那小子叫错,还是他听错? 绮罗倒吸口气,差点昏倒。 “小师弟,你又开玩笑了,我是『师姐』。”绮罗心平气和地提醒她,又风姿嫣然地转向钱飞虎,抛了一个媚笑,“钱大爷,真对不住,我这小师弟脑子有点异常,老是搞不清楚男女性别。”说着,暗暗捏了阿梨一把。 “呜……”阿梨一痛,掉出了更多泪水。 “真……真的吗?”钱飞虎半信半疑,不过瞧这小子本身就不男不女,那哭劲比娘儿们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说他真分不清性别,倒也有几分可信度。 “当然是真的了,钱大爷难道不信我的话?”又是一个令人销魂蚀骨的媚眼攻势。 “相信!当然相信!”打死钱飞虎,他都不会再怀疑眼前这个妩媚的尤物是个男人。 “既然相信了,钱大爷,就麻烦您给我一个方便,先请回,让我先安抚这个小师弟,他可是恩师的一条命脉,万万不能缺损的。”绮罗嗲声嗲气的,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还会留有魂魄说个“不”字。 “真……真的只是小师弟?再没别的意义?” “就只是小师弟。”绮罗对他眨眨漂亮的眼,“我怎么可能会对这样文弱的小男生有其它的心思呢?您知道,我向来折服如爷您这般剽悍强壮的男人。” “呕……”阿梨听不下去了,眼泪之外,又涌起反胃的感觉。 绮罗立刻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又暗中捏了她一把。 “对,对极了!”钱飞虎被美人捧得眉开眼笑,全身麻酥酥的,“好,绮罗姑娘,我今天就先离开,不过,你下回可得补偿我喔。” “当然。”绮罗微笑地招来丫头,送走了钱飞虎。 闲杂人一离开,绮罗终于可以放心面对阿梨了。 “小、师、妹!”娇女敕的嗓音不见了,代之而起的居然是年轻的男子声音。原来名满京城的花魁“绮罗香”居然是男扮女装!啊啊,北京城肯定会为这个骇人的荒廖事实而崩塌。 “呜呜……师兄,你……你别凶我……” “师妹!”绮罗纠正她,“该死,我的装扮迟早有一天会因为你这张大嘴巴而泄露曝光!阿梨,我警告你,若你害我在任务完成之前便暴露了身份,那绝对有得你受!” “呜……人家……知道……” 撇开同修之谊不说,光看她哭得一塌糊涂、可怜兮兮的模样,就算是陌生人也会为之同情心软。 “好了,好了,别哭了,真是,这么爱哭的个性怎么永远改不过来呢?”绮罗无奈的将阿梨拉到椅子坐下,安慰性地拍拍她肩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不是在寻找天书吗?是任务进行得不顺利?” “不顺利……凄惨到了极点……” “为什么?封尚书这么难搞定?”自绮罗帮助阿梨渡海来到中国后,他们就一直保持联系,因此阿梨的行踪他都知道,当然,除了近两天以外。 “不是封尚书啦,是……是褚英……” “褚英?襄亲王褚英?!”绮罗骇然地睁大眼眸,“天啊!茶,给我一杯茶!”和这个“百胜王”、“铁血王爷”扯上,肯定不会有啥好事,绮罗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喝茶冷静一下。 阿梨顺从的倒了杯茶,递给他。 “可怕啊,你不是混进尚书府吗?为什么会跟襄亲王扯上关系?”将茶一口饮尽,绮罗还是觉得心律不整。 “是他不好!他是土匪!”阿梨委屈地开始诉说褚英的种种恶行,愈说愈难过,又哭得唏哩哗啦。 “阿梨,我这样听来,似乎不全然是襄亲王的不对,你那任性又不听话的个性多少也要负点责任。”绮罗说句公道话。 “什么?师兄,明明是他彻底地欺负我,你居然还帮他说话?!” “彻底地欺负你?有多彻底?” “很……彻底。”阿梨不自觉红了脸,虽是打小就一起学艺的师兄,虽是个天生比女人还美、还媚的师兄,但终究是个男人啊!褚英彻底“欺负”她的细节,她打死也说不出口。 绮罗精明的打量着她,他有些明白了。“阿梨,你把自己完全弄丢了,是不是?” 阿梨无奈地点头,“最先是被他欺骗强迫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居然就什么力气都使不出来了,没有办法阻止他,他……他……呜……” “那他呢?他对你有什么表示?” “他……他打我……” “打你?!天啊!我听人说褚英冷面无情,但从没听说他曾对女人使用暴力啊!阿梨,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大不敬的事,冒犯了他的王爷尊严?” “因为他把我的一切都骗走了,我怒极攻心,一连骂了他好几个『王八蛋』……”阿梨嗫嚅地说道,“王八蛋”对东瀛人而言,是最严重的辱骂了。 “天啊!你骂他王八蛋?!对一名尊贵的王爷?!”绮罗惊叫:“喔!茶,我需要再喝一杯茶!” 阿梨又倒了一杯递给他。 “阿梨,不是因为师兄是男人,便替男人说话……” “你真的是男人吗?”虽然师兄师兄的叫了十多年,但阿梨还是有想验明正身的冲动,只是知道自己功夫差了他十万八千里,因此才不敢贸然行动。 “你、怀、疑?”绮罗一记犀利的杀人眼射向她。 阿梨立刻识相地摇头。 “哼!阿梨,不是我说你,任何一个男人被女人指着鼻子骂都会不爽的,更何况是有『百胜王』美称,男人中的男人的襄亲王褚英呢?”绮罗叹了口气,“若坊间对他的传言属实,依他的个性,应该要将你千刀万剐,而他居然只打了你,算很手下留情了。” “你帮他说话!他怎么可以在欺负我之后,还打我呢?”这很伤人的,阿梨并不厌恶和褚英发生这样不可收拾的事,只是欢爱过后,他便无情地打她,让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只是他一个低贱的泄欲玩具。 “阿梨,相信师兄,襄亲王打你,他自己绝对比你更痛苦。”绮罗自认直觉很敏锐,是这样没错。 “我不相信!反正我逃出来了,再也不会回去!” “那金锁片呢?那可是你父亲唯一的遗物喔,不准备取回吗?” “算了,反正金锁片也不在襄亲王府,褚英也没有那个道德心要替我取回。”阿梨的俏脸十分黯淡,“反正我是栽到家了,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还……”失身又失心。 失心!多可怕啊!她真的没有办法挥去心头褚英的影像!他的温柔让她恋,他的无情则让她痛! “你不回王府,打算上哪儿?”绮罗有不好的预感。 “除了赖在你的闻香斋,我还能上哪儿去?”阿梨说得理所当然。 “不……不会吧!阿梨,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是女扮男装,而我是京城第一名妓,表面上,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实际上,你是女人,我是男人,但不管怎么样,总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你不会没听过吧?!”绮罗怪叫。 “我不管!你不让我留下,我立刻跳上大街,告诉全北京城的人,说你根本是个男扮女装的假花魁!” “你敢!我发誓我会宰了你!” “你杀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变成鬼之后,要飘回东瀛去告诉师父,说我死在师兄的手中,一点都不恨,不——恨!”阿梨的语气明显是说反话。 “你——”绮罗气得咬牙切齿,突然灵光一闪,“嬷嬷不会让你安住在这里的,毕竟这里是窑子,而我是她的摇钱树,她不可能放过白花花的银子!”不是他自夸,每天花大钱来听他弹琴唱曲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巴望着“梳笼”他的人更可以排到紫禁城大门,不过,他既是个“虚凰”,当然就死也不能接受“卖身”的要求了。 “关于这一点,我想她不会有意见的。” “咦,为什么?” “因为我方才上楼前,已经把我所有值钱的家当全部丢给她了。” “所有的家当?!你是说那些你从东瀛带出来的珠宝首饰,及你到中国后偷盗抢骗来的战利品,数百枚的金叶子,三、四十锭的金元宝?!” “是啊,这些够付我一段时间的房钱吧。”阿梨朝窗外睨了一眼,“老鸨若胆敢开黑店,漫天索价,本姑娘一恼火,立刻拆了天香阁,师兄应该没有意见吧?反正凭师兄这样的绝色,到哪间窑子都受欢迎的……咦?师兄?”阿梨调回眼光,却不见了绮罗的踪影。 一阵纳闷的梭巡之后,才发现椅子边多了一摊衣服。 她的师兄昏倒了! 啊啊,怎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她阔气得把不菲的家当全散在窑子里?还是因为这一大笔“房租”可以让她死赖在这里一年半载的缘故? 不懂! 第五章 “皇叔?哎呀,皇叔今日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走动啊?”三皇子全真对褚英的到来表示惊讶。 “哼,有求于你,成吗?”褚英和全真辈份上虽是堂叔侄,但年纪却差不多,因此彼此之间反而像是兄弟。 “成!当然成!只要皇叔别再叨念着我整日只会炼些药丹药粉,不如随着你学些兵法阵略,好助皇阿玛一臂之力,除此之外,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全真把话先说在前头,他是所有皇子中的怪胎,老是炼制些古古怪怪的药粉金丹,有救命的,也有剧毒的,还有一些恶作剧用的,他自己乐此不疲,旁人却是敬而远之,因此绝少有访客,因为人人害怕会在作客当中,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喝下掺和怪药的茶水,或沾到恶心八拉的怪粉,成了三皇子实验新药的牺牲品。 “来,皇叔,请喝茶。”他恭敬地捧一杯茶给褚英。 褚英冷冷挑了道眉毛,“全真,虽然我知道你不笨,但为了避免麻烦,我还是得先提醒你,我,襄亲王褚英,绝不是你可以用来实验的对象。”他若敢在茶里动手脚就试试看。 “侄儿再知道不过了,皇叔,您多心了,自从上次被您精明的识破,并且狠狠教训一顿之后,我就知道什么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您,我是动也不敢动的!”全真笑得很悲苦。 “哼!明白就好。”褚英自信这小子不敢弄鬼,端起茶喝了一口。 “皇叔,您今日前来,是要侄儿帮您做什么?” “药。” “药?什么药?” “一种会让人听话、让人受我摆布的药,你有吗?” “嗯……施药的物件是女人吗?”全真的脸色闪过一丝讶异。 “是啊,很麻烦的女人。”褚英又喝了口茶。阿梨确实是他所碰过最棘手的女人,她一身的谜,到中国的目的不单纯,她偏又打死不说,他已经失去耐性,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因此,他才转向全真要这样的药,让阿梨受他摆布,说出她的身份来历及目的。 全真沈吟了半晌,“我明白了。” 他进入内室,取出了一只小蓝瓶。“皇叔,这应该便是你要的东西了。” “喔?它真的能让一个麻烦难搞定的女人乖乖地听我的话?”褚英接过小瓶子。 “当然,只要对象是女人,它都能发挥功效。”全真点头,“皇叔只需将少量粉末和在酒里,万事可成。” “好极了,谢啦,我欠你一个人情。”褚英将药瓶收入怀中。 “人情什么的,侄儿可不敢要,不过皇叔,人家好歹是蒲柳弱质的女子,不管她的身份是什么,强壮的男人都不应该欺负软弱的女人,你可要……呃,斟酌一点,不要太粗暴。”全真实在很善良,也很鸡婆! 褚英皱起了眉头。这小子在胡说些什么? ……不管她的身份是什么,强壮的男人都不应该欺负软弱的女人……这句话此刻听在他耳里,怎么好似万箭穿心,让他深感愧疚。 唉,他方才对阿梨真是太残忍了,在他情不自禁要了她的身子之后,还狠心地踏碎了她的尊严……想起阿梨悲伤痛哭的模样,褚英的心登时拧了起来,他有个冲动,想立刻冲回王府,将阿梨搂在怀里,好好疼她。“皇叔?皇叔?您在想什么?”全真见褚英想得出神,忍不住唤他回魂。 “喔,没……没什么,全真,谢谢你的药,我告辞了。”褚英真的迫不及待要回王府了,他要阿梨! “皇叔慢走。”全真亲自送他到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下真是又讶异又纳闷。 奇怪,皇叔什么时候会对女人感兴趣了?他不是只爱甲骨文吗? 包奇怪的是,皇叔向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身份又尊贵显赫,哪个女人不想挤破头来引起他的注意,怎么还会有女人拒绝他呢? 算了,如果皇叔真正动情更好,“春色无边”会帮他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那名女子就非嫁给皇叔不可了,成就一段好姻缘,皇叔一定会感激他的,呵呵……??? 褚英以最快的速度转回王府,直入花轩,却发现阿梨不见了。 “该死!”他气怒地大吼:“元总管!元总管!” “奴才在。爷,您有什么吩咐?”元总管一派恭敬的行礼。 “人呢?!” “人?爷是指阿梨小姐吗?”元总管向花轩探头,当然里头空空。“显而易见的,阿梨小姐不在花轩。” “废——话!”褚英很怀疑这个打小看他长大的老总管究竟是真白痴,还是根本倚老卖老!“本王有长眼睛,当然知道她不在花轩,我是问你她去了哪里?!” “这……爷,您是知道的,阿梨小姐她有脚,她的脚带她往哪个方向去,奴才实在不会知道。”姜是老的辣,元总管装作镇静。 “你混帐!”褚英忍不住破口大骂,“本王不是命令你要看住她吗?!除了看戏之外,你是一样也不会,是不是?” “爷,您是主子,小的是奴才,基本上,主子骂奴才,奴才是不该反驳的,不过有个明显的事实,小的实在必须……呃,提醒一下主子。” “啊,好个老刁奴,说啊!本王洗耳恭听呢!”褚英简直气炸了。 “喳。爷,凡事先有因,才会有果,戏文也都是这么唱的,阿梨小姐今天会出走,追根究底都是爷您不好,怎么可以在欺骗她一切之后,还打她呢?” 褚英闻言,倒吸口气,“好啊,这些事你可真清楚,彷佛亲眼所见,是不?”该死!这个有偷听癖好的奴才,居然把发生的一切都听去了! “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嘛……”饶是向来八风吹不动的元总管,在看见褚英铁青沉怒的脸时,还是不自觉胆怯了一下,后悔自己意气用事,一时说溜了嘴,将这个原来要压箱底,等王爷心情好时再向他敲诈的“武器”给提前走光了。 “很好,很——好!” “不,爷,一点都不好。”褚英的语调让元总管投降了,有的人天生就有让人畏惧的本事,很不幸,他的主子便是其中之一!“爷,您也是看过戏的,『戴罪立功』这档子事,您该知道的……” “不,是你该知道,不是我!”褚英冷冷地提醒他。 “是,是奴才该知道没错,奴才请求『戴罪立功』,负责将阿梨小姐找回王府。” “五天。本王只给你五天的时间,五天之内若没将人抓回来,你就准备受死吧!” “喳。”元总管擦了一下冷汗,得以缓刑,他松了口气。 “还有,在人找回来之前,本王不、想、看、到、你!”褚英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拆了他的老骨头。 “喳,奴才会有多远走多远的。”元总管乐在心里,这个凶神恶煞般的主子,不见为妙。 “此外,为了惩罚你的过失,你准备一辈子和你的戏班子说再见吧,本王决定,在你死之前,王府里绝不会再出现一场戏!”褚英恶劣地冷笑,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一阵冷风,卷起了元总管身后的几片落叶。 “啊——” 元总管凄惨的叫声回荡花轩四周,襄亲王果然整到这个恶奴痛处了! “我的身价一天最高是五百两银子,你那些家当……”绮罗拨算盘,拨算了好久好久,不由得发出了嚎叫,“天啊!我又要昏倒了,你到底准备还要赖多久?!” “找到天书,我自然就会离开嘛。”阿梨委屈地啜了口香茗。 “找?你真的有要继续找天书的打算吗?这三天来,你可有踏出过闻香斋一步?怎么找?!难不成天书会在我这里?!”绮罗拚命忍住不对她咆哮。 他这个虚凰遇上她那个假凤,吃喝缠赖也就罢了,好床铺让她睡,害自己“花魁”的美脸弄得憔悴万分,他也认了,但阿梨这样赖在闻香斋,使得他无法“接客”,便无法打探消息,也就无法执行任务,这事就很严重了! “我当然要继续找天书啊,只不过这三天人家还在疗伤嘛……” “疗伤?不过打了你两巴掌,又没见青没见红的,你却需要用到三天来疗伤?!太夸张了吧!” “你懂什么?!女人受伤的心是很难复原的,你又不是女人,凭什么噜哩叭嗦的!再说我可是付过房钱的,我有本事赖着,你管不着!”阿梨眼见在中国唯一能算得上是“亲人”的师兄居然这般讨厌,恨不得早早赶她走,心情原就低落不爽的她,也不由得生气使性子了。 “你——” “大爷!大爷!不行啊,绮罗姑娘房里有客人,您不能上去啊!”门外传来了老鸨的急喊声。 “什么客人!不过是个又瘦又干的毛头小子!还是她的师弟,有什么道理霸占她三天!本大爷愈想愈不对劲,我非去瞧瞧不可!”听这声音,是钱飞虎。 “不行啊,钱大爷——” “罗嗦!”钱飞虎大手一推,把守门的丫头给推到一旁,正好和老鸨、姑娘们撞倒在一块,人仰马翻。 他大脚踹开了闻香斋的大门,掀起珠帘,直入内室。 “钱大爷,怎么啦?好大的骚动啊。”绮罗不得已堆满了笑,他不想惹事。 “没啥大不了的。”钱飞虎当然不会对美人动怒,他一腔火气,全喷向了一旁的阿梨。“喂!臭小子,我问你,你当真是绮罗姑娘的师弟吗?你赖在这里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绮罗姑娘是我钱飞虎的专属,我把她借你三天,已经够给面子啦!不能再多,识相的就立刻给我滚!” 本就在气头上的阿梨,被他一番无礼的话搅得更气了,她嘿嘿冷笑了两声,“喂,死老虎,你很想知道本小爷赖在我师姐这儿做什么吗?就是这样!”说完,阿梨居然踮起脚尖,抱住绮罗,在他脸上一阵乱亲。 “啊——”围观的老鸨和姑娘、丫头们都惊叫了,绮罗是花魁,向来卖艺不卖身,哪有人曾经这般明目张胆的亵渎她啊! 绮罗整个人都呆掉了,阿梨明知他是男人,而她是女人,一个女人居然抱着一个男人乱亲!哇啊啊——“他妈的!找死!”钱飞虎勃然大怒,暴吼一声,向阿梨扑去,他要宰了他! “哼!”阿梨迅速出手,一枚黑镖先射中他的右腿,再使出一记擒拿,有技巧的将这个体型大她足足两倍有余的彪形大汉往肩后摔去。 很不幸,阿梨的后面便是一扇大窗,因此,钱飞虎便很悲惨的被摔下了两层楼的高度,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嗯嗯哀哀,骨头断了一半以上。 “哼!中看不中用!”阿梨拍拍手上的尘灰,却听得“砰”一声,绮罗又昏倒了! 阿梨看看倒在地上的“脆弱”师兄,又看看一段距离外神情愕然惊惧的围观人群,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哇,心情糟透了。 阿梨索性也不说话,坐下来静静的喝着茶。 “哼哼……呜啊……呜……”大街上,钱飞虎摔得爬不起来,痛得哼哼哀哀的鬼叫。 “停!”忙着找人,正好路过的元总管突然阻止了左右奴仆的脚步。 “哼哼!救……救救我……” 元总管盯着他的右腿,“你好。” “哼哼——”好个屁!钱飞虎气得在心里破口大骂。 “向你借一样东西,你不会介意吧?” “救……救……”这臭老头是不是人啊?! “谢谢。”元总管不客气的拔出钱飞虎右腿上的黑镖。屋漏偏逢连夜雨,钱飞虎痛叫了一声,“妈……妈的!” 丙然是阿梨小姐的黑镖,他曾经到王爷的房里偷看过,不会错的! “大爷,你这枚镖打哪来的啊?”元总管无视地上人的痛楚挣扎,居然露出了笑容。 “那……那……” 元总管顺着钱飞虎的手指往上看。哟,窗子破了,装饰用的小栏杆也毁坏断裂,看样子这大汉是被人扔下来的。 “你是被丢下来的吧?那人长得啥模样?” “小……小……” “个儿小小,眉清目秀?” “对……对……” “他使用这枚黑镖?” “对……” “嗯,应该是了。”元总管满意地点头,向他礼貌性地说了一声“再见”,拿着黑镖迅速走人。 “啊……”钱飞虎瞪大了眼睛,这这这——“啊——”除了惨叫,他也无能为力了。 “阿梨的黑镖?!”褚英一眼就认出来了。“在哪儿找到的?为什么不把人带回来?!” “镖是由大胡同的天香阁出来的,至于阿梨小姐,嗯……”元总管欲言又止。 “哼!你又想说什么?放胆子说啊!”这个刁奴吞吞吐吐,肯定不会有啥好话! “爷,在您决定禁戏之前,奴才看了一出戏,是李逵骂了宋江,后来又赔不是。”元总管瞅着他。 “嗟!枉费你是个老戏痴,居然连这一出戏的名儿也不知道,就说了这么一套?这叫做『负荆请罪』。” “呵呵呵,爷,您通古博今,才知道『负荆请罪』,奴才浅薄得很,可不知道什么叫『负荆请罪』,呵呵呵……”元总管诡异的笑,让褚英全身警戒起来。 他分明话中有话!李逵骂了宋江,后来又赔不是……负荆请罪……啊! “刁奴!”褚英气极了。元总管是暗示他,阿梨之所以出走都是他的错,因此,他才是那个要“负荆请罪”,上天香阁去把她带回来的人,不是他! “奴才不敢。”元总管装作惶恐地低下头,其实笑得肠子几乎断成十八截。“奴才是想爷的手段高明,亲自出马的效用,绝对比奴才来得强,阿梨小姐也会较乐意服从,毕竟奴才人微言轻嘛,恐怕连天香阁的大门都没法子踩进去哩。” “好,总有一天本王也会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手段』!”褚英咬牙切齿,但也冷静地维持一个王爷的尊严,决定抓回阿梨之后,再和这个恶奴好好斗斗! “阿梨,你难道没有想过你在闻香斋这样一闹,会给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吗?”绮罗虽然苏醒了,但仍是头痛欲裂,因为他睁开眼后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人,还是摆月兑不掉的大麻烦阿梨! “师兄,你一定很讨厌我,对不对?”阿梨敛下美眸,娇丽的玉颜笼罩着一股轻愁。 “喂,给我惹麻烦和讨厌你根本是两回事吧!”见鬼了,这丫头真有魅力,那我见犹怜的模样真是令人无法招架。 “唉,一定是的,否则在我受尽欺凌,这么落魄,这么可怜的时候,你身为师兄,不仅不安慰我,还落井下石,赶我走,骂我……呜……”阿梨居然悲切地哭了起来。 “喂喂,你别哭啊,我又没说什么……” “你有!呜呜……若真是我在中国还有其它人可以投靠……我……我才……不在这里受你的讨厌呢!呜……” “阿梨……”绮罗被她哭得涌起罪恶感,想想他真的不是一个好师兄,阿梨被欺负,甚至还失了身,他不仅没尽责的去找襄亲王算帐,反而不还不停的想将她赶出闻香斋,哎哎,阿梨说得没错,要是她在中国还有别人可以依靠,她才不要赖在这儿呢? “唉,阿梨,对不起,是师兄不好……”绮罗愧疚地将她揽进怀里安慰她。 绮罗虽然有着比大多数女人都还要漂亮的脸蛋,但隐藏在女装之下的,仍是货真价实的男子身躯。 阿梨接触他的男性怀抱,不由自主的又是一阵心酸,因为她莫明其妙地想起了褚英!啊啊,她一定伤得很深吧,泪水无法抑止的倾盆而下。突然“砰”的一声,闻香斋的门毫无预警地被踹开了,一道人影如暴风般旋了进来。 “啊——”阿梨看清闯入者的面孔,发出了惊栗的尖叫。 是褚英!她立刻本能地躲到绮罗的身后。 “哼,真没想到你和这个妓女的感情好到可以搂搂抱抱,不是初次见面吧?”褚英双脚岔开而立,英姿威挺,锐利的眼眸加上冷冷的微笑,让人心生畏惧。 “你……怎么进来的?”阿梨让他的气势吓到了。 “不过就是一间窑子,很难吗?本王只消一句话,立刻可以封了它。”不过,这里的老鸨还算识相,见他亲王前来,连气儿也不敢大喘一声,乖乖让他如入无人之境的直捣黄龙。 冲着她这样知畏惧、肯合作的份,褚英决定手下留情,打消原本要封了天香阁的念头,只叫手下人列位站岗,管制着阁内人员的行动,不许任何一个上闻香斋。 “你便是京城花魁『绮罗香』?”褚英冷眼打量着她,是个美人没错,不过好像有哪里令他感到怪怪的……“奴家见过王爷,王爷万福。”绮罗想身行礼,但身后的阿梨紧紧揪住他,害他无法曲身,让气氛有些尴尬。 “哼,没想到京城花魁居然也和东瀛倭寇有所挂钩。” “呃……王爷误会了……” “我不是东瀛倭寇!你才是中国土匪!”阿梨仗着功夫高强的师兄撑腰,忍不住回嘴。 褚英一记冷冽的眼神透过绮罗射向她,瞬间,他发现绮罗哪儿看来不对眼了。 围巾!是的,现在是初春,并非冷到需要用围巾的时节,再说她的围巾打得也太高了,显得有些突兀,不像是一位花魁该有的品味。 “阿梨,本王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条路,你乖乖走过来;第二条路,我采取必要手段。”褚英声音铿锵,阿梨若聪明,她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但他料错了,阿梨简直笨得可以! “我不跟你回去!绝不!” “那你是选择第二条路?很好!”褚英大跨一步,伸手向她抓来。 “啊——”阿梨本能地保护自己,将绮罗往前一推,让师兄去做挡箭牌。 “啊?!”绮罗猝不及防,整个人向褚英跌去,两个男人撞在一块。 没有浑圆柔软的触觉,不是软玉温香! 这分明是一副男人的躯体! 褚英倒吸口气,他当机立断,迅速出手,一把扯下绮罗颈部的围巾。 喉结?!懊死! “你、是、男、人?!”褚英气极了,难怪他将围巾不协调的打得这样高,原来是为了遮掩那明显的男性特征。 褚英的怒吼,彷佛天地间的一道惊雷,轰隆一声,打响了整个天香阁。 北京城的花魁“绮罗香”居然是个男人! 闻香斋外掀起了巨浪般的喧哗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声亦此起彼落。 绮罗那张生来比女人更艳丽三分的容颜,顿时发青、发白、发紫、发黑。 一年零三个月,他为方便执行任务而男扮女装,苦苦隐藏的身份,因为大麻烦阿梨而曝光,宣告阵亡! “而你,居然和一个男人同居了三天!”褚英烧红的眼眸喷向阿梨,方才两人甚至还搂搂抱抱的,足见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是爱人吗?该死!他不允许!阿梨是属于他的!他既然是她的第一个男人,那也必须是最后一个! “啊……我……我……”阿梨被褚英的炽怒狂暴吓呆了。她本能地伸手要拉住师兄寻求保护,但很不幸,“砰”的一声,美丽的师兄第三度昏厥! “啊——”阿梨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你该死——”褚英彷佛一头野兽,噬人的扑向她。 “啊——救命啊——”阿梨尖叫着拔脚开跑,并尽其所能地捞起所有抓得到的物品,一件件地砸向褚英。 乒乒乓乓满室响,却敌不上褚英怒吼的万分之一! 他是精锐的猎豹,而她是小斑马,三两下,褚英的利爪已将她由后整个拽起。 “啊啊啊——救命啊——” “向阎罗王求救吧!”彷佛一袋包袱,褚英将她甩上肩头,扛着离开。 第六章 “呜啊啊——救命啊——谁来救我啊——” 凄厉的惨叫,一路直向花轩,所到之处,王府里的奴才婢女无一不逃之夭夭,避难去了。 不过,显然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元总管。 “负荆请罪?非常手段?嗯、嗯嗯……”眼见怒气冲冲、虎虎生威的褚英站在他面前,肩上还扛着一个尖叫不已、又捶又打又踢又咬的阿梨小姐,元总管居然还挤得出一抹笑容,他的胆子肯定比别人大些。 “在本王尚未完全丧失理智之前,最好快给我滚!”蛮女加上刁奴!褚英必须保留力气单挑其中之一,免得两头落空,最后虐死自己。 “喳。呃,王爷,您吩咐的酒,奴才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房里的桌上。” “知道了!快滚!”褚英闷哼了一声,因为倒挂在他肩上的阿梨咬了他背部一口。 褚英也不甘示弱,一只大手掌不客气的往她臀部招呼。“呜——”阿梨痛叫一声。 “喳。”元总管退出房门,却突然又回过了头,“喔,王爷,您准备做的事,奴才已经替您代劳了,不过奴才可不敢居功,爷若坚持要褒赏,那奴才只有一个请求,请王爷允许府里的戏斑子恢复演出,您知道的,奴才一天不看场戏,就浑身不对劲……” “什……啊?!”褚英一时模不着头绪,却猛然想到从全真府里拿回的小药瓶,他往腰间一模——该死!丙然不见了!这恶奴几时得了去?! “你——”褚英很想立刻将他撕碎吞下肚去。 “王爷,可不是奴才手脚不干净,是爷您自己不小心掉下的……”元总管讪笑着后退,“而奴才一时好奇,遂和了点喂给柴门那条老狗,就这样,奴才什么都明白了……”呵呵,那条垂垂老矣的母狗都能发情了,阿梨小姐更不消说,也不是他这做人奴才的爱说主子闲话,不过,他不得不承认,他的主子这回真是下流到极点了! 那种药对一条狗也能生效?它能让畜生听从人类的摆布?喔喔!褚英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痛欲裂,急怒攻心。 “滚!立刻滚!别妄想要什么褒赏,本王要立刻将所有的戏班子扫地出门!想看戏,就去死一死重新投胎!”褚英火得一把踹上了门,先轰去那恶奴令他气上加气的脸,接着大步跨入内室,将阿梨往床铺上重重一丢。 “痛——”阿梨的痛叫还来不及结束,褚英壮硕结实的身躯已狠狠地压住她,野蛮的大手一把扯开了她的衣领。 “啊?!你……你做什么?!”他又要欺负她了?这怎么可以?!阿梨拚命地挣扎。 褚英只用一手便扭住了她的两手,另一手则捏住她细致的颈项,她白润的肩颈间有着淡淡的吻痕,这些纯粹是他三天前的印记吗? “这些吻痕也包括那个假花魁的吗?”褚英气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什……什么?”阿梨听不懂,只觉得褚英施加的力道非比寻常,大得惊人,她痛得大哭了起来,“好……痛啊,你快放手!” “眼泪对我不管用了!”褚英恨不得当场捏碎她,“说!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你的身子还是干净的吗?好一对奸夫婬妇!” 他尖锐的指控让阿梨瞪大了双眼,“你……你骂我什么?!” “婬妇!”褚英恼恨的啐了她一口,“和个变态男人搂搂抱抱,你不要脸!” “你……你有什么资格骂我!我又不是你的谁!我爱和全天下的男人搂搂抱抱也不关你的事!”阿梨伤心地大吼回去,褚英无情的辱骂让她痛得想去死。 “你不是我的谁?错了!你是我的奴隶,命是我的,身子也是我的!在本王没有玩腻你之前,我就不准有其它男人碰你!”阿梨的气话显然将褚英惹怒至极限,他宛如一头发狂的野兽,“刷”的一声,五爪撕裂了阿梨的衣裳。 “啊——”阿梨发出凄厉的尖叫,“不要——” 在同时,又是“嘶”的一声,所有的衣服都裂成破布,她觉得再无一件蔽体衣物,赤果果的呈现。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救命啊——”死命地捶打他。 “别装了,告诉我,凭你这样上等的货色,三天来为天香阁赚进了多少银子?”褚英存心要羞辱她,宣示着她身体的主权属于他,一只大手已经不规矩的在她娇躯上游走了。阿梨羞愤委屈的泪水,因他残忍而莫须有的指控,顿时彷佛黄河溃堤,滚滚奔流。 “我不是妓女啊!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哇的一声,阿梨突然吐出了一口血。 “阿梨?!”褚英吓呆了。 “我……不是……妓女……”羞、怒、恨与痛,诸多情绪交相逼迫,阿梨昏厥过去了。 “啊……”一盆冷水浇头,褚英紧紧地抱住阿梨绵弱无力的娇躯。 天啊,他到底做了什么?! 睁开双眼,天已经黑了,她昏迷多久了? 阿梨坐起身子,有人帮她穿好了衣裳,但这份“完整”,却无法让她对褚英曾对她的残忍释怀。 她好怕!不敢再想起褚英了! 泪水又滚滚落下来,趁着泪未泛滥到将世界模糊之前,阿梨迈开脚步,要逃离这个痛心地。 “咦?阿梨小姐,你要上哪儿去?” 很不凑巧,阿梨拉开大门,元总管却正好端着一盅汤要进入。 “离开。”阿梨木然地应着。 “唉,那可不行,王爷可没允许你出王府啊。你要知道,上次因为没看牢你,惹得王爷勃然大怒,把戏班子给禁了,简直要我的命!”元总管将阿梨挡回房内,哀声叹气。 “我不管什么戏班子,我要离开,请你让路。” “当真非走不可?” “不错。”阿梨铁了心,没得商量。 元总管突然四下张望了一下,才对阿梨小声地说道:“要我装作没看到,放你走可以,不过能不能请你先把这碗热汤喝了?” “为什么?” “因为王爷命令我端汤来给你喝啊,你知道我家主子那副臭脾气,我若连这件小事也办不好,他肯定会要我拿刀往脖子上一抹,省得他动手。”元总管点头表示加强语气。 阿梨叹了口气,“我……不想喝。” “喝吧,难道你忍心看我这样无辜的老人家为你丧命?”元总管催动眼波攻势,还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显示他真的是垂垂老矣。 “好啦,好啦!我喝就是了嘛!”阿梨无奈,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那碗汤。 “感激不尽,阿梨小姐真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我会劝王爷待你温柔一点的。”元总管的笑容怪得很。 “什么意思?你既肯放我离开了,他待我温不温柔又有什么关系?”阿梨不解。 “喔,没什么,阿梨小姐,奴才下去了。”元总管躬身告退。 “等等。”阿梨急忙拉住他,“我该从哪一个方向离开,才不会撞上你家主子?” “来不及了,阿梨小姐。”元总管礼貌性地微笑。 “什么?” “你没听到脚步声吗?” “啊?!”果不其然,啊一声之后,褚英便出现了。 “你?在此做啥?!”褚英见到这个刁奴就感到头痛。 “爷,奴才将功折罪嘛,阿梨小姐已经喝下这碗汤。”“汤?那又怎样?”褚英有些模不着头绪,他是吩咐给阿梨熬了锅汤没错,不过就这一桩小事,便值得让这自大狂妄的恶奴“将功折罪”了吗? “不,没怎么样,接下来就是爷的事了,奴才告退。”元总管明明笑得不太对劲。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褚英说道:“爷,这是我答应阿梨小姐要请求您的,您对她可千万要温柔一点喔。” “嗯?”褚英实在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元总管已然远去,褚英也懒得再去深究,他毅然面对阿梨,她才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褚英的出现让阿梨知道逃走无望了,她静静的伫立,不争气的泪水又掉了满地。 “你是要自己进屋子里去,还是要我动手?”褚英的口吻虽然霸气依旧,但声调却明显温和了许多。 瞧她像张薄纸,可怜兮兮的孤立着,真彷佛有万根小刺齐扎入他的心。 阿梨没有反应。 褚英伸出手,他其实只是忍不住心疼,想将她揽进怀里,未料阿梨见他稍有动作,便尖叫了一声。 “啊——”她宛如惊弓之鸟,不住后退,双手护住自己的身子,泪眸是痛楚而警戒的。 “阿梨……”她这么怕他,让他深觉自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不……不要……不要过……来……”她哭得凄凄惨惨,颤抖惧怕的身子,好似秋天的落叶。 “不要怕,我不会再伤害你的……”褚英整个心都拧住了,好强烈的痛恨在啃蚀着他。 “不……不……”阿梨还是一直后退,但却绊倒了椅子。“啊!” “阿梨!”身影一晃,立刻将她安全地抱在怀里。 “啊——不要!不要——”阿梨接触到他,开始疯狂的挣扎。 “阿梨……”褚英不容她挣月兑,宁愿默默挨打。 “不!我不是妓女!他是我师兄!你不要——” “揍我。” “啊?”他突如其来的两个字,让阿梨愣住了。 “听不懂吗?我要你揍我,狠狠的揍!”他根本罪该万死。 “啊……我……”阿梨哪有这天大的胆? 褚英拉住她的两只小手,贴往自己的脸上,“握住拳头,用你受过训练的双手,狠狠揍我一顿。” “为……为什么……”阿梨吓坏了。 “为我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为我曾经让你所受的痛苦,为我曾经对你说的那些该死的混帐话……”褚英的声音柔得像水。 “你……”阿梨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眸,美丽的螓首左右摇摆得彷佛波浪鼓,“天……天啊……你不是……襄亲王!不,不可能……”做梦!噢,她一定是睡昏头了,她必须想个办法清醒才行。 阿梨用力将褚英推开,慌乱得想找一盆水泼醒自己,但才跨出一小步,立刻又被他用力的锁入怀中。 “不准走!我不许你怕我!”他捏住她尖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如果你早告诉我他是你师兄,我就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了……”他热烈地盯着她。 咦,为什么一接触到他炽热的眼眸,她的胸口就起了一种莫名的骚动? 他的脸此时看来,为何彷佛具有魔力一般,让她突然有个冲动想贴上他? 还有他的胸膛,结实的肌肉在她掌下异样的起伏着,她居然想动手剥掉他的衣裳! 啊,好……好热喔! 阿梨觉得周身有一种无明火在燃烧着,体内有一种释放不出的能量在吶喊,让她不自觉发出了申吟……“嗯……” “阿梨?”啊啊!好性感的声音,差点叫飞了褚英的魂。“阿梨,你怎么了?” “我……我突然觉得好……痛苦……”怎么回事?她不只想剥掉褚英的衣服,也想剥掉自己的! “啊?” 就在褚英尚在错愕之时,阿梨居然如章鱼一般紧紧地攀住他。 “阿……阿梨?”天啊,她娇柔绵软的身躯,毫无隙缝的密合着他,她以为他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吗? “王爷……”她漂亮的睫毛闪动,彷佛两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嗓音则根本沾了蜜,“不知道……为什么……我……我突然……突然好想要你……亲亲我……” “什么?!”褚英吓坏了。这不像平常的阿梨!“阿梨,你到底怎么了?!”他抓正她的娇躯,她紧黏着他,实在让他无法思考。 “我也……不……不知道啊……”阿梨忍不住了,她的手已经不听使唤地拉开褚英的衣襟,抚上他结实的胸肌。 褚英倒吸了口气,“阿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镇定!冷静!褚英赶紧抓住她不规矩的小手。 “模你嘛,你不喜欢吗?”阿梨的眼眸盈满了水气,置养在其中的两颗黑珍珠闪着耐人寻味的光芒。 她的眼神不对劲!难道……褚英想起了元总管怪怪的笑容,是汤的缘故吗? “王爷……”阿梨居然对他妩媚的笑,“你不喜欢我模你,那……你模我好了……” “阿梨,你听我说……”该死!元总管八成在她的汤里下了药! “嗯,阿梨……什么都听你的……”她踮起脚尖,嫣红的小嘴吻着他的颈项。 什么都听你的! 啊啊!难道下的不是药,而是从全真那儿拿回来的那一瓶不知名的药物? “阿梨,你真的什么都听我的?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听他摆布,应该没错! “嗯……”她将他的上衣整个拉开,舌忝着他伟岸的胸膛。 “阿……阿梨……”天啊!在这种“酷刑”下,他根本无法开口。经她挑逗而在体内攀升的,大到让他几乎招架不住。“你……你先站好,听……听我说……” 阿梨嘤咛一声,终于肯离开他变得刚硬如铁的身躯了。褚英松了口气,正准备开口时,阿梨的下一个动作却又让他倒吸了口气。 她居然罗衫轻解! 宛如凝脂,白玉无瑕的胴体,一寸一寸在他面前袒露。“啊……”褚英困难地咽着口水。不行,他真的没办法继续“受刑”了。 趁自己理智尚存、人性犹在之前,他当机立断,一咬牙,决定离开!但……“王爷……你不喜欢阿梨吗?” 柔软得骇人的躯体,由身后紧抱住他。 褚英痛苦地申吟了一声。 “理智……风度……人性……”褚英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提醒自己。 “人性?”阿梨的小手圈住他,整个吊在他的背上,高热的火苗在两人之间燃烧。“物性……感性……灵性……”她玩得很高兴,每说一个词便在他的身上落下一吻。 “兽性!”褚英发出一声低吼。他受不了了! 一转身,他抱起光溜溜的阿梨,以最快的速度倒在床铺上。 “嘻……王爷……”阿梨此刻已然如在云端,迷迷蒙蒙的,什么也不知道,当然,除了一件事之外,那就是她需要褚英!要他的吻、他的碰触、他的一切。 “你会后悔的……”褚英已被她挑起了浑身的欲火,他的手在她的娇躯上迫不及待地游走。“而我,也该死的会!” 他知道,药性过后,两个人都会后悔,但……管不了了! “爷,您起身了?怎么不干脆睡一觉呢?” 去非堂内,褚英饱含怒气地坐着,应命而来的元总管则陪着笑。 “阿梨小姐应该安睡了吧?您知道的,这个时间原本就是该睡……”元总管暗暗提醒他,都是亥时了,他的主子居然还没天良的将他从暖暖的被窝里挖起来,到大厅来看他铁青着一张脸,真是一点也不知体恤下人。 “你放心,这件事若不说清楚,本王保证会让你睡到下辈子。”褚英冷笑。 “呃……不知奴才又哪儿……做错了?”主子的威胁永远那么有魄力。 “我问你,你在阿梨的汤里加了什么?” “汤?喔,那碗汤啊!就是和先前端进你房里,您却因为阿梨小姐一点小小的……呃,意外,而没有用上的那壶酒一样啊。”明明是被这个残暴的主子气得吐血,他却被迫要说成“小小的意外”,唉,真是奴才难为。 “是那一瓶药?!” “是啊!三皇子真是天才,奴才生平第一次见到那么强力的药。”元总管发出了赞赏的啧啧声。 “春——药?!”褚英气绿了脸。 “是啊,爷您不会不知道吧?奴才曾和了点给柴门边那条平时连动都懒得动的老母狗,不消片刻,她立刻……呃,春心荡漾,将府里府外几十只公狗都逗得呜呜叫,府里公狗,不论老幼,则都成了它的入幕之宾。哎呀,那药效实在……” 原来说得口沫横飞的元总管,瞥到褚英瞪他的脸色已非“恐怖”可以形容时,警觉地煞住话尾。 “呃……爷,您应该有听奴才的请示,对阿梨小姐温柔一点……吧?”都仁尽义至了,他还怒瞪他做啥? “你说呢?” “爷……是个相当冷静、理智、自制的高人,小小的药肯定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影响。尽避阿梨小姐再美丽、再妖娆、再诱人,绝对都无法挑逗到爷失去理性的……”元总管一步一步地退向门口,这是本能。 “你、该、死!”褚英暴吼一声,力拔千斤,捞起一张大椅子砸向他。 “啊——”逃! 崩天裂地的巨响之后,毫无意外的,那个老刁奴早先一步跳离暴风圈了。 恶仆逃命的本能总是异于常人!哼! “来人!备马!”褚英大吼。 他不管现在不是三更半夜,始作俑者必须受到更甚十倍的惩罚。 全真那个笨小子等着受死吧! 第七章 乒乒乓乓的踹门声,将三皇子寝宫的每个人都给“踹”醒了。 “谁啊?!是谁?!这样大胆!耙上三皇子寝宫撒野?!”巴总管气冲冲地领着武装守卫要前来教训这三更半夜乱踹贵族大门的狂徒。 “哪个不要命的——”巴总管拉开大门,宛如恶魔一般的褚英直铤而立,脸色铁青冷怒得吓人。 “本王是不要命了,如何?” “呃……王……王爷……”虽然褚英没有做什么威胁的举动,但那张怒脸就够吓人了,巴总管牙齿打颤,不住地后退。 “在本王走到大厅之前,把三皇子给我叫起来。”褚英说完,立刻走了第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啊!他的脚步那样大,走到大厅至多不过三十步!哇啊啊——巴总管惨叫一声,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三皇子的卧室。 “皇……皇叔……”全真被巴总管失火似的喊起,吓得魂不附体,随便披件衣裳便颤巍巍的接近褚英这个“火源”。 褚英没有回答,烧怒的眸子却一瞬也不瞬地瞪着他。 “呃……皇叔,请您先喝杯茶,消消气,再教训侄儿究竟是哪儿做错,冲撞了您老人家……”全真极尽讨好地奉上一杯茶,褚英会三更半夜前来兴师问罪,这麻烦只怕相当大。 “哼,记得你给我的那瓶药吗?” “药……喔,您是说『春色无边』?” “春、色、无、边?!”该死!听名字就知道是药!“你居然敢拿一瓶药给我?!”褚英霍然怒站而起。 “啊?!”全真吓得往后倒退三步,“春……药……不正是皇叔您要求的吗?” “你见鬼了!我几时说要药来着?!” “可是您说要对方能听您摆布,又说用药物件是个女人,还是个很难搞定的女人,这不是……我……我以为……”全真惊骇得结结巴巴。 “我所谓的『摆布』,只是要她能服从我,让我有问必答,如此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嗟!这臭小子居然把他堂堂襄亲王想成需要依赖药才能让女人臣服的大瘪三! “呃……女人在……嗯……激情亢奋的时候,不是……多半也会有问必答吗?”全真觉得其实错有错着嘛,“春色无边”算符合皇叔的要求,他实在没理由这般生气。 当然,除非皇叔的目的没有达到,那他自然暴跳如雷。便为什么会没达到目的呢?是“春色无边”的药力不够强?或是那名女人抵抗力、克制力太好,没有因药乱性?还是……问题出在皇叔本身?嗯,正常男人在面对女人春情荡漾的时候,多半都不会再有心思问话的,皇叔毕竟也是食色男子嘛……“哼!你炼制出来的猛药果然不同凡响,面对一个已经全然……乱性的女人,我能够问得出什么!?” “是……这样喔,没想到『春色无边』的药力那么强,居然让被下药之人丧失回话的能力……”全真喃喃自语。“呃……皇叔,这真是我的无心之过,您是君子,应该有悬崖勒马,把持住自己吧?” 正中目标!戳到褚英心中的痛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想死吗?”褚英一个杀人的眼光砍向他。 事情大了!全真苦垮了脸,原来向来铁血冷硬的皇叔就是因为把持不住,栽了跟头,才怒气冲冲地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个爱迁怒的皇叔,一定会将自己的失态,一古脑儿怪罪到“春色无边”和他这个制造者的头上来!呜呜呜,他死定了! “皇……皇叔,侄儿真的不是故意的,请……请给侄儿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好吗?”凶拳不打笑脸人,全真决定先示弱。 “哼,你打算如何将功折罪?”这臭小子赔偿得起他在阿梨面前失去的形像吗? “侄儿保证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制造出皇叔真正想要的药……” “你不算制造出来也没啥作用,你认为那个女人还会乖乖待在我府里,等着我再拿药去骗她吗?”褚英哼了一声,他保证一旦阿梨清醒过来,绝对拚命逃离他。 “那……侄儿很愿意出面去向那位姑娘解释,千错万错,都是侄儿自作主张拿错了药,与皇叔无关,皇叔是绝对清白的正人君子……”唉,他认了。 褚英挑了一道眉毛,虽然阿梨未必会接受,但多少也是对恢复形像有所帮助的。 “此外,为了表示侄儿最诚挚的歉意,愿意奉送皇叔一瓶侄儿近刚刚研炼完成的得意杰作……” “药?哼!你那些见鬼的药就不必了!”褚英嗤之以鼻,这小子制造的净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烂玩意儿! “不不不,这次的药是相当正派的,它叫做『非礼勿动』,只要滴两滴在衣裳上,药剂便会顺着衣料蔓延,使身上的衣服彷佛战甲一般,成为最佳的护卫武器,任何人只要碰触到衣服,不出半刻钟,立刻全身麻痒,痛苦不堪。”全真口沫横飞的解释。 “那又如何?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皇叔天生勇武过人,当然毋需这种东西,旁人也不敢招惹你,不过,您可以将这瓶药送给那位姑娘,以表明您『非礼勿动』的君子风度。” “喔?”褚英一时还会意不过来。 “是啊,皇叔可以将这瓶药水送给那位姑娘,说明用途,请她全数滴在自己的衣服上,有几件便滴几件,如此,便没有人可以再月兑她的衣裳。” “这种东西……有解药吗?”唉,褚英觉得自己似乎不是那么想将这种药滴在阿梨的衣裳上,这是不是表示他还是很想“侵犯”呢? 阿梨实在是个甜美的小东西,褚英竟然没有把握可以克制得住自己,不再动一点碰她的念头。 “解……药……”全真不好意思的讪笑,“解药还在研究的阶段,不过,我想……呃,皇叔应该不需要解药吧?”当然,除非他恶劣的留后路,打定主意要再欺负那只可怜的小绵羊。 “哼!需不需要是我的事,你少罗嗦!” “是……是。”不对劲喔,是什么样的女子居然让铁血王爷着了迷了?全真实在很好奇。 “看在你这般老实认错,诚惶诚恐的份上,我就接受你将功折罪的要求。”褚英冷冷的睨了他一眼。 “啊!真是太感谢皇叔了……喔,皇叔,您稍等一会儿。”得到特赦的全真兴匆匆地奔入内室,片刻,取出了一个红色的小药瓶,双手恭敬地递给褚英,“这便是『非礼勿动』,请皇叔笑纳。” “嗯。”褚英接过,“别忘了你另外两个承诺,明天立刻上我王府去向她解释清楚。” “遵命。”全真叹了口气,送走这个比他皇阿玛更令他害怕的皇叔。 解释?哼!随随便便找个替罪羔羊,她就会相信了吗? 阿梨敷衍着解释得口沫横飞的全真,若非看在他是皇子的面子上,她绝对会用棉被将头蒙住,一句也不想听。 “事情经过就是如此,阿梨姑娘,皇叔真的是无辜的,请千万相信他正直的为人。”褚英让全真和阿梨独处,他觉得等阿梨气消之后再出现会比较好。 “嗯。”阿梨又手撑着香腮,懒懒的抬了下眼皮,算是给坐在她面前的三皇子最大的面子了。“说完了?” “说完了,阿梨姑娘怨怪在下吗?”全真讨好地一笑。嗯,这个姑娘姿容绝色,也难怪皇叔会把持不住。 “不,不怪你。”嗯,她怪的是褚英,色鬼王爷! “多谢你的仁慈。”任务达成,全真满意地起身。“误会既然冰释,那在下告辞了。” “不送……呃,三皇子,您会去厅里同襄亲王聊聊吗?” “应该会吧……姑娘问这做啥?” “没什么。”阿梨漾出一抹无害地甜笑。“你们尽量聊,聊得愈久愈好。” “是……是吗?”呃,这姑娘似乎有点古怪……算了,这是皇叔的事,与他无关。“那……告辞了。” “不送。” 三皇子出了花轩,阿梨便在心中数数儿,当数到一百时,三皇子应该走到大厅了,就是说襄亲王也在大厅,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呢? 拉开大门,阿梨决定要逃出王府,但才跨出门坎……“呵呵呵,阿梨小姐,此路不通。” 元总管居然领了数十名家丁将花轩围住了。 “你……”阿梨恨恨地瞪他,拿汤骗她喝的共犯!“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情非得已,阿梨小姐,你不会忍心苛责一名老奴才吧?”元总管装出无辜样,他在这件事上根本吃力不讨好,也吃了些苦头呢! “遣开所有人,你也滚得远远的,本姑娘就饶了你。”否则肯定要让他尝尝东瀛武术的厉害,她学艺虽不甚精,总不会孬到连一个老头子都摆不平吧。 “唉,奴才不敢。” “不敢什么?反正你家主子在厅里陪着三皇子,若识时务,就别挡本姑娘的道,省得你两边不讨好!”阿梨骄傲地抬起下巴。 元总管却一径摇头,那神情有些古怪。 “你当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阿梨生气了。 “谁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严厉冷酷的声音在阿梨耳畔响起。 “啊!?”阿梨转过头,居然看到褚英就靠在门扉之上。啊啊啊,他站在那儿多久了?早知道开门时就该先四下张望一下的。 “爷,您看到啦,奴才向来都是尽忠职守的,之前之所以会出现一、两次小小的失误,阿梨小姐的任性确实是要负上大部分的责任的。”元总管总算逮到机会喊冤。 “滚。”褚英懒得再和这个恶名昭彰的奴才多说一个字,便有效地清了场。 当奴才们跑得一个都不剩时,褚英面对阿梨。 “阿梨……” “砰”的一声,阿梨居然将两扇门当着他的面轰然关上。 懊死!褚英的脸上立刻浮现骇人的怒气。 “阿梨,把门打开。”褚英忍着狂怒,以他对阿梨的认识,料想她绝对不会乖乖就范,因此已经做好了踹门的准备动作。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门居然呀的一声开启了。 “遵命,王爷,门开了,您请进,而我要离开。”阿梨冷着一张绝色,当真要大剌剌地由他的面前昂首阔步地走掉。 “回来!”褚英恼怒地一把扯住她的藕臂,将她粗鲁地拉回,“你敢就这么给我走掉的话,就试试看!” “不然还要怎么样?亲吻你的脚趾头,请主子放了我这个卑微至极的『歌妓』『奴隶』吗?”她加重语气的口吻,已是掩饰不住的硬咽。 “阿梨……”她的控诉是一盆冰凉的水,浇熄褚英炽热的烈焰,他托起她的螓首。 孰料这个温柔的举动居然让阿梨惊恐得倒退三步,“不!你不可以碰我!我也不要再看你!”想到昨夜只是看了他温柔眼眸一眼,让他轻轻地搂了一下,自己便莫明其妙地乱性,竟像个不知耻的荡妇自动投怀送抱!她吓怕了,真的!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她的反应,真让褚英又怜又气,“阿梨,本王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人对你下药了。” “上一次当,学一次乖,我绝对不会再动你们王府的任何一样东西,甚至是一滴水也不行!”阿梨警戒的瞪着他,褚英向她走近一步,她便倒退一步,坚持和他保持三步远的间距。 “你不动我王府的食物,不怕饿死?”褚英放弃接近她了,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只要我不被拘禁在王府,就不至于饿死。” “你是暗示我你决定绝食抗议,藉此强迫我放你自由?”褚英睨了她一眼。 “不错。”阿梨轻咬了咬下唇,“但我也知道这不会有用的,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你赢了。” “啊?!”阿梨愕然地抬起头来,她听错了吧? “本王必须承认,基于种种因素,我不能让你饿死,既然如此,只好放你自由。” 阿梨愣了许久,不可置信地摇头,“不,这不像平常的襄亲王,你葫芦里究竟卖些什么药?” “没有,本王不卖药。”褚英朝她露出了一个潇洒的笑容,仰头看了看天,“啊,今天天气真好,甩掉了一个大麻烦,心情也不错,或许我该上云龟阁去消磨一整天……”他假装喃喃自语,其实分明是有意说给阿梨听的。 丙然,天真的小鱼儿上钩了! “云龟阁?那是什么地方?”由于阿梨急着找天书,而天书是用甲骨文刻的,因此凡是有“甲”、“龟”字的地方,她的耳朵便自然而然竖得特别尖。 “你不知道?那是本王收藏甲骨文珍品的地方。” “你……有收藏甲骨文?” “唉,阿梨,你居然会问出这种笨问题,本王若没有收藏甲骨文的癖好,你那夜又怎么会在尚书府的甲云轩碰上我呢?”褚英笑笑的提醒她,那改变阿梨一生命运的决定性夜晚。 “是……是喔。”阿梨觉得自己不是有点笨,根本是很笨!“那……王爷的收藏多吗?我是说……和封尚书比较起来如何?” “哼,本王的云龟阁可不同一般,你该知道的,凭本王的能耐与手段,全北京城甲骨文收藏者的珍品,只怕还比不上我的。”褚英非常自豪。本来嘛,哪个人的收藏品一旦被他看上眼,一个晚上就可以将它偷到手,他的云龟阁肯定是全北京城甲骨文收藏品的精品区无疑。 “真的?!”阿梨睁大了眼眸,但随即又换上狐疑的眼神,“不,你一定骗我,如果你的云龟阁这么了不起,为什么从没听其它收藏家提起?”正因为没有流传盛名,阿梨才从没有想过,原来襄亲王府也应该列入她的搜查范围。 “那是因为本王从不让人进入云龟阁,你想想,我那些珍品的原主子若见到他们失窃的宝贝居然在我府里,那会是什么情形?本王又不是白痴!”褚英哼了一声。“而那些人无缘入宝山,自然就不会知道我的云龟阁有多了不起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哦!阿梨茅塞顿开,挤出了一个明显是讨好的甜笑,“王爷,既然您的云龟阁这么不得了,是不是能让我参观一下啊?”搞不好天书就在他的珍藏之一呢? 炳!鱼儿上钩了! 褚英为自己向来精准无误的判断力喝采,阿梨来中国的目的果然是找寻和甲骨文有关的某件东西,这是他在甲云轩那一夜时便产生的直觉怀疑,而今证实果然无误。 “你想参观本王的云龟阁?哼哼。”褚英的神情和语调摆明了是要她拿条件来交换。 “好……好嘛,我不会白白参观的,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阿梨很无奈,总是做没本生意的人,算盘果然打得相当精,连让她这个受尽他欺负的弱女子占一点小小的便宜都不肯。唉。 “要求?哈,你有什么值得让本王要求的?”褚英高高在上地睨了她一眼,特意把她贬得很弱势、很渺小。 “你……你好过分!欺负我欺负得那么彻底,现在人家只不过要向你要一点补偿回来,你居然刁难我——”我我我……我哭给你看!“哇——”阿梨气极,爱哭的本性发作,又号啕大哭了。 “好好好,先哭的先赢。”褚英很无奈地伸手搂住她,出乎意料之外的,阿梨没有闪避,居然柔顺地偎入他的怀里,大概是哭昏头了吧!“看你哭得这般可怜,本王终究并非铁石心肠,好吧,就意思意思要你一个条件好了。” “什……么条件?我……我先说好,要是……再『欺负』我,我是宁死也……不答应!”阿梨哭惨归哭惨,理智可还没有全“湿”。 “哼!本王可没有强迫女人的变态嗜好。”她未免将他看得太下流了吧!他在她心目中的形像当真是无药可救了吗?“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想办法让我高兴。” “让你……高兴?”阿梨不解地望着他,“怎么样才能让你高兴?”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不懂。” “简单的说吧,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之内,你的表现若让本王觉得喜欢、高兴、快乐,那便是及格,本王允许你成为云龟阁的第一位客人。”褚英终于说出他的本意,就是使小手段,让阿梨自愿乖乖地留在王府。 “一个月……那表示我要在王府住上一个月?!可是……你明明说要放我自由了啊!”事情不太对劲喔,阿梨有一种被钓离水面的挣扎。 “是,我是答应放你自由,你要搞清楚喔,本王没有强留你,你若要走就请便,再见。”褚英果真要转身离开。 “啊!等……等一下啦……”迫不得已,由身后拉住他,“好……好嘛,一个月……就一个月,但你要发誓,绝不可以耍赖,如果我乖乖听话,凡事……不,该服从的事就服从你,你就必须高兴、满意,让我进去云龟阁参观。” “没问题,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会占女人便宜的。”目的达成,褚英得意地笑。 “什么不会占女人使用?占得才凶呢!”阿梨不服气地低声咕哝。 “嗯!你说什么?” “没……没有啊。”阿梨努力地扯出一抹温驯的甜笑,她必须为上云龟阁而奋斗,可千万不能惹恼了他!“阿梨什么也没说,爷,您千万别多心。” 她的一声“爷”,唤得褚英三万六千个毛细孔无不酥茫,飘飘欲仙。 他立刻攫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里,另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再叫一次。” “叫……叫什么?”阿梨被他灼热的焰眸盯得燥热,一张俏脸涨成诱人的绯红。 “爷。同样的语调,同样的声音。”褚英又迫近她的脸庞,他的英俊霸气,魔幻般地拐着阿梨的三魂七魄。 “不……不要叫了好不好?我觉得……有点肉麻。” “叫。不听话,本王就会不高兴,不高兴,你永远也进不了云龟阁。”褚英威胁着她。 “啊?好……好嘛……”小人!“爷……”她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 “不对,再一次。”他不着痕迹地吻上她的小脖子,襄亲王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呃……爷……”天啊,他又咬她的脖子了,她真的这么好吃吗?噢……“再一次。”一个轻啄接着一个轻啄,来到她敏感的耳垂。 “呃……”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感由脚底升起,“爷……我……我不是食物……”别咬了吧,大人。 “我只要你叫,没有要你说废话。”他细细的舌忝着她,由耳垂舌忝上了眉心,另一只手则轻抚着她的娇躯,彷佛在测试她鲜美肉质的弹性度一般。 啊啊,分不清躁乱的心究竟是害怕还是狂喜?阿梨彷佛一只布女圭女圭,没力的靠倒在他魁梧伟岸的身躯上。 “爷……”阿梨嘤咛一声,她必须开口要求褚英停止对她这种不礼貌的折磨才行,但……又是一个销魂的嗓音!褚英低吼一声,野蛮的攫住她红艳的双唇,热辣辣的狂吻。 好吧,他真的只能当半个君子,不能触及最后防线,那只好用双倍的前线来补偿了。 第八章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襄亲王府的大厅去非堂,传出了动人的琵琶声与甜美的歌声。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灭……但愿……呜呜呜……人家不会唱了啦!”歌声、琵琶声骤止,代之而起的是阿梨的哀鸣。 “继续唱。”褚英好整以暇地喝了口清冽的茶,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时无刻都不能没有阿梨的声音陪伴了,是上瘾而已?还是根本就是对这个女人着了迷? “不要唱了好不好?我已经连续唱了十八首了吧……”阿梨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又不是胡笳十八拍! “喔,原来是口渴了。”褚英仰头将杯中茶一口饮尽,含在口中,大步走向她,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拉近身,接着便封住她的唇,将口中的茶迅速喂给了她。“还渴吗?” “渴……”饥渴?阿梨赶紧甩掉这个念头,脸蛋彷佛着了火。 “还渴?嗯,那本王就再喂一口好了。”啊,其实他自己才真“渴”得厉害呢! “啊?!……不渴了!”阿梨可招架不了他第二波的亲密攻势,抱住琵琶,跳离他三步远。 无时无刻不想吃豆腐占便宜,还铁血王爷咧,分明是登徒子王爷! “哼,既然不渴,那就继续唱。”褚英坐回屏榻,一手撑在耳边,半坐半卧。 “不……渴,可是……会累啊……” “累?那容易。”褚英邪邪地笑了,挪出身边一个空位,“我可以仁慈的允许你在本王榻上稍作休息。”但“休息”这两字可要好好下个定义。 他的言下之意太明显了! 阿梨瞪大了漂亮的眼眸,头摇得可比波浪鼓,“不……不必了,我唱,我继续唱!”她一步步惊恐地后退,琵琶抱得紧紧的,随时预备褚英一旦“饿虎扑羊”,她立刻要把琵琶当防卫武器砸向他。 “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再往后退了。”褚英懒懒地开口,锐利的眼神却好似见到猎物的豹。 “不退……不行……哎呀!”节节后退的阿梨撞着了杵在身后的某件东西,她转头一瞧,是元总管! “本王早警告这你了,是不是?真不乖。”褚英的唇角勾勒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嘲弄弧度。 “你——”阿梨好恼,但又不能对他生气,只好拿元总管开刀。“你没事杵在我身后做什么?!”明明看见她频频后退,却还不闪人,真是莫明其妙! “阿梨小姐此言可真有欺压奴才之嫌了。”元总管的一张老脸委屈得过分,“奴才自然是有事禀告,才会杵在这里,而之所以不出声,是害怕打扰到两位的……小游戏,你知道的,主子兴致高昂的时候,做奴才的就是有天大事儿也不敢开口,只能静默的恭立一旁。” “啊?你——你——”糟糕!方才褚英用嘴巴喂她喝茶的那一幕,难道全让元总管给看去了?!阿梨登时烧红了脸,恨不得立刻化为烟,消失不见。 “哼,有什么天大的事儿就快说,不必拉三扯四的,你再怎么装无辜、装可怜,本王都不会再让戏班子出现在王府里。”褚英威严地睨了他一眼。 “依奴才对王爷二十八年的认识,这个念头可是从不敢奢想的。”元总管哀怨地叹了口气,他服侍老主子,接着服侍小主子,两相比较之下,这个小主子明显比较开不起玩笑,脾气也臭了许多。 “重要的事说一说,然后立刻滚。” “喳,常大人带着他的义女千华小姐前来拜访,爷愿意接见吗?” “常衡?”他会登门拜访,真是令人吃惊,毕竟众所周知的,常衡除了上朝,皇上召见,及出席甲骨文同好会之外,是不轻易离开他的府邸的,因为对他而言,天大的事儿也不会比留在家里钻研甲骨文来得重要。 “当真是稀客,请他进来吧。” “喳。”元总管即刻退下。 “你有客人,那阿梨先告退了。”阿梨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弹唱了。 “留下。”褚英啜了口茶。 “啊?不太好吧,我只不过是名卑微的歌妓……” “叫你留下就留下,罗嗦什么?”褚英不悦地睨了她一眼。 “歌妓向来不见客的,不是吗?”尊卑有别的礼教观念,不管在哪个国度,都区分得相当严谨。 “有时候贵客也是需要歌妓弹唱,以为娱乐的。” “啊?!还要弹喔?!”阿梨垮了俏脸,“爷,阿梨真的累了,可不可以……” 她可怜兮兮的娇模样,让褚英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疼惜之情,他伸出长臂,将阿梨拉近身侧。“干嘛怕成这样?放心,你的绝妙琴艺以及甜美的歌喉,除了本王以外,谁也不让听。” 他凑近她耳边低语,真彷佛情人的呢喃,让阿梨的神魂立时恍惚,犹如飘在云端。 “不要我娱乐客人?那……留我在这里……做什么?” “娱乐我。”褚英啄了下她的小鼻尖,他就是要阿梨时时刻刻在他面前,这是他的习惯,他爱,他喜欢。 “可……不可以不要?”阿梨鼓足勇气地说。 “为什么不?”褚英缩紧了握住她柔荑的手。 “因为你很难取悦……” “是吗?”褚英邪气地凑近她,“不,你错了,本王其实很好取悦的,你只要回花轩,褪下衣裳迎接我,或许本王就会心花怒放,任你予取予求。” “喝!”他的话立刻让阿梨往后跳开三步,“你……你你……太卑鄙了!” 她羞怒的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娇俏可爱,让褚英快意地大笑了起来。 襄亲王的笑声飘出了去非堂,让来到厅堂门外的常衡讶异地停下脚步。 “这……是你家王爷的笑声?”常衡不可置信地问向领路的元总管。 “没错,这是王爷的笑声。”元总管恭敬地回答。 “真稀奇,我都不知道襄亲王也会开怀大笑……”常衡咕哝着,他在褚英脸上见过的笑容,除了礼貌性的微笑之外,就只有一个——冷笑,相当恐怖,但出现的频率相当高,是他的招牌笑容。 “是的,这在以前或许很难想象,不过自从阿梨小姐来到王府之后,其实也没有那么稀奇了。”元总管点头以示强调。 “阿梨!?”常衡和他的义女千华都忘情地轻呼了一声,只因这个名字他俩并不陌生,正是封尚书得意炫耀的那面金锁片上的名字。 “是的,阿梨小姐,两位似乎对她感兴趣,她正在厅内陪伴王爷,请进。”元总管躬身,常衡和千华被请进大厅。“下官见过王爷。”常衡率义女恭敬行礼。 “免礼,两位请坐。”褚英随性自在的口吻,是天生的贵族气派。 “谢王爷。”常衡挑了张椅子坐下,千华却是饶富兴味的打量着站在离襄亲王不远处的阿梨。 “你就是阿梨小姐?让冷面的襄亲王开怀大笑的『奇迹』?”千华盈盈浅笑,相当动人。 阿梨却轻蹙起了秀眉,不是她不懂礼貌,也不是心存敌视,而是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正在努力思索着这份似曾相识曾在何处嗅过? “嗯?千华小姐听过阿梨?”褚英淡淡一笑,随口问道,因为他多数的心思都放在阿梨的身上,也发现了她的出神。她在想什么?褚英很好奇。 “呵,不久之前才听过呢,爹爹,您来说。”千华抿嘴一笑,莲步轻移站到常衡的身后。 “是这样的,昨儿个封尚书邀了甲骨文同好会的成员们到他府邸欣赏了一件稀世的珍宝,一面精致的金锁片上居然刻了甲骨文字!真不敢相信甲骨文字居然会在龟甲以外的东西上被发现……” “爹爹,您没说到重点呢。”千华柔柔笑道,“金锁片上的两个略大的字,经我判读,就是『阿梨』两个字错不了。阿梨小姐,这金锁片难道不是你的吗?”她瞅着阿梨。 “千华小姐真爱说笑,那金锁片是封尚书收藏的珍宝,上千年前的古物,怎么会和阿梨扯上关系呢?”褚英老成地挡下话。 “那当然,我这义女是随口说说,闹着玩儿的。”常衡呵呵笑道,握住千华在拾他肩上的手,疼爱之情溢于言表。“不过这事儿还真是巧合啊。” “不错,纯属巧合。”褚英颔首,“常大人今天是特地为这个『巧合』而来吗?”褚英锐利地询问。 “喔,不,当然不是,在没听元总管提起阿梨小姐的名字前,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巧合。” “喔!”看来封行守得意的炫耀他的金锁片,却对他如何以阿梨换得金锁片的事不提。“那本王可真想不通了,有什么天大的事儿,居然能让你这个甲骨文痴暂时放下研究工作,登门拜访?”褚英笑问。 “呵呵呵,这事儿可比闭门造车来得重要多了。敢问王爷,这面稀世金锁片,王爷是如何得来的?” “嗯?你会如此问本王,是不是封尚书说了些什么?”褚英挑起一道剑眉。 “下官见王爷昨日没有出席研究会,便心生疑窦,毕竟这是一份太吸引人的文件,依王爷对甲骨文的喜欢,不可能不出席的。我这义女小表灵精,私下几句话,便让封尚书露馅了。”常衡呵呵笑。 “哎,爹爹,您怎么可以这么说,会让王爷和阿梨小姐对我产生误会的。”千华不依地嘟着小嘴,十足小女儿撒娇的模样。 看见他们父女这般和乐的模样,让阿梨不由得感到一阵心酸,因为她想起了逝去的父亲……“你本来就鬼灵精,没什么好误会的。”常衡笑道:“就这样,我们才知道了金锁片的原持有者其实是王爷您。” “知道本王是原持有者,那又如何?” “不知王爷愿不愿意告知下官,您是在何处得到这金锁片?又或者是向何人购买?您知道的,文献的出土通常都是一整批的,下官是想……” “喔,本王明白了,原来你是想找找有没有另外的漏网之鱼。” “正是如此,这是一个甲骨文爱好者的狂热,王爷一定能够理解的,不是吗?” “本王当然能够理解。”褚英心里在暗笑,真没想到阿梨的一个小小金锁片,就能搅翻了整个北京城的甲骨文研究者,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 “那……王爷可愿告知下官……”常衡恭敬地等着他的回答。 “同是热爱甲骨文的研究者,本王当然也不会小器,其实这面金锁片让本王所得,纯属意外。”褚英若有深意地暗睨了阿梨一眼,“本王是在封尚书的花园里捡到的。” “什么?!”常衡和千华都瞪大了眼眸,怎么尚书府的花园居然会有殷墟文献,太不可思议了! “很难相信是不?但这却是事实。”褚英又睨了阿梨一眼。 阿梨不悦地蹙起秀眉,这恶劣王爷又拿着她的金锁片四处招摇撞骗了!虽然她认为不该欺骗眼前这位宠爱女儿的老先生,但褚英连番的眼神警示,让她就算有天大的道德勇气也不敢吭一声。 “真是太令人吃惊了,没想到北京城也会有殷墟文献……呃,封尚书知道他府里可能藏着一处宝穴吗?” “本王尚未对他明说,我怕以封尚书对甲骨文着迷的程度,他会不惜把一座尚书府给挖得寸草不生,到时若没找到其它相关文献,本王就会感到过意不去了。”褚英淡然一笑,啜了口清茶。 “说得也是。”常衡理会的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唉,本来还奢望能借着王爷的指点,找到另外可能尚未出土的甲骨文数据,但地点却偏在尚书府,看来只能干瞪眼了。” “那倒也未必,常大人若是这么有兴趣,何不干脆去找封尚书商量呢?”褚英笑道:“不过,若是常大人出面说明,那挖掘的结果如何,也就与本王无关了。” “嗯,我应该找封尚书商量,秉着对甲骨文的着迷与狂热,我想封尚书会愿意动手挖掘的,至于结果如何,那当然是我和他必须共同承担的,王爷绝对不必感到过意不去,一切与王爷无关。” “既然如此,那本王只好预祝你们成功,找到惊人的大发现了。”褚英暗暗贼笑。 “谢王爷,那下官告辞了。” “不送。” 直到常衡父女走远,阿梨忍不住对褚英怒目而视,“你真可耻,居然欺骗一位慈祥的老先生!” “本王有欺骗他吗?”褚英含笑地瞅了她一眼。 “你有!金锁片才不是你在尚书府花园里捡到的呢,它明明是我的!而且你比我更清楚,尚书府的地下根本不可能会埋着什么殷墟文献,你偏要他们去挖了整个尚书府?实在太恶劣了!” “你的指控简直荒谬,第一,金锁片是你的,而我若没有在花园先见过你,也就不会在甲云轩找你麻烦,你的金锁片就不会掉,也不会被我得到,所以追根究底,金锁片算是我在花园捡到的没错,你总不能指望我说是在甲云轩里捡到的吧。”褚英挑起一边挑眉。 “你简直是狡辩!” “哼,第二点,你要搞清楚,本王几时让他们去把尚书府给挖开了?从头到尾都是常大人的主张,他也说一切与本王无关的,你没听见吗?” “你——”阿梨从没见过这么狡猾无赖的男人! “承认吧,你对本王的指控是莫须有的,你可以选择道歉了事,本王对女人向来很大方,或许可以对你的出言不逊网开一面。”褚英丢给她一个睥睨的眼神,得意的笑。 阿梨气得差点吐血。“如果我现在手上有东西,一定会用它砸死你!” “砸啊,你手上不正抱着一把琵琶吗?”褚英哼了一声。 “琵琶不能砸你,那太浪费了!”阿梨反唇相讥,“要砸死你,用三流的破琴就够了!”反正是三流人嘛。 “哼,你变得伶牙俐齿了,看来本王必须好好教教你,让你明白在主子面前最好是收起尖牙。”褚英朝她大踏步地走了过去。 “啊!”阿梨转身便逃,好不容易冲到花轩门口,门却“砰”的一声,当着她的面关上了。 “很抱歉,此路不通。”褚英自她头顶上方冷笑。 褚英强壮的身躯由身后压住她,将她囚禁在他的身体和大门之间,阿梨的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阴暗。 “你……你想怎么样?”在强人面前,她注定了永远都是弱者,真是可悲。 “不怎么样。”褚英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回答我的话,你方才见到千华小姐时有些失神,你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你也要管喔?”阿梨皱了皱小鼻子,他管得未免也太多了吧! “快回答。”褚英眼神犀利地瞪着她,双手本能地掐住她的两边肩膀。 “说……就说嘛!你快放手,很痛耶!”阿梨可怜兮兮地皱起俏脸。 “哼。”褚英放松了掐她的力道,“快说,本王的耐性不多。” “我在想,千华小姐的味道很熟悉……” “味道?你是小狈吗?用味道来分别人类。”褚英恶意地嘲弄她。 “我才没有用味道来分别人类呢?这是一种本能。千华小姐给我的感觉就是熟悉,好像……”阿梨努力的思索着,“啊!我想起来了!就像那夜我从甲云轩追出去的那个蒙面黑衣人……哎呀,我也是追到学士府,她就不见了踪影!难道……” “嗯?千华小姐若是那名黑衣人,她的目的是什么?你又为什么不顾一切的追着她出去?”褚英敏锐地问。 “呃……我……”阿梨实在不愿将找寻天书的事情告诉他,一来是事关东瀛权臣间的秘密,不能冒险让中国人知道,就算是小人之心好了,她害怕强盛的大清国会乘机而入。二来则是她不希望和褚英有更多的牵扯,若是靠着褚英的帮忙而找到天书,洗刷了她父亲的冤屈,那他必定会毫不犹豫以大恩人的姿态对她予取予求,甚至还要她一辈子做他的奴隶,那可万万不行! “我想这只有一个合理的推测,她和你有着相同的目的,是不是?”褚英冷冷地推论。 “我……我……不关你的事啦!”阿梨心虚地转身要逃,但褚英却不容她妄动。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最好老实说,省得吃上苦头。”褚英的大手又威胁性地勒上她的脖子。 “你……你欺负人!”阿梨心一急,眼泪又上了,“你明明答应我要拿金锁片换我的秘密的,现在金锁片又没有还给我,却要逼迫我、威胁我,呜……你是不讲理的大坏蛋!” 褚英皱起了眉头。哼哼。她的指控也算有理喔。 “算了,算了,不说就不说,你道本王稀罕吗?”褚英冷哼一声,倏然松手。 阿梨得救之后,立刻又要拉开大门冲出去,但又被褚英一把抓住了。 “谁准你走的?”他恶狠狠地逼近她布满泪痕的小脸。唉,真心疼,便必须强忍,省得这小女人以为可以用眼泪轻易控制他,以后三不五时就给他乱哭一场。 “你……你还想怎么样嘛……” “留下来继续弹琵琶。” “啊?”什么嘛,她现在打哪儿去生弹琵琶的兴致啊? “不肯吗?”褚英微瞇了眼,威胁性地吐出三个字,“云、龟、阁?” 好沉重的三个字,让阿梨的俏脸垮得一塌糊涂。 呜呜,她怎么这么命苦,从遇见这个恶霸王以来,她总是任人宰割的,输得惨兮兮。 为了一上云龟阁,她放弃了一切,卑躬屈膝,他非但不适可而止,反而变本加厉地欺负她,好啊,他既不仁,她也不打算再老实的同他讲道义了。 她心里打定主意,等褚英出门,她逮到机会,一定要潜进云龟阁,若是其中没有她要寻找的天书,她立刻就要甩掉这个土匪! “云龟阁……云龟阁……天啊!王府这么大,云龟阁究竟在哪一处?” 日正当中,春阳虽不炽热,但阿梨盲目地在王府里东跑西绕,已然累得香汗淋漓,不得不停下脚步,在大花园里稍作休息。 “我真是笨到家了,干嘛不事先向他套出云龟阁究竟在府里的哪儿啊!”阿梨懊恼的重重往凉亭里一坐。 皇上御召,襄亲王入宫面圣,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她偏就是找不到云龟阁,急得半死! “阿梨小姐,你似乎很困扰?”元总管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有吗?您老人家眼花了吧,本姑娘只是无聊,坐着发呆而已。”阿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她在这个狡诈不下于其主的老总管手中吃了不少的苦头,因此对他相当感冒。 元总管的唇角勾勒一抹莫测高深的诡笑,缓缓的吐出三个字:“云、龟、阁!” “什么?!”阿梨烫火似的,由椅子上跳了起来,“你……喔,我知道了,又是你家主子事先留下话来了是不是?”可恶的褚英,当真这般神通广大,居然可以洞悉她一切的打算? “不,这次全是奴才的话。”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三个字?” “阿梨小姐难道不好奇王爷的云龟阁在哪儿吗?” “好……奇又怎样,你不可能这么好心告诉我的,不是吗?”阿梨试探性地问。 “阿梨小姐想知道的事,奴才就算是冒着被主子责骂的危险,也乐意奉告,不过……”元总管的神色明显是“要价”。 嗟!丙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奴,和褚英一样可恶! “我知道的,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您老人家的条件是什么,尽避说,不要客气。”阿梨勉强自己装出甜蜜蜜的笑容,她想笑得愈甜愈迷人,就愈能让男人手下留情。 “奴才可不贪心,只想请阿梨小姐开口向王爷要求一件事。” “什么事?”奇怪,对付褚英,这老奸鬼比她还有办法哩,干嘛不自己去说? “求王爷允许戏班子在王府演出吧。”元总管渴求地看着她,“奴才已经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没看戏了,浑身骨头难受得彷佛不是自己的,阿梨小姐……” 噢,他的老眼攻势实在太可怕了,让阿梨几乎无法招架。“我……我去说说看,你不要这样看我啦……” “奴才感谢阿梨小姐。”元总管听她应允,满意的收起他可怜至极、拧得出一条长江水的眼泪。 “我只答应去说,王爷答不答应,可不是我的责任喔!”阿梨赶紧把话说在前头。 “放心,只要是阿梨小姐想要的,王爷十之八九都会准许。” “你怎么这么笃定?我可是连想都不敢想呢。”阿梨自嘲地哼了一声,她觉得她愈想要,褚英就愈乘机刁难,和她过不去。 “奴才所言绝对错不了,毕竟奴才是打从王爷一落地起便服侍着他的,王爷的任何一个小眼神都逃不过奴才的眼睛。”元总管自信满满地点头,接着举起手向花园右径一指,“阿梨小姐往这小径走去,第一个岔道右转,第二个岔道左转,第三个岔道再右转,以此类推,直到第八个岔道左转,顺着花径再走,第一个岔道左转,第二个岔道右转,再以此类推,到第五个岔道,走进去,过一道桥,两个亭,左手边便是云龟阁,你记清楚了吗?” “我……尽量……”天啊,阿梨被他一下左转,一下右转,又一下右转,一下左转,搞得头晕眼花了。 不行!不行!为了天书,她拚死也得记住才行!左转、右转……“既然记住了,那奴才告退,祝阿梨小姐一路顺利,答应奴才的事儿,可千万别忘了。” 阿梨只敢点头,根本不敢开口说话,她脑子里塞了一长串绕口令,怕一开口,拚命记住的东西便从嘴巴里溜掉了。趁着还没有忘记之前,阿梨冲进了右边小径,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目的地! 第九章 饼一道桥,两个亭,左手边……“找到了!”阿梨感动得差点喜极而泣。 云龟阁没有阿梨想象中的气派,安安静静地藏在一排竹子的后面,连个牌匾都懒得挂,而她知道这正是褚英聪明的地方,愈僻静,愈不显眼,愈没人会去注意,里头的宝贝就愈安全。 阿梨前去欲将门推开,却发现门居然是虚掩着的! 咦?奇哉、怪哉!以她对褚英的了解,不该会放任他人随意进入他的宝窟的……隐隐约约似乎有着翻箱倒柜的声音,阿梨霍然推开大门。 “啊?!你……你是谁?!”阿梨惊叫,大白天便蒙着脸,当然不可能是善良百姓,于是阿梨斥喝一声:“小贼看招!”迅速出手。 但那蒙面人的功夫显然高出她许多,因为两招不到,阿梨头部便受到一招凌厉的攻击,很窝囊的昏倒了。 “爷,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奴才一切都遵照爷的吩咐,当然只除了最后一件事,因为这是突发状况,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花轩之内,元总管向褚英提出了报告。褚英坐在床沿,怜惜地抚着昏迷的阿梨,她额上那遭人击伤的痕迹,让他气得想杀人。 “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居然还会出事?看样子你是愈老愈不中用了是吧?”他冷冷地瞪向元总管,亏他还曾经是江湖排名第三的高手“鬼见愁”哩!分明是“愁见鬼”! “爷,话不能这么说的,奴才依遵您的命令,尾随着阿梨小姐,而为了能继续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奴才就绝对不能让阿梨小姐发现我在跟踪她,因此必须和她保持安全距离,而爷该知道的,高手过招,距离远近是关键性的因素,就这样一丁点的时间差池,阿梨小姐便受伤了,奴才挂记阿梨小姐的伤重与否,因此也就不能去追那名蒙面客……”元总管神色委屈地说道。 “哼,你说这么多做啥?横竖本王交代你的任务是失败了,既然失败,就模着鼻给我滚远一些,待本王怒气消了再出现。” “可是……” “呜……”就在元总管欲辩的当口,阿梨醒了。 “好痛喔……”那该死的蒙面人居然下如此重的手! “痛死活该,这就是你擅自闯入禁地的后果!”褚英嘴上虽这么说,手却是不听使唤,小心翼翼地、爱怜地轻揉着她肿起的包。 “喔,擅自闯入禁地是我不对,可是人家已经受到教训了,现在头痛得不得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大吼大叫了……”阿梨可怜兮兮地说道,褚英的每个声音响度,都在她脆弱的头壳里扩张三倍,放肆地回荡。 “我大吼大叫?”褚英愠怒地睁大了眼,“你来评评理,本王有大吼大叫吗?”这句话当然是问向元总管。 吃主子的俸当然就得为主子说话了,更何况元总管又是戴罪之身,他当然毫无犹豫地帮腔,“不,王爷怎么可能会大吼大叫呢?是阿梨小姐头部受到重创,导致听觉功能受损失调。” “你说这什么废话?!”阿梨不高兴地瞪他,“本姑娘还没有同你算帐呢!我会受伤也是你害的,是你告诉我云龟阁的位置,才让我这么倒霉撞上不该撞见的事。不然,他偷你主子的宝贝,又与我何干啊?” “阿梨小姐此言差矣,若说谁要负责,追根究底也该是王爷,奴才自始至终都是奉命行事。”元总管本能地推得一乾二净。 “什么奉命行事?”阿梨不解的看向褚英,“他透露云龟阁的位置给我知道,是经过你的授意?” “不错。”褚英用不着否认了,反正计划已经失败,他也不想再重来,也没办法再重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没道理吧?褚英不可能不明白,她之所以乖乖受制他,不敢造次,全是因为不知道云龟阁的位置,无从下手之故,而今,他居然将手中紧握的王牌摊现!嗯?他的葫芦里在卖些什么药? “哼,事到如此,对你明说也无妨。本王只不过是放线在钓鱼,透露云龟阁的位置让你知道,再要元总管跟踪你,看看你究竟会从云龟阁带走什么,如此即便没有金锁片,本王也能知道你来到中国的目的。”褚英惋惜地轻叹口气,“真可惜,功亏一篑,没料到居然会出现个蒙面人,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你真卑鄙!”阿梨气得龇牙咧嘴,这男人居然对她使小手段,真是恶劣得可以!“还有你!”阿梨的怒火也连带烧向元总管,“你既然是奉你家主子的命令行事,怎么还有脸对我开条件?!你们主仆两人完全是土匪,专做没本生意!” “开条件?”褚英皱起了眉宇,“他开了什么条件?本王怎么不知道?” “呃……爷,其实这并不算条件,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 “是条件!”阿梨大叫:“他威胁我除非愿意开口求你恢复戏班子在王府的演出,否则就不告诉我云龟阁在哪里!” “喔,这样啊。”褚英皮笑肉不笑地睨向元总管,“你倒挺精明的嘛,永远不会忘记从中抽取『佣金』,手段高啊。” “关于这点,奴才可万万不敢和王爷相比,若论从阿梨小姐身上抽取的『佣金』,王爷所得肯定比奴才多上许多,手段比奴才高明不只十万倍。”元总管不愧是老姜,分明话中有话! 褚英闻言,立刻闪现两道杀人的眼光,“刁奴!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奴才不敢。” “你不敢?那天底下又有谁敢?”褚英冷哼一声,“滚!看在我阿玛的份上,再让你多活几年,你给本王有多远滚多远!” “奴才遵命。”元总管可不笨,知道挑衅主子的限度就是到点为止,因此他很识相地告退。 元总管离开,阿梨也立刻从床上跃起。 “回来!你想上哪儿去?!”褚英见状,一把扯住她。 “放手!你们一个恶主,一个刁奴,都是土匪,专门欺负我!我……我不要待在这里了。”阿梨的腰肢被他有力的手臂箍住,仍不停地挣扎。 “不想待在这里?你不打算进云龟阁了吗?”褚英为制止她的挣扎,索性腾出一手,轻而易举地将她愤怒挥舞的小手拉至身后,牢牢箝制。 “你根本没那个诚意要让我进去!从头到尾都欺骗我,要我当你的奴才婢女,服侍你,让你耍着玩,你心里分明还是将我当成妓女!你……你太过分了!我讨厌你!你放开我——”阿梨气怒羞愤地朝他嘶吼,挣扎得更凶了。 “阿梨……”她激动的反应,让褚英涌起了强烈的罪恶感。 “放开我!不然我会狠狠地咬你,我说到做到!”阿梨恶狠狠地露出尖牙,身子和双手都被紧紧制住,她的武器就剩这张嘴了。 “咬我?”褚英失笑,“你真地敢咬吗?嗯?”他凑近她怒急的娇颜。 “你可以试试——” 阿梨的“看”字尚未出口,褚英火热的唇却出其不意地烙印上她,霸气的吸吮着她张开的檀口,掠夺了她所有的空气。 “本王向来是先下手为强的,你既然威胁要咬我,那我只好先咬你了。”褚英当真开始不留情的咬她,鼻尖,耳垂,脸蛋,粉颊……一口接着一口,咬得意犹未尽,咬得毫不留情,更撕开了她的衣襟,咬着她雪凝般光滑的肩头……“喂!你……快放手啊!”阿梨惊慌地大叫,挥动她不中时已重获自由的小手推打褚英,但想当然耳,她微弱的力量无疑是蚍蜉撼树。 “求饶并道歉,本王可以原谅你。”褚英说话归说话,可没有影响到他咬人的动作。 “为……为什么要我道歉?分明是你欺负我……” “不道歉?那我就要咬下一个部位喽。”他的大手邪气的来到她的胸前。 这个再明显不过的威胁,让阿梨吓得倒吸口气。 “啊——好……好啦!道歉!我道歉!你快停止!”阿梨欲哭无泪,世上还有人比她更苦命吗? 褚英得意地抬起脸,但只有一下下,他竟又低下头,继续朝他的“目标”咬去。 “喂!我道歉了,你为什么还不住手?”阿梨着急的大叫,她的衣裳已被他褪下一半,雪白的胸口半袒,她羞得无地自容。 “因为你的表情一点诚意也没有,本王不爽接受。”褚英很无赖。 “你……脸色到底想怎么样嘛……”啊啊,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般恶心?难道是为他舌忝砥肌肤的邪恶舌着魔了?褚英不答,拦腰抱起褚英,将她抱上了柔软的床铺,健壮的身躯不轻不重地压住她。 “你……”他灼热放电的眸,让阿梨着迷,也让她心悸。 “我要好好补偿你。”褚英修长的手指绕着阿梨漂亮的唇形游走。 “补……偿?补偿什么?”他长指所到之处皆引起战栗,阿梨有些喜,有些狂,更有些茫然。 “第一次占有你,你是半推半就;第二次则是受了药的催情;这第三次嘛……” “不会有第三次!”阿梨招回理智,赶紧抓住他不规矩的手。 “会。”褚英邪邪地瞅着她。 “不会!”阿梨坚定地摇头,打死不从,她这次肯定、绝对非要管住自己不受诱惑不可! “会。” “不会!” “会。” “不——唔——”她的唇被霸道的锁住,阿梨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会? 不会? 想也知道! 她一定是上辈子欠他的! 阿梨闷闷地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愈想愈肯定褚英绝对是她的“冤家”无疑! 若不是上辈子欠了他,这辈子怎么会老是让他牵着鼻子走,给欺负得彻彻底底? “怪事,怪事,真是怪事……”房里的大丫头牡丹打亭前经过,嘴里念念有辞。 “牡丹,什么怪事儿呀?也说给我听听吧。”阿梨好奇心起,出声唤住她。 “啊?是阿梨小姐,小姐恕罪,奴婢一时心不在焉,看见小姐……”牡丹惶恐地赶紧向阿梨行礼。 “不打紧,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怪事儿吗?”阿梨笑笑地说。 “是,奴婢方才由外头回来,看到一件奇怪的事儿,有人在叫卖着一小块臭兽皮,居然还有一些王公大臣抢着叫价哩!我好像看见了封尚书、常学士……马大人和耿大人似乎也都在场……” “兽皮?!”阿梨瞪大了眼眸,封行守、常衡、马兰、耿正光等人都是甲骨文同好会的成员,能让他们彼此不顾情分、不顾颜面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抢着叫价的羊皮……啊!莫非——“牡丹,快!快告诉我,那张兽皮在哪儿叫卖?”阿梨激动地扯住她的衣袖。 “啊啊……阿梨小姐,请冷静一点……”牡丹显然被她突来的激动吓着了,“叫卖的地点一时也不太容易说得清楚,不如……让奴婢带你走一趟吧……” “好好好,怎么样都行,只要能让我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见到那张兽皮。快点走啦!”阿梨不耐烦地推着牡丹。 “遵……遵命……” 希望还来得及,若那张兽皮当真是天书,她将会不计一切代价,将它那些不知其中利害关系的甲骨文狂热分子的手中抢来! “牡丹,还没有到啊?怎么走这么远?” 阿梨跟着牡丹,也不知走过了几条胡同,愈走愈弯,人烟愈是稀少,让阿梨觉得怪怪的。 叫价不都在热闹的大街上吗?咦……“就快到了,阿梨小姐,只要再转个弯。” 再转个弯,出现了一处废墟,其上有一幢荒芜的老宅,宅子过去或许模样不小,富丽堂皇,但今日却是半倾半颓,人迹罕至。 “这里……不会吧!” “没错,进去两道门就是。”牡丹笃定地点头。 “可是……我怎么没有听到喊价的声音呢?”阿梨不解,牡丹不是说那些王公大臣抢得很凶吗? “嗯……也许叫价已经有了结果,大伙都散了吧……”牡丹迟疑了一下,“要不……小姐,我们也回府算了,不过是张兽皮嘛。” “那怎么行!”阿梨可不打算放弃,“至少也要让我知道兽皮最后是落入谁的手中!那卖的人或许还在里头,我进去瞧瞧。” 阿梨转身走入半倾颓的大宅里,通过两道门,目前所在地彷佛是宅子过去的大堂,如今都积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没有人……”阿梨好失望。 “嘿嘿嘿……”一阵低沉的诡笑,伴随一个蒙面人出现在门口。 “啊?!你……”阿梨骇然,熟悉的味道!“你就是那天在云龟阁打昏我的蒙面人!” “不错。”低沈的男嗓,矮瘦的身形,同样是蒙面人,却不是阿梨追到学士府的那名女子。 “牡丹,你认识他吗?为什么帮他把我骗来这里?”阿梨不敢置信地看向牡丹,她不曾错待她啊。牡丹并未回答她,更没有脸看她,只对蒙面人伸出了手。“人我已经带来了,把答应给我的酬劳付给我……” 原来是要银子,阿梨觉得真是不值得。“牡丹,你若只是想要钱,我可以给你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没办法……我……”牡丹愧疚地哭了起来,“我爹把我卖了当丫头,却还不放过我,又在赌场欠了一身债,三天两头求我、逼我,我把所有的工钱都给了他也不够偿还,眼见他被赌场的混混逼得走投无路,我没有办法不管他……他再坏……也是我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阿梨小姐……” 阿梨叹了口气,“只要你开口,这原本是小事一桩的……唉,算了。”阿梨认命,开始转着心思想着如何才能逃出蒙面人的魔手。 蒙面人为什么要抓她? 目标是她本身?还是……用她来威胁褚英? “啊——”牡丹突然发出了惨叫。 “啊?!你……你为什么杀她?”阿梨大叫。 牡丹颓然倒下,一把匕首深深没入胸口。 “她看过我的脸,我怎么可能再留她活口。”蒙面人淡淡地说。 “你怕她泄漏你的身份?那你一定是我们认识的人!”是谁呢?阿梨拚命地回想着她曾经闻过的“味道”。 “哼。”蒙面人将匕首自牡丹的身体拔出,血淋淋的刀恐吓性地晃到了阿梨面前,“你最好少开口,否则就是和那个丫头相同的下场。” “你……把我骗来的目的,就是要一刀杀了我吗?” “不,原本不是的,不过如果你捣鬼,我就只好杀了你。” “你究竟大费周章的把我骗来做什么?” “你难道还不明白?除了天书,你还有什么价值?”蒙面人冷笑。 “天书?!你有没有搞错?我根本连天书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当然明白你不知道天书在哪儿,否则怎么把你骗来呢?”蒙面人哼了一声,“当初如果不是你突然闯入云龟阁,天书早就落入我的手中了。” “什么?!天书竟然在云龟阁?!”阿梨气死了,至今才知道什么叫做“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错。”他当时在抽屉的最底层发现了天书,但还来不及伸手取出,阿梨便闯入大叫,他虽然利落地打昏了她,却敌不过随后出现的元总管,为保住自己的身份不暴露,他别无选择,只有舍弃垂手可得的天书,先逃出襄亲王府。“天书确实在云龟阁,而你,是我用来和襄亲王交换的筹码。” “你迫切的要夺天书,你是暗日组的人?” “不是。” “骗人!不是暗日组的人,你抢天书做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天书的内容记载暗日组的人员名单、组织架构及秘密计划,得到天书,也就是握住了暗日组的把柄,不怕丰成将军不俯首称臣。” “喔,原来暗日组是丰成将军培植的势力,而你是吉田将军派在中国卧底的手下。”阿梨机伶地抓住蒙面人顺口而出的话尾,“我不懂,为什么吉田将军要费力抢夺天书?我若得到天书,必然将它呈给天皇,洗刷我父亲的罪名,到时丰成将军必因谋反大罪而受诛,吉田将军岂不是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解决了他的死对头,坐享甚成吗?” “你毕竟是个女人,哪里懂得政治的诡谲呢?”蒙面人冷笑,“大和朝廷谁人不知吉田将军和丰成将军彼此对立,互相箝制,倘若有一方失势,另一方必然就会肆无忌惮,形成独大局面,甚至危及王室。王室又不是笨蛋,焉能让此局面形成?因此,就算你将天书呈与王室,王室也未必就会以谋反之罪诛毁丰成将军,至少在王室势力稳固到足以抗衡吉田将军之前,天皇不会这么做。” 阿梨沉默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吉田将军打的如意算盘,是藉由天书了解暗日组的内部组织,再想办法将之瓦解,先暗中除掉竞争的对手丰成将军,然后再对付王室。” “不错。” “太过分了……”阿梨哀伤地低下了头,她如今才发现,父亲根本牺牲得一点价值都没有!他付出生命换来的天书对挽救目前屈于弱势的王室似乎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反而便宜了吉田将军。 很长的一段时间,阿梨心中只有一个坚强意念,就是为父亲洗刷冤屈,但照今日的大和王室看来,正如蒙面人所言,呈上天书也是白费,王室为免打草惊蛇,搞不好还会当作根本没有天书这个东西,甚至更有可能会干脆杀了她这个“叛徒”的后代灭口,以免破坏了目前“两强箝制,王室偏安”的局面。 唉!阿梨真的觉得好沮丧。 “你把我骗来的目的是为了天书,而你也很确定天书是在云龟阁,不过,你有想过吗?襄亲王未必会肯拿天书来换我,毕竟我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女人罢了。” “不,我很肯定他会拿天书来换你。” “你凭什么肯定?” “因为你是能让冷面的襄亲王开怀大笑的『奇迹』,我知道他很喜爱你,因此毫无疑问,天书百分之百能够得手。” 蒙面人说得顺口不过,但阿梨听在耳里,却彷佛敲钟一般,回荡得厉害。 你是能让冷面襄亲王开怀大笑的“奇迹”! 咦?好熟悉的话,她不久之前才听过的,是谁说的呢? 是谁?是谁?是……啊! “你……你是常学士!”她想起来了,几天前常衡和千华小姐拜访襄亲王府时,就曾说了这么一句话。 室内一阵肃静。 突然,蒙面人爆出了咭咭的笑声,愈来愈高,愈来愈尖锐,几乎响彻云宵。 第十章 “本王的吩咐听明白了吗?这次你若再出错,本王绝对会要了你的狗命!” 褚英接到了以兽皮交换阿梨的讯息,带着元总管来到约定的废墟,却在宅前三尺处停下了脚步。 “奴才听明白了,虽然时机不对,不过奴才仍是必须说说,王爷用『再出错』这三个字似乎有些冤枉奴才了……”元总管一脸委屈。 “哼,你是愈老愈不中用了,不盯着点可不行。”褚英睨了他一眼,“本王现在没时间同你罗嗦,该办的事办成了,就恢复戏班子的演出,否则你就到地狱里去看戏吧!”褚英冷冷地丢下话,大步跨入了废宅。 “喳。”元总管模模鼻子,为他心爱的戏,安分地办事去了。 饼了两道门,褚英看见了蒙面人,也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阿梨,她双眼睁得雪亮,不过却一点也不动,更不吭半声,这反常的现象,褚英不用想也知道,她绝对是被点了穴,否则哪会这么乖呢? “你来了,兽皮呢?”蒙面人一见褚英,立刻将刀架上阿梨的脖子,开门见山地问。 “哼,这种声音真不像平常的你,常老,本王听得真不习惯。”褚英懒懒地说道。 蒙面人倒吸口气,随即愤怒地扯下了面罩,反正瞒不过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该死,隐藏许久的身份暴露,表示中国不能再留,拿到天书之后就必须潜逃回东瀛。 “就说是直觉好了,毕竟从你那次破例造访襄亲王府之后,就发生了不少事,不是吗?”褚英轻描淡写的回答,“再说,似乎也只有你知道阿梨对我很重要,拆穿你的身份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褚英言下之意,分明就是笑他漏洞百出,愚蠢大意得紧。 “哼,襄亲王果然精明。”常衡忍着气,“兽皮呢?” “在此。”褚英取出一只小盒,“盒内装的,就是那张刻有甲骨文字的兽皮。” “很好,丢过来给我。”他想取到兽皮,再以阿梨为人质,退出褚英的势力范围。 “你把刀放下吧,本王答应你,只要阿梨无伤,你可以带着兽皮离开,我不为难你。” “当真?” “本王向来一言九鼎,你应该知道的。”褚英淡淡说道:“再说,不过只是一张刻了甲骨文字的兽皮罢了,我又不是封行守,没有痴甲骨文痴到那个地步,犯不着为了兽皮让阿梨陷入险境。” 阿梨闻言,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苦于被点穴了哑穴,只能无声地大骂他白痴。 若只是一张普通的兽皮,值得常衡冒这么大的险吗?白痴! 褚英当然明白兽皮绝不单纯,但他必须装傻,让常衡认为他不知道兽皮的重要性,没那个兴趣同他抢,只要他的警戒心愈低,阿梨的处境便愈不危险。 天知道,他看着一把亮晃晃的尖刀抵住阿梨细致的颈项,是多么胆战心惊啊! “好,襄亲王言出如山,我信。”常衡听褚英的口气,并不甚重视兽皮,警戒心果然消了大半,很好说话的收起刀子,“把兽皮给我。” 褚英将小盒往他的方向一丢,常衡接住,打开盒盖,取出了一张兽皮,果然刻着甲骨文。 “哼,好个有情有义的襄亲王!版辞。”兽皮到手,常衡立刻要走人。 “你走得了算你本事大。”褚英突然笑了。 “你……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保证不动手吗?你难道要出尔反尔?”常衡警戒地瞪着他。该死,他是不是太大意,太相信褚英的人格了? “哼,本王说不动手,就绝不会动手,不过,你没嗅到什么味道吗?” 褚英话未说完,不远的前门居然窜出了一道火舌。 “啊?!火!你居然放火!?你居然要大伙同归于尽?!”常衡凄厉地吼叫,他不敢相信褚英会选择玉石俱焚! “哼,有时间在这里鬼叫,不如赶紧逃命去吧。”褚英冷笑,“冲得出火场,就算你赢。” “疯子!”常衡怒吼一声,褚英绝对疯了!他玩命,他岂能同他玩?!当然要逃! 常衡施展轻功,无论如何也要冲出火场。 “哼,没种。”褚英鄙夷地睨了他飞离的背影一眼,缓缓地走向阿梨。 阿梨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热气逼人,熊熊的火焰已由宅外烧进了宅内,这男人居然还如此悠闲缓慢的行走?! 就算不打算拯救动弹不得的她,也该自己先逃命吧? 阿梨觉得常衡说得没错,褚英真的疯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要我解开你的穴道吗?”褚英眨着她。 废话!她不想死啊!阿梨又急又怒地瞪着他。 “嗯,我试试看好了,解穴的功夫我可不熟,得花些时间才行。”他在她身上乱捏一阵,挂着恶意的诡笑。 阿梨立刻明白,他哪里是不会解穴,分明是蓄意吃豆腐!无奈要穴被封,她动弹不得,不能扁他,哑穴也封住了,连破口大骂都没办法,呕去了她半条命。 她一下羞得泛红、一下怒得发青的俏脸,让褚英开心的大笑。玩够了,放她一马好了。于是,他动了动小指头,精准无误,轻而易举的就解了她被封的哑穴。 “你要死啦?!这是捉弄我的时候吗?”终于能开口,阿梨破口大骂。 “嗯,你再这么凶,我就再封住你的哑穴。”褚英睨眼冷笑。 “你——”阿梨怒急,“大王爷,您行行好,火都烧到你背后了,屋子快塌了,你知不知道?” “哼,这点小火,才难不倒我呢。” “小火?”距门边最近的一根柱子塌下了!这个厅堂只能维持到她数到十。 阿梨认命地闭上眼睛,“一、二、三……” 褚英哈哈大笑,抱起褚英,凑近她耳边说道:“你数到十,我若能将你抱到屋外,你就乖乖嫁给我,做我的福晋!” “啊?”阿梨还反应不过来,周身的气流却立刻如旋风般呼啸了起来,她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当阿梨再度有勇气张开眼睛时,正巧看到了大火将整片废墟完全吞没,而她已安然地坐在安全距离外的草地上。 头顶蓝天,脚踏绿地,才不过闭眼、睁眼的这一瞬间,她居然逃出了鬼门关?! “天啊,这怎么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阿梨喃喃自语,若非穴道未解,手不能动,否则她一定会狠狠甩自己一个巴掌,看看痛不痛。 “不,不是梦。”褚英在她女敕颊上吻了一下,“依照赌约,你是我的福晋了。” “你胡说什么?快解开我的穴道啦!” “不要,我觉得你这样乖乖不能动弹比较好,才不会惹麻烦。”褚英哼了一声,挨着她身边坐下。 “你……我什么时候惹麻烦了?!” “没惹麻烦吗?那为什么此刻你不在王府,却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冒险?”褚英掐住她的双肩,一阵猛力摇晃,“你这个笨女人!惹祸精!从今以后,你别想再有单独一个人的机会了,我绝对会派个人一天到晚跟着你,你最好觉悟!” “别……别摇啦!”阿梨的骨头都快散掉了。但一阵天摇地晃之后,她又发现自己被重重地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这个小倭寇,存心吓死我吗?我会报复的!我发誓?”褚英紧紧地搂住她,虽然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能平安地救出她,但方纔常衡用尖刀抵住她的那一幕,仍让褚英吓得魂飞魄散,久久不能平静。 “王……爷……”噢,他焦急的声音让阿梨几乎融化了,他原来这么这么地在乎她!“我……我以为……天书……” “天书?就是那张该死的兽皮?”褚英托起她的螓首,“你要告诉我,它就是你来中国的目的吗?” “是啊,那张兽皮很重要的。”阿梨将天书的由来告诉了褚英。 褚英听完之后,冷怒地瞪了她一眼。“哼!为了一份无用的天书,让自己陷入危险,你根本就是无药可救的笨!” “你……你还有脸骂我?!”阿梨委屈地大叫:“我会陷入危险,还不都是你的错!你干嘛不早告诉我天书根本就在你的手里嘛!” “喂喂,小姐,你要搞清楚喔,你有告诉我你的目的就是那张兽皮吗?是谁坚持非拿回锁片,否则绝不透露身份来历和目的的?”褚英不客气地反驳,“哼,你当时若老实招共,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恶人先告状,是女人就可以耍赖啊? “你——”阿梨恼怒地扁嘴,“明明就是你不对,你干嘛那么小器,索性大大方方让我进去云龟阁看一下不就得了?你看现在怎么办?!天书没了,我又白白让你欺负这么久,我……我……哇——”她愈想愈不甘心,气急败坏地大哭起来。 褚英叹了口气,手一挥便解开了她的穴道,将她搂在怀里,“好好,都是我不对,别哭了……”唉,这小倭寇真是他今生的冤家,褚英认了。 “呜呜……说不对……就没事了吗?我不管!我要你赔啦……”啊,他宠溺的语气、温暖的怀抱,让阿梨任性得想耍赖到底。 “赔什么?”褚英托起她的螓首,贼贼的一笑,“赔你一个新婚之夜成不成?” “你……好不正经!”阿梨脸红地啐了他一口,想推开他,却反而被他搂得更紧。“你快放开我啦!或许还来得及,我要去追回天书。” “天书已经是没有用的东西了,有什么好追的。”抓住她的纤纤十指,一指指吻过。 “它是我爹亲手刺的,也算是他的遗物,我想留着它做纪念……” “你现在追去也来不及了,常衡早逃远了。” “他逃得再远,你也有办法把他追回来的,我太了解你了,骗不了我。”阿梨撒娇地勾着他的脖子。 “嗯,你打哪儿学来这一招的?”她媚汪汪的眸子让褚英无法招架,柔软的娇躯更让他血脉偾张。 “元总管教我的嘛。”阿梨笑嘻嘻地说:“他说我只要稍稍勾引你一下,你就会化为绕指柔,任我揉圆搓扁,是不是真的?” “哼,我发誓回到王府,会立刻将那刁奴揉圆搓扁。”褚英在阿梨的撒娇攻势下,当然只有认栽一途,但有些屈于弱势的不爽就是了。 “你答应帮我抢回天书了?” “你都开口了,我能说不吗?”褚英啄了她的小鼻子,“你真是我的冤家,拿你没办法!” 冤家……阿梨愣了一下,这个太亲昵的名词,真让她有些如在云端,飘飘欲仙。 “走吧。”褚英牵起她的小手,往东边道上走去。 “去哪儿?” “不是要去追常衡吗?” “你怎么这么笃定常衡会向东边跑?”阿梨疑惑地看着他。 “我就是笃定,你走是不走?”褚英挑了道眉毛,心里暗笑。这小倭寇的观察力显然不够敏锐,没发现东道上有撒了一些小珠子,这是元总管留下的记号,他早奉襄亲王的命令,追着落荒的常衡而去了。 “走啦,我走!”阿梨哪敢犹豫,赶紧黏到褚英的身边。 褚英得意的一手搂着她的腰,缓步的走着。 但阿梨可着急了,“王爷,我们不是该走快一点吗?” “为什么?慢慢走,欣赏风景岂不甚好?” 好你个头啦!阿梨在心里破口大骂,现在是欣赏风景的时候吗? “可是……天书……” “嗯?不相信我?那我们立刻回王府好了。” “啊,相信啦,我当然相信……”阿梨真是被褚英吃得死死的,欲哭无泪。 继续走了一段路程,阿梨发现前方路上似乎倒了一个人。 而褚英早她一步发现了,并且发出怒不可遏的火吼:“该死!” 居然是元总管!这和他计划的不一样啊! “元总管?!元总管,你快醒醒啊!”阿梨心急地推着他。 “嗯哼……”元总管被阿梨推醒了,但看到正对着他的是褚英沉怒的脸,他还真希望自己不要醒。“呃……王爷,计划……出了一点小差错……” “你被人由身后偷袭?”褚英挑起一道眉,冷哼道:“哼哼,好一个曾是江湖排名第三的高手『鬼见愁』哪!” “江湖排名第三高手?他?!”阿梨骇然地瞪大了眼。 “是的。不过,本王相当怀疑。” “王爷,是奴才太专注于追踪常学士,才一时疏忽,没提防到背后的道儿……”元总管羞耻地垂下头,唉,英名毁于一旦。 他落寞的神情让褚英感到不忍,“好了、好了,再厉害的高手也会有失误的时候,没有人会苛责你的……” “阿梨小姐心地善良,当然不会怪罪,不过奴才的主子可就不一定了,你知道的,身份尊贵的人永是那么不近人情。”元总管叹了口气。 “我不近人情?”褚英翻了个白眼,“我要真不近人情,你早在二十年前就该被我解决了。” “哎哎,果然不出所料,二十年来王爷对奴才的疾言厉色,肇因果然是奴才当年的一片好心……” “好心?!你声称那是好心?!” “自然是一片好心,况且今日也正派得上用场,您不是因此才能在阿梨小姐的面前扮演一个飞越火场的大英雄吗?”元总管不疾不徐地说,完全无视褚英咬牙切齿的神情。 “你们在说些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阿梨看看褚英,又看看元总管,“听你言下之意,王爷那般神勇,能够从容不迫的冲出火场,都是你当年一时好心的教导?” “可不是,这招『凌渡天关』的功夫,向来是奴才师门的不传之秘,奴才不敢藏私的将它教给主子,没想到却让主子怀恨了二十年……”元总管又装可怜地低下头,还刻意咳了两声,企图博取同情。 阿梨不以为然的眼光立刻毫不犹豫的射向褚英,彷佛他真是丝毫不近人情的魔鬼。 “该死!”褚英怒骂了一声,“你怎么不问问他是选择在什么情形下教我那招该死的功夫?!” “当然是在最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啊,当时王府大火,正巧可以现学现用,实地演练。”元总管沾沾自喜。 “什么?”阿梨听不懂。 “二十年前,王府发生一场大火,当时我只有八岁,躲在阁楼上睡觉,而我阿玛和额娘都以为我进宫找玩伴去了,因此也没喊着我逃生,当我被热气呛醒时,火已经烧上阁楼了……” “啊?!那怎么办?!”明知褚英无恙,阿梨的心还是忍不住狂跳了一下,她可以想象当时是多么危险,毕竟一个只有八岁又养尊处优的小王爷,除了哭以外,大概什么也不会做。 “是奴才猛然想起小主子在阁楼,用这招『凌渡天关』冲进去将小主子救了出来。” “人家他救了你的命,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阿梨又瞪了褚英一眼。 “不错,他把我救出阁楼,我惊魂未定,连阿玛和额娘的面都还没见着,他就在我耳边叽哩呱啦的解说这招『凌渡天关』的身法口诀,然后问我懂不懂。” “而小王爷聪敏过人,他确实回答『懂了』。”元总管插嘴。 “我当时被吓得头昏眼花,那随便敷衍的回答能作准吗?”褚英恼怒地瞪他。 “结果呢?结果呢?”阿梨追问。 “结果我一回答『懂了』之后,他居然又把我丢回阁楼!” “什么?!”阿梨尖叫,“天啊!你要烧死他吗?” “当然不是。”元总管重重地摇头,“在千钧一发之时,能激发一个人最大的潜能,你瞧小王爷不是现学现通,立刻能用『凌渡天关』逃出火场了吗?” “天啊!”阿梨快昏倒了,她想幸好元总管退出江湖,也不会再收徒弟,否则他这种极端的教学方法,大概会害死不少人。 “哼,你明白了吧?命轻一点的主子,肯定非死在这刁奴的手中不可!” 阿梨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有一点却很令她纳闷,“你既然这么恨他,何不拿出你当主子的特权,一刀宰了他?” 褚英闻言,恼怒地皱起眉头,“这是本王高不高兴的问题,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其实褚英也不懂,每每被这刁奴折腾得半死,气恼得半死,但从来不曾动过要宰了他的念头,毕竟人都是有感情的,他打小看着自己长大,是除了阿玛和额娘之外,与自己最亲近的人,除去那张该死的嘴和稀奇古怪的性子,历练丰富的元总管也确实是他的良师益友,而他也忠心不二的守护自己。 说来他们主仆之间的感情是很微妙的,他们彼此之间也都心照不宣,或许因为如此,元总管才总是有恃无恐,口头上虽挂着“主子”、“奴才”的谦卑称谓,吐出来的话却是辛辣得呛人,往往将褚英气得咬牙切齿。 阿梨看看褚英,又看看元总管,她似乎也有些明白了。“喔,好嘛,不问就不问。不过现在怎么办?我的天书呢?” “我早料到这家伙身手大不如前了,因此事先做下了防范,常衡就算摆月兑了他的跟踪,也跑不了多远。”褚英又瞪了元总管一眼。 “什么事先防范?”阿梨好奇地睁大了眼。 “记得那瓶『非礼勿动』吗?” “三皇子特制的怪药,我当然记得了,不过……那又怎样?” “我事先把它涂在兽皮上了,你没发现当我看见常衡将兽皮拿出盒子时,露出了一点笑容吗?” “啊!你真坏!”阿梨咯咯笑了,“药力半刻钟后发作,现在常学士肯定浑身麻痒痛苦的地上打滚了。” “然也,走吧,我们去看看他的惨样。” 三人怀着看好戏的坏心眼,迫不及待向前走,果不其然,常衡真在不远处痛苦地左翻右滚,哀号连天,幸得废墟附近道上人烟稀少,否则大概会聚集围观人潮。 “救……救救……我……”常衡实在痛苦至极,因此,即使面对的是和他绝难善了的褚英,他也管不了这么多的开口求救。 “救你?可以,把兽皮交出来吧。”褚英高高在上地睨着他。 “被……抢走了……” “什么?!阿梨吃了一惊,但褚英可不。 “哼,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抢走兽皮的打昏元总管的肯定是同一个人。”褚英理所当然地哼道。 对喔!“好啦,你聪明,反应快,我比较笨,可以了吧!”阿梨撇开脸,才不看他得意又自大的笑容哩。 “普普通通,也不算什么,等一下你会更崇拜我的。”褚英可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什么叫做“谦虚”。 “你既然这么厉害,那就告诉我抢走兽皮的人是谁啊?”阿梨挑战地看着他,因为方才的一瞬间,她脑海里本能反应出一个答案,而且她百分之百肯定正确。 “这有何难?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他的义女千华。”褚英嗤笑了一声,“哈哈,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你……你怎么会知道?”阿梨彷佛泄了气的皮球,真讨厌,让她赢一次都不行吗? 她不爽的模样真是可爱,褚英忍不住爱怜将她轻搂一下。“别这么沮丧嘛,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会知道也都是你的功劳。” “真的吗?”诡异喔,这坏男人居然会这么温柔地哄她。 “当然,在尚书府的甲云轩,你不是追个女人追到学士府,便不见了踪影?之后在去非堂看见千华,你又说她身上有令你感到熟悉的味道,所以答案很容易就出来了。”褚英温柔地笑道。 “好吧,瞧在你这么温柔哄我的份上,我对你的狂妄自大就不计较了。”阿梨甜丝丝的融化在他怀里。 “咳——嗯——哼——”元总管故意制造一些声音,这对主子真不象话,别人倒在地上哀号,他俩却卿卿我我的,没人性喔! “你喉咙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割开来看一看?”褚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喔,不用了,奴才只是尽责的提醒主子,该办正事了。” “哼!”多事!褚英又看向哀号不休的常衡。“我问你,兽皮是在你毒发前还是毒发后被抢的?” “后……否则……她绝对……打不过我……” “真糟糕!”阿梨蹙起了秀眉,“千华知道了兽皮上有抹药,她就不会用手去碰了,那她现在不就带着兽皮跑远了吗?怎么办?” “有什么关系,让她带着好了,反正兽皮也是假的。”褚英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假的?!”阿梨大叫了一声。 常衡的哀号则更凄惨了。天啊,他居然为了一份假天书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你居然拿一张假兽皮来换我?还演戏演得跟真的一样!?”阿梨真不知道是该佩服他,还是狠狠的扁他一顿! “兵不厌诈嘛,反正情急之中,只要看到是刺了甲骨文的兽皮就行了,谁会注意它究竟是真是假。况且他们也没见过真正的天书嘛,不是吗?”褚英永远有说不完的理。 “你——”阿梨服了“好好好,你奸诈,我要学乖些,日后绝不跟你这种人打交道!” “来不及了,你是我的福晋,怎么可能不和我打交道呢?”褚英得意之余,又乘机在她红唇上偷了一个香吻。 “你又胡说八道了!我不是你的福晋!” “嗯?不想要真的天书了吗?那可是你父亲的遗物喔。”褚英一贯地威胁她。 “你——”阿梨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她恨怒的娇模样又惹来褚英一阵大笑,也不管有第三、第四者在场,他深深地攫住她的唇,吻得火热。 “救……救我……”常衡哀号得愁天惨地,他们竟无视于他的痛苦,兀自缠绵。 “吵死了,封住他的穴道!”褚英对元总管下了一道命令。 “喳。”元总管点了他的哑穴,看他仍翻个不停,索性又点了他四肢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呵呵呵……”元总管恶劣地笑了,因为他看见常衡痛苦至极地瞪大了双眼。 他就是故意不点他的昏穴,让他意识清醒,忍受浑身麻痒却又动弹不得的痛苦滋味。 “刁奴,你还是恶根不改,这般整人!”褚英笑骂道。 “呵呵,有其主必有其奴嘛。”若真要论恶劣,元总管可不敢和主子争第一。 “哼!” “阿梨?” 一个利落的身影,突然落在三个人的身后。 “师兄?!”阿梨回头一瞧,居然是一身忍者装扮的绮罗!“你终于出现啦!从上次在天香阁被揭破男儿身之后,你就消失不见,我找了你好久呢!咦?你肩上挂的是谁?”阿梨发现绮罗的肩上倒挂了一个昏迷的女人。 “她就是我要找的人,两年前偷走我们组织的情报,害我们人员折损惨重的罪魁祸首。” “就是她?”阿梨弯下腰,看清她的脸,不由得大叫一声:“是阿梨?!” “你认识她?喔,对了,我在她身上发现一个小盒,盒里装着一张兽皮,就是我手上这一张,上面刺了满满的甲骨文,应该就是你要找的天书,给你吧。”绮罗将手中羊皮往阿梨三人的方向一丢。 “啊——”阿梨大叫一声,这兽皮可碰不得啊! 褚英眼捷手快,抱着反应稍慢的阿梨跃到一边,而元总管则不愧曾经是江湖高手,闪得甚至比褚英更快。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羊皮?”绮罗纳闷,瞧他们闪避的样子,他还以为自己其实是丢了一枚炸弹,而不是一张无害的兽皮。 “没……没什么。”褚英笑笑,“你说千华就是你要追捕的人,她也是来自东瀛吗?” “不错,她是东瀛首屈一指的情报贩子,最常利用歌妓的身份掩护,窃取镑组织的情报贩售,就是因为如此,我才假扮女子,掩身青楼,希望能揪出她,但没想到她这次居然换了个身份,害我白做了这么久的歌妓。”绮罗真是怨叹。“喔,那她这次肯定是受暗日组织的委托,来夺取天书。”阿梨笃定地说道。 “应该错不了。奇怪,你明明一起在找天书,现在天书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拿?”绮罗还是不懂。 “呃……这说来话长,师兄,你碰过这张兽皮之后,已经过了多久时间了?” “嗯……约莫半刻钟吧,你问这做啥?” “半刻钟……”阿梨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那……你有没有觉得身上有点怪怪的,不太舒服?” “怪怪的……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奇怪,怎么渐渐感到好像有小蚂蚁在他身子骨里乱爬乱啃乱咬? 阿梨和褚英对望了一眼。 “怎么办?”阿梨问褚英,药是他涂的,他应该负责任吧。 “无解。”孰料褚英根本不知负责任为何物,耸耸肩,两手一摊。 “喂!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为什么我浑身麻痒得难受?”绮罗哇哇怪叫,身子已经克制不住地扭动。 “交给你了,你负责说明一切,这是命令。”褚英将烫手山芋丢给元总管,抱起阿梨,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啊——”绮罗无奈,只好祈求地看向唯一留下来的元总管。 “放心,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的。”元总管嘿嘿两声笑,附在绮罗耳边,把一切说了。 “啊——”绮罗发出了震天的惨叫。 一个月后褚英掀开了阿梨的盖头,喜娘在两人衣角绑了一个结,说些吉祥话之后,领着丫环尽数退下,将良夜留给这对新人。 “嗯?你为什么笑得这么诡异?”褚英瞧着阿梨,愈瞧愈爱,却也愈瞧愈不对劲。 “有吗?呵呵呵……”明明就有! 褚英挑起一道眉,不含力道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托起她的螓首,“你是要自己乖乖招供,还是要本王严刑逼供?” “怎么严刑逼供?”阿梨眨着漂亮的眼睛,笑咪咪地问。 “嗯,新婚之夜,本王还有更好的法子吗?当然是把你月兑得一丝不挂,然后……”褚英一边说,手已经先一步褪下她的外衣,朝她的亵衣进攻了。 “呵呵呵——哈哈——”。阿梨居然反常地得意大笑,“王爷,相公,夫君,你惨了,糟糕了,碰到我的衬衣,怎么办呢?哈哈哈——” “啊?你……难道你将『非礼勿动』滴在衣服上?”褚英瞪大了眼。 “然也,反正有解药了嘛,不过很抱歉,解药已经被我藏起来了,如果想要,必需求我才行。”阿梨胜利地说道,她在褚英面前总是被吃得死死的,这回非讨面子回来不可。“你这个小魔鬼……啊,好痛苦!我浑身又麻又痒……好痛苦……”褚英突然将她整个压入床铺里。 “喂……不会吧?明明要半刻钟才发作的……你……”阿梨察觉到褚英已经褪下她所有的衣物,还对她上下其手,不禁羞得面红耳赤。 “一定是你药量滴太多了,所以药效提前发作。”褚英在她玉颜上落下细碎的吻,手顺着她玲珑的曲线挑逗。 “就……就算药效提前发作,也……不该是这样的效果啊……”事情不对劲喔,褚英的举动似乎比较像碰了药。“啊,那只有一个可能的解释。”褚英一边舌忝着她敏感的耳垂,一边说道:“你一定拿错药了。” “不……不可能……”阿梨虚弱地回应,“你的暗柜里明明就只有一个瓶子,是『非礼勿动』,不会错的……” “一个?”褚英朝她咧了一个大大笑容,“喔,我倒忘了,本来该有两瓶药的,不过『非礼勿动』好像被我用完了,所以……” “所以……我偷走的这瓶不是『非礼勿动』?”阿梨愕然地瞪大了眼。 褚英点头,笑得很贼,精明如他,早料到阿梨会搞些什么鬼了,因此事先换了瓶假药,捉弄这只小笨鱼。 “那……那……我偷的究竟是……什么?”天啊,阿梨其实没什么勇气听答案,她想也不用想,自己肯定又被这个坏王爷给设计了! “动心忍性。”褚英瞅着她,眼眸足以烫透她的身骨。“那是什么东西?” “听不懂吗?沾了这药,就会『动心』,然后强迫自己忍『性』。”褚英胡诌个名字也就算了,居然还恶意曲解。阿梨申吟了一声,“还可以『忍性』,是不是表示还有挽回的余地?” “不,『忍性』是圣人才做的事,吾非圣人,吾不为也。”他立刻化为恶虎,扑向她这只小羊。 “啊啊啊——” 片刻之后,尖叫声即化为阵阵娇喘与申吟,想扳倒褚英这个顽劣冤家,阿梨还得再多磨练才行啊! “欢迎、欢迎,王爷和福晋大驾光临,真是下官莫大荣幸。” 尚书府照例在本月举办一场甲骨文同好会的研究讨论,只是场地不在以往气派的大厅,而移到一间偏远的小厢房,只因尚书府目前四处开挖,满目疮痍,只有这一小隅尚未被波及。 “封尚书,没想到你聚会的场地小了,与会的人却还是一样,你可真有面子。”阿梨笑道。 “哪里、哪里,其实大家肯赏光的原因,无非是想瞧瞧我这座尚书府是不是真埋了个甲骨文窟呢!”封行守毫不讳言,从他大挖尚书府之后,他府里可能有甲骨文献埋藏的消息就不再是秘密了。 “呃……”阿梨不好意思地笑笑,“看你这么大费周章,挖得这么辛苦,我真有点过意不去……” “福晋这是说哪儿话呢?”封行守急忙否认,“挖开尚书府是下官个人的主张,和王爷以及任何人都无关。”他很识相地遵守承诺。 “嗯,封尚书不愧是公认的甲骨文痴,牺牲不小。”褚英暗笑。 “只要能挖掘到其它能证明甲骨文不只出现在龟甲上的文献,一座宅邸又算得了什么!”封行守无怨无悔,甚至骄傲得很。 “啊,说到文献,居德,你那面金锁片可以借给阿梨瞧瞧吗?” “当然、当然。”封行守立刻掏出金锁,毫不犹豫地递给阿梨。 阿梨接过。啊啊,可爱的金锁片,终于回到她身边了。“封尚书,你可知金锁片上写些什么?”阿梨笑问。 “知道,阿梨小……呃……”封行守本能又要称阿梨为小姐,但常衡和千华的细作身份已曝光伏罪,“小姐”这个尊称已不适合出口了。“有人已经读给我明白了,这两行小字刻着“富贵平安”、“长命百岁”,两个大字则是……呃……”封行守犹豫了一下,阿梨现已贵为襄亲王的福晋,依礼不能直呼她的名讳。 “不要紧,你但说无妨。”阿梨微笑。 “是……阿梨,正巧和福晋同名……” “所以?”阿梨又一个微笑。 “所以?”封行守模不着头绪。 “很显然这是一面为小儿打造的长命锁,而它的主人名叫『阿梨』。”褚英说道。 “是这样没错,不过那又如何呢?”封行守还是不懂。 “你难道都不曾好奇过,为什么几千年前的人的名字居然会和几千年后的人一模一样?”褚英觉得封行守真是单纯得可以。 “王爷……的意思是……”封行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梨抿嘴一笑,转身笑嘻嘻的奉上一杯茶,“来,封尚书,喝杯茶,听个故事,然后你就会什么都明白了。” 结果,听故事之后,匡啷一声,端在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封行守僵得彷佛一座石像。 室内登时一片肃静,数十双眼睛往主人身上聚焦。 “所以我就说看你这样辛苦的开挖,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嘛。”阿梨愧疚地干笑两声。 “虽然你再三强调挖园的举动与本王绝对无关,不过……嗯,就说我一时仁慈好了,对你做一个小小补偿,本王就提供甲骨文同好会的讨论聚会场所,直到你的尚书府修复为止,唉,你也知道的,知识交流的场地舒适与否,将会严重影响到研究的学术品质,这间小小的厢房是不适合的……居德?” 封行守目光呆滞,嘴巴张得大大的,没有反应。 “唉,我们的故事太精采,把他吓傻了。”褚英挑眉一笑。 “是这样!那你要小心点,以后说给我们的宝宝听的时候,可不许全说。”阿梨提醒他。 “嗯,我只挑他额娘耍笨的地方就好了。” “你敢!那我要告诉他,他阿玛是天下第一恶劣的大坏人。” “你尽避说,我这般丰功伟业,还怕后继无人咧。” “什么丰功伟业?!分明只会欺负弱小!” “欺负弱小是我的本事,你看不惯吗?” “你——” 褚英和阿梨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边斗嘴边走了出去,完全无视于屋子里一干不明就里、看傻了眼的人。 直到再也听不见两人的声音后,封行守终于回魂,发出了一声惨叫:“啊——” 他视为稀世奇珍,不计一切代价换来的金锁片居然是假的! 他连做梦都会笑醒的,尚书府底下埋藏的甲骨文窟居然只是一场空! “啊啊——” 他原以为可以挖到关键性的文献,改写甲骨文的研究历史,成为甲骨文字研究的第一人,留名万世,这居然只是一个玩笑?! “啊啊啊——” 而他居然为了一个假货,一场空,一个玩笑,将他美丽的宅子挖得满目疮痍。 “啊啊啊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