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恋曲》 第一章 “若愚……对不起,我和你……不可能有未来了……” 青柳堤上,春风袅袅吹拂,堤岸青柳,绵绵细枝摇曳。 堤上站立了两道人影,一男一女,皆约莫十来岁的年纪。女孩名唤柳织云,是镇江柳秀才的独生爱女,但柳秀才英年早逝,织云家中只有寡母,女子无力持家,日子过得甚是辛苦。 柳织云是柳母唯一的安慰与寄托,人人无不称道柳织云,而她纤纤柔弱的美,更是柳母对未来唯一的寄望。她相信,柳织云天生丽质,明珠岂容蒙尘,女儿将来必定要嫁入大富大贵之家,她今日再多的含辛茹苦,都是值得的。 柳母为了栽培漂亮的女儿,不计任何辛苦,将所得的每一分血汗钱,都用在女儿的身上。为了让女儿的皮肤细致白玉,她不让织云插手任何的家务事;为了衬托女儿曼妙的身材,舍弃荆钗布衣,为她穿上绫罗绸缎;为了凸显女儿原就俏丽的脸蛋,胭脂黛粉,一样不曾缺少,她甚至聘请老师,教导织云琴棋书画,针炙女红。即使米瓮早已空空如也,即使东劳西作,令她摇摇欲坠,她依然咬紧牙关栽培女儿,她期待笑貌出众的女儿,一朝能够如愿的飞上枝头作风凰。 在母亲特意栽培下的柳织云,确实是内外兼备,貌美多才,举止温婉,谈吐高雅,在乡里之间引起了极大的震撼。 但柳母万万没有料到,她寄予厚望,拿捏在手中的女儿,其实心里已藏了一个意中人。 这个意中人,便是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大男孩,名唤夏侯若愚。 夏侯若愚和柳织云是青梅竹马。夏侯若愚父母双亡,全靠乡里一些善心人士东凑西凑地周济着,才得以艰苦的长大。 夏侯若愚自懂事以来,便四处在街坊飘泊、随遇而安,他开朗乐观,时时带着笑容,即使天塌下来,他大概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由于夏侯若愚贫苦微寒,一心要女儿当高枝凤凰的柳母便百般阻挠他们两人的往来,但愈是阻碍,两小无猜的感情却发展得愈加快速,柳织云和夏侯若愚经常偷偷模模地溜到这青柳堤上来互诉相思。 夏侯若愚是真心喜爱柳织云的,乐天无比的他满怀希望,相信有朝一日,他和织云这对相爱的恋人,一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但今天,柳织云的一句话,却恍如五雷轰顶,猝不及防地打击了他。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夏侯若愚脸上有着不敢置信的痛心。曾经山盟海誓的恋人,为何今朝竟说出这样无情的话语? 柳织云眼角噙泪,别过螓首,黯然无语。 “我明白了,原来传言是真的!那个有钱有势的公子哥上你家求亲,而你娘答应他了。”夏侯若愚愤慨地说道。 约莫半个月前,他就听说有个外地来的富家公子,疯狂的迷恋上天仙一般的柳织云,并大献殷勤;而由于其富裕显赫,与官家沾亲带故的家世背景,让柳母眉开眼笑,简直已将他视若乘龙快婿了。“我不能瞒你,事实的确是如此。”柳织云楚楚可怜地轻泣道:“他到我家说亲,而我娘答应他了……” “那你呢?你爱他吗?” “婚姻本来就是由父母作主,我爱不爱他,根本不重要啊。” “你明明不爱他!你怎么可能爱上他?!”夏侯若愚激动地捉住她的手。“织云,我爱你,我不要你嫁他!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到一个没人能找得到我们的地方,我发誓我一定会养活你,给你幸福的。”“不可能!”柳织云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摇头道:“我不可能跟你走的,我不能丢下我娘。我娘辛辛苦苦地栽培我,为的就是希望保障她后半辈子的丰衣足食,我不能跟你走。”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夏侯若愚英俊的脸庞上,浮起了一抹极痛苦的冷笑。“你和你娘一样,从来就巴望着飞上高枝,对我这孤苦无依的穷小子不屑一顾,你根本只是在玩弄我而已。” “不是这样的,若愚”柳织云再度啜泣,“我是喜欢你,但现实的环境不允许啊!如果今天是你换作了我,你也会这么做的。若愚,我真的好无奈啊……” 夏侯若愚冷冷f望着眼前泪涟涟的美人儿,心中涌起了万般的苦涩。原来在女人的心里,千情万爱,根本比不上千金万金,男儿的真心痴情,对她们而言根本是无关紧要,不屑一顾。他觉得自己好可悲,堂堂七尺的男儿汉,居然被一个女子如此玩弄! “若愚,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真意,我我对不起你”柳织云边流着眼泪,边从绣帕里掏出了一个锈工精细的小绣囊。“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纪念。你带在身边,就好像我时时刻刻都陪着你,你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她轻轻地将小绣囊塞到了夏侯若愚的手中。 夏侯若愚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木然地望着她。 柳织云轻声一叹,莲步款款,倩影消失在青柳堤上。 春风应是温煦柔和,但拂过夏侯若愚身上的,却是夹着寒霜,冷刺透骨。 夏侯若愚颤抖着手指,扯开了绣囊,里头是一小绺头发,正是柳织云乌亮的青丝。 头发对一个女人而言,是极具意义的,长发为君留,亦为君剪,柳织云将一绺发丝送给他,是企图安慰他吗? 呵!她立刻就要嫁给别人,成为富豪之家的少女乃女乃,与他夏侯若愚早已恩断义绝,留下这个口是心非的绣囊,又有何用呢? 夏侯若愚冷冷一笑,一扬手,将绣囊远远地抛落堤下。 柳织云让他清楚地明白了一个事实,女人都是爱慕虚荣,没有半点真心的。痴情的男人,最是愚蠢,女人个个只可视为玩物,玩腻了就丢,没有掏心掏肺的必要。 晓风吹来,弱柳牵衣,微波荡漾,涟漪阵阵,天地间的一切,都是他的证人。 夏侯若愚对天发誓,从今以后,女人只是他娱乐的附属品。男儿志在四方,他要追求远大的理想,绝对不再为了任何一个女人,浪费自己的精神与心力,因为她们没有一个人值得他这么做。 夏侯若愚挑眉一笑,脚步轻快地走过了漫漫长堤,奔向那不可知的遥远天涯。 ####################### “啊——”一声惊悚的尖叫声,响遍了无忧园。 无忧园是殿阁大学士首揆皇甫乐天的官邸。 皇甫乐天,人如其名,是天生乐观开朗的无忧派,他一生顺遂,甚少烦恼,功名路上走得也十分平坦,令人羡慕。 皇甫乐天有个兴趣相投,个性相仿,同样开朗乐观的娇妻,名唤欧阳写意;一个“乐天”,一个“写意”,正是一对悠游自在的神仙眷侣。他们两人膝下有对双生儿女,女儿名唤皇甫逍遥,儿子名唤皇甫长平,皇甫一家人的名字,皆是超然出尘的与世无争,潇洒自在的月兑俗快意。 而此时在慵懒的午后,无忧园响起了一声声尖叫。 —·名丫鬟打扮的少女,没命地在大花园中发足狂奔,神色是十足的惊恐万分。 紧追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迅速滑动的不明物体。定神一看,竟是一只全身灰亮,眼睛生动的闪烁两簇红光,长长的尾巴左右规律地摇摆,约莫两个手掌大小的老鼠。 但令人吃惊的是,这只老鼠并非真正的大老鼠,居然是金属制品!滚轮取代了它的四肢,正快速滑行着,口中还逼真地发出了“吱吱吱”的鼠叫声。 小丫头吓得脸色惨白,没命地逃,但那机械怪鼠却仿佛有生命一般,紧迫着她不放,吓得她三魂七魄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尖叫连连地跑着。 可是突然之间,机械怪鼠毫无预警地停止了前进。 “唉,又不动了。我还以为这次一定成功呢。” 吓坏了的小丫头顺利地逃出了大花园,出现在静止不动的机械怪鼠身后的,是一名妙龄女子。 她华服美饰,仪态大方,正是无忧园的大小姐,皇甫乐天的掌上明珠——皇甫逍遥。 皇甫逍遥,人如其名,翩然来到人间的这十八个年头以来,天天都是逍遥自在的。 她幸运的托生在富贵之家,吃穿不愁,更由于父亲官拜殿阁大学士,受皇帝重用信任,君臣关系良好至极。因此,皇甫家这对双生儿女出生后,便蒙先帝收为义子义女,男为王侯,女为公主;依辈分算来,他们和当今皇上还是同辈呢。皇甫逍遥是京城里无人不称羡的逍遥公主,不仅有着尊贵的身分,更有着妒人的美貌,与惊人的巧手。 皇甫逍遥最大的兴趣,便是借着她的巧手,制作出一些稀奇古怪,令人匪夷所思的玩意,例如眼前这只机械怪鼠,就是她的杰作。 原先奔驰如电的机械怪鼠,如今竟然一动也不动,皇甫逍遥挫败的轻敛娥眉,俯身要拾起这个失败品。但一只手掌却抢先了她一步。 “机械老鼠?逍遥,天底下也只有你才做得出这种东西。”说话的是一名玉树临风的俊俏公子,他眉眼带笑、风范高雅,正是武靖王司马威扬的独生爱子,司马子翔。 司马威扬无论智谋、武艺,均甚出众,是先帝身旁的一员锐不可挡的虎将。他随着先帝出生入死,扫平天下,最后依持战功彪炳,封为武靖王,更被赐封了山东一带沃土,以为其封地,可见先王对其爱惜感激之心。 但先皇驾崩,新皇登基,前代老臣难免恃功而骄,与新皇之间似乎颇多心结,司马一家的政治光环也因之逐渐黯淡。但不论如何黯淡,武靖王在新朝之中,仍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势力。 司马子翔是武靖王的独子,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他在一次偶然的宴会上,乍见皇甫逍遥,一时惊为天人,对其恋慕不已,从那时起,无忧园便成了他最常流连驻足之地。 按理说,司马子翔出身王府,皇甫逍遥贵为公主,两人真是身世背景相当,再加上郎才女貌,理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很遗憾的是,“天造地设”似乎只是司马子翔一厢情愿的想法。 “喔,原来是你。”皇甫逍遥一见来人是司马子翔,顿时语气变得万分冷淡。 她不懂,这个司马子翔为什么老爱缠着她? 司马子翔长得不差,家世背景更是一流,难道就没有别的女人要他了吗?为什么偏要缠着她不放! “逍遥,对我何必如此冷淡呢?” “冷淡?嗯?有吗?我对每个人讲话就是这个样子啊。”皇甫逍遥对他敷衍一笑。“可是你在面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时,却是那样充满热情。”司马子翔晃了晃手上那只机械老鼠,颇为吃味地说道。 “没办法啊。说句不客气的话,我做的这些机械宝宝,其实比人类来得可爱多了。”皇甫逍遥将她的杰作昵称为“宝宝”,每回提到它们,都是神采飞扬,眉飞色舞的。 皇甫逍遥迥异于一般娇养闺阁中的千金小姐,她对针灸女红不屑一顾,琴棋书画也是浅尝辄止,但却对机械、金属、滚轮之类的东西,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她的腰间垂挂一只香囊,但香囊之中装的却不是胭脂水粉,薰草茴香,而是一组相当齐全、粗细不同、大小有别的工具,其中包含了扁钻、小锤、小刀、利剪——应有尽有,方便她在心血来潮之时,随手组合拆装。皇甫逍遥有双令人诧异的巧手。经由她的巧手,她曾做出了一种旋转发条式的凉扇,只要上了发条,四片扇叶便会齐齐转动,送出凉风,比丫鬟们打扇来得凉快多了。她还做出了一种“按摩锤”,据说可以刺激人体周身的穴道,让人疲劳尽去,神清气爽,这个玩意让她的父亲皇甫乐天简直乐上了天,急忙要她再多做几个,分送亲朋好友,一来做人情,二来则是顺便炫耀他生了个如此貌美多娇,绝顶聪明、又心灵手巧的宝贝女儿。. 不过,在所有的发明中,最让皇甫逍遥感到得意的,莫过于她的“信鸽宝宝”。那只机械信鸽,比起一般的活信鸽更方便、更好用。首先,不用花时间豢养它,也不用费精神训练它,在它飞上青空,出任务带信之际,更不愁被流弹弓矢有意无意的射中,只要收信者在身上带着一个特殊制造的磁铁,那么不论人在天涯海角,机械信鸽都会将信息准确无误的送达。而且,它的飞行速度可是寻常活信鸽的三倍快呢! “逍遥,你此言差矣。机械是死的,人是活的,自然是活人重于死械,你的热情应该用在活人身上才是。”司马子翔不以为然地笑道。 “哈,谁说机械是死的。信不信,我皇甫逍遥有本事制造出—个听我话的机械宝宝?”皇甫逍遥挑衅的睨他一眼。 “你是在异想天开。”司马子翔压根儿不相信。 “哼!你拭目以待吧。”皇甫逍遥不屑地嗤之以鼻,伸出了左手。“还给我。” 她话中所指,自是要司马子翔归还手中所拿的机械老鼠。 “你要我还,我怎么敢不还呢?”司马子翔轻轻一笑,眼眸斜睨地瞅着她,趁着归还机械老鼠的同时,他乘机轻薄地握住了伊人的柔荑。 皇甫逍遥怒气盈眉,二话不说,右手迅速探往腰际,自香袋里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狠狠的朝司马子翔的手上划了过去。“啊!”司马子翔来不及收手,顿感一阵剧痛,白玉无茧的手背已被划出了一道殷红深刻的血痕。 “你——”他不敢相信,皇甫逍遥居然会出手伤他! “不许碰我。”皇甫逍遥冷冷地说着。她放置香囊中的工具,不仅仅是在她心血来潮时,提供必要的协助,也是她防卫护身的利器。“皇甫逍遥可不是任你轻薄的女人,你记住了。哼!”她抢过了他手中的机器老鼠,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偌大的花园中。 司马子翔捂着疼痛滴血的手,不发一语,凝视着她的背影。 皇甫逍遥确实和他所见过的名嫒淑女都不一样,而他无可否认,那些个名媛淑女就算统统加起来,在他心中仍是比不上,一个皇甫逍遥。 他就是不自禁的为皇甫逍遥所吸引,即使三番两次在她手下吃足了苦头,他对她的爱慕、感情,不仅未曾稍减,更是与日俱增。 他爱她的美貌,爱她的心灵手巧,爱她倔强果断的脾气,以及那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豪迈。只是,他的一腔爱意,伊人似乎都视而不见。 他不明白,自己家世显赫、身分尊贵,难道还配不上她吗?他也是风度翩翩、仪表堂堂,多少名媛淑女对他脉脉含情,他都一概不理,只情有独钟于她,为何她却不领情,冷淡地拒他于千里之外呢? 司马子翔虽感到有些气馁,却不绝望,毕竟儿女的婚姻,向来由父母作主。而皇甫逍遥既贵为公主,那她的终身大事,自然是由皇上亲指。 司马子翔已央父亲请求皇上赐婚,天子金口一开,皇甫逍遥无论如何是不可能逃离得了他的身边的。 ################### 皇甫逍遥出了大花园,一路走到了清心阁。 清心阁是她的孪生弟弟皇甫长平的起居之地。 走进清心阁,就看见凉亭之中的皇甫长平眉宇深锁、面带忧色。 “喂,平弟,干嘛愁眉苦脸的?”皇甫逍遥在他对面的石椅上落坐,笑嘻嘻地问道。 “唉!”皇甫长平幽幽地叹了口气,似子夜般漆黑深邃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黯淡与忧虑。皇甫长平与皇甫逍遥既是孪生姐弟,两人在面貌之上,自然有着七分的相似,所不同的是,皇甫长平更多了一股沉静的深不可测。 皇甫长平的一双眼眸,仿佛蕴藏着魔力,闪烁着莫测高深的睿智光芒,似乎可以洞悉世机,预测古今。 事实上,皇甫长平确实与生俱来的带着这份神秘奇异的能力。 世人常说:吉凶未至.先有非。皇甫长平对这祸福之前的“征兆”的感应,是异于常人的敏锐。 “平弟,为什么叹气?”皇甫逍遥黛眉轻颦。 “我感受到不祥的直觉。”皇甫长平沉郁地开口道。“而且,这件祸事即将降临在姐姐你的身上。” “我的天啊!”皇甫逍遥大惊失色。她这个孪生弟弟的“直觉”一向是准得不能再淮了,每说必中,好似窥知了未来一般,要是他说三天后将有大洪水淹没了整个京城,就一定会发生。 “平弟,你快说,究竟有什么倒楣事要落在我头上了?”皇甫逍遥急急地凑近皇甫长平身边,胆战心惊地问道。 “近期之内,你将有一桩钦定的婚事。” “婚事?万岁爷竟将脑筋动到我身上来了!”皇甫逍遥不禁为之气结。“对象是谁?他将我指给谁了?” “是……”皇甫长平深思的闭上了双眼,仿佛与不可知的未来互相沟通,片刻,他睁开了漆黑深邃的眼眸,好似地面上的古井,反映着晶亮的夜空。他缓缓的吐出了——个名字:“司马子翔。” “是他?!”皇甫逍遥的眼眸瞪得更大了。 “我记得你对司马子翔向来不具好感。” “我看到他就想吐!”皇甫逍遥嫌恶地哼道。她最讨厌那种自命风流,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大男人,而凑巧地,司马子翔就是这类型的个中翘楚。“我的天,万岁爷是吃错药了吗?有那么多个公主、郡主喜欢他,为什么偏偏就指定我?”她气急败坏地皱起眉头。 “这是受到人为的操纵。”皇甫长平轻描淡写地回答。 “人为的操纵?”皇甫逍遥略微思索,半晌才说道:“你是说司马子翔暗中动了手脚?” “可以这么说。司马子翔是武靖王的独子,他的请求,武靖王自是无不应允,他要武靖王请求皇上下诏赐婚,武靖王自然照办了。” “这怎么得了?!皇上金口——开,君无戏言,我非嫁他不可!”皇甫逍遥想到自己的一生,若要悲惨的和一个不爱的人绑在一起,那还不如死了来得快活些。“不成!趁皇上还未下诏赐婚,我先去阻止他。”她着急的提步便要走,但皇甫长平却一把拉住了她。 “没用的,姐姐。你去见皇上也是无济于事,皇上不会答应你的请求。” “为什么?”皇甫逍遥不解。她是先皇的义女,皇上的皇妹,算来也有手足之亲,万岁爷虽然有些严厉武断,可对她这个皇妹向来是挺好的,他会如此不近人情,逼她接受她不愿意的婚姻吗? “皇上和我们虽有手足之谊,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政治因素的考量,往往得比亲情优先考虑。”皇甫长平睿智地回道。 “什么政治因素的考量?” “武靖王战功赫赫,权倾朝野,他对先皇固然敬畏有加,但面对当今圣上,谁都看得出来,他以功臣元老自居,对皇上并非全然的信服。”皇甫长平冷静地分析道:“圣上登基时日未久,一切尚未就绪,还没有能力削弱武靖王及依附其下的庞大势力,因此,只能先采取安抚的政策,而姐姐你,正是这颗安定王府的棋子。” 皇甫逍遥默不作声,但她心下也已明白了几分。 “司马子翔是王府独子,他既钟情于你,圣上就能顺水推舟,将你指进王府。而你是公主,他的手足,自然心向着他,圣上便可借着你来拉拢司马子翔,也等于拉拢了武靖王,防范他的反叛之心。”. 皇甫逍遥闻言,只感泫然欲泣,“为什么女子这么可悲?我才不要当什么公主,我宁死也不要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我不要嫁能那个讨厌鬼”她愈说愈心急,潸潸落泪,求助地紧紧扯住皇甫长平的衣袖,啜泣道:“平弟……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姐姐,别哭,其实事情还不到完全绝望的地步。”皇甫长平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柔声地宽慰道:“我有一个办法,虽不甚佳,却也是唯一可行的了。” “什么办法?”皇甫逍遥燃起了一丝希望。 “逃!” “逃?” “不错,趁皇上还未下诏之前,你先逃离京城。你失踪了,指婚之事必定会暂时压下来,只要皇上金口未开,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是治标不治本啊,我要躲到什么时候?”皇甫逍遥黛眉轻颦。 “不会很久的。”皇甫长平淡淡的笑道:“我有预感,武靖王已蠢蠢欲动,他忍耐不了多久的。一旦他真有反叛之举,与皇室正式决裂,那皇上自然不可能将堂堂的公主指给一名乱臣贼子了。” “平弟,你说的话一向最准了,我听你的,马上逃出京城。”皇甫逍遥破涕为笑,但俏颜上随即又浮上了一抹忧色。“可是天下之大,我该到哪里去?” “洛阳。”皇甫长平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我有预感,你前去洛阳,将会有一番不同的际遇,会改变你整个人生。”他笑道。 “洛阳……”皇甫逍遥嫣然一笑,“好,就去洛阳。平弟,我立刻出发,你就替我向爹娘辞行吧。” “我知道,姐姐,路上小心。” “还有,如果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记得用信鸽宝宝和我联络。” 皇甫长平颔首,微笑地目送着皇甫逍遥轻盈的背影,如一阵春风,旋然消失于清心阁。 皇甫逍遥此番前去洛阳,将会发展出何种不平凡的际遇呢? 皇甫长平扬起——抹莫测高深的笑容。 天机不可泄漏呵! ##################### 说起洛阳城里最富盛名的集社、阵容最严整的组织是什么?毫无疑问的就是“儒社”。 何谓“儒社”?顾名思义,“儒社”是由书生当家的。 儒社当家的这五名书生,分别是公孙修仁、司徒守义、上官知礼、夏侯尚智、闻人持信。这五个人并非亲兄弟,但彼此之间却比手足更加亲密。 这五名书生有着清怡俊秀的外表和斯文儒雅的气质,但巧的是连姓名都含意相似,概括了儒家的仁、义、礼、智、信。洛阳人称“五儒生”。 他们的年龄也是依此顺序,由长而幼排列。公孙修仁最长,闻人持信最幼。仿佛是上天老早对五人的义结金兰作好安排一般。 五儒生乍看之下似乎十分类似,同样具有才子气韵,同样学富五车,但是他们的内在却不尽相同。五人各自有不同的性情、处世方法和态度。正因如此,儒社里一向分治而并立。儒社占地广大,共分为五个部分,也就是五园。 这五园为文心园、秋心园、直心园、俞心园、革心园,分别属于公孙修仁、司徒守义、上官知礼、夏侯尚智、闻人持信所管辖。此外,还有一个集会总堂,名为五儒堂,是这五兄弟遇到意见分歧之时的研商场所,也是儒社接见外宾之所在。 五园平时各自处理自己的事务,若遇上攸关整个儒社的决定,则于五儒堂中商议,最后的决定权则在于大当家公孙修仁。 五园中各有四庭、十二院。因此,整个儒社算来便有一堂、五园、二十庭、六十院,产业之大,令人咋舌。 儒生给人的印家总是难月兑穷酸贫困,但五儒生却大大不同。五儒生的精明头脑和理财能力,连生意大都难望其项背,单看儒社偌大一片傲人的资产,也就不难明白。 五儒生经营的生意不知凡几,个个获利丰富,“日进斗金”犹不足以形容。他们有如此强大的财力作后盾,几乎无往不利。 除了精明的脑袋,五儒生个个还是文武全才的奇男子。 他们既非一般酸腐书生,更非那些寻常耍勇斗狠的江湖人,他们自豪地称许自己是“书剑江湖”。 儒社的名号所以能如此响亮,和“书剑江湖”四个字月兑不了关系。一个有秩序、有涵养、有财力、有武力、有智慧、有团结力量的组织,如何能不大放异彩呢? 因此,儒社的五儒生便成为洛阳城里最让人称道的人物。 ################## “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枯老,缥色玉柔擎,醅浮盏面清。哈哈哈!” 儒社的俞心园中,扬起了觥筹交错,畅顺愉快的乐声。 时序已行至初春,在草木回春之际,俞心园内的欢乐气氛提早展现了春光盎然。 俞心园一如其他五园,亦分四庭,分别题作:红藕庭、晴海庭、水榭庭、紫荆庭,其中以“水榭”为主庭,其下可分三院:晓雾阁、云涛馆、还真阁。那阵阵不歇的曼妙笙歌,便是自还真阁中流泄而出的。还真阁偌大的花园里,摆设了一方阔长精美的长形木桌,其上置满了美酒佳肴,金觞玉器,七、八个脸蛋姣好、身段曼妙的女子,半醉半醒,媚眼娇憨,姿态横生,全都亲昵地围挤在一名玉面公子的身旁,娇嗔的大献着殷勤。 面对着“众星捧月”,这玉面公子丝毫不觉局促别扭,反而漾起了潇洒得意的笑容,左右逢源地揽住身旁自愿投怀送抱的美女,怡然笑道:“醉卧美人怀,醒尝帝王宴。人生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快乐的呢?哈哈哈……” 这个左拥右抱,醉卧美人怀的玉面公子,正是俞心园的主人,五儒生之一的夏侯尚智。 夏侯尚智并非他的本名,他本名唤作夏侯若愚。因为十多年前一场刻骨铭心,最终伊人却琵琶别抱的苦恋,他彻底悟透,执着爱情、迷恋一名女子,终至耗尽自己的心神,其实是愚蠢至极的。为了不重蹈深陷情爱的愚昧覆辙,他将自己的名字由“若愚”改成了“尚智”,自诩是个大智大慧之人,不再是那坠落尘俗、情海浮沉的凡夫俗子,他看透爱情的虚伪可憎,发誓今生今世,绝对不在任何一个女人的身上浪费他一丝一毫的感情。 从发起誓言的那一刻起,夏侯尚智便注定是一只游戏花丛的翩翩蝴蝶,他堂皇华贵的仪表,温文多才的风采,让不计其数的女子为他倾慕。但夏侯尚智仿佛一叶不定的扁舟,在每个美丽女子的怀里飘来荡去,却从来没有固定下来。 如此男子,该是浪荡轻浮,令女子憎恶才是,但夏侯尚智偏偏有着一股魔力,令女人们不自主的为他深深着迷,情难自禁而无法自拔。众多女子围绕有他身畔,群芳竞艳,为的也只是期待夏侯尚智的一丝眷顾,即使那多情俊美的眼眸只有停留那么一瞬,都会使人深深着迷,无怨无悔,并死心塌地地陪伴着他,随时听候他的差遣。 五儒之中,夏侯尚智或许不是最俊美斯文的,但他无疑是最有女人缘的。他没有公孙修仁的威严沉静,更没有司徒守义的专一执着,不似上官知礼的恪守仪节,也没有闻人持信的冷傲刚硬。夏侯尚智是一名浪子,他熟读孔孟,却未必遵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信条,他喜爱吊儿郎当的游戏人间,他不效仿柳下惠,对待投怀送抱的软玉温香,向来是来者不拒。 夏侯尚智面若冠玉,唇红齿白,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有人说他的笑容太过轻佻,也有人说他的笑容快意潇洒,但有更多的人用“迷人”来形容他。夏侯尚智的浅笑,好似蜘蛛盘结的丝网,令翩飞的蝴蝶不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多少的青楼艳妓、名媛淑女,就在不留神之间,跌入那似笑非笑的两汪黑潭中!再也不能自己。 听过“一笑倾城”吗?这可不只是美丽女子的专利,夏侯尚智的笑容,也有这种震撼的影响力,这种带着魔力、无与伦比的招牌笑容,为他博得了“风情才子”的美名。 其实,风情才子正是夏侯尚智最贴切的封号,他就好似一阵无线的春风,快意的悠游人间,处处留情。他没有专一的心思,没有固定的爱人,身边却总是有数不尽的美女,任他东挑西拣,让他左拥右抱。 夏侯尚智固然浪荡轻佻,但他也有原则。首先,谈情说爱要双方心甘情愿,不喜欢他的,他绝不强求;喜欢他,但他看不上眼的,他也不要。再者,有夫之妇他绝不沾惹,即使自动投怀送抱,他也会冷冷地回拒,这是因为女人对他而言,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最微不足道的玩物,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惹一些无聊的麻烦。他生平最讨厌的,便是面对一个吃醋的丈夫,为一个女人而暴怒得失去理智,这在夏侯尚智的眼里是愚不可及,且可憎、可笑,更是可悲、可叹。 还有,围绕在他身旁的女子,彼此不许争风吃醋,更不许企图驾驭他,管束他。女人不是那么重要,男人若要再费心思去排解她们的争风吃醋,那还不如——古脑儿统统丢了干净,横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身旁永远不愁没有新鲜可人的美女投怀。 “”或许是夏侯尚智生活中的绝大部分、但在夏侯尚智的心里,却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地位。若要用一个美女换一匹骏马,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成交,孔门的“贵人贱畜”,对他根本不具任何的约束力。 夏侯尚智是个让女人懊恼心碎的“坏男人”,他的“多情”根本是一种残忍的“无情”;他可以今朝对你说尽甜言蜜语,为你摘花拭衣,明朝却因些微差池,而对你翻脸无情,将你扫地出门。他身边永远有数不尽的佳人美女,期待从一而终,渴望深情恋爱的痴情女,而对他注定要被伤得千疮百孔。 风情才子根本就是流连花丛的爱情浪子,他谁都爱,却也谁都不爱。 虽然明知夏侯尚智的“多情”与“薄情”,却仍有女子企图接近他,渴望得到他一个青睐的微笑,因此俞心园里,女客总是络绎不绝,为的就是博君一笑,望承恩露。“醉卧美人怀既然是人生最大乐事,那为什么那么久都没有到鸣玉楼来找我们姐妹呢?”左侧的女子深情款款的偎在夏侯尚智伟岸的怀里,青葱玉指拈起了一块精致的糕点,送进他的口中。她半娇嗔地道。 此刻依偎在夏侯尚智左右的这两名绝子,正是鸣玉楼的两大红牌秋云、冬雪,她们平常受惯了纨挎子弟的奉承,向来是眼高于顶,如今面对夏侯尚智,却是娇滴滴的撒娇奉承,足见夏侯尚智的魅力惊人。 不只是秋云、冬雪,在场的其他几位女子,也都是洛阳城中艳名远播的佳人,平常她们是美女相见、分外眼红,但今日却是一团和气,不约而同的齐聚在这还真阁中,陪伴在夏侯尚智的左右。看来风情才子那不可抗拒的魔力,真是令人咋舌。 “比起上歌楼妓馆,我还有更多事情待办呢。”夏侯尚智满不在乎地笑答,他离开洛阳也不过短短的一旬,这些女人便禁不住相思地自动送上门来,哈,是这些女子骨头过于轻贱,抑或是他风情才子太过于迷人? 夏侯尚智不经意地扬起一抹微笑,笑容里有着嘲弄、鄙视,也有着更多的自豪与得意。 “你说这些话真是无情。在你心中,难道一点都不惦记着我们吗?”冬雪不满地娇问。 “哈,女人,你是在发牢骚吗?”夏侯尚智啜饮一口美酒,睨眼笑道。 “不是牢骚,只是希望能听到你的一点真心。”另一名唤作春兰的美人,不露痕迹地挤掉冬雪的位置,凑近夏侯尚智的身边撒娇道:“夏侯公子,春兰对你可是深情一片呢。” “嗯,看不出来春兰你还是个痴情女呢。”夏侯尚智漾起了似笑非笑、倾倒众生的招牌笑容。 “公子,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春兰愿为公子涤尽铅华,专心伺候。”春兰整个绵软的娇躯,已仿佛水蛇一般,紧紧的攀附在夏侯尚智的身上。“哼,青楼女子便是青楼女子,居然说出这般露骨的轻浮话。”一个娇丽清高的身形,款款地步入了还真阁。 “喔,是你,潘姑娘。”夏侯尚智看向来人,淡淡一笑。 潘雪蕙正是洛阳知名镖局——印天堂堂主潘印天的掌上明珠,她虽是如花似玉,却也是远近皆知的骄纵任性。她也和大多数女人一样,被夏侯尚智那不可抗拒的魅力所吸引,而且她相信,这只洛阳城中公认的“花蝴蝶”,最终必然会臣服在自己裙下。 “夏侯大哥。”潘雪蕙占有性的将夏侯尚智由那群女人堆中拉了出来,接着取下披挂在她手臂上的一件青蓝长袍,巧笑问道:“你看这件袍子漂不漂亮?” 夏侯尚智随意看了一眼,笑道:“还好。” “它披在你身上一定很合适,很好看。夏侯大哥,这是我特别为你缝制的,你不试穿看看吗?”潘雪蕙一双漂亮的眼眸恳求地望着他。想她一个出身镖局的江湖女子,几曾细究过针炙女红?但为了讨夏侯尚智的欢心,她不惜花费心力,裁制了这件衣袍,一针一线,都充了她对夏侯尚智的浓情蜜意,就不相信他真是个铁石心肠,一点都不会感动的人。 夏侯尚智闻言挑眉一笑,大方的当场试衣。 看着自己近月来的心血,此刻正穿在心爱人的身上,潘雪蕙不禁笑若春花。“夏侯大哥,我果然没看错,这颜色真是太适合你了,你穿起来好看极了。”她开心地抱住夏侯尚智的手臂,仰起俏脸,妩媚地眨着长长的睫毛,撒娇道:“夏侯大哥,明天你就穿着我特别为你裁制的这件衣裳,陪我到笛音江上游湖,好不好?” 夏侯尚智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我明天无事,陪你游湖倒无不可,不过穿着你裁制的这件长袍嘛……” “如何?” “嗯,有太多的女人为我做袍子,她们每一个都要我穿上。雪蕙,顺序有先来后到之分,明天不该轮到你啊。”夏侯尚智淡淡一笑,边解下了青袍。 他这番话语,摆明了并未对潘雪惠另眼相看,令其他七、八名青楼女子嘲弄地笑了开来,潘雪蕙则气得俏脸红一阵、白一阵。 风情才子,难道真是如此绝情?没有一名女子能拴住他飘泊不定的心吗? 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小厮模样的男子气喘吁吁的出现。 “见过四当家。” “发生何事?”夏侯尚智见他面有忧色,挑眉问道。 来人唤作阿平,是在夏侯尚智名下的一间店铺,惊喜堂中打杂的。 “是您的店铺,有个白衣公子大闹惊喜堂……” “啊?!”夏侯尚智万分惊骇,他二话不说,如一阵旋风,转瞬间消失在还真阁。 第二章 惊喜堂是五儒生中最心灵手巧的风情才子夏侯尚智所开设的店铺,坐落在最繁华热闹的洛阳大街上。 由于夏侯尚智不仅是风流倜傥,经文满月复,更有一双巧夺天工的妙手。透过他的一双巧手,制作出许多让人叹为观止,惊叹万分的物品。这些充满创作巧思的新奇玩意全都陈列在惊喜堂中,为夏侯尚智另辟了滚滚的财源。 但今日,向来充满喧哗、人满为患的惊喜堂,却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穿着一身雪惠,手待一把玉白摺,风流俊俏的公子优雅地站立着。 他玉面朱唇,眉眼带笑,玉树临风的清俊之姿在满目疮痍,狼藉一片的惊喜堂中,显得十分不搭调。 惊喜堂外则聚集了鼎沸的人潮,或窃窃私语,或议论纷纷,猜测的不外乎是这白衣公子是何方神圣,居然如此大胆的敢在五儒生名下的产业上撒野。 一阵阵低声私语如浪潮般袭来,尽数传入了白衣公子的耳中,只见他淡然一笑,刷的一声展开了扇子,扇面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四个大字,逍遥公子。 其实,这各自号逍遥公子的玉面书生,正是女扮男装的皇甫逍遥。 皇甫逍遥依照胞弟的指示来到了洛阳,耳闻五儒生的赫赫威名,又听得五儒生中的风情才子夏侯尚智是何等的心灵手巧,制造出了许多令人无法想像、吃惊愕然的神奇怪异之物,心高气傲的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她不相信夏侯尚智的手能巧得过她,能制造出让她“惊喜”的东西。 洛阳城中对夏侯尚智的巧手一致推崇的好评,让皇甫逍遥起于一较长短之心,遂带着她最新的精心之作——守护者,来到了惊喜堂,想要让夏侯尚智甘拜下风。 提起“守护者”,皇甫逍遥不禁得意自满的眉开眼笑。 若用巧夺天工来形容她的守护者,一点也不为过。守护者虽然只是个约莫五寸高的金属制品,但经过她巧妙的设计,仿佛注入了生命一般,具有保镖的功能。它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畔,克尽守护之责;而她每走一步,守护者便抢先一步的将她周身七步内的障碍物清除殆尽。 所谓障碍物,指的不仅是有生命的人,还包括了没有生命的物品,诸如桌、椅、门、窗,甚至是一小块石子,守护者都丝毫不放过的毁损,清除干净。 也因此,惊喜堂内的满目疮痍,都是守护者的杰作,皇甫逍遥只是“有心”的在惊喜堂中随意走动,当然守护者便“无心”的尽责清场,就这样,一间店铺遭受了空前未有的破坏。 做出毁人店铺的恶行,皇甫逍遥却丝毫不觉得抱歉,谁教夏侯尚智技不如人,号称巧手,却只能做出这些不具生命力的废铁废物;满室的陈列,竟没有一个比得上她的守护者。看来,夏侯尚智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 如果以为,守护者只不过是五寸高的金属制品,随手一抓就可将它解体的话,便大错特错了。 因为除了亲手将它制造出来的皇甫逍遥外,任何人接近它一尺之内,都会被它狠狠的摔出去。方才惊喜堂的掌柜刘二便是不信邪,仗着自己有几分蛮力,伸手要将它丢出去,不料反被摔出了大门,摔得鼻青脸肿,四脚朝天,众人无不大呼邪门。 此刻刘二苦着青肿的脸,守在惊喜堂外,无助地看向室内,欲哭无泪地哀求道:“这位公子,你行行好,高抬贵手,饶了小店吧。”他受雇于夏侯尚智,看顾这家店铺,如今竟让人将夏侯尚智最心爱的店铺砸毁了,若怪罪下来,他肯定是吃不完兜着走。 皇甫逍遥优闲的将扇子来回扇动,一派优雅地笑道:“咦?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惊喜堂是那个据说有着一双巧手的夏侯尚智开的,又不是你开的,你有什么好心疼的呀?” “这……”刘二正要开口,周边却响起了一阵喧哗,是夏侯尚智来了。 夏侯尚智一到惊喜堂,整个人完全呆住了。 他最心爱的店铺,他自豪的惊喜堂,居然成了如此惨状,居中物品一样不存,让他心痛万分。 蓦地,他俊秀的脸庞上闪现了冷冷的怒火。 皇甫逍遥看向来人,他一身玄衣飘逸,面若冠玉,俊朗英挺,今她心上不由得一震。 他就是夏侯尚智?那个洛阳城中最有女人缘的公子。传闻大多数的女子见了他,都会情不自禁,不知不觉的为他所吸引,成为他的俘虏,任他差遣而无怨无悔。 今日一见,夏侯尚智果真具有掳获女人心的条件。即便是此刻,他英俊的脸庞闪着骇人的怒火,但仍丝毫不减其魅力。皇甫逍遥觉得自己好像也着了魔一般,竟无法将眼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夏侯尚智盈怒的眼光看向了皇甫逍遥,冷冷笑问:“阁下是向夏侯尚智挑战吗?” “然也。”皇甫逍遥急忙收敛了心神,挑衅地微笑回道。 夏侯尚智对他如此坦率的回答,倒有些震惊。五儒生名动江湖,敢直璎其锋的人,是少之又少,眼前这个看来秀气文弱的白衣公子,居然有勇气正面向他宣战。 “呵,你胆子倒不小。”夏侯尚智恐吓性地再度冷笑。 “有守护者在我身旁,我何须惧怕?”皇甫逍遥有持无恐地笑道。“你有那个本事接近我周身十步之内吗?” “守护者?是你脚边的这个机器人吗?”夏侯尚智看向守护者,表面上他的语气十分平淡,没有丝毫愕然或惊喜,但他内心却大为赞赏。 他没有料到,世界上居然有人和他一般有着一双巧手,甚至比他略胜一筹,能制造出这等虽无意志,却富有生命力、活动力的机器人,真是让人惊叹。 “然也。说句不客气的话,和我的守护者比起来,你的惊喜堂里,充其量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你的话是没有错,但是你要明白,惊喜堂中陈列的虽全是没有生命的物品,但这并不表示夏侯尚智制造不出如你的守护者——般的机器人。”夏侯尚智淡淡地微笑回应。 “哈,我才不信你有本事做出比我的守护者更厉害的机器人。”皇甫逍遥不相信地嗤之以鼻。 “你以为你的守护者当真万无一失吗?”夏侯尚智挑眉问道。“对一般人而言,守护者或许巧夺天工,但对深清器械制作的明眼人而言,你的守护者根本不堪一击。” “你胡说!”皇甫逍遥恼怒地微蹙柳眉。 “哼,信不信夏侯尚智有办法在一招之内,将你的守护者解体,并且取你的性命?”他傲然一挑眉,冷冷地笑着。 “我不信!天底下除了我,没有人能靠近守护者,更别妄想将它解体。”皇甫逍遥不以为然。 “好,那你就注意看吧!” 他叫皇甫逍遥注意看,但皇甫逍遥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还来不及看到,一切就已发生了。 她只听得一个爆裂声,接着手中一空,颈项上传来一阵疼痛,原来她已被摺扇划出了一道殷红的血痕。更糟的是几乎在同一瞬间,她束发的冠带被削落,一头云鬓登时倾泄而下。 “啊?你……你是女人?!”夏侯尚智一阵愕然。 伪装被揭露,皇甫逍遥气恨恼怒的涨红了俏脸,又看见自己精心杰作的守护者已然支离破碎,变成一堆废铁,更让她痛心得想哭。 “夏侯尚智,你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之仇,皇甫逍遥记下了。哼!”皇甫逍遥咬牙切齿,痛心疾首地怒哼一声,气恨地排众而去。 当夏侯尚智回过心神,待要阻止之际,伊人已芳踪杳然。 夏侯尚智轻轻的叹了口气,但随即又漾起了一抹迷人的微笑。 他终于遇见一个令他感兴趣的女人了。 ###################### 包鼓已过,出云轩的烛火却未吹熄。 出云轩位于还真阁内,是夏侯尚智的书房。 夜深人静,尚未就寝的他独坐书轩,对着一把摺扇,露出了一抹笑容。 皇甫逍遥,这个宛如惊鸿掠影,让他讶然惊喜的女子。 在苦恋柳织云未果之后,他便不曾再让任何女子占据他的心房。 漫漫长夜,他不愁没有佳人为伴,但他从不与任何一名女子过夜,这是因为“夜”对他而言,是涤尽尘思,修身养性的时候。女人在他心中是庸俗不堪的,他哪能让俗物来破坏黑夜的清静? 但今夜,他竟一反常态,居然着了魔般,在夜里对着一把摺扇,想起了一个女人。 老实说,皇甫逍遥真的在他心中掀起了一阵涟漪。他想起她挑衅的俏脸,那闪烁着慧黠光彩的眼眸,及一双连他都要许然钦佩的巧手。 她由何处来?为何他不知道,洛阳城中还有如此的奇珍异宝?让他想忘也忘不了。 夏侯尚智轻声一叹,走出书轩,怅然地仰头望向天际。 白月皎洁,星辉璀璨。他第一次有了孤单的感觉。 这样美丽的月夜,如果有佳人随伴在侧,那该有多好? 但他发现,所谓“佳人”,除了皇甫逍遥,他谁也不想要。 ####################### 奕遥山庄晚香亭 夏侯尚智果然名不虚传! 皇甫逍遥独坐月下沉思着。 奕遥山庄是皇甫逍遥在洛阳的落脚处。她生在富裕之家,贵为公主,自然住不惯人多纷乱、气味混杂的客栈,再者,想来她要待上不少时日,索性找个固定的住所,这样才能过得自在逍遥。正巧当时奕遥山庄原主人有意出售,她觉得建筑优美,地点清静,便二话不说的成交了,自此成了奕遥山庄的主人。 奕遥山庄说大不大,但若只有皇甫逍遥一人居住,却也显得十分空荡。但她平常并不寂寞,也不担心安危问题,因为她的一双巧手已经将奕遥山庄布下了重重的机关,又制造了一群守护者定时巡逻,宵小之徒若想闯入,只怕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了。夜寒风凉,皇甫逍遥却丝毫没有睡意,她不断反覆的想起在惊喜堂中所发生的一切。 她发现,她必须对夏侯尚智作出另一番的评估。 夏侯尚智能毁坏她的守护者,果非浪得虚名。 一件机械制品,即使号称拥有金钢不坏之身,也都存在一个脆弱的攻击点,就好似练武之人,再厉害也都难免会有一个致命的练门所有一般。夏侯尚智能一眼就看出了守护者的弱点所在,知道该从哪个角度避开守护者的侦测,直捣黄龙,确实是深请此道的明眼人。皇甫逍遥虽然很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暗自钦佩。 夏侯尚智不仅对机械研究透彻,连功夫都堪称一流,居然能在一招之内,夺去她手中的摺扇,削落她的冠带,并且在她颈项之上留下一道血痕。若非他手下留情,只怕自己早已死得不明不白了。皇甫逍遥向来心高气傲,却也不得不服输,夏侯尚智的能力,确实在她之上。 她突然觉得上天很不公平,为何如此厚爱夏侯尚智呢?不仅让他生得冠逸非凡,仪表俊朗,武艺超群,还赋予了他一双巧手,以及那令人无法抗拒、充满魅力的气质,人世间一切的好处,仿佛都被他占尽了。他英挺傲然的独立于天地之间,凡俗的一切都被他踩在脚下,他永远是夺目的焦点。 多情花心的风情才子身旁永远有成群的美女佳人,任他东挑西拣,左拥右抱,这样一个美丽的花月之夜,他想必不寂寞吧?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皇甫逍遥的心里竟泛起了浓浓的妒意。 她螓首一阵摇晃,甩去了这个念头,这实在太没道理了!夏侯尚智又不是她的谁,她有什么理由嫉妒吃醋呢? 但她也无法解释自己内心那异样的感觉,所有难理的纷乱,只能化为一个无奈的轻叹。 她仰望明月,却在皎月之中,看见了夏侯尚智那俊逸儒雅的脸庞,不自觉的迷失在他那浪荡不羁,快意潇洒的似笑非笑之中…… #################### 洛阳城里,有两条最著名的江,一是笛音江,一是柳燕江。 此两江之所以著名,是因其特意模仿江南景致。每年春天,笛音江上,可见叶叶扁舟,游人结伴,揽赏春江,享受水乡泽国的江南子民一般的悠游快意。而柳燕江上,一艘艘精丽细致的画舫来回穿梭,琴声不歇,笙歌不缀,俨然是苏州的秦淮河畔。洛阳人身在中原,非常倾慕着那忧忧柔柔的江南小调,爱慕着如烟似雾的江南烟柳,怀想着绰约而立的南方丽人,因此笛音江与柳燕江,正是洛阳人对江南文化憧憬的最好例子。 夏侯尚智轻摇摺扇,漫步在笛音江畔。 他并非独自一个人,在他身旁亦步亦趋的跟随了一个青春俏丽的少女,正是潘雪蕙。她笑靥如花,神色满是骄傲,本来嘛,能和洛阳城中最有女人缘的风情才子走在一起,成为他唯一的伴侣,这是何等的光荣啊! 但潘雪蕙又哪里明白,妹有意,而郎却无情呢?夏侯尚智的心思,其实没有半点落在身旁的佳人身上,他现在脑中所想的,全是他手中这把摺扇的主人。 一想起皇甫逍遥,夏侯尚智不禁微微地笑了,他搞不懂自己为何将皇甫逍遥的摺扇,拿来做为自己的随身之物?这是陷入爱河的凡夫俗子才会有的举动,他夏侯尚智早已是个游戏人间,超月兑痴恨爱嗔的浪子,为何也会有这般愚蠢复令人费解的行为呢? “夏侯大哥,你今天肯答应陪我出来游江,我真的好开心。”潘雪蕙挽住了夏侯尚智的手臂,娇滴滴地笑道。 “是吗?”夏侯尚智不在乎地应道。其实他答应同她出游的理由,是发现自己只要一闲下来,脑海中就会浮起皇甫逍遥的倩影,这大大震惊了他。他怎么会在心里想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呢?太不像平常的他了! 骇然之余,夏侯尚智决定让自己无暇思考,他要将所有行程排得满满的,企图利用别的女人来冲淡皇甫逍遥的影子。 “黄昏游江,其实是最美丽的。待会儿天黑了,皓月东升,我们就可以乘着小船,在月下慢慢飘荡,好诗情画意喔。”潘雪蕙一双美眸,因美丽的幻想成真而覆上了一层轻雾,迷迷蒙蒙的。 夏侯尚智淡淡一笑,“嗯,花前月下,美景当前,又有佳人为伴,何乐而不为呢?” 自古以来,女人最喜爱听花言巧语,夏侯尚智既能成为万人迷,说起花言巧语来,自然是毫无凝滞的顺口溜。至于其中真心有几分,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潘雪惠一听意中人称赞自己是“佳人”,更是喜形于色,娇媚的有如小鸟依人,依偎在夏侯尚智的身畔,一颗芳心全悬在他身上。 傍晚时分,游人已渐零星,一叶轻舟适时飘然而来。 “夏侯大哥,那里有艘船,我们就乘那艘吧。” 夏侯尚智微微颔首,扬手招来了船夫,正当小舟近岸之际,一道人影却抢在他两人之前,先一步跃上了船身,那人正是皇甫逍遥。 “啊?是你!”夏侯尚智乍见伊人,又惊又喜。 皇甫逍遥一身紫衫,衣袂飘飘,傲然立于小船之上,她一双慧黠的明眸闪烁着挑衅的光芒。“哼,哪来的登徒子?本姑娘可不识得你。”她冷哼一声,故意来个相识不理,谁教夏侯尚智身旁带着一个女人,教她好生气恼。“船家,开船!” “慢着!”潘雪蕙陡然一喝,她对皇甫逍遥怒目而视,“哪里来的野丫头,这般不识规矩!这船明明是我们招来的。” 皇甫逍遥冷冷地挑了一道秀眉。 哼!她堂堂的逍遥公主,居然被一个平民女子指着鼻子骂“野丫头”,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你们招来的又怎么样?没听说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吗?我如今安然立足船上,便是胜王,你们仍在岸边,自是败寇,还敢如此叫嚣,真是不要脸。”皇甫逍遥反唇相讥。 “你——”潘雪蕙气红了脸,正想着如何反击之际,身旁的夏侯尚智突然一个跃身,直直地飘落于小舟之上。 “啊!”小船因夏侯尚智的降落而摇晃,令皇甫逍遥惊恐地轻呼了一声。 她站不住脚,几欲落水,在千钧一发之际,夏侯尚智稳稳地扶住了她。 “你……”皇甫逍遥原就惊恐的心,更因他紧紧的搀扶,愈显慌乱。 “船家,你摇船想必也累了,不如上岸歇着吧!”夏侯尚智轻描淡写地说着,同时已推出一手,将来不及反应的船夫凌空稳稳地送到岸上,接着真气一提,小舟竟好似御风一般,不着痕迹地划过水面,逆流而上,将潘雪蕙的尖声惊叫及湖边人群的失声讶然全远远地抛在身后。 “啊——”皇甫逍遥被这突如其来的速度吓坏了,本能的紧紧攀住夏侯尚智,任由他将自己带向海天之遥。 ######################### 靶觉过了好久,耳畔咻咻的疾风终于停止了,皇甫逍遥颤巍巍的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夏侯尚智那似笑非笑,俊逸非凡的脸庞。 “你……”皇甫逍遥和大部分的女人一样,迷失在他淡淡的笑容里,她着魔似地望着他,全然无觉自己的双手此刻正紧紧的围住他的颈项。 “美人,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你的一双巧手,不仅能够制造出令人赞赏的机器人,还能紧紧的掳获住男人,让我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夏侯尚智的声音相当诱哄人心。 皇甫逍遥闻言,惊觉地回过了神。看见自己一双手居然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她又羞又怒地将他一把推开。“不要靠近我!你这个登徒子!啊——” 小船受到皇甫逍遥猛力一推,再度剧烈的摇晃,令她吓白了脸。她自小在京城长大,根本不识水性,不会游泳,要是落入水中,肯定非淹死不可。 “何必这么倔强呢?”夏侯尚智朗笑一声,适时伸出援手,稳稳地将她扶住。“不识水性,就不要逞强,再乱摇晃船身,你这如花姒玉的美人就会跌入水中,变成浮肿丑陋的水流尸了。”他嘲弄道。 “你——”皇甫逍遥气得龇牙咧嘴,对他怒目而视,但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能冷冷一哼。 她四下观望,夕阳已西下,江面茫茫,不见往来船只,她心底不禁生起了一丝恐惧。 “喂,这里是哪里?你将本姑娘带到哪儿了?”皇甫逍遥急问。 “不必紧张。”夏侯尚智优闲地笑答。“这里是笛音江的最上游,避开人群,空气更清新,景色更迷人,不是吗?” “哈,听你言下之意,是要和我月下共游了?” “有何不可呢?” “哼,你或许忘了那个小鸟依人的美女吧?她才是你今天游湖的女主角,皇甫逍遥岂敢喧宾夺主。”皇甫逍遥颇有妒意的一挑娥眉。 “喔,你是说潘雪蕙?不必在意她。”夏侯尚智满不在乎地笑道。 “不必在意她?!”皇甫逍遥顿时觉得火大。“夏侯尚智,你把女人当成什么?玩物吗?” “何必生气呢?我别号风情才子,本来就是狎邪风月的浪子,你不知道吗?”夏侯尚智的笑容扩大了。 “你简直心理变态!玩弄女人的男人,你会遭到报应的。”皇甫逍遥恨声怒斥。 “哈哈哈……”夏侯尚智仰大发出了大笑,“我会吗?我不过是善用上苍赐给我的魅力罢了。”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哼!看到你这种男人,今我恶心。把船摇回去!本姑娘不想再看到你。”皇甫逍遥一向有大女人的心态,听闻夏侯尚智的一番话,自然是怒发冲冠。 “你叫我摇回去,我便摇回去吗?你或许不知道,从来就只有我命令女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命令我。”夏侯尚智挂着冷冷的笑容,锐利的、莫测高深地注视着她。 四周飘荡起危险的气息,夏侯尚智充满迫力、霸道的气势让皇甫逍遥心一惊。 在皇甫逍遥还来不及有下一个反应时,夏侯尚智突然迅雷不及掩耳的欺身,将皇甫逍遥紧紧的固锁在他的怀中。 “你……”他英俊的脸庞在她眼前陡然的放大,他有力的手臂牢牢的箍住她的纤腰,两人之间仅剩一寸之距,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清新阳刚的气味,以及自己呼然不已的心跳。 “你……你想做什么?”皇甫逍遥讨厌自己的声音,听来非常无力。 “做什么?”夏侯尚智更凑近了她,脸上泛起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在想,我们之间好像还有一笔帐没有算。” “有吗?”皇甫逍遥轻敛娥眉。她此时根本无法思考,只因夏侯尚智那令人无法忽视的魅力,正自四面八方向她压迫而来,令她意乱情迷。 “有。”夏侯尚智在箍住她纤腰的手上施加了压力,“你毁了我的惊喜堂,忘了吗?” “惊喜堂?原来是那件事。你要搞清楚,毁你惊喜堂的不是我。”皇甫逍遥反驳道。“我从头到尾,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你怎么能指控我毁了你的惊喜堂呢?”她所言属实。她只不过是在店内随意走动,造成破坏的是守护者,又不是她。 夏侯尚智闻言,不悦地挑起了一道眉毛,“那个守护者机器人是你的杰作,没错吧?” “是我的杰作没错啊,可是我没有必要为它的行为负责吧?”皇甫逍遥笑嘻嘻地反问。“再者,冤有头,债有主,守护者毁了你的惊喜堂,你也已经将守护者给解体了,算是报了一箭之仇。读书人器量要大些,得饶人处且饶人,怎么可以施行连坐法,硬将我牵连在内呢?”她不理会夏侯尚智紧锁的双眉,兀自强词夺理地说道。 “是吗?” “当然啊!况且,你不止把守护者给支解了,还抢去了我的摺扇,又在我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还——唔……”皇甫逍遥正滔滔不绝地继续往下说时,夏侯尚智却毫无预警的一把吻住了她。 他的吻来得突然,兼霸气十足,让她措手不及,惊愕当场。 夏侯尚智将她绵软的娇躯紧紧地压着,恣意在她甜美的香唇上品尝、索求。 皇甫逍遥身上淡淡的幽香迷蒙了他的感观。女人他见得多了,亲吻女人也不是头一遭,但从来不曾有任何一个女人,如皇甫逍遥这般充满了魔力,让他的吻不想、也不能中止。 夏侯尚智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嘴由她诱人的唇上抽开,反而一再的沉沦,企图攻陷她甜美泉源的最深处。 皇甫逍遥被他霸道的拥吻,吻得透不过气来。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没想到要挣扎,只是无力地瘫痪在他怀里,任他有力的双臂支撑着她。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觉整个人仿佛欲火焚身。 从来没有任何男人这样亲吻过她,这是她的初吻。 而她竟将自己的初吻,给了洛阳城中最声名狼藉的浪子! 突地,夏侯尚智的声音窜进了她的脑海中—— 我本来就是狎邪风月的浪子,你不知道吗? 皇甫逍遥猛然一惊,理智全回到了脑袋里。 她在做什么啊?她怎么这么傻?夏侯尚智是个浪子,是个在女人堆中飞舞的花蝴蝶,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将自己的初吻,给了这个视女人为玩物,花心可恶的臭男人呢? 皇甫逍遥开始大力地挣扎,推他、打他,雨点般的拳头纷乱不留情的落在他的身上。 夏侯尚智对她的挣扎置之不理,更蛮力地箍住她,乘机将舌头探进她的口中。 皇甫逍遥被他霸道的入侵吓坏了,本能地用力一咬。 夏侯尚智发出了一声闷哼,不情愿地放开了她。 从他嘴下解月兑出来的皇甫逍遥,大口的喘着气,胸脯剧烈的上下起伏,嘴中兀自残留着浓浓的血腥味,眼角不争气的溢出了屈辱的泪水。 看见她眼角泛着盈盈沮水,夏侯尚智不由愣住了。 天啊,他做了什么?他居然让女人流泪!他向来不强迫女人,何以今日竟着了魔似的对皇甫逍遥的挣扎抵抗置之不理,更一意强吻? “我……”夏侯尚智心头涌起了怜惜与抱歉。 “禽兽!”皇甫逍遥突然扑到他身上,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啊!”小舟剧烈的摇动,将近翻覆,夏侯尚智惊呼一声,只能使劲捉住皇甫逍遥,急急道:“逍遥,别乱来!你不怕翻船吗?” 皇甫逍遥此刻心中盈满了羞辱的愤怒,这登徒子占她的便宜,她要杀了他! “夏侯尚智!你不是人!”她一阵蛮打,愤怒地哭吼。 “逍遥,听我说……” 皇甫逍遥激动得好似一头负伤的母狮,夏侯尚智从未应付过这样的女人,一时之间也手足无措,只能靠着蛮力将她箍住.但又怕力道太大,无意间弄伤了她。这一斟酌,皇甫逍遥又狰月兑开他的箝制,再度一阵捶打,令他实在没辙。 眼见皇甫逍遥失去理智,夏侯尚智决定采取下下之策,心一横,决定先点住她的昏穴。 就在他欲出手之际,突然由暗蒙蒙的江岸射出了数道暗器,向他笔直而来。 “啊?!”夏侯尚智碎不及防,加上夜间视线不佳,兼分心照应兀自挣扎的皇甫逍遥,深怕她有所闪失,因此没能避过暗器被射中了右臂。 他闷哼一声,中镖的右臂转瞬间由剧痛变为麻木,显然是中毒了。他心中一惊,暗叫不妙。 岸上毒镖发射未歇,镖镖又射向他,间不容发的危机使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咬牙,他怀抱着皇甫逍遥,翻身跳大江中。 “啊!”皇甫逍遥还搞不清楚状况,便被拖入江中,立即被江水呛得晕头转向,她紧紧地攀住夏侯尚智,无助地任刺寒透骨的江水将他两人淹没…… 第三章 皇甫逍遥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也许是上天怜悯她还没制造出举世无双、所向无敌的不败守护者机器人,因此黄泉都不肯收留她,又将她给丢回了人间。 在噼啪的柴火声中,皇甫逍遥惊醒得弹坐而起。 环顾四下,眼前是一处石洞,料峭的春寒由洞口透入,所幸燃烧正旺的柴火确保了洞中的温暖。 “我在哪里?”皇甫逍遥有一种被人由云端抛下的错觉,神智迷迷糊糊的。 “不是天堂,不是地狱,自然还是在人间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由她背后响起。 皇甫逍遥转身一瞧,只见夏侯尚智气定神闲的靠坐在石壁上,但“闻”的只是他一贯浪荡的语气。她发觉夏侯尚智俊秀的面容是出奇的惨白,还透着一股淡黑,右手臂用一截撕裂的衫布紧紧绑住,青色衣袖上,黑褐色的血迹晕渗开来。 “啊?夏侯尚智,你受伤了?!”皇甫逍遥吃惊地奔至他的身畔,一双明眸满是忧虑地注视他手臂上深深的伤口。 暗器是一枝银镖,镖上显然是喂了毒,由伤口流出了黑褐色的血。 皇甫逍遥紧紧皱起了双眉。她挂怀的不只是夏侯尚智的伤口,还有这枝银镖。 银镖的形状,不是寻常可见的姜形镖,而是罕见的五角连星。若她没有记错的话,司马子翔所使用的,正是这种镖。 难道说司马子翔也来到了洛阳? 夏侯尚智因为皇甫逍遥的骤然靠近,溢出了一个暗暗叫苦的申吟声。 天啊,这小女人对自己目前的情况毫无知觉吗?她湿透的外衣早已被他褪下,掠挂在柴火旁,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中衣,里头的肚兜胸衣隐然可见。 虽说女人的他见得不少,但像皇甫逍遥这般若隐若现,但令他血脉偾张的女人,倒是从未有过,他真的很怀疑自己到底还能把持多久? “逍遥,你是故意诱惑我吗?如果是的话,我必须事先警告你,我可不是柳下惠。”夏侯尚智沉着嗓音,莫测高深地瞅着她。 皇甫逍遥乍听之下一脸迷惑,待一阵凉风吹拂过她的肌肤时,她才猛然惊觉自己身上近乎赤果。 “啊——”皇甫逍遥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她护卫着身体,连连退开了好几步,“你、你……我的衣服呢?” 夏侯尚智戏谑地一挑眉,用左手指了指晾挂他们衣物的方向。 皇甫逍遥跑过去一把扯下了衣裳,将它们防护性地全堆在胸前,企图掩盖暴露的一片赛雪肌肤。 “夏侯尚智!你这个衣冠禽兽,居然敢月兑女孩子的衣服!”皇甫逍遥又羞又怒地对他吼道。 “你当时全身都湿透了,不月兑下湿衣裳,你不怕冻死吗?”夏侯尚智无奈地道。 皇甫逍遥知道夏侯尚智是出于一番好意,但她无论如何就是气不过。 夏侯尚智是个浪荡威性的公子,难保不会在褪去她外衣的时候,伺机乱来,占了她的便宜。 “你……你……”皇甫逍遥欲言又止,但最后仍是鼓起勇气,羞红着脸开口问道:“你、你有没有乱看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夏侯尚智突然发出了一阵朗笑。 “你笑什么?” “逍遥,我何须乱看呢?就算不褪去你的外衣,我对你也是一目了然啊。”夏侯尚智漾出了暧昧、邪邪的笑容。 “啊?”皇甫逍遥愕然,“你有透视眼吗?”若真如此,那自己在他眼里不就是一丝不挂了?她想来就觉得毛骨悚然。 “也不是这样啦。当我把你由笛音江中抱起来的时候,湿透的衣裳紧紧的贴住你曼妙的身躯,我瞧见了你修长匀称的大腿,细丽歼巧的蛮腰,粉藕般的玉臂,以及小巧尖挺的——” “住口!住口!”皇甫逍遥听不下去了,脸上像着了火般的滚烫。 “我还没描述完呢!逍遥,你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每一分曲线都是巧夺天工。”夏侯尚智恶质的本性发作,就爱看她又羞又怒的模样。 “你——”皇甫逍遥气得咬牙切齿。“夏侯尚智,你真是无可救药的卑鄙下流!” “多谢恭维。不过,容我再次提醒你,你要是再不赶快将衣裳穿起来,难保我不会做出更卑鄙下流的事。”他恐吓意味甚浓地瞅着她。皇甫逍遥这一惊非同小可,哪里敢再耽搁,立刻躲进暗处,手忙脚乱地将衣物套回自己身上。 当她着装完毕,由暗处走出,准备和复侯尚智好好算帐,却瞥见了夏侯尚智痛得拧起来的脸庞。 “啊,你的毒性发作了?”皇甫逍遥气恼归气恼,却仍关心他,毕竟他没有在茫茫的江面上抛下她,算来也是救了她一命。 “呵,我记得你说过,玩弄女人的男人,总有一天会受到天谴,我想这就是报应吧!”夏侯尚智忍着痛楚,自嘲地笑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皇甫逍遥此刻心急如焚,她端视着他受伤的右臂,他已自己点了穴道,暂时阻住毒血回流向心脏,但这终究不是治本之法,若再拖延就医,就算没有剧毒攻心而亡,手臂也要从此残废。 “怎么办?你中了剧毒,若不赶快医治,会终生残废的。” “我知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刻下山求医,你若无法行走,我来背你啊。” “唉!”夏侯尚智叹了口气,淡然一笑,“这不是走不走得动的问题,而是我没把握能走出这座山。” “什么意思?” “这座奇幻山,是天然形成的一处迷宫,其间有八百八十一个洞穴,环山水路,数以万计,盘根错节,我连目前我们所处在哪一节的洞穴都不知道,如何下得了山呢?” “那我们岂不是一辈子要困在这里了?” “也没有那么绝望。等天亮后,我们可以试着模索出去。”夏侯尚智安慰她。 “可是等到天亮,你搞不好已经剧毒攻心了。”皇甫逍遥急得掉下了眼泪。“我不要你死掉——”她悲戚地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夏侯尚智本能的伸出未受伤的左手紧紧地搂住她。 “女人,你真是把我弄胡涂了。你不是口口声声骂我下流无耻,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吗?”夏侯尚智好笑地说道。低下头,他情不自禁地吻去了伊人腮边的泪水。他不愿意看到她盈盈的泪珠,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两行清泪让他心痛莫名。 “我是要将你碎尸万段啊,所以你更不可以毒发身亡,否则我要找谁报仇?”皇甫逍遥抽抽噎噎地回道。 其实这根本不是她的真心话,只是掩饰之词。她不要夏侯尚智死,因为她对他有着一层很深很深的依恋,一种很异样,很模糊的感情,让她不能舍,不能放。 夏侯尚智闻言,了然的扬起一抹微笑。“嗯,果然是我认识的皇甫逍遥,我向你保证,在还未让全天下的美女向我俯首称臣之前,我是不舍得死的。” “你、你真是无可救药!”她恼怒地抡起拳头往他胸口捶去。但她的花拳在半路就被拦劫了。夏侯尚智将她的纤纤玉手牢牢握在掌中,眼眸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我想到一个医治你的好法子了。”皇甫逍遥突然灵机一动。 “是吗?”夏侯尚智不是很在意,他全副的心思,都放在眼前这个谜样的女人身上,他感觉到自己心底的某一部分正逐渐地瓦解,这令他微微一惊。 “让我把你手臂上的毒血吸出来,你就——” 皇甫逍遥话未说完,夏侯尚智便坚定的打断了她。“不可能。” “为什么?”皇甫逍遥黛眉轻颦,她觉得这个方法很好啊,他有什么理由反对? “哼!要我接受女人的帮助,那是绝不可能的。”夏侯尚智冷傲地回答。其实,这只是他的推托之词,真正的理由,是他不可能让皇甫逍遥为他冒险。 吸取毒血是何等危险的事,皇甫逍遥要是因此有个闪失,那他该怎么办? 这个本能的念头,再度让夏侯尚智大吃一惊。 皇甫逍遥在他的心中居然如此重要,他因重创而变得自负自傲的心,早已发誓再也不容纳任何女人了,怎么如今竟让她悄悄地攻占了他的心扉? “可是……”皇甫逍遥张口欲言,但一个炙热的吻倏然而至,封住了她未说出的话语。 这个吻热烈、缠绵、销魂,皇甫逍遥觉得自己的神智已抽离了躯体,浑身化作一摊春水,融化在这个男人坚实温暖的怀抱中。夏侯尚智放肆地品尝她口中甜香的蜜汁,怀中的软玉温香让他心神荡漾。 他不记得自己几时如此渴望过一个女人,恨不得立刻让她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无暇细分是情或欲,总之他就是要她。 但最后他忍住了。 他缓缓放开唇,饱含的眼眸,深沉地凝望着她。 “明白了吗?逍遥,我说出口的话,是不容许反驳的。”复侯尚智昵喃道。 “为什么?没有任何人曾经反驳过你吗?”皇甫逍遥迷蒙的双眼,显示她尚未从方才的一记长吻中醒过来,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本能的好奇心。 “应该说没有任何‘女人’曾经反驳过我。” “女人在你面前,都像小猫一样柔顺乖巧吗?” “然也。”夏侯尚智好笑道,“不过,显然除了你例外。” “噢,我……” “你再这般喋喋不休,我就要再吻你了喔。”夏侯尚智半威胁地道。 此时他的笑容里,有一股无力掩饰的痛楚。皇甫逍遥明白,剧毒正在侵蚀着他的伤口,他是硬撑着残存的力气,故作若无其事的和她谈笑风生,这令她心痛。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毒素在他体内蔓延,而什么都不做。为他吸出毒血,是她唯一能做,也是必须做的事,她不能顺从夏侯尚智的顽固。 “如果……”皇甫逍遥声若蚋蚊,腼腆万分地问:“如果我宁愿你再吻我一次,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个放荡的女人?”她垂下了螓首,不敢直视他。 夏侯尚智闻言,缓慢而温柔的托起她细致的俏脸,莫测高深地注视着她,微弱的火光下,伊人的轮廓格外令他迷恋。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逍遥。” 他极富磁性的声音,听在皇甫逍遥的耳里,不由得令她起了一阵轻颤。 她的理智已经不听使唤了,主动地吻上了他。 她大胆且炙热的吻,彻底击垮了夏侯尚智。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不断热切地回吻着她。两个人就像两团焰火燃烧着,就在最旺的那一瞬间,皇甫逍遥骤然出手,迅速的点住了夏侯尚智的昏穴。 火花一刹那间熄灭了,皇甫逍遥的内心却依旧澎湃汹涌。 “对不起。”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必须救你,因为……我爱你啊……” 她再也无法欺瞒自己了,那个在心中缠乱的异样感觉,就是爱。 她爱上夏侯尚智了!只是……夏侯尚智能爱她吗? ################### 待夏侯尚智体内真气运转,将穴道冲解开后,一线黎明的曙光射进了山洞内。 他稍微挪动一体,感觉自己好似作了一个沉沉的梦,梦醒之后,因剧毒腐蚀的椎心之痛居然奇迹似地消失了,只有皮肉之伤隐隐作痛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是谁为他解了毒? 正自纳闷之际,他突然瞥见脚边不远处凝聚了一摊黑色血迹,霎时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皇甫逍遥!这该死的丫头居然敢违抗他,还点住他的昏穴。 可恶!夏侯尚智燃起熊熊的怒火,伸手便要抓起那睡熟在他身畔的绵软娇躯。 但在巨掌将要触及她之际,他却硬生生的停住了。 她睡得好熟,宛若初生的婴儿,那样毫无警戒,纯真、美丽。 他迷惑了,在一个声名狼藉的浪子身边,她怎么能够睡得如此安稳。 这个谜样的女子究竟打哪儿来?是上苍看不惯他游戏人间,流恋花丛,故意派一个仙子来拴牢他,折磨他的吗? 他的手轻轻抚上了皇甫逍遥熟睡的脸颊,轻柔眷恋,好似对待一件无价珍宝。 她是女人,是他生平最不重视的“东西”。他曾经用十个年轻貌美的丫环,去交换一匹骏马,但如今就算用全世界来同他交换,他也不愿意放弃她。 皇甫逍遥很特别,她轻灵得好似一阵风,他无法控驭她倔强的思想,让她像其他的女人一样对他百依百顺。但他就是不自主的被她吸引,他在乎她。 在乎,已经是夏侯尚智最大的极限了,他承认心里有着她的影子,他重视她,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什么了。 他何尝不知道,天下的女人终其一生,追求等待的无非是一个“爱”字,但这个字却早在十年前,就被他自心中连根拔除了。 女人有可能会爱上一个已经没有“爱”的男人吗? 夏侯尚智温柔的将熟睡的皇甫逍遥拉进自己的怀抱中。睡梦中的她发出了一声咕哝,本能的蜷缩,更偎进了他。 一阵疼惜由夏侯尚智心中悄然生起。 “逍遥,如果早在十年前就让我遇见你,那该有多好……”夏侯尚智轻叹一声。 “爱”对他来说,已经太迟了。 皇甫逍遥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冷湿的山洞,而是富丽的卧房。淡紫色的布幔整齐的束起,羽被轻柔温暖,床铺绵软舒适。这充满脂粉气息的闺房是属于谁的?她又身在何处?夏侯尚智呢?’ 一想到夏侯尚智,皇甫逍遥立刻直起了身子。他的毒解了吗?他还活着吗?他…… “你醒了?” 夏侯尚智温柔的声音传入她耳中,他好整以暇地斜坐床沿,眉目含笑地瞅着她。 “你……你的伤……”皇甫逍遥瞧见他受伤的右臂已经包扎上绷带,显然是经过处理了,她心上的一块大石终于放了下来。“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里是哪里?”她好奇地打量着内室。 “明霞轩。还真阁的六轩之一。” “还真阁?我现在身在儒社?” “然也。” 儒社的俞心园是夏侯尚智的统辖之地,如此说来,这间脂粉气息浓厚的卧室,是属于复侯尚智的了? 不可能啊,堂堂一个须眉男子,怎么可能将起居地布置得这么女性化? 除非……这个房间是保留给女人的。这个可能性令皇甫逍遥大大恼怒。 “我要走了。”她俏脸陡然一变,由床上一跃而下,欲拂袖而去。 但夏侯尚智动作更快,横腰一拦,将她擒入怀中。 “好端端的,为什么就要走了?”夏侯尚智对她突来的情绪反应,有些模不着头绪。 “放开我啦!男女授受不亲。”皇甫逍遥恼怒地排斥他的拥抱。 “哈,什么亲不亲,我们都‘亲’了不止一次了。”夏侯尚智话中有话,故意逗她。 “你——,’皇甫逍遥正欲破口大骂,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闯入,同时一名袅娉婷的丽人推门而入。 “主人,你的汤药熬好了。” 那女人有一双美丽的眼眸,视线全落在夏侯尚智的身上,不点而朱红的丹唇,掩饰不住倾心的笑靥。 又是一个拜倒在夏侯尚智青衫下的女人。她称他“主人”,想必是个丫环,好个婀娜多姿,貌色倾国的丫头。夏侯尚智这该死的男人,连身旁的丫头也要勾引,难道天下的女人他一个也不放过吗? 皇甫逍遥愈想愈气,想要挣月兑他的箝制,奈何他没有丝毫松手的打算。 “嫣红,进房之前,难道不懂得先敲门吗?”夏侯尚智神色冷漠地睨向那名俏丫头。 嫣红的娇颜刷地一白,涌现了委屈的神色。 她是俞心园里容貌最出色的丫头,夏侯尚智对待她向来是轻声细语,如今却为了另一个女人这样对她,她又恼又恨,一抹含怨的眼光暗暗射向了皇甫逍遥。 “对不起,主人。”嫣红的美目几乎溢出了眼泪,幽幽柔柔地望着夏侯尚智。 “哼。”夏侯尚智根本不为所动。“你手上端的是什么?”他不带感情地问道。 “是……你的药汤。”嫣红细声细气地回答。 “我的?”复侯尚智挑起了一边剑眉。“我要你熬的是小姐的药汤,你熬我的做什么?” “我……奴婢担心你……” “哼!我下的指令你没确实执行,如果你连这样的工作都无法胜任,你就没有资格留在俞心园。”夏侯尚智语气冷淡,话中含着无尽的权威。 “主人,奴婢不敢了。奴婢……马上再去熬药……”嫣红的眼泪扑簌簌的掉落,她希望夏侯尚智能疼惜她。 “哼。”夏侯尚智视若无睹。 嫣红一声轻泣,端着原封未动的药汤,退出了明霞轩,临走前,不忘再度含怨地瞪皇甫逍遥一眼。 嫣红明显的敌意,让皇甫逍遥泛起了一丝冷笑。 “呵,夏侯尚智,你故意演戏给我看吗?平时对人家不是挺温柔多情的,怎么今日舍得对人家发脾气了?”皇甫逍遥皮笑肉不笑的挖苦,她的胸口全盈满了妒火。 哼!一个铜板怎么敲得响?她就不相信夏侯尚智和那个嫣红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你初次来到俞心园,怎么会知道我平常是如何对待她的?”夏侯尚智哪里嗅不出皇甫道遥语气中的酸味,他顿觉心花怒放。 奇怪了,他一向觉得女人为他争风吃醋很烦,怎么对皇甫逍遥的妒意却这般开心得意?难道他真的是陷下去了吗? “哼!花名远播的风情才子,根本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烂男人!”皇甫逍遥的声音,因着怒气而显得颤抖。 她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爱上这样花心的男人?她对爱情抱持的态度,一向是专一不移,爱上夏侯尚智这样的男子,注定她时时刻刻要为他伤心呕气,被他伤得千疮百孔。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强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三步并作两步,急着想逃离他的视线范围。 但她还来不及移动,夏侯尚智强而有力的臂膀又再次将她拦住,往床上一推。 “我将你由奇幻山抱了出来,你连一个‘谢’字也没有,就想离开吗?”夏侯尚智结实的身躯重重地压住了她。 “我……”皇甫逍遥为两人间过于亲密的距离而感到脸红心跳,她动弹不得。 “这个吻,是你欠我的。”夏侯尚智不由分说,低头封住了皇甫逍遥的唇。 他的吻,一如往常,夺去了皇甫逍遥的呼吸,在她神魂飘荡之际,他的手探进了她的胸前,模索着。 “噢……”皇甫逍遥彷若被电击,发出了一声轻呼。“不……你不可以……” “嘘。”夏侯尚智的吻再度落下,舌头探入与她交缠嬉戏的同时,手指也在她的胸脯上轻揉慢拈。 皇甫逍遥的轻呼化作了娇喘,理智早已抽离了她的躯体,身陷情网中的她是如此的无力。 难道遇见夏侯尚智,就是长平所说的那个“改变她一生的际遇”吗? 夏侯尚智此刻已然浑身欲火,因为皇甫逍遥的反应让他把持不住自己。 他要她! 就在两人一触即发之际,一道娇音由远而近的传了过来。 “夏侯大哥,夏侯大哥!”潘雪蕙的叫喊好似一盆冷水,浇醒了皇甫逍遥的理智。 天啊!她在做什么?她真的要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献给这个浪荡的夏侯尚智吗? 他对她根本没有真心,她在他的心里,和其他的女人根本没有两样,都是随他取乐的玩物而已。 皇甫逍遥含着屈辱,泪水不争气地掉落下来。 她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推开夏侯尚智,拉紧衣裳,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逍遥,逍遥!” 夏侯尚智望着伊人如一阵风,迅速消失在他的眼前。他本能地想追着她出去,但是追出去后,他又要对她说些什么呢? 爱吗?这是不存在他体内的东西啊! 那他还能给得起逍遥什么?他残缺受创的心,是如此的贫乏可悲。 “唉!”夏侯尚智重重地叹了口气。“逍遥,逍遥,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的心好乱,好乱。 第四章 儒社五园的格局,基本上是完全一样,但大同之中仍有小异,而俞心园中的“小异”,便是创世轩。 创世轩是建于地面之下的一处宽阔石室,也是夏侯尚智从事创作的地方。 轩中正熊熊燃烧了一盆炉火,将散布于轩中,夏侯尚智闲来所制作的成品、半成品照得一闪一闪。 炉火燃烧得虽旺,但偌大的石室却不会感觉闷热难受。这是因为创世轩经过夏侯尚智的巧手设计,可以随时保持正常的室温,不管轩中正从事火锻或冰削的工作,都能有最舒适的工作环境。 创世轩让夏侯尚智十分的引以为傲,当今世上除了他,大概不可能再有人有如此能耐,能设计出一间会自动调整温度的石室。 此时,金黄色的火光,映射出夏侯尚智专注工作的脸庞。 他正仔细地,一寸一寸地烙着钢铁,在模架之下,隐约可见一个半成形的械面。 他现在创作的东西,预料日后将在社会上掀起巨大的震撼。 原来受到皇甫逍遥的启示,夏侯尚智发现,制造一个具有武力的机械人是一个极有趣,令人雀跃的挑战。 皇甫逍遥亲制的守护者固然神奇,但夏侯尚智发现它还未臻完美,需要再加以改造设计,令其月兑胎换骨,成为真正的不败。 他选择了水纹钢为素材,借着水纹钢内部特殊菱形界面的反射、吸收能力,制作完成的机器人除了有守护者刀枪不入的功能之外,更增加了吸音与放光的能力。 能吸音,就表示机器人能辨认音波;会听话而放光,则表示有光就有能量,无论日光、月光、星光,灯光——皆有用之不竭的武力。 这个机器人绝对超出守护者太多太多,逍遥若是看到了,一定也会爱不释手的。 逍遥——夏侯尚智眉头一皱。他又想起皇甫逍遥了。 他究竟是怎么了?以往只要一踏进创世轩,他就满脑子都塞满了这些迷人的机械与机关,压根儿不会闪过任何一个女人的身影。为什么他今天尽避专注于工作,仍对皇甫逍遥念念不忘呢? 他真地着了魔,深陷进去了吗? 夏侯尚智觉得十分沮丧与骇然。如果连他最喜爱的工作都不能让他暂时淡忘皇甫逍遥,那他以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除非——将逍遥一辈子留在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妻子。他相信,逍遥一定会很乐意同他在这创世轩里待上一辈子的,毕竟这里有太多神奇得足以吸引她的东西,他俩志趣相投,该是一对神仙眷侣。 现在想来,娶皇甫逍遥为妻,大概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事了。 夏侯尚智不自觉地牵动了嘴角,扬起微笑,他仿佛在火光中看见了逍遥慧黠的明眸,对他妩媚的一眨一眨;那柔软甜美得不可思议的双唇,似乎在喃喃地对他诉说情话…… “主人。”一名童仆打断了他的思绪。 夏侯尚智回过神来,“什么事?” “沁心堂来了访客。” “知道了。”复侯尚智一叹,只得暂时放下手边的工作。 ##################### 沁心堂是俞心园的会客厅,夏侯尚智一进入,就瞧见了一名俊雅斯文的中年男子,及两名貌若春花的妙龄女郎。 “大名鼎鼎的五儒之一,风情才子夏侯尚智,久仰了。”中年男子稽首行礼。 “不敢当。”夏侯尚智回礼。“敢问先生雅号?” “浮生小布衣,司马天真是也。” “司马?瞧先生仪表不凡,不像出自民家,由姓氏来看,莫非是武靖王府之人?”夏侯尚智的心思向来敏锐,直觉地作了判断。 司马天真发出了一阵朗笑,“不愧是五儒生,在下正是在武靖王府当差。” 据说武靖王爷司马威扬是个权势在握,野心勃勃的人,这司马天真显然是个说客,来到儒社,动机一定不单纯。夏侯尚智忖度着。 “你们两个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不去夏侯公子身边服侍吗?”司马天真严峻地对两名美丽的女子使了个眼神。 “是。”两个美丽的少女一左一右,娇滴滴地依偎在夏侯尚智的身旁。 “奴家名唤青萍。” “奴家唤作柳儿。静听公子差遣。”夏侯尚智对这两名少女的投怀送抱,既未欢迎,也未拒绝,只是若有所思地挑高了一道剑眉。 “久闻风情才子的美名,不知这两女的姿色可否及得上夏侯公子的标准?”司马天真满心以为答案该是肯定的。青萍与柳儿是美女如云的武靖王府中两名最出色的丫头,这是武靖王爷为了求才而忍痛割爱的。 “女人?”夏侯尚智淡淡一笑。“女人我多得很,兴趣不大,不过,我倒想听听你的来意。”他推开了两个美女,刷的一声,展开了那把皇甫逍遥的摺扇。 “夏侯公子果然快人快语,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司马天真讪讪笑道。“我今天是代表武靖王爷来此招募贤才的。” “贤才?武靖王府人才济济,小小一个儒社,岂在眼中?”夏侯尚智睨眼笑道。 “夏侯公子此言差矣。五儒生个个是人才,尤以你夏侯尚智为最。”他此行的任务,是不论用尽何种方法,都要让夏侯尚智为武靖王府所用,因为夏侯尚智的一双巧手名动江湖,武靖王府若能倚靠他制造出各种新式武器与机关陷阱,攻克京城将是易如反掌之事。 只是,司马天真还来不及鼓起如簧之舌游说,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啊——” 沁心堂被这轰隆巨响炸得摇摇欲坠,夏侯尚智一行人惊慌失措地夺门而出。但一出门,满天的金针又如雪片般向夏侯尚智飞射而来。 “这是什么东西?!”夏侯尚智身形如风,迅速的左闪右避,一个瞥眼,他看见了朝他发动攻击的,居然是一个五寸长的机器人。 在场众人见了无不骇然大惊。 机器人仿佛有灵性一般,只针对夏侯尚智攻击,对其他人一概不理。 夏侯尚智想也不想,便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他发出了一声如雷的怒吼:“皇甫逍遥!” “哈!”一个纤纤身影,轻巧地自大树上翩然而下。“夏侯尚智,这是本姑娘新改良的守护者,我就不信你还有本事,能在一招之内将它解体。”皇甫逍遥一脸得意的娇笑,她伫立在春阳之下,灿若艳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守护者机器人打得夏侯尚智节节败退。 “啊?”司马天真看向皇甫逍遥,不敢置信的双眼。“我的天啊!真的是逍遥公主。”逍遥公主失踪的消息,闹得京城里满城风雨,不料他竟在洛阳城的儒社乍见芳踪。 “公主”两字,让皇甫逍遥与夏侯尚智同时心上一震。 “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是……”皇甫逍遥一时骇然,洛阳城里不该有人知晓她的身分啊! “吾乃武靖王府的谋士司马天真,公主忘了我吗?” “啊!”皇甫逍遥想起来了,他就是武靖王府那个人称“浮生小布衣”的巧舌之徒司马天真。他为何会在俞心园出现呢? 司马天真来到了洛阳,那司马子翔呢?他是不是也在洛阳? 一旁的夏侯尚智顿时愕然,身形稍一迟疑,登时被一枝金针射穿了肩胛骨,发出了一声闷哼。 “啊?!”皇甫逍遥见夏侯尚智受了伤,不由得心急,迅速由怀中端出了个约莫半指长的哨笛,吹出一声特殊的音波,机器人戛然静止不动。 俞心园的气氛,也随着机器人的静止而陷入沉默。夏侯尚智全然无觉血肉之躯被金钉穿刺而过的疼痛,他的脸色沉郁铁青,眼眸含怒,不语地瞪视着皇甫逍遥。 鲍王!她居然是堂堂的公主!她却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 他想起他的大嫂南宫照影,因为王府郡主的身分,险些被迫和大哥公孙修仁分离。他知道贵族之间很重视门第,特别是贵族女子,更无可能下嫁平民。 南官照影只是王府郡主,她和大哥之间的阻碍就很大了,而皇甫逍遥贵为公主,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当真容许他高攀,成为金刀驸马吗? 不可能的!莫说尊贵无比的皇室不允许,就是他,也不屑有皇亲国戚的地位。 皇甫逍遥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的,但她却不明言,任他情不自禁的对她朝思暮想,陷入她撒下的迷人网中,无法自拔。 她带着胜利的笑容,看着名噪洛阳的风情才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之后,再将他一脚踢开,回京城做她的公主,从头到尾都只是玩弄他而已。 哼!天下的女人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他总是一错再错,甚至动了婚姻的念头?真是一个最愚蠢的笑话! 夏侯尚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身躯颤抖,胸口起伏不定,双手紧握成拳,额上浮上了青筋。 他眸中的两簇冷火,让皇甫逍遥由心底生起了冷颤。 夏侯尚智是怎么了?他为什么那么生气?是因为机器人不小心伤了他吗?还是她做错了什么? “我……”皇甫逍遥本欲开口,但夏侯尚智不寻常的震怒却让她闭上了嘴。 天啊!他的冷火,怕是可以烧毁整个洛阳城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母亲常和她说,不要和盛怒中的男人讲道理,更别企图问他们任何问题。她还是别轻撄其锋的好。 再说,现场有那样多闲杂人等,又有两个卖弄风骚的狐狸精,万一夏侯尚智发起狂来,当场教训她,那她岂不就丢脸丢到家了? 他们的问题还是私下解决比较保险,就这么决定了。 皇甫逍遥心意既定,迅速抱起了她的宝贝机器人,鼓起勇气,向夏侯尚智下了挑战帖,“夏侯尚智,你被我的守护者射伤了,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若不服气,就上弈遥山庄吧!”说完,她不敢再看他的脸,一溜烟的逃出了俞心园。夏侯尚智冷冷地瞪视着她的背影,没有追去。 “你方才唤她公主?”他沉着声,面无表情地问向司马天真。 “正是。”司马天真微笑答道,“她不只是公主,也是皇上即将钦点给我们世子的未婚妻,是武靖王府未来的王妃。” 夏侯尚智闻言,一颗心仿佛被人重重捶了一下。 她是别人的未婚妻,最终仍会投入别人的怀抱!为什么?为什么他身旁的女人总是如此? “嗯……夏侯公子,至于我方才所说的……”司马天真所指的自是问他愿不愿意投靠武靖王府。 “够了!“夏侯尚智再也无法压抑怒气了。“我不管你是什么武王府、文王府,本公子一概不理,连着那两个女人,统统给我滚出俞心园!” 皇甫逍遥要嫁入武靖王府当王妃,他夏侯尚智难道还当陪嫁吗?岂有此理! 他还没有那样大的修养,在看到抢走他喜欢的女人的浑球时,忍住不痛下杀机。 “你……”司马天真没有料到夏侯尚智会突然翻脸。 “哼!我夏侯尚智恣意纵横于天下,一个低俗的武靖王府,焉能将我拘束。” 司马天真闻言不禁气结。世人莫不攀高门,趋炎附势,夏侯尚智凭什么如此放肆! “你敢不将武靖王府放在眼里,难道不怕——” “滚!”司马天真恐吓威胁的重话尚未说完,夏侯尚智便寒着脸,吐出了一个字。 这个字一出,四周春暖的气息变得森冷肃杀,司马天真额头无端冒起了冷汗,不由自主地心惊胆战。 他知道五儒生的成名必然有其道理,哪敢再多停留,遂三步并作两步,登时不见了踪影。 “哼!”夏侯尚智冷冷地哼了声。 对于司马天真这个说客,他无暇再理。他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得做,那就是上弈遥山庄。 ##################### 皇甫逍遥以为,即使是夏侯尚智要破解她巧手布置的机关,进入弈遥山庄找她算帐,起码要用上半天的时间。但她错了。一刻钟!夏侯尚智居然只用了一刻钟,便毫发无伤,仿若鬼魅般的出现在晚香亭前,这可吓坏了皇甫逍遥。 “你……你……”皇甫逍遥瞠目结舌,夏侯尚智不语的冷酷,莫测高深的眼眸,让她不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男人只是孤挺傲立地冷眼看她,她便感觉天地间霎时结成了冰霜。在他面前,再有勇气的人怕也变成了懦夫。 夏侯尚智的嘴角牵动出一抹冷冷的笑容,“草民是不是该向公主殿下跪地叩首请安呢?” “噢,你在生我的气,气我对你隐瞒了身分?”皇甫逍遥黛眉轻颦,不安地问道。 “是吗?草民能生公主的气吗?”夏侯尚智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欺骗你的意思,你听我解释啊……”皇甫逍遥急着要辩解,但夏侯尚智一个倾身,牢牢地攫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身前。 “你……”她被迫直视着他,他一张俊俏的脸庞,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皇甫逍遥,逍遥公主?呵,女人我见得多了,不过,就属你最让我感兴趣。”夏侯尚智淡淡地一挑剑眉,语气稳静深沉,却完全感受不到温度,好似大雪原上又刮起了一道冰风,加上他那两汪深不可测的黑潭,隐隐闪着冷酷的火光,教人胆寒。 皇甫逍遥突然感到害怕,这不是她一向见惯了的浪子夏侯尚智,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他的笑容有着残忍的意味,力道之大,明显的带有狂怒。 “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夏侯尚智放开了她手腕,改而箍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则紧紧捏住了她尖巧的下巴。“我夏侯尚智生性风流,睡过不少美女佳人,倒是从未睡过高高在上的公主。”他冷冷地笑道,“逍遥公主,你今天将会让我明白,公主和民女的滋味究竟有什么不同。” “啊?你——”皇甫逍遥骇然地睁大了双眼,她想逃,但是来不及了。 夏侯尚智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火热的嘴倏然覆上她柔软的唇,封住了她所有的抗议。 他粗鲁地将她推至亭柱,将她困锁在亭柱和自己结实的身躯之间,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大手惩罚性的抚模着她透剔的脸蛋、细致的颈项,凡是他手指所过之处,都引燃了她肌肤上的焰火,火热滚烫。 他的嘴不曾离开过她的唇,而他的手一路来到了她的胸前,撕去了衣结,敞开了衣襟模索着。他探到了她尖挺的双峰上,先是细细,继而轻轻搓揉。 “啊!”皇甫逍遥溢出了一声惊喘,“不……不要……”她虚弱地哀求。她是尚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这清白之身不允许被男人随意抚模。 但是,夏侯尚智在她身上施展的魔力如此美妙,她发觉自己其实并不那么想要他停止。“不要?”夏侯尚智离开她的红唇往下吻去,最后停驻在她的胸前,毫无预警的,他含住她一只蓓蕾。 “啊……”皇甫逍遥感觉好似被雷击中一般,叫了出来。 “你不喜欢吗?”夏侯尚智舌忝舐着她敏感的部位,另一手也没有闲着,继续在她的双峰间来回游移。“还是你不能接受以大地为床、蓝天为被的欢爱方式?” “不……”皇甫逍遥齿龈打颤,她告诉自己要反抗,不能任他胡来。“不要这样对我。夏侯尚智,这是你的报复方式吗?” “我不该报复吗?你将我耍得团团转,欺骗我,诱惑我,在我为你着迷得无法自拔的时候,才发现你我的身分居然是天地之差!而且你还是别人的未婚妻。”夏侯尚智眼里的受伤愤怒取代了,“夏侯尚智不会再做一次傻瓜!我绝不再原谅欺骗我的女人!” 他严厉的指控,让皇甫逍遥由销魂之中蓦然惊醒,他复仇的怒火,令她害怕。“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夏侯尚智紧紧地压着她,好似要将两人的身体合而为一。他不怀好意地伸手探入她的孺裙里。“热情的逍遥公主,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让我的手来告诉你吧。”他的手拂过她的玉腿,探人了她最私密的地方。 “啊!”皇甫逍遥惊叫了一声,她本能地挣扎,推他、打他。“不要!你不可以这么做!” “为什么不?这是你欠我的。”夏侯尚智对落在他身上似雨的花拳浑然不觉,手指探得更探,声音涨满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皇甫逍遥挣扎不出他的掌握,他的手指在她的体内掀起了滔天巨浪,已然使她崩溃。 她的崩溃,不只是因为夏侯尚智引发她的所有热情,更有一部分是她屈辱、伤心的感受。 她爱夏侯尚智,也愿意将自己完全交给他,但并非是像现在这样的情形啊! 夏侯尚智每一个火热的吻,每一次亲昵的抚触,都是为了伤害她,为了报复她,不是因为爱她而情不自禁的啊!如今在他眼里,她是一个低贱的女人,一个在他掌中的玩物,不是他的心爱。 皇甫逍遥嘤泣一声,两行泪水潸然滑落。 “为什么哭?”夏侯尚智撤回了在她体内游动的手措,再度抚上她光果的双峰。“你不享受我带给你的快乐吗?”他吻去了她腮边的泪珠。 皇甫逍遥疑泪的眼眸冷冷地望着他,“夏侯尚智,我恨你。你得到了我的人,我登时便咬舌自尽,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她平静而含恨的话语,将夏侯尚智由中敲醒。 天啊,他做了什么?不是只要给她一点教训吗?他怎么让事情演变至这个地步! 他居然压抑不住自己体内澎湃的欲火,即使是在盛怒之中,竟也无法抵抗她娇躯的诱惑。 一触及她,他就失去了理智,任欲念奔流,不再是为了惩罚或教训,而是情不自禁。 但他的情不自禁,却带给了她羞辱与难堪,她含泪的控诉,就像一把利刃深深地刺入他的心。 他从来不愿意伤害她,不舍得伤害她,反而是她将他折磨得偏体鳞伤啊! 他原本平静的心湖,因为她的出现而搅得一团乱,她让他惊喜,让他迷惑。数不清有多少个无眠的夜晚,浮现在他脑海中的,都是伊人巧笑倩兮的娇颜。 可她的出现却也揭开了他的痛处。每每思及皇甫逍遥,有关他与柳织云那段不愉快的过去就会连带的悄然浮起,尽避他是花名在外的风情才子,事实上却是个情场的失败者。 他害怕女人,愈多情,愈不能承受失去感情的打击。而受皇甫逍遥的吸引,他的心挣扎、矛盾,更是痛苦。 然而,就在他克服心中的恐惧,甚至对未来有所计划之时,上天却又对他开了一个玩笑。这个令他心动的女子,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他! 为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让他遇见她? 皇甫逍遥为什么要上惊喜堂?又为什么要帮他吸出毒血?为什么任他一再的陷入?为什么不开口告诉他,他俩之间悬殊的门第与她早有钦定婚约的事实? “逍遥,逍遥……”夏侯尚智轻声昵喃。“天下的女人如此多,你却是让我最痛心的那一个。” 他一声苦叹,在她颊上印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问世间情为何物?他这一生,或许就是注定要为情所痛吧。 他从命了,风情才子不适合谈认真的感情。 “逍遥公主,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牵连。若不希望我再对你做出方才那样的事,就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夏侯尚智漠然地转身。他孤傲的背影,让皇甫逍遥的泪水再次决堤。 第五章 “你说什么?你在儒社看见了逍遥公主!”司马子翔由椅中霍然而起,两道浓眉紧皱在一起。 他讶异的,并不是因为皇甫逍遥人在洛阳。早在他奉父命来到洛阳城的第一个晚上,他就在笛音江畔看见皇甫逍遥了,虽然当时天色黑暗,又隔着辽阔的扛面,但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皇甫逍遥的身影的。 只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儒社呢? “不错,逍遥公主在俞心园出现,这是属下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司马天真说道。 “逍遥为什么去俞心园?”司马子翔很纳闷。 “照当时情形看来,逍遥公主和俞心园的主人夏侯尚智似乎早就认识了。”司马天真回忆道。“不过,夏侯尚智显然不知道逍遥公主的身分,他问了我一些逍遥公主的事,知道皇上打算将公主指婚给你时,他整个脸色都变了。依属下看,他们之间的情谊好似并不单纯。”他推测,当时夏侯尚智突然翻脸无情的原因,大半是由于逍遥公主的缘故。 “哼!”司马子翔冷冷一哼。他想起当日在笛音江畔,皇甫逍遥的身边好似站了一名男子,他们共乘一叶轻舟,状甚亲昵,他一时妒火中烧,朝着江面向那男子连续发射了数枝毒镖。莫非那男子就是夏侯尚智? 夏侯尚智是名动洛阳的五儒生之一,别号风情才子,是洛阳城中最有女人缘的单身男子。除此之外,他更有一双令人叹为观止的巧手,是个器械天才。器械天才? 司马子翔心头陡然一惊。他知道皇甫逍遥对器械制造多么着迷,那他两人一拍即合也就不足为奇了。 看来,笛音江上那名中他毒镖的男子,肯定是夏侯尚智无疑了。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命大,中了他的毒镖,竟然还能逃过一劫。 “唉,我奉了王爷之命,务必要让夏侯尚智效命于武靖王府,利用他的一双巧手,来制造攻无不克的武器,以便将来攻城能事半功倍。谁料到夏侯尚智却突然翻脸,我必须再另外想法子说动他。”司马天真十分苦恼,夏侯尚智是老王爷特别交代非网罗不可的人才,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非达成任务不可。 “夏侯尚智不能留。”司马子翔冷冷地道。 “啊?!这……为什么?”司马天真骇然。 “既然人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不要留下他,以免日后成为我们的心月复大患。”司马子翔理所当然的说。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在于皇甫逍遥。 皇甫逍遥是他心爱的女人,夏侯尚智对她竟然存有非分之想,他当然不能忍受,夏侯尚智非死不可。 “可是我们必须倚重夏侯尚智的巧手,才能……”司马天真急道。 “哼!世上的巧匠贤才何其多,不差他夏侯尚智一个。”司马子翔脾睨地冷笑道。尽避传言中,夏侯尚智有着神乎奇技,但他可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村夫愚妇,能不会为传言所欺。 “王爷的交代——” “住口!”司马子翔威严地睨了他一眼。“司马天真,我知道你是领我父亲的意思办事,但是我父亲也说过,在洛阳一切得听我的,我叫你杀了夏侯尚智,你敢不照办吗?” “这……属下不敢。”司马天真惶恐地垂首。 “哼!”司马子翔不再看他,冷冷的转身便要走出富丽堂皇的大厅。 “世子,您要上哪儿去?” “弈遥山庄。” 既然知道皇甫逍遥独居在弈遥山庄,他如何能忍着不去见她呢? ################### 在弈遥山庄独居了这么久,皇甫逍遥第一次觉得夜很凄凉,感觉自己很孤单。 而她也明白,这样的感觉,全都是那个人所引起的。 夏侯尚智……“唉!”皇甫逍遥溢出了一声轻叹。 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他说过的话—— 我不该报复吗?你将我要得团团转,欺骗我,诱惑我,在我为你着迷得无法自拔的时候,才发现你我的身分居然是天地之差!而且你还是别人的未婚妻。 “在我为你着迷得无法自拔的时候……天啊,夏侯尚智,你说的是真心话吗?”皇甫逍遥喃喃自语,心里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走到了晚香亭,手指轻轻拂上了亭柱,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一天,夏侯尚智就靠在这一亭柱上对她所做的事,她不禁面红耳亦。 她爱夏侯尚智,真心真意地爱他,这一辈子她是不可能再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她本以为这只是她的一相情愿,谁知夏侯尚智对她居然也产生了情怀。既然是两情相悦,还有什么问题呢? 她真想马上直奔俞心园,告诉夏侯尚智,她也爱他,她也为他魂牵梦萦,非他不嫁。就算圣上下了一百道圣旨,要她嫁给司马子翔,她也绝对不依。 但是,她却却步了。 她若坚持嫁给夏侯尚智,司马子翔会有什么反应? 司马子翔一向十分骄傲霸气,他既然将情用在她的身上,又怎么会容许夏侯尚智横刀夺爱呢?难保他不会为了夺回她,而对夏侯尚智痛下杀手。 另一方面,在知道了她公主的身分之后,夏侯尚智还愿意娶她吗? 夏侯尚智是那样自尊自傲的人,他能忍受皇亲国戚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说他高攀吗?他是一匹浪荡江湖的骏马,能够忍受繁文礼节的束缚吗? 还有,夏侯尚智本身的心态又是如何呢? 皇甫逍遥想起他在盛怒之时,曾月兑口而出的一句话—— 夏侯尚智不会再做一次傻瓜!我绝不再原谅欺骗我的女人! 他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他曾经吃过某个女人的亏,上过某个女人的当吗?是否某个女子曾深深地伤害过他,让他从此对女人绝望、不信任,继而放逐自己,浪荡花丛,一方面报复女人,另一方面也借着公子的名声,来舌忝舐自己的伤口,恢复自己的信心? 皇甫逍遥愈想愈觉得可能性很大。只是她无法想像,有哪个女人会放弃像他这样的男人? 而夏侯尚智的心里是否依然眷恋着那个女人?在他心里,她比得过她吗? 皇甫逍遥黛眉轻颦,她不要夏侯尚智心里还有她以外的女人。 她的真爱就只有一个,如果表白真心之后,换来的不是同等的爱,那她宁愿将爱永远的埋藏在心里,这样最起码她还拥有了自尊。 “逍遥,好久不见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自她身后响起。 “啊?”皇甫逍遥旋身,一见是司马子翔,不禁大吃一惊。“你……”她原本讶异司马子翔为何能如此轻而易举的进入弈遥山庄,但随后一想,她摆设的机关已被夏侯尚智破坏殆尽,而由于心绪纷乱,她尚未重新布置,司马子翔才能自由地出入弈遥山庄。 “你很讶异我人在洛阳吗?”司马子翔笑着,数月不见,伊人益发美丽了。 “哼!你错了。我早就料到你在洛阳了。”皇甫逍遥冷冷地由怀中拿出一枝银镖,这是那日由夏侯尚智的手臂上拔出来的。“我问你,这银镖是不是你的?” “不错。”司马子翔没有否认。“银镖既然在你身上,表示那天在笛音江上的人真的是你了。逍遥,我好担心你,我知道你不会游泳——” “住口!你会担心我吗?你这个卑鄙狠毒的小人。”皇甫逍遥愤怒地将银镖丢到地上。 “逍遥,为何如此责骂怪罪?我就是杀尽天下人,也舍不得动你一丝一毫啊。”司马子翔急忙道。他所言句句真心。 “恶心!”皇甫逍遥啐道。“你镖上喂了毒,不是执意要置夏侯尚智于死地吗?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你根本无冤无仇。” “妄想和我争夺你的人,我便饶他不得。逍遥,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许任何人对你存有非分之想。” “你胡说什么!我几时成了你的妻子?”皇甫逍遥气得面红耳赤。 “这是迟早的事,皇上已经答应要将你指婚给我了。”司马子翔笑道。他欺近皇甫逍遥的身旁,想握住她的纤纤玉手,却被她避开了。 “哼!皇上没有下圣旨,你凭什么胡言乱语。”皇甫逍遥对他怒目而视。 “皇上迟迟未下圣旨,是因为你突然行踪成谜,你若和我立刻回转京城,自然就是我的妻子了。” “我即刻和你回转京城?”皇甫逍遥漾起子一抹慧黠的冷笑。“司马子翔,你是在开玩笑吧?先别说我肯不肯,光说你,你能够离开洛阳城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司马子翔沉下了脸。 “司马子翔,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洛阳城?还有,你们王府里的狗头军师司马天真为了什么目的而上俞心园?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皇甫逍遥了然地说。 “哈,果然是冰雪聪明的逍遥公主。”司马子翔笑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原就没有打算隐瞒你。不错,我身奉父命,来到洛阳城招募贤才人王府,这又有什么不对吗?” “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王府为何无端招募贤才?”皇甫逍遥反问他。 司马子翔挑高了一边浓眉,无言以对。 这表示默认了。皇甫逍遥再无怀疑。 “司马子翔,你当真认为皇上会将我指配给一个乱臣贼子吗?”她沉冷着嗓音说道。 “乱臣贼子?”司马子翔仰天大笑。“一旦扭转乾坤,乱臣贼子将会成为真命天子。”他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猜到了王府招募贤才的动机又如何了?无凭无据的,皇上也不能怎样。况且她人在洛阳,离京城遥远,难道她还能长了翅膀,回去打小报告不成? “你——”皇甫逍遥恼怒地瞪视着他。“司马子翔,你给我听清楚,就算你们父子俩能够扭转乾坤,在我心里,你们永远是乱臣贼子,我不可能嫁给你的!” “谁能保证未来呢?”司马子翔潇洒地笑道。 他的父亲若能登上九五至尊,那他自是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日后顺理成章的继承大统。他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抗拒母仪天下的诱惑,即使是皇甫逍遥也不例外。 “你可以试试看!”皇甫逍遥不再理他,气呼呼地转身便要走。 她表面上装着冷傲坚强,其实心里是万分胆颤。 她发现自己目前的处境实在相当危险。听司马子翔的言下之意,圣上似乎已有口谕,只待找到她,便立刻下圣旨,那她就非嫁不可了。 虽然明知武靖王有了反心,但她明白,圣上不可能单凭王府招募贤才,便判下武靖王爷的谋反之罪。圣上势必会采安抚政策,为了和武靖王爷保持和睦,而将她当成议和的工具,送进王府牺牲。政治是很可怕的,连有血缘的同胞手足,在必要时都可以牺牲,何况她只是先皇所收的一名义女呢? 借失踪来逃避不是真正的办法,唯一的治本之策,就是她立刻嫁人。 一旦她嫁作人妇,皇上再也无权干涉她的婚姻了。 “逍遥,你要上哪儿?”司马子翔急急唤住她。 “俞心园。”皇甫逍遥恶意地回眸一笑。 “俞心园?你……”司马子翔登时沉下了脸。“你想去告诉夏侯尚智,用银镖射伤他的人便是我吗?他对你那样重要吗?”他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我没必要向夏侯大哥打小报告,因为你根本不可能再有机会使出卑鄙的手段伤害他。”皇甫逍遥笑答。夏侯尚智的能耐,她清楚得很,上次在笛音江若非她这个累赘,他根本不可能被暗器所伤。“至于第二个问题嘛,不错,夏侯尚智对我真的很重要。”她正色道。 “你——”司马子翔闻言气白了脸,“为什么?逍遥,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你全然不顾及我内心的感受吗?” “感情的事就是如此。司马子翔,我就是爱夏侯尚智,不爱你,任何人也不能勉强我。”耳闻心上人在自己面前说她爱另一个男人,这令司马子翔心中又妒又痛。“如果夏侯尚智死于非命呢?” “司马子翔,我劝你不要以卵击石,你根本没有杀夏侯尚智的能耐。”皇甫逍遥一针见血,不客气地道。“而且,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皇甫逍遥也绝不可能委身于你这乱臣贼子。哼!”说完,她足下再无停留,转眼消失在弈遥山庄。 司马子翔对着她离去的背影,漾起了一抹阴鸷冷漠的笑容。 一旦乱臣贼子成了天命龙子,皇甫逍遥,你还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 最近愈到深夜愈让他心神不宁。夏侯尚智挫败的将书籍推向一旁,坐在灯下数个时辰,他却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脑袋里。 他懊恼的步出出云轩,向清辉满天的夜空,吐出了一口大气。 他究竟是怎么了?月夜一向是他用来涤尽尘虑,修心养性的时候,如今为何变得如此漫长而难捱? 他心里有着一股沉甸甸的郁闷,一团缠饶不断的丝线束缚着他,一向飘泊的心突然变得沉重而无法控驭,不由自主的,脑海中就是一再浮出那个恼人的身影。 皇甫逍遥,那个愚弄他、欺骗他的可恶女人! “主人。”一个娇弱的女声甜甜地在他身后响起。嫣红闪动着细长而魅惑的眼眸,手持一件披风,温柔地披在他的身上。“雾重风寒,小心着凉了。” 她柔柔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关怀与爱意,任是铁打的心也都要为之融化。 自古以来,美丽的女人对男人就是有这种影响力,嫣红自信自己美丽绝伦,更深信“英雄难过美人关”。连夏侯尚智也不会例外。 “是你,嫣红。”夏侯尚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带丝毫感情。 “正是奴婢。”嫣红巧笑倩兮地行礼。“主人这样晚了还不歇息,独自在园里想些什么呢?”她着迷地注视着夏侯尚智,沐浴在月色之下的他,更显得英挺俊拔。 “我想……”夏侯尚智若有深意地睨了她一眼,“嫣红,你也是个女人吧?” “奴婢当然是个女人啊。”嫣红咯咯的溢出了一串娇笑。她不只是个女人,更是个倾国倾城,活色生香的美人。 她不奢望做个当家主母,就是成为侍妾偏房,她也心满意足。 夏侯尚智对她频送的水媚秋波,只扬起了一个冷酷的微笑。 哼!天下的女人,哪里有什么不一样呢?表面上娇丽端庄,骨子里根本是同样的轻贱!他痛恨女人,特别是故意要引起他注意力的女人。 “主人,为什么说出这样奇怪的话呢?嫣红若不是女人,难道还是男人不成?”她娇笑道,刻意贴近了夏侯尚智几分,贪婪着他身上迷人的阳刚气息。 “哼,你是女人,而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女人。滚!”夏侯尚智毫不怜香惜玉,将嫣红柔若无骨的躯体推向一旁。 他无情的言语仿佛一盆冷水泼下来,嫣红登时愕立在当场。 她美丽的眸子溢出了无助、委屈的泪水,但他依然不为所动。 夏侯尚智厌恶的撇过脸,他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即使被他羞辱的对象是嫣红,而不是那个伤透他心的皇甫逍遥也是一样,管她们是哪一个。 “夏侯尚智……”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夏侯尚智猛然一震。 疏影之下,皇甫逍遥缓缓行来。 她脸上的神色是那么忧虑,眉目含愁,楚楚堪怜,令夏侯尚智心中突然一阵软化,几乎发足上前,狂喜地抱住她。 但是,一思及她的欺骗、她的玩弄,他就硬生生的忍住想将她抱入怀里,狠狠亲吻的冲动欲念,装着一脸冷酷漠然。 “哼!又是女人!”夏侯尚智忿忿地转身,欲往屋内走去。 “夏侯尚智,等一下啊!”皇甫逍遥急急唤住他,要朝他追去,但身旁的大树竟好似有了生命,由地下、树身伸出了怪异的藤蔓,将她四肢分别束住,让她动弹不得。“这……”她顿时骇然。原来这俞心园里也暗藏了别出心裁的机关布置,想是她方才正好踏到了某个角度,才触动了这暗藏的机关吧! 皇甫逍遥的惊呼,让夏侯尚智本能地回过了头。 “哈,逍遥公主,你以为只有弈遥山庄才机关重重吗?这俞心园也非简单之地。”夏侯尚智冷冷地笑道。“不过,我相信凭你的能耐,这点小伎俩难不倒你,不出个一时半刻,你自然就能解开了。哈哈哈!” 他仰天一阵大笑,听在皇甫逍遥的耳里,却是如此的刺耳,如此的伤心。 她哪里不知道夏侯尚智的能耐呢?他巧手布置的机关,若非他亲自解开,她又哪能挣月兑得掉? 但夏侯尚智摆明了无意替她解开束缚,他句句的冷言讽刺,都如针一般刺痛了她的心。 他恨死她了,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会接受她即将提出的要求呢? 她要求他娶她!他是世上唯一一个令她动心的男子,除了他,她不可能再嫁任何人了。她不在乎公主的身分,她只要夏侯尚智。 但夏侯尚智不要她啊!他为什么这么固执、这么残忍? “夏侯尚智,你听我说——”她迷蒙的眼眸,恳求地望着他。 “不用说了!”夏侯尚智狠心地别过身子,他不敢再看她的脸,再看下去,只怕自己又要迷失、再度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好说的!嫣红,服侍我就寝。” 默立一旁的嫣红接到夏侯尚智的命令,不禁大喜过望。 男人终究是男人,哪能真舍得拒绝一个如花似玉、自动投怀送抱的美人呢? “是,嫣红遵命。”嫣红细声细气,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夏侯尚智,临走前,还不忘抛给皇甫逍遥一个胜利的眼神。 皇甫逍遥觉得自己整个心都碎成片片了。 他要嫣红侍寝! 她怎么这么傻,认为夏侯尚智对自己真的有那么一点特别的真心? 难怪他根本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原来是她对他根本是无足轻重的。他身旁的女人来来去去,惹了麻烦的,就像丢一只鞋般容易,他何必费心去聆听她的理由呢? 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她不知羞耻地缠着他,更不争气地爱上了他。 他今天一个嫣红,明天一个黛绿,心中根本不存在着她皇甫逍遥啊! 皇甫逍遥心中悲苦万千,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捉弄她?她爱的夏侯尚智不爱她,她不爱的司马子翔偏又纠缠着她,为什么他们两个不能交换呢?难道天底下当真没有圆满完美的事吗? 眼见轩中的明灯熄灭,皇甫逍遥的心好痛。 他们两情缱绻,又怎知她柔肠寸断? 夏侯尚智,你好残忍! 胺甫逍遥再也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第六章 夜很冷,所谓“春寒料峭”,真是一点不假。 夏侯尚智和衣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他极力说服自己,他睡不着是因为不累,而不是心疼挂怀那个在春寒夜里受冻的女人,但是他失败了。 他的心里仍是念着她的。他不由自主心疼着皇甫逍遥那纤细薄弱的身子,在夜风下频频颤抖。 她活该受到这种惩罚的,但他就是于心不忍,她那柔弱绵软的娇躯,理该让人搂在怀中疼惜呵护,而不是任她在春寒下受冻。 一思及她的娇躯曾如何的贴近自己,他的双手如何在她肌肤上游移,他的心中就生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 她柔腻的玉肤,每一寸都足以令他血脉偾张。他不禁心荡神弛,想像着当他真正占有她时,将会是何等的销魂…… 夏侯尚智霍然地由床上一跃而起。 天啊,他居然又胡思乱想了。那小女人真是个害人精,非要将他害得身心俱裂,发狂而死不可! 他不能再忍受了,他必须将那个小妖精立刻赶出俞心园,否则他势必一整夜都要受那想入非非的折磨煎熬。他又不是圣人,怎么撑得过这种酷刑? 夏侯尚智一脚踹开大门,朝还真阁大步走去。 ################# 皇甫逍遥觉得自己好懦弱,一听到夏侯尚智有美人侍寝,就不能克制地哭得淅沥哗啦;活像个被抛弃的妻子,真是太没骨气了。她想擦去脸上的泪水,但四肢被怪藤束缚着拭不掉,令她心头更呕,倍觉委屈。到了明天一早,她的双眼一定会肿得像颗桃仁,被人看见了,免不了又是一个笑话,她还有什么脸见人啊? 夏侯尚智,你真是好狠的心。 皇甫逍遥深深一叹,她想起当时弟弟指点她到洛阳城,说将有一番不寻常的际遇,如今呢? “平弟啊,平弟,你为何叫我来洛阳受这般的苦楚呢?”皇甫逍遥想起夏侯尚智对她狠心的恩断义绝,不由悲从中来,再度流下两行泪水。 “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夏侯尚智发出佯装严厉的声音,他着一身白衣,缓缓向她走来。皇甫逍遥没有抬头,她不要让他看见自己脸上为他所流下的不争气的泪水,那将会粉碎她最后仅存的一丝骄傲与自尊。 但很不幸的,夏侯尚智还是看到了。 他一手支着她的下巴,缓缓抬起她的螓首。 “你哭了,为什么?”他用了最大的自制力,压抑下了将她拥入怀里,疼惜她的冲动。 皇甫逍遥不语,别过了脸,她不要面对他。 夏侯尚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痛、落寞。她讨厌他,甚至不愿意面对他! 他溢出了一声低沉痛楚的无奈叹息,随即一个快速的闪动,束缚在皇甫逍遥身上的藤蔓瞬时都消失不见。“你走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绝对会履行在奕遥山庄曾经对你做出的警告。”他的话刚烈冷硬,但谁又知道他的内心正隐隐作痛? “你当真要我走?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废话!” “在我离开之前,我有资格向你要一个解释。”她突然间褪下了愁容,换上一抹淡淡的浅笑。 她的转变让夏侯尚智不解。上一刻还泪水涟涟,让他心痛的女人,这一刻竟让他模不着头绪。他狐疑的挑起一道剑眉,审视着她。 “我记得你在奕遥山庄说过一句话:‘在我为你着迷得无法自拔的时候,才发现你是……”’ “住口!”夏侯尚智怒吼道,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不曾说过这句话。” “你有!”皇甫逍遥不惧怕他吓人的怒吼,反手叉腰瞪视着他。“你不敢承认。夏侯尚智,你是个懦夫。” “你骂我懦夫?”夏侯尚智唇边扬起一抹残酷的笑,“你应该庆幸你是女人,否则,我绝对会让你明白说这句话的严重后果。” “我不怕你,因为你根本不会伤害我的。”皇甫逍遥露出了一抹笃定的微笑。 “喔?你怎么这么笃定?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呢。”夏侯尚智冷冷地开口。 “因为没有人舍得伤害一个爱他的人。”皇甫逍遥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夏侯尚智一愕。 “我说,我也爱你!”皇甫逍遥不顾一切,大声地吼了出来。她一个箭步,突然冲进夏侯尚智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我爱你!夏侯尚智,你娶我吧!” 夏侯尚智大惊失色,差点站不住脚。他愤怒地攫住她的手腕,本能地吼道:“你疯了?!” “我没有疯,我是认真的。夏侯尚智,我要嫁给你!” “我见鬼的不可能娶你!”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皇甫逍遥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她好怕他会说出肯定的答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公主啊!” “我不是公主。我的父亲只是殿阁大学士,和皇亲根本沾不上边,是先皇与我有缘,才将我收为义女的。如今先皇已崩逝,当今皇上并未拿我当妹妹看待,这个公主的名衔,我早就不想要了。” “那你的婚约呢?”这是夏侯尚智心中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见鬼的婚约!我就是为了逃避婚事,才来到洛阳城,如今,你还要反手将我送回给他吗?”她又扑进他的胸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夏侯尚智,你好残忍,好狠心,好……” 夏侯尚智突来的一吻,封住了她底下的话语。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吻她,但他就是情不自禁的想吻她。 良久,他才放开了她的唇。 “你不可以嫁给我,逍遥。”他轻拂着皇甫逍遥如玉的脸庞,万分怜惜地叹道。 “为什么?”她迷蒙婆娑的眼眸,让夏侯尚智心如刀割。 “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那对你太不公平。” “你没有‘爱’吗?” “没有。”夏侯尚智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的爱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还不可能再复活。” “你的爱人在十多年前死了?你至今仍然无法忘怀她?”皇甫逍遥有些感伤,自己难道永远无法取代那个女子,走进他的心田里吗? “不是我的‘爱人’,是我对女人的‘爱’。”夏侯尚智漠然地纠正道。“一个女人让我明白了,爱情是多么肤浅无聊的东西。” 自从将那只包着柳织云头发的绣囊丢下青柳堤后,他也将自己可笑的“爱”,一并还诸大地了。 “她重重地伤害了你,是不是?”皇甫逍遥无限怜惜地看着他,“她为什么拒绝你?你是这么的特别不凡,这么的顶天立地,这么的……”即使将全天下的形容词加起来,都无法完全描绘出夏侯尚智的特别。 “因为她渴望飞上高枝,而我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一贫如洗的穷小子,什么也不能给她。”夏侯尚智泛起了一抹苦笑。 “肤浅"皇甫逍遥哼道。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一个平民女子都不会选择我,我凭什么娶一个公主呢?” “你怎么可以拿我和她比,我和她不一样啊!”皇甫逍遥双眸一闪,眼泪又要滑落了。 “你的确不一样!”夏侯尚智将她搂入怀中,着她如丝的香发。“从你一开始出现,就夺去了我整个的心思,有时我会想,你是不是上天故意派来折磨我的?”他不自觉地亲吻着她的头顶,淡淡的发香令他迷醉。 “我弟弟曾经预言,我到洛阳来会遇上一番改变我人生的际遇,那一定是指你。”皇甫逍遥依偎在他胸膛,细声昵喃:“夏侯尚智,我喜欢你,除了你,我谁也不要嫁。” “你不再考虑吗?逍遥,你这么好,这么美丽,当真要嫁给一个不能给你爱情的人?”夏侯尚智勉强自己说出违心之话。其实,若是逍遥真地选择离开他,投入别的男人怀里,他大概会疯掉。 皇甫逍遥没有回应,她盈泪的眼眸带笑地瞅着他。突然,她将嫣红诱人的唇瓣,紧紧的贴上夏侯尚智的。 这是一个挑战意味甚浓的吻。 你不能给我爱情,我却绝对要教会你如何来爱我!皇甫逍遥在内心发誓道。 ################### 洛阳城中公认的大众情人,风情才子夏侯尚智成亲了。 这个仿若青天霹雳的大消息,大概要让洛阳城里超过半数的女人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吧! 随你们去哭闹不平吧!从今天起,夏侯尚智这只诱人的花蝴蝶就是本姑娘专属的了,任何女人都别想再越雷池一步。 皇甫逍遥率性的揭下了红盖头,打量着这妆点得喜气红艳的新房,龙风双烛并列袅袅的燃烧着,前头欢宴的喧哗声,仍不时穿透过黑夜。 她真的成亲了!嫁给了她心爱的男人,花名远播的风情才子夏侯尚智。 也许,对于一个公主而言,这样的婚礼显得太过匆促,有些寒酸简陋,不过,皇甫逍遥一点也不重视这种形式上的排场。 她向来都是个眼界很宽,凡事看得透,想得远的人,再风光的婚礼,也不能保证永远的幸福。看那些公主、郡主们都出嫁得那样轰动,半副銮驾招摇了整个京城里的大街小巷,结果呢?大都是貌合神离的虚名婚姻。 而她自己就幸运多了,她自由的追求爱情,心甘情愿地嫁个自己喜爱的人。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有错,夏侯尚智和她,一定可以幸福得白头偕老的。 不过,前提当然是夏侯尚智得先学会如何“爱”她才行。 思及此,皇甫逍遥不禁一叹。 她相信,夏侯尚智的心里其实是有她的,只是他刻意地抹去,不愿承认。 她常听母亲说,恋爱中的男人通常都是极脆弱,而夏侯尚智却在这最脆弱的时刻,被人狠狠打击了!伤他的又是心上人,痛上加痛,一颗心如何能不千疮百孔呢? 偏偏他又是个极度自傲的人,他表面上装着坚强,但对恋情受挫的打击,却走上了最极端的道路游戏人间。 如何才能抚平复侯尚智那受创至深的心,令其愈合呢? 只有爱! 皇甫逍遥相信她的真情真爱,一定可以让夏侯尚智忘怀那个曾伤他至深的女人,俗话常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有朝一日,她会从夏侯尚智那里得到一个“爱”的。 她随意的斜坐床沿,心不在焉地抚弄着手中的盖头红巾。 房门突然开辟,皇甫逍遥看向来人,是两名侍女打扮,模样清秀的女孩。这原不足以为奇,但教她好生奇怪的,是这两名姑娘手中并无携带任何一物,她们到这新房来所为何事? 就在皇甫逍遥心下猜疑之际,突觉眼前一花,身上已遭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了。 “啊?!”皇甫逍遥讶然,“你们不是俞心园的侍女,你们是准?” “公主莫惊,我们姐妹不会伤害你的。”两名女子其中的一名淡淡笑道。 她叫她公主!儒社中除了五儒生外,并无人知晓她公主的身分啊! 洛阳城里,除了五儒,知道她身分的,便只有司马子翔,这两名女子必定是司马子翔身边之人。 “你们是司马子翔派来的?”皇甫逍遥嫌恶地道。在京城里,司马子翔是出了名的英俊倜傥,家世又好,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子在他脚下屈膝,而司马子翔本身更风流威性。早有传闻说他收了几名“女弟子”,表面上是拜他为师,传授些武艺,事实上却是侍奉他,听他差遣。 她冷冷一笑,正妻未娶,却已是侍妾成群,司马子翔果然是无德之辈,她早就看在眼里了。 “司马子翔派你们假扮侍女的模样混进俞心园,究竟有何居心?”皇甫逍遥冷冷问道。 “主人要我们姐妹来送公主一份大礼。”女子娇笑道。 “喔?’’皇甫逍遥淡挑娥眉,她才不信司马子翔这般好心呢。“既然送礼,怎不到前边厅堂上座,反到此处将我点了穴道?” “这份大礼,公主得静静观看,才有意思。”女子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皇甫逍遥瞧见她两人脸上邪恶的笑容,眉宇间隐然透着一股杀气,她已然明白了八、九分。 “让我猜猜,司马子翔要你们送我的,大概是我相公的性命吧?”皇甫逍遥语气不轻不重,脸上甚至带着一抹盈盈谈笑,毫无担忧畏惧之色。 “不错。”女子颔首。“我家主人要你亲眼看着夏侯尚智因你而死,婚礼变成丧礼。这是给你的一个警告,你是属于他的,除了他之外,任何接近你的男人他都要让他们没命。” “愚蠢!”皇甫逍遥斥道。“他以为凭着你们两个不中用的东西,可以动得了我相公的一根寒毛吗?” “你说什么?!”二名女子登时怒气盈眉,“我们姐妹受主人精心教,你侮辱我们,就是侮辱了主人!” “我便是侮辱他,那又怎样?”皇甫逍遥哼道。“我就是在他面前也是这般说,他能奈我何?凭你们这两个没脸的丫头,还不够分量说话。”她一字一句落得铿锵有力,公主的威仪风范.登时显露无遗。 “你——”女子目露凶光,抽出了暗藏袖中的短剑,而皇甫逍遥被点住穴道,屈居劣势,却丝毫没有惧色。 “妹妹,主人的命令你忘了吗?逍遥公主不能受到丝毫损伤。” “可是……” 女子张口欲言,然而此时,门外由远而近,响起了一阵沉着的脚步声。 …‘嘘!夏侯尚智来了。” 较沉着的那名女子翻手之间,封住了皇甫逍遥的哑穴,防止她出声示警,接着向同伴便了个眼色,两人双双掩身门侧,显然是待夏侯尚智一入新房,便行偷袭。 皇甫逍遥可丝毫不为夏侯尚智担心,因为她太清楚夏侯尚智的能耐了。 不过,她倒是很有兴趣想看看,对女人一向多情温柔的风情才子,在面对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刺客时,会如何处理? #################### 夏侯尚智沐着春风,在花月映照下,一步一步走向新房。 他脸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让他英挺的面容,更添加了几分俊美。他方才敬了不少酒,却没有一丁点的醉意。洛阳城里每个人都知道,他是千杯不醉的,连喝上十天半个月,犹能神智清醒,谈笑自若,是真正的“海量”。 平常都喝不醉的人,在这人生最重要的一天里,又怎么会醉呢? 夏侯尚智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今天是他的新婚之夜,他一直以为这辈子注定要流连花丛,眠花宿草。之前,他三个义兄分别寻觅到了知心意爱的伴侣,拥有了爱妻骄儿,他心中纵使羡慕,却未动过娶妻的念头,只因这十多年的岁月里,没有任何女人重要到足以引起他的关心。当然,他刻意将柳织云排除在他的记忆之外。自从将绣囊丢下青柳堤后,他的生命里就再也没有“柳织云”这三个字了。 但是,皇甫逍遥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一切。 她让他开心,让他苦恼,让他生气,最后,他还娶了她为妻,只因她也让他着迷。 想起皇甫逍遥的娇俏可人,夏侯尚智心头涌起甜甜的情意。她大声地说出她爱他,除了他,她谁也不嫁。 这番话在旁人听来,绝对是背离礼教,惊世骇俗,但听在夏侯尚智的耳里,却是无法言喻的狂喜与舒畅。 对一个宣称永远不可能给她“爱”的男人,她却仍是对他喊出了男人最盼望从女人口中听到的这些话,他又非铁石心肠,如何能不动容呢?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他发誓要好好的待她,保护她,绝不让她遭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夏侯尚智含笑推门而入,一把短剑冷不防地自他咽喉刺来。 “搞什么鬼?”夏侯尚智怒喝一声,忙掠开,另一把剑又紧随而至。 任何男人在新婚之夜面对刀剑加身,心情都会不太好。而夏侯尚智的性子,更是比其他男人烈上十倍,他心中的怒气是可想而知的。 他巧妙的旋空一翻,伸出长臂,一手一个将两名娇丽的女子由身后狠狠地抛出大门。皇甫逍遥对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天啊!她们是血肉之躯的娇弱姑娘耶,夏侯尚智竟像抛垃圾一般,将她们掷了出去,撞击落地,不怕她们粉身碎骨吗?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砰然一声,夏侯尚智关上了新房大门。他发鬓衣角一如当初丝毫无乱,气息平稳,一双深漆玉黑的眼眸,带笑的瞅着一脸惊愕的皇甫逍遥。 他衣袖轻轻一挥,身形未移半分,就已解开了皇甫逍遥被制住的穴道。 一得到自由,皇甫逍遥第一个本能的反应,便是立刻冲到门边。 但夏侯尚智反应更快,一个箭身拦在她身前,皇甫逍遥落入他铁钳一般的臂弯中,动弹不得。 “娘子,你打算上哪去?”夏侯尚智的眼眸闪着明显的笑意。 “你当真就这样把她们丢出去?” “是又如何?” “她们是女人啊!”皇甫逍遥轻呼,“你怎么下得了手?” “你是在为她们心疼?”夏侯尚智一挑剑眉,冷冷笑道:“或许,你希望我毫无抵抗地死在她们手中?” “当然不是。’皇甫逍遥双手竖紧圈住了他的颈项。 夏侯尚智对伊人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初时一愕,接着本能地环抱住她,将她搂在怀中。 “你当然不可能有事的,我太了解你了,司马子翔企图要你的命,根本就是白费心机。”皇甫逍遥依偎在他怀中,喃喃的道。 “司马子翔?”夏侯尚智冷冷一笑,“原来那两个丫头是他派来的,他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都是我不好。”皇甫逍遥幽幽叹息,“和你在一起,我似乎只会为你带来杀机和劫难。” 夏侯尚智闻言,温柔地托起她的螓首,不解地问道:“逍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皇甫逍遥抬头凝望着他,眼眸中难掩凄楚,令夏侯尚智心中倏然一痛。 “上回在笛音江上,你身中毒镖,这次你又遭人偷袭,这全是司马子翔由爱生妒,他……”皇甫逍遥想起司马子翔一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个性。他既对自己情有独钟,必不可能轻易放过夏侯尚智,未来一定还有暗箭伤人的小人举动,夏侯尚智纵使本领在他之上,但敌暗我明,能屡次化险为夷吗? 万一夏侯尚智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是好?皇甫逍遥心上陡然一惊,一阵战栗,两串泪珠悄然滑落。 “别哭……”夏侯尚智心疼地搂住她,吻去她腮边的泪水,或许是两人心灵相通,他知道她是为他担心受怕,不禁又怜又爱。“逍遥,你别担心,那司马子翔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柔声地安慰道。 “你不明白他的,那个人向来是残忍阴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怕——” “别怕。”夏侯尚智在她嫣红唇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笑道:“你对你自己的丈夫这般没信心吗?” “丈夫”两字,让皇甫逍遥娇颜上登时飞起了抹红晕。 是啊,他是她的丈夫,而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 夏侯尚智拦腰将她抱起,轻盈纤细的她,在他强而有力的怀抱里,显得没有重量似的。 他轻轻地将她安放在绣床之上,温柔多情的眼眸,没有一时离开过她娇艳柔女敕的脸庞。 他开始亲吻她,吻她的额角,吻她的眉心,吻她俏挺的鼻,然后又侧过头去,吻她细致小巧的耳垂。 夏侯尚智的每一个吻,都彻底激扰了她的心湖,惹出无数的绮情遐思。 “夏侯尚智……” “嗯?”夏侯尚智好笑地瞅着她,在她耳畔呼着热气,“我们都成了亲了,还连名带姓的叫我吗?” “我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皇甫逍遥满脸无辜。 “我命令你立刻改口。”夏侯尚智在她唇上一啄。 “是,夫君。”皇甫逍遥咯咯轻笑。 夏侯尚智被她一声娇滴滴的“夫君”唤得心神荡漾,忍不住又攫住她诱人的双唇,印上一个缠绵的吻,一只手更缓缓的探进她的腰际,松开了衣结。 皇甫逍遥倒吸口气,他充满魔力的手,又在她身躯上曼妙的游移,就像那夜在奕遥山庄一般。 她忍不住溢出一声申吟,紧紧地抱住了夏侯尚智。 “告诉我,你喜欢我对你所做的事吗?”夏侯尚智深深吻住她的唇,采进其中,汲取她的芬芳,一只手则一路下滑至她的玉腿,终于来到了她最滚烫悸动的部位。 “噢……”皇甫逍遥觉得有某种东西在自己体内爆炸了。她浑身疼痛发热,脑中一片空白,只能紧紧地攀住他结实的身躯,本能地回应他每一个亲吻与。 夏侯尚智望着怀中徜徉在激情之下的美丽人儿,满腔的欲火再也忍受不住了。 他要她!他发出了一声性感的低吼,将两人之间所有的障碍物卸除褪尽。 爆炸性的缠绵,就在两个赤果果的躯体间,恣意奔流…… 第七章 月华隐隐透入轩窗,卧室中充塞着他俩缠绵欢爱后的气息。 皇甫逍遥在丈夫的怀抱中轻轻挪动了身子,她偷偷抬眼打量着他。 他双目紧闭,俊秀的脸庞睡得安稳而满足。安睡中的他,仍是占有欲强的紧紧抱住她,他阳刚结实的躯体,亲密地贴着她娇女敕细致的肌肤。 皇甫逍遥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无法言喻,似幸福却又似感伤的情绪。 在丈夫怀中,她觉得被珍爱、被呵护,相当幸福,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免感伤,因为她没有从夏侯尚智口中听到一个“爱’’字。即使他们一同达到激情的颠峰之际,他都没有说出口。 为什么?难道他与她沉浸在之中时,心里仍然有别的女人的存在吗? 一思及这个可能性,皇甫逍遥倏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为什么哭?” 夏侯尚智突来的声音,让皇甫逍遥吓了一跳。 原来夏侯尚智根本没有睡着,他正陶醉在怀抱妻子入眠的幸福之中。 “我……”皇甫逍遥泪眼蒙蒙地瞅着他,她如何能对他说出自己伤心的原因呢?她要的是丈夫发自内心的真爱,而不是由她开口求来的爱。“我是想,我真的嫁给你了,好像作梦一般……” “你真的嫁给我了,娘子。”夏侯尚智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柔声笑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给你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只是这样吗?还有呢?” “你还想要什么?你这贪心的小女人。”夏侯尚智宠溺的将她搂得更紧些。 “我要完全的坦白。”皇甫逍遥正色道。 “坦白?”夏侯尚智眉一扬。 “你心里一直有个人,我要知道你和那个女人的过去。” 夏侯尚智略微思索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皇甫逍遥是指柳织云之事。 “那个人怎么会是我心里人呢?逍遥,你这酸醋吃得太莫名其妙了。” “既然不是你心里人,那更可大方坦白的对我说啊!”皇甫逍遥不问清楚,绝不干休,她必须亲耳听到夏侯尚智的坦白,才能明白那个女人在他心中还占着何种的地位。 “我从不跟人提住事的,逍遥,你必须记住这一点。”夏侯尚智眉峰一拢,语气透着些许的严厉。 “连我也不例外吗?我是你的妻子啊!” “正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我对你已是格外纵容了。”夏侯尚智命令道:“现在闭上眼睛乖乖睡觉,不许再问了。” 他伸手想将皇甫逍遥再度揽入怀中,但皇甫逍遥却一寸寸往床边退去。 “逍遥!”夏侯尚智霍然起身。“逍遥,你在做什么?快回到我身边来!” 皇甫逍遥披衣而立,对夏侯尚智的命令置之不理,她强忍着泪水,不令其掉落下来。 “夏侯尚智,你听好,在你没有对我完全坦白之前,我一步都不会再靠近那张床。” 夏侯尚智闻言,英俊的脸庞霎时变得深沉。“你是在向我下挑战书吗?娘子。”他有些诧异这个小女人居然将她自己的魅力,及他对她不自主的着迷做为筹码,“如果是的话,我得先提醒你,夏侯尚智是能不可能被女人左右的。” “你当然不会被女人左右,因为在你面前,女人都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笨蛋。”她嘲讽道。 “哈,相信我,娘子,你绝不是那种类型的女人之一。”夏侯尚智笑道。皇甫逍遥算是他生平所遇,最桀骛不驯的女人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女人,就是有办法挑起他的,光是见她披着一件薄衫,娇躯若隐若现的,他就有一股冲动,想不顾一切地拖她上床,再与她尽情欢爱。 皇甫逍遥对他怒目而视,“我若不是笨蛋,也不会嫁给你!”她随手提起桌上的一只银杯,想也不想的朝他丢了过去。 她不能理解自己为何发这样大的脾气,但心中就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恼闷气苦,她得到的,只是半个丈夫。 夏侯尚智低头避过了攻击,一个箭步攫住了她的手,将她用力地拉向自己,愤怒地问:“你到底在发什么公主脾气?” “我便是在发公主脾气,而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混帐!”皇甫逍遥大声怒吼,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推打他,但夏侯尚智文风不动,她索性一发狠,朝他的手臂咬了下去。 夏侯尚智没料到她居然这样蛮横地张口便咬,他无所闪避,痛呼口声,放开了对她的箝制。 皇甫逍遥觑了空,拉开两人之间相通的大门,逃回居住的明霞轩去。 将门用力关上之后,她背靠着门板,再也忍受不住地放声大哭。 夏侯尚智手臂上明显的齿痕渗着血丝,惊痛之余,他不禁勃然大怒,来到明霞轩想一掌劈破房门,给那个无法无天的女人一个狠狠的教训,让她明白激怒他的可怕后果。但房内传来皇甫逍遥的哭声,令他下不了手。 他知道他这一掌劈下去,势必得面对一个哭得乱七八糟的女人。这女人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专生来克他的皇甫逍遥。 夏侯尚智不得不承认,他宁愿去上刀山下油锅,也不愿意面对哭泣的皇甫逍遥。 他挫败的叹了口气,对着烙在自己手臂上殷红的伤口,只能露出一丝苦笑。 他真的不能理解女人啊! ################# 天底下有哪个女人,在新婚燕尔后就和丈夫冷战呢? 除了她皇甫逍遥,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了吧! 皇甫逍遥挫败地叹了口气,她独坐在常欢亭中,心情郁闷到了极点。她在夏侯尚智的心里,到底算什么啊?从洞房花烛夜至今,过了整整三天,她的相公居然就真的一句话都不同她说。 真是太岂有此理了!妻子不论如何生气,做丈夫的都要先认错陪礼,安慰她才是啊!因为她爹娘一向是如此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怎么能跟她娘相提并论呢?爹是真心爱娘的,自然对娘一切都千依百顺,而夏侯尚智没有说爱她啊!她在这儿生闷气,他眼不见为净,乐得轻松自在,不知又和哪个狐狸精勾肩搭背去了,哪里还会理她呢? 皇甫逍遥愈想愈苦,眼泪又要不听使唤地掉下来。 她突然感到有样东西轻轻碰触着她的糯裙,她低头一瞧,居然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机器人,她不禁讶然。只见这小机器人脖子上围了一条白巾,方形的铁头上戴着蓝帽,手上还捧着一只铁盘,活月兑月兑是个店小二的打扮,让皇甫逍遥不禁失笑。 托盘上放着一张纸,皇甫逍遥拾起一看,居然是一张地图,所绘位置似乎是在这俞心园之下。 皇甫逍遥俏脸一沉,这必是夏侯尚智故弄玄虚。他故意要她到这地方去,是何用意? 她冷冷一哼,夏侯尚智要她去,她便去吗?她又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任由他呼唤差遣。 她忿忿的将纸揉作一团,欲丢在地上踩踏之际,却转念一想,夏侯尚智一向古怪,这俞心园的底下,是不是藏了什么稀奇的玩意? 在几番犹豫考虑之下,她决定还是按图去走一遭吧! ##################### 皇甫逍遥顺着图示,来到了一间奇异的石室。石室中没有半扇窗尸,自然阳光也是照不进来,满室黑暗。 皇甫逍遥很讶异,这密不透风之地,为何能保持如此的凉爽舒适?她心下估量,这石室必然经过了一番巧妙的设计,这引发她极大的兴趣。她小心翼翼地寻着烛火,想点亮石室。 但此时,一只巨掌突然无声无息的由她身后箍住她的纤腰。 “啊——”皇甫逍遥失声惊叫,发现自己被推到石壁上,灯火瞬间亮起,照得满室通明,夏侯尚智那似笑非笑的英俊脸庞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她怒极,本能地捶打他,要将他推开,但他一身仿若钢筋铁骨,分毫未动,而她的手却好像捶在铁板上疼得不得了。 夏侯尚智挑眉一笑,将皇甫逍遥的小手包进自己的巨掌中。“逍遥,何苦如此倔强呢?弄疼自己了吧。”他在她疼痛的手上来回轻抚,满脸爱怜之色。 皇甫逍遥见他对自己这般温柔,不禁一阵心神摇晃,但只一瞬她就收回心思,暗暗唾骂自己真是骨头轻贱。他不过稍稍逗她一下,她登时便忘了这男人有多么无情无义。 “不用你管啦!”皇甫逍遥怒喝一声,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夏侯尚智却不肯放。 “你的气还没消啊?”夏侯尚智不理会她的挣扎,在她耳畔轻声昵喃,“以一个妻子而言,你脾气真是太大了。” “我又不是你的妻子!”皇甫逍遥赌气道。 “你不是吗?需不需要我一一重复那天在你身上探索到的美妙细节来证明此事呢?”夏侯尚智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皇甫逍遥俏脸涨得绯红,又羞又怒,“夏侯尚智,你不是个君子!” “你也不是个淑女啊!”夏侯尚智一语双关地嘲弄道。思及皇甫逍遥的热情如火,娇媚可人,他体内又不自主地生起一股排山倒海的。天啊,这个女人当真是对他施了魔了,让他无时无刻不念着她。冷战的这三天,真是他夏侯尚智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了,她的形影每天每夜都在折磨着地,让他几欲疯狂。 皇甫逍遥如何听不出夏侯尚智话中有话,她羞怒至极,又倍感委屈,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别哭啊。”夏侯尚智没料到她竟然如此敏感,慌了手脚,只好将她搂在怀里。“是我不好,我胡言乱语,同你闹着玩的。小遥,你别哭啊。” 他迭声的温柔安慰,完全不像平常那样油腔滑调,或是霸道专制,而是颇有几分焦急与心疼。 原来,他怕的是她的眼泪啊! 皇甫逍遥心中好笑,暗暗记下,表面上却哭得更大声了。 “小遥,我求求你别哭了,你要打要骂,我都不动,随你处置,你说好不好?”夏侯尚智急道。 “如果……要你去死呢?”皇甫逍遥抽抽噎噎地问道。 夏侯尚智二语不说,抽出了悬挂在壁上的一口宝剑,当真便要住自己的颈上划去。 皇甫逍遥急忙拉住他的手,怨声道:“好啊,你是存心气我的,我随口一句,你便真要死给我看,不如我先死给你看吧!”她一把抢过长剑,就往自己颈上一划。 “逍遥,不可以!”夏侯尚智大惊,横手一拦,锐利的剑锋划过他的手臂,血流如注。 “相公!”皇甫逍遥没料到夏侯尚智竟如此着急地挡下这一剑,她原就没有存心要死,只是吓他一吓罢了,没想到他居然认真了。看着鲜血自他的伤口源源流出,比划在她心口上更痛上百倍。 “你肯再叫我一声相公了?原谅我了吗?”夏侯尚智忍着伤口的痛楚,瞅着她嘻嘻笑道。 “你……你这个坏蛋,你欺负我!”皇甫逍遥嘤嘤哭道。 夏侯尚智不由一阵苦笑,“分明是你持剑划伤了我,却反怪我欺负你。唉,女人真令人搞不懂。” 他的话倒颇有几分道理,不过既然耍赖,就不妨耍到底吧!皇甫逍遥哭得更大声了。 “好好好,小遥,你别哭了。”夏侯尚智只得设法止住她的泪水,忽然他灵机一动,“小遥,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皇甫逍遥闻言,梭巡了四周,不由全身一震。 屋子里充塞了千奇百怪,从未见过的机械制品,对她而言是莫大的吸引力。 她登时忘了哭泣,大大的眼眸扫过一件又一件的作品,最后,定在一具半成形的机器人身上。 她惊呼一声,冲了过去,大叫道:“这不是普通的机器人,对不对?它的光泽太不平凡了,你是用什么材质制造的?” 皇甫逍遥自小对器械情有独钟,眼光自然与众不同,她只消一眼便明白了,虽然此处堪称满室奇珍,不过这个特殊的机器人,才真正是奇中之奇。 “好眼光。”夏侯尚智赞许道,不愧是皇甫逍遥。"创世者是用水纹钢锻炼出来的。” “水纹钢?”皇甫逍遥又惊又喜,“是传说中的梦幻素材,传说它具有刀枪不入、吸音放光的功能。相公,你真厉害,你是怎么得到这种材料的?”她着迷地触模着它,虽然只是半完成的阶段,不过,这一身的钢筋铁骨已然超凡出奇,可以想像它完成之后,肯定会比她最得意的守护者还更英武百倍。 和创世者一比,守护者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创世者比例精确,轮廓完美,怕是天下也只有夏侯尚智这双巧中之巧的手,方能造得出来吧! 夏侯尚智带笑地注视着皇甫逍遥着迷不已的面容。她真是个令他吃惊的女子,她对机械制造的热爱,当真是无与伦比。他原以为女人只会贯注在那些无谓的容颜上,显然皇甫逍遥是个让他又惊又喜的异数。 “你在看什么?”皇甫逍遥发现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小遥,你真美丽。”夏侯尚智发自内心地道。他轻轻环住她的纤腰,拉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尤其是专注的看着这些机械时,充满热情的眼神特别漂亮。” “你是说真的吗?”皇甫逍遥显得十分吃惊,“可是有人对我说,我应该把对这些死机器的热情,分用到活人的身上,你不这么认为吗?”她记得在无忧园里,司马子翔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说这些话的人,真是个可怜虫。”夏侯尚智笑道。 “怎么说?”皇甫逍遥不解。 “因为他没有福气明白,不管对机械或是对活人,你都是一个不折不扣,万分热情的女人。”夏侯尚智话中有话的瞅着她。 皇甫逍遥愣了半晌,才听出他别有所指,登时羞红了俏脸,往他胸膛上重重一捶,啐道,“真不要脸!” 这个可恶又不正经的男人,非得时时刻刻提醒她在新婚夜时,表现得有多么放荡无耻吗?皇甫逍遥恨恨地想。 夏侯尚智不费吹灰之力的捉住她的花拳,朗声笑道:“我说得不对吗?娘子,那一夜可真让我回味无穷呢!“ “你——”皇甫逍遥双颊好似着火一般,她用力地推开他,想要逃离这里,但还来不及迈开脚步,便被夏侯尚智由身后一把拦腰横抱起。 “啊!放开我。”她惊呼道。 “你要我放,我怎么敢不放呢?”夏侯尚智不怀好意地将她平放在一张石床上。 虽说是石床,但皇甫逍遥一沾身,就觉柔软无比,而且透着一股教人舒适到心底的暖意,她霎时明白了,这张床肯定又是夏侯尚智的另一个杰作。 “很讶异吗?”夏侯尚智俯身压往她,将她囚禁在自己的身下,他由她眼中读出了惊喜。 “你是怎么办到的?”皇甫逍遥只觉匪夷所思。“这张床,还有这间创世轩,都是经过你巧妙的设计,对不对?你是如何让这密不透风的石室,随时保持适宜的温度?”人类竟能操控冷热,夏侯尚智真的好像神一般。 “你真的想知道吗?”夏侯尚智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充满地凝望着她,“娘子,要想从我口中得到答案,你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喔。” 皇甫逍遥承受着由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阳刚迷人的气息,身子登时拂过了一阵暖流,她性感的噘着小嘴,娇娆一笑,“付代价有什么了不起?我浑身都是筹码,不会赖了你的。”她闪动着长长的睫毛,媚媚地瞅着他,一只小手挑逗性的探入他的衣襟。 “噢……”夏侯尚智申吟一声,他再也按捺不住了,火热的双唇饥渴地覆上她。 冷战显然是告一段落了,此刻在创世轩中,正是春色无边。 ################### “小遥,别再整理了。” 出了创世轩,皇甫逍遥便不停的理着头上的云鬓,拂着身上的襦裙,俏脸红得比秋天的枫叶还红,表现得好似一个刚偷了情而欲盖弥彰的女人,让夏侯尚智不禁失笑。 “你看起来和进入创世轩前一模一样,完好如初,绝对没有人知道你方才——” “你住口啊!”皇甫逍遥急急地捂住他不正经的大嘴巴,心虚的四下张望。这个臭男人,当真要让所有俞心园里的人知道他们方才在创世轩做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吗? 夏侯尚智朗声一笑,拉下她的小手,凑到唇边轻轻一吻,宠爱之情盈满脸庞。 “都是你啦,那样不正经!大白天的,就做出那种事。”皇甫逍遥抽回自己的手,红着脸啐道。 夏侯尚智任她抽回手,他改而牢牢圈住她的纤腰,她依旧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哪种事啊?娘子,你说清楚些。”他邪恶地笑道。 “你这个无赖,专会欺负人,我不要和你说话了。”皇甫逍遥挣扎着要月兑离他的箝制,无奈夏侯尚智却愈抱愈紧。 “你又要同我闹别扭了,那我只好故技重施,让你再一次在我身下……”夏侯尚智模准了妻子脸皮薄的性格,尽挑些带色的话说。 “住口,住口!”皇甫逍遥真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她耍赖的在他身上一阵乱打。 “咳!” 一声有意的咳嗽声响起,皇甫逍遥仿佛触电般推开了夏侯尚智。 “喔,是五弟你啊。”夏侯尚智看向来人,溢出了一抹微笑。 英挺孤高的闻人持信,面若冠玉,发似银葱,傲立在融融春日之下,显得太过耀眼。 皇甫逍遥的眼睛不自主的眯了一下。每次见到闻人持信,就好似感觉突然接触一束强光,令人无法直视。 闻人持信是五儒生中最特别的一个。白衣白发,冷若冰霜,是他永远不变的特征。他的出现,总会让旁人感到一瞬间温度骤降,即使是他美玉般俊秀的面容挂着笑。因此,他有个别号,唤作“骄霜客”。 “四嫂,将四哥暂时借我如何?”闻人持信朝皇甫逍遥温和一笑,这是只有对家人才会出现的表情。 “好。”皇甫逍遥不假思索地点头。她满心好奇,闻人持倍那头耀眼的白发,冷傲孤高的脾气,究竟是与生俱来,或是历经后天变故呢? 嗯,她一定要找个时间问问夏侯尚智。 当夏侯尚智和闻人持信并肩走入了内厅,而皇甫逍遥也准备退回自己的明霞轩时,她瞥见了角落处一个影子蓦然一闪,分明是刻意回避她而躲进了暗处。 皇甫逍遥冷冷一笑,那个影子想必是那名妖娆美丽的侍女嫣红吧。 想起嫣红,她便不自主的生起一股妒火与怒火,因为夏侯尚智曾经要她“侍寝”。 哼!我不找你算帐,已经是对你客气了,你竟还敢鬼鬼祟祟地躲在主人身后偷听偷窥,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皇甫逍遥阴侧着一张俏脸,朝嫣红隐身的角落大步走去。但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去路。 “啊?是你?”皇甫逍遥看向来人,不由得大吃一惊,本能地倒退了两步。“司马子翔,真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有胆子来到俞心园。” “逍遥,你当真嫁给夏侯尚智做妻子了?”司马子翔一双眼眸直直凝视着她,心爱的女子竟成了别人的妻,这教生为天之骄子,向来心高气傲的他情何以堪? “我人都在俞心园里了,难道还有假吗?”皇甫逍遥对他冷冷的一笑。 她改换了新媳妇的装扮,沐浴在春光之下,正似迎风艳蕊愈发娇媚动人。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怎么可以嫁给别人?”司马子翔满是恼怒与心痛。“夏侯尚智只是个平民布衣,他根本配不上你。” “住口!”皇甫逍遥怒喝。“我相公虽是平民布衣,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世上除了他,我是谁也不嫁。” 司马子翔闻言,好似被人用巨锤在心上重重一击,“你说出这样无情的话,难道我用在你身上的心,你都感受不到吗?我对你难道不够百依百顺,不够温柔多情吗?想我的身分地位,几时需要对女人低声下气?但就独独对你,我——” “不要再说了!”司马子翔满是受伤痛苦的语气,让皇甫逍遥心中充满愧疚。 人非木石,司马子翔对她有情,她哪里会不知道呢?即使自己总是冷冷以对,他也从未有一刻死心,难道这便是爱到深处无法自拔吗7. 皇甫逍遥深深一叹,如果能够将对她热烈追求的人由司马子翔换成夏侯尚智,那该有多好? “我不要听你这些胡言乱话。你快离开俞心园吧,否则我智哥来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司马子翔屡次偷袭夏侯尚智,按理说她不该理会他的死活才是,但转念一想,司马子翔之所以欲除夏侯尚智而后快,原因也是他深爱自己,她不忍心看着司马子翔留命在此。 “哼,夏侯尚智算什么,我何须惧怕他?”司马子翔听见夏侯尚智的名字,眼中立即泛起了怨恨与杀意。“我若真要取他性命,谅他也活不了多久。”他冷冷地笑道。 “司马子翔,我警告你,不许再用下三烂的手段偷袭我相公,否则我会杀了你。”皇甫逍遥对他怒目而视。 “你说出这种无情的话,更让我非杀他不可!”司马子翔咬牙切齿地说。“逍遥,你等着看吧,我会不计任何代价,将你由他手中夺回来。” “你——” “说得好。”怒极的皇甫逍遥尚未开口,身后便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夏侯尚智俊逸潇洒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他唇边挂着淡淡的笑,锐利的眼眸闪烁着莫测高深。 “智哥……”皇甫逍遥奔向丈夫,夏侯尚智伸手亲昵地搂住了她的肩头,这个举动让司马子翔的脸色更阴沉。 “世子大驾光临,怎么不到内厅奉茶呢?”夏侯尚智微笑道 “哼!”司马子翔哼哼冷笑。“这等平屋劣瓦,只怕弄脏了我。” 他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夏侯尚智是明显的轻侮,皇甫逍遥愠怒地睁大了双眼,就要对他破口大骂,但夏侯尚智的手转而在她纤腰上盈盈一握,对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 他没有生气?这和平常的夏侯尚智大不相同。皇甫逍遥一时模不着头绪。 “世子此言差矣。”夏侯尚智嘲弄道:“我俞心园虽是平屋劣瓦,却是个忠义之家,怎能让‘乱臣贼子’入内呢?请你奉茶,只不过是客套话,世子又何必认真?”他眼眸锐利地瞅着司马子翔。 司马子翔让他说得又惊又怒,他摆明了骂他是“乱臣贼子”。 他自到洛阳以来,行事向来隐密谨慎,对于招贤纳士的真正目的,更是只字未提,何以夏侯尚智竟会知道武靖王府的反心呢? 司马子翔惊疑之下,作出了本能的推断,必定是皇甫逍遥告诉他的。 夏侯尚智读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贵府的司马天真来访儒社,便是露出了端倪,你当夏侯尚智是蠢人吗?” 夏侯尚智不仅手巧,心思更是灵活,皇甫逍遥大为佩服,觉得自己真是嫁了一个足智多谋,文武全才的英雄夫婿,不禁得意万分,爱慕之情更是毫无保留的盈盈流泄。 “夏侯尚智,你明白得愈多,就只有死得愈快。”司马子翔阴冷地开口,不仅为了自己的私心,也为了父亲的大业,夏侯尚智此人是决计不能再留了。 “喂!我不许你威胁我相公,你敢动他一根寒毛,我绝饶不了你!”皇甫逍遥勃然大怒。 夏侯尚智一把拉住了妻子,微微笑道:“小遥,你别担心,夏侯尚智的性命,只怕不是能够说拿就拿的。”他无视旁人,在她脸上印下轻轻一吻。她绝对的护卫立场,让他心花怒放。 司马子翔已然着恼万分,奈何脚踩他人地盘,论武也未必能占上风,只得冷哼一声,装着倔傲昂然地离开俞心园。 夏侯尚智笑吟吟的目送他离去,也不多加阻拦。 “智哥,你就这么放他走了?”皇甫逍遥感到些许讶异。 “这不正合你的心意吗?”夏侯尚智虽仍带着笑容,眼神却锐利地瞅着她。 皇甫逍遥一时愕然,幽幽叹了口气,“他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从来没有错待过我,我……我终究不忍心……” “我方才放他走,已然还了他这一点人情。逍遥,以后我不许你心里再念着他。”夏侯尚智逸去了笑容,变得严肃而认真。皇甫逍遥心里可能藏着别的男人的念头,让他如坐针毡,难解的怒气袭来,他紧紧扣住了她的肩头。 皇甫逍遥抬起泫然的眼眸,深深地凝望着他,他的面色冷峻深沉,不复寻常那轻佻浅笑的模样,让她好生不解。“你干嘛那么凶?我心里几时念着他了?你不可以冤枉我。” 她这几句话说得极轻,神色之间却是万分委屈,楚楚可怜。 夏侯尚智心一动,涌起了万般柔情,他将她用力的挽入怀中,急道:“小遥,我是无心的,你心里只有我,怎么可能容得下别人呢?” 皇甫逍遥听了他的温言软语,方才破涕为笑,双手勾住丈夫的脖子,巧笑道:“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敢胡言乱语,我就不理你了。” 夏侯尚智哈哈一笑,低头在她红唇上深深一吻。他的吻,总是让她无力招架,只能任心放荡地沉醉在迷茫销魂的快感中。 “小遥。”夏侯尚智在她耳畔轻声昵喃,还煽情地舌忝着她小巧敏感的耳垂。 “嗯?”皇甫逍遥不由起了一阵轻颤,两眼迷蒙的望着他。 “再说一次你爱我。”他命令道。 皇甫逍遥微微一笑,媚眼瞅着他,“夫君,在这里说多没意思,不如我们到房里,由我慢慢说给你听,如何?” 这番再明显不过的挑逗言语,让夏侯尚智登时血脉愤张。他发出了一声低吼,将皇甫逍遥拦腰一抱,大踏步的往卧房走去。 第八章 四月初二,是儒社很重要的一个大日子。 这天正是五儒生义结金兰之日,五儒之首的公孙修仁设宴于文心园,五儒生携家带誊,齐聚一堂。 五儒生之间亲如兄弟,他们的妻子间更是情比姊妹,皇甫逍遥身为这和乐大家庭的一分子,自然情感幸福,但心中却又另有一丝感叹。 她嫉妒! 嫉妒是很要不得的事,但她就是不能克制自己。她看着大哥、二哥、三哥,个个都亲昵地拥着身边的娇妻,公孙修仁不停地为妻子夹菜自己根本一口也没吃,上官知礼则每每在豪爽的慕容晴川捧月复大笑的时候,拉她往自己的身上靠,怕的是她笑得太夸张,而使椅子倒了,摔疼了她;司徒守义更不用说了,自始至终,他的眼光从没有一刻离开过西门紫阳,比看待一件稀世珍宝更为贵重。反观她呢?身旁的丈夫根本没有费神多看顾她一眼,迳自与闻人持信高谈阔论,将她冷冷地丢在一旁,她忍不住暗中推了他一把,他却很没神经的丢一块酱肉到她的碗中。 他当她是只要东西吃的小狈不成?皇甫逍遥懊恼得想破口大骂。 这个在单房中对她多情温柔的男人,为何一到了人前就和她保持距离,眼中没有她的存在呢?是他不愿意在人前表露情感?还是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她,只不过把她当成一个暖床的工具? 皇甫逍遥真觉得泫然欲泣。突然,一只白胖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她回头一瞧,是上官知礼和慕容晴川三岁大的小女儿,上官念礼。 “婶婶,你来,我们有话对你说。”上官念礼童稚的嗓音神秘兮兮的,也不等皇甫逍遥颔首,便将她拉到了园里一株笔直的木楼花树前。 等在那里的,有公孙修仁的儿子公孙思仁,小小年纪的他已颇有乃父之风,沉稳静默。还有司徒守义的女儿司徒芸义,她是这里年纪最小的,幽幽柔柔的眼眸,像极了她的母亲。此外,便是上官念礼的孪生哥哥上官恪礼,他一脸鬼灵精地瞅着她。 看见这些孩子,皇甫逍遥的一腔惆怅都化为了乌有,取而代之的是盈盈笑脸。“嗯,你们这些小表在这里做什么?” “婶婶,我们有话问你啦。”上官念礼笑嘻嘻地抱住她的腿,撒娇的神态和慕容晴川毫无二致。“娘说你是个公主,公主和平常人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啊?公主是什么东西啊?”她仰着小脑袋天真地问道。 皇甫逍遥一时愕然,她自小便是个公主,根本不觉得“公主”和平常人有什么不一样,何以人人都要将“公主”看得高高在上呢? 皇甫逍遥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却听得司徒芸义惊呼一声,接着便哇哇大哭,“恪扮哥,你坏!” 原来顽皮的上官恪礼趁着大伙都盯着皇甫逍遥之时,玩心大起,一手扯掉了司徒芸义头发上的缎带,适巧一阵风吹来,缎带就被吹挂到木楼花树高挺的枝桠之上。 “恪儿,你真顽皮。”皇甫逍遥睨了他一眼,转身安慰司徒芸义,“芸儿别哭,婶婶再买一条缎带给你,好不好?” “可是……芸儿就要那一条……”司徒芸义抽抽噎噎地说;“那是娘给我的啊!” 皇甫逍遥无奈,只得哄道:“那婶婶去帮你拿下来。” “树这么高,你爬得上去吗?”装着老成的公孙思仁讶异问道。他小小年纪,一心以为只有父亲和四位叔叔才有这般凌空的本事。 “这有何难?你们且瞧瞧婶婶的本事吧!”皇甫逍遥得意一笑,纵身一跃,黄衫一闪,人已俏立枝头,树下的小表们都发出了讶异的惊叹。 上官念礼这时恍然大悟,原来“公主”就是会像仙女一样飞到树上,难怪和平常人不一样。 皇甫逍遥伸长手拾取缎带,但一阵晕眩突然袭来,她眼前一花,持不住平衡,身子竟往下坠落。 “啊——”孩子们一齐发出了尖叫声。 上官念礼的反应快些,扯开了喉咙大喊,“爹爹快来!’’ 这呼喊甚是惊心动魄,大人们闻声而至,夏侯尚智突见皇甫逍遥坠地,大吼一声,五脏六腑似乎也随她摔碎了。 “逍遥!”他将她一把抱起,发疯似地奔回了俞心园。 “这是怎么回?”公孙修仁惊问。 “都是恪扮哥不好啦!”上官念礼随即将一切说了,上官知礼听完,不由得勃然大怒。 “恪儿!” 上官恪礼瑟缩地躲在母亲身后,深怕父亲责罚。 慕容睛川爱子心切,兼之记挂着皇甫逍遥,忙道:“礼哥,现在不是教训孩儿的时候,快去看看逍遥如何了才是啊!” 上官知礼闻言,只得暂且撇下这事,飞奔至俞心园。 ################## 夏侯尚智望着榻上妻子安睡的俏脸,心中仍它澎湃惊悸。 经由上官知礼的诊视,确定了皇甫逍遥并无大碍,他才放下了一颗心,但思及方才她坠地的那一幕,他的五脏六腑又好似开始结成了冰。 他以为他要失去她了!这种极端惧怕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一想到若是逍遥往后不能待在他的身边,他登时觉得了无生趣。 原来,这个“妻子”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已远远超过他所想像的了。 这时,皇甫逍遥溢出了一个申吟,悠悠转醒。 “我……”她脑中兀自晕眩,涌起一股欲呕的感觉。 “小遥,你想吓死我吗?”夏侯尚智紧紧地抱住她,“不会爬树就不要逞强,从现在起,我不准你再接近任何一棵见鬼的树木了!” 他一贯命令式的低吼,让皇甫逍遥皱起了眉头。“谁说我不会爬树?我已经站在树上了,只不过突然一阵晕眩,我才会跌了下来。”她分辩道,一方面又喃喃自语,说她身子一向好得很,怎么近来老感到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一定是儒社风水出了问题。 她喃喃自语的神态,如此率真可爱,夏侯尚智忍不住在她唇上一吻,阻住了她的唠叨不休,笑道:“小遥,你最近身子虚弱,绝对不是儒社风水出了问题,是另有原因的,你知道吗?” “什么?”皇甫逍遥在丈夫怀中懒懒的抬起双眼,她其实不是很想知道的,丈夫宽阔温暖的怀抱,让她有些心不在焉,昏昏欲睡。 “小遥,你要当娘了,你高兴吗?”夏侯尚智搂住妻子,柔声问道。 “啊?”皇甫逍遥由他怀中跳了起来,明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又惊又喜的说:“你……你是说真的吗?我真的……”她一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原来她近日的体弱气虚,竟是因为身体里已然蕴育了一个小生命。 夏侯尚智但笑不语,再度将她拉回自己的怀抱中,一手柔柔的顺着她的发丝,无限的怜惜宠爱,尽在不言之中。 “相公,我好开心喔。我们就要有小宝宝了,像思仁那样稳重,像芸儿那样温柔,像恪儿那样顽皮可爱,还有像念儿那样聪明伶俐……”她抬起螓首,眉开眼笑地问道:“相公,你要什么样的孩子?男孩还是女孩?” 夏侯尚智温柔地注视着她,想也不想地月兑口便答:“我要你。” 简短的三个字,却仿佛一道惊雷,打在皇甫逍遥的心坎上。 这样的问题,若是别的男人来回答,肯定是“男孩女孩都行,只要像你就好了”,但夏侯尚智竟只回答了“我要你”!这表示在他的心目中,她是无可取代,世间唯一的。 皇甫逍遥轻泣一声,投入了他的怀抱。 “要”当然还不能算是“爱”,不过离“爱”又近了一大步了,不是吗? ################# 怀孕初期的皇甫逍遥,仍是一刻也闲不下来。一日,她趁着丈夫不注意之际,又要溜到创世轩去会见她的宝贝机器人,在路过下人房时,由里面传出的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 “嫣红姊姊,你是说真的?主人当真说要择日将你纳为二房?” 嫣红扬起自负娇丽的脸蛋,睥睨的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两、三个小丫头,笑道:“当然是真的了。主人待我如何,你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夫人会答应吗?夫人不是一向不喜欢你?” 嫣红发出了一声冷笑,“她喜不喜欢我有什么要紧?她也不过是个女人,主人要爱我不爱她,她也拿主人没法子。” 皇甫逍遥一向性烈,耳闻这几句话,哪还能忍受得住,她一拍房门踏了进来,怒气盈眉,双手擦腰,仿如凶神恶煞般,屋内的几个小丫头,包括嫣红在内,无不大惊失色。皇甫逍遥一双凛怒的眼眸,扫过了室内,她出身高贵、一股天威慑人的威仪自然流露而出,所有人心中莫不惴惴不安。 皇甫逍遥的眼眸停在嫣红的身上,她冷冷一笑,喝道:“你出来!” 嫣红强自镇定,昂首掩饰心中的不安。她虽是个丫头,但仗着惊人的美色,从没有半分做丫头的心思,心上就只顾着一个夏侯尚智。皇甫逍遥虽是主母之尊,她心里对她却从没半分敬畏的念头。 她一言不发地随着皇甫逍遥出了房间,来到园中。确定其他丫头听不见她们声音之后,皇甫逍遥才止住脚步,冷冷地转过身子,阴侧锐利地瞧着她。 “哼,好啊,好一张天姿国色的俏脸。”皇甫逍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嫣红确实是罕见的美女,夏侯尚智用这样的女子做丫环,倒真不枉了他“风情才子”的名号。她暗暗恼怒,新仇旧恨又涌上了心头。 嫣红倔傲地抬高俏脸,不驯地望着她。 “你这样的姿色做二房,只怕当家主母的位置都要给你挤了下去,你说说我该如何是好?”皇甫逍遥突然一扫严峻恼怒,笑嘻嘻地询问。 她的转变让嫣红一时愕然,她深爱夏侯尚智的事,是俞心园里心照不宣的秘密,在皇甫逍遥出现之前,夏侯尚智待她确实也是挺好的。但自从皇甫逍遥出现之后,一切都改观了,夏侯尚智再没多看她一眼,这让嫣红好生恼怒,由妒转恨,她才会在丫头们面前说夏侯尚智要立她为二房,企图兴风作浪,破坏他两人的感情,怎料皇甫逍遥居然不生气? “主人要立嫣红做小,嫣红已心满意足,自然会尽心服侍姊姊,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嫣红美丽的眼眸眨了眨,无限惊喜,只要皇甫逍遥不阻碍,她再去向夏侯尚智撒个娇,纳妾之事,多半就会弄假成真了。 “姊姊?你叫得倒挺顺口的嘛。”皇甫逍遥压抑住心中波涛汹涌的怒气,笑道:“我问你,我相公当真说要立你做小?” “是……”嫣红小声回答。 “很好。”皇甫逍遥倏然隐去笑脸,冷然道:“既然如此,这俞心园是容不得你这狐狸精了,你收拾收拾,立刻给我滚!” “啊?”嫣红骇然,她没想到皇甫逍遥翻脸居然比翻书还快。“你不能赶我走!我是主人买来的,不是你,你没有资格。” “我没有资格吗?你可以试试看。”皇甫逍遥冷冷一哼,呼来了俞心园的总管尤大,对他吩咐道:“天黑之前,这贱婢要是还赖着不走,就给我乱棒打出园子去!” 嫣红一听,浑身一凉,她本能地拔腿便跑。她要去找救星,她绝不离开俞心园,绝不离开她心爱的人,夏侯尚智一定会为她主持公道的。皇甫逍遥如何不知她的心思,她阴阴一笑,也跟了过去,她倒要看看夏侯尚智作何反应。 ################### “主人救我!” 嫣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冲进沁心堂,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把在堂内议事的夏侯尚智和闻人持信吓了一跳。 “嫣红,发生了什么事?”夏侯尚智皱着眉头,他谈正事的时候,最不喜欢旁人打扰。 “主人,夫人要撵我走,你要为我主持公道啊!”嫣红泪眼蒙蒙,哭得楚楚可怜。 “这等小事也来哭闹?她是主子,要你走你便得走,有什么好说的?”夏侯尚智冷冷地挑眉道。其实他早有意要嫣红出园子了,这女孩生得太美,野心也大,他唯恐她算计逍遥。 “你——”嫣红没料到夏侯尚智竟说出这番无情话语,一时怒急攻心,她眼角余光瞥见了屋外的皇甫逍遥,遂把心一横,大声哭闹道:“你怎么可以说出这般无情的话?你之前对我说的甜言蜜语都是哄我的吗?” “你说什么?”夏侯尚智愕然,一时模不着头绪。 嫣红哭得更大声了。“你难道想赖吗?你说过要立我做偏房的!” “我几时说过了?”夏侯尚智惊怒道。 “你还说皇甫逍遥仗势是个公主,实则水性扬花,许了人婚姻又要来赖你,厚颜无耻地要你娶她,这等不知羞耻的女人你根本不爱,你心里爱的只有我一个啊!” 屋外的皇甫逍遥闻言,犹如五雷轰顶,身子一晃,脸色惨白,又羞又怒地瞪视着夏侯尚智。 夏侯尚智发现了她,想要追出去,但嫣红却紧紧抱住他的脚,兀自哭闹不休。 他怒得扬手便要朝嫣红脑门拍下,但“咻”的一声,显然有人快了他一步出手。嫣纽痛呼大叫,放开了手,捂住自己娇悄的脸蛋,她右边面颊血流如柱,一张绝色从此破相。 闻人持信慢条斯理的将软鞭收回腰间,端起了一杯清茶,冷然道:“快滚。不然,你就永远留下来好了。” 他所谓的“永远留下来”,自然是留下命来了。嫣红不禁浑身颤抖,闻人持信向来冷漠残酷,他毫不怜香惜玉的便毁去她半边脸颊,心肠之硬,可见一般,若要下手杀她,他肯定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嫣红魂飞丧胆,万头无绪,她不愿意带着这张伤残破相的脸过一辈子,却也没有勇气寻死,整个人愕然呆坐当场。 夏侯尚智向闻人持信投了感激的一瞥,不再理会嫣红,焦急地去追皇甫逍遥。 他在皇甫逍遥要踏出俞心园之际抓住她,急道:“逍遥,你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皇甫逍遥带泪怒吼,不住地挣扎着。“你这个骗子,今天我总算看清你了!” “你居然相信她的鬼话?”夏侯尚智愠怒吼着,双手使力地箝制住她,她只觉周身骸鼻都要让他捏碎了。 “为什么不信?”她忍痛吼了回去。“如果你没对她说那番话,她怎么会知道我是公主?怎么会知道我和司马子翔有婚约?又怎么会知道是我求你娶我的?”这些事在整个俞心园里,只有她和夏侯尚智知道,是如山的铁证,若非夏侯尚智,嫣红哪有能耐编派得出来? 夏侯尚智浑身一震,皇甫逍遥那双带有不信任、指责、怨恨的眼眸,像万针般刺上他的心,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冷冷的笑道:“好,很好,皇甫逍遥,你竟然说出这番话,对我连丝毫的信任都没有,算我白爱了你一场。”他漾出了一抹愤世悲戚,却又苦状万分的笑容,随即步出俞心园,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皇甫逍遥呆立在原地,全身血液仿佛凝住了一般。 夏侯尚智说他“白爱了她一场”? 她苦苦等待的字,居然在这个时候让他说了来。 老天啊,为何要这样开她的玩笑呢? 皇甫逍遥嘤嘤而泣,掩面奔回明霞轩。 #################### 明月初上,皇甫逍遥独坐明霞轩,淡淡的烛光,掩映着她惨淡的玉容。 一番思索之后,她必须承认自己可能冤枉了夏侯尚智。她想起不久前,她发现了嫣红躲在暗处窥听之事,这代表嫣红那贱婢素行不良,他夫妻两人在暗处所说的一些话语,极有可能被她偷听了去,未必真是夏侯尚智告诉她的。皇甫逍遥暗暗懊恼,这原是简单不过的事实,她却让嫉妒的情绪蒙蔽了心头,直到现在才想通。 她幽幽一叹,她知道“信任”对夏侯尚智的意义有多大,她今天一定大大刺伤他了,她理该向他陪个不是。只是她苦苦等候,丈夫所居的兰庭轩却始终没有传来他归家的动静,教她十分着急。 她唤来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巧儿,问道:“主人上哪儿去了?怎么这般晚了还不回来?” “这……”巧儿是个老实的孩子,不擅掩饰情绪。皇甫逍遥见巧儿欲言又止,心中有了不祥的念头,怒道:“快说,干嘛吞吞吐吐的!” “夫人,你别恼,我听小厮说,主人今晚上柳燕江去了,不会回来。” 柳燕江! 皇甫逍遥一怔,不争气地流下了两行泪水。 柳燕江是什么地方,她当然明白,那就有如苏州的秦淮河畔,画舫穿梭,歌舞缭绕,令人销魂的温柔乡啊! 夏侯尚智怎么可以因为同她吵架,便光明正大的去寻花问柳?原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可以让他忘记家里她这个讨人厌的妻子。皇甫逍遥真觉得心寒。 “夫人,你别哭……”巧儿和皇甫逍遥素来亲近,见她珠泪涟涟,她也忍不住苞着掉下泪来。“不然,巧儿让小厮们去找主人回来,好不好?” “不用。”皇甫逍遥咬牙道。“巧儿,你去替我办件事。”她凑近巧儿的耳边,吩咐了一些事。 只见巧儿面有忧色,“夫人,这……” “快去。”皇甫逍遥命令道。 “是。”巧儿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皇甫逍遥倔强的拭去泪水,冷冷一笑。 她向来好强性烈,今天她纵然有不是,可夏侯尚智公然眠花宿柳的举动,已大大地惹怒了她,所有的歉意都一扫而空。她要教他瞧瞧她的手段,他敢胡来,她也饶不了他! ################# “窝堕低梳髻,连娟细扫眉,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 夏侯尚智置身于瑰丽的画舫之上,江风迎面,伶人细腻的歌曲,伴着阵阵的脂粉香气,全一古脑儿吹送到他脸上。 若在从前,他必定开怀大笑,说是“醉卧美人怀,醒尝帝王宴,真人生一大乐事”。 但今日非彼时,此时此景,醇酒佳人,他竟然分毫提不起欢乐的心情。 他不由一阵恼怒,觉得自己真是个十足的白痴,既然来到这柳燕江上麻痹自己,又为何对家里那个不可理喻的大醋桶牵挂不下? 夏侯尚智深深一叹,没想到他中毒竟已如此之深,除了皇甫逍遥,他已经对其他女人失去兴趣了。“夏侯公子,你这么久没来了,今日好不容易盼着了你,却为何皱着眉头?”柳燕江上,首屈一指的名伶如烟端着檀口,娇媚的笑问。她以彩袖捧起玉钟,凑到了夏侯尚智的唇边,“来,让奴家敬你一杯酒,恭喜你回复了风情才子的美名。” 她的话让夏侯尚智挑起了一道剑眉,正欲开口,远远又靠近了一艘画舫,飘来了足以令人销魂迷醉的嗓音,柔柔唱着一 “女敕拂鸳鸯枕,休缝翡翠裙,罗帐罢炉薰,近来心更切,为思君……” 闻声不见人,但那雕工精而至极的画舫,那宛如天籁迷人的声调,早已使得江中其他画舫尽皆失色,男客的眼光都飘到了那船上,直觉其中必然有着天仙一般的月兑俗人物。 夏侯尚智也不例外,他好奇的打量着那艘画舫,船首坐了名侍女,他定神一看,不禁吓了一大跳。 夏侯尚智霍然站起了身子,揉揉双眼,那侍女居然是巧儿? 此时,书舫绣帘悄然掀起,江中扬起了一声声的惊呼。 好个绝子! 只见她脸衬桃花,眉弯新月,云鬓迭翠,粉面生春。 论风流,如水晶盘内走明珠玉态,似红杏枝头笼晓月。 这个美女不是别人,正是皇甫逍遥。 她一袭白绡轻纱,薄得可以窥视到她贴身的紫色内衣,低胸袒露,可见一片赛雪凝脂,而她紊手皓腕,藕臂生春,真看得人心神摇荡,目瞪口呆。当然,除了夏侯尚智以外,他已经气炸了。 他铁青着脸,浑身颤抖地瞪视着她。 但皇甫逍遥不理睬他,她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似嗔非嗔,风情万种的笑容,吐气如兰地道:“小女子初到贵宝地,闻道此地人文荟萃,俊才济济,心中仰慕得很,可有哪位公子愿与小女子促膝长谈,共享长夜呢?” 她故意说出这番暧昧的话,摆明了要气死夏侯尚智,她偷偷打量着他气得发青发白的脸,心中真是爽快极了。 炳!他以为只有他是“风情才子”,那她就做个“风情才女”给他看。 此时,巧儿用颤抖的手悄悄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小声道:“夫人,别再玩了,主人……”她不敢看向夏侯尚智的脸,怕一看就会吓晕。 夫人不仅脾气大、胆子更大,竟然不怕主人发怒。 皇甫逍遥低声一喝:“怕什么?真没出息!” 此时,一个饱含婬欲,粗嘎的声音笑道:“美人的邀请,岂能不从?”说完,这个满面虬髯的中年男子足下一蹬,便要跃到皇甫逍遥的画肪上去。 只是,他才来到半途,却突然惨叫一声,壮硕的身躯直直落入江底,再也没有浮起来了。 夏侯尚智身形一闪,已然站到了皇甫逍遥的画舫之上,冷然地问:“还有人要上来吗?” 众人噤若寒蝉,谁不知眼前这玉面公子,是大名鼎鼎的五儒之一,哪还敢上去送死? 夏侯尚智转身面对皇甫逍遥,他眸中射出熊熊的怒火,双唇严厉地抿成一线,胸腔不住的上下起伏,明显是恼怒到极点了。 皇甫逍遥悄悄咽下一口口水,但表面上硬是不认输,她挑衅地还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你会玩女人,难道我就不会玩男人吗?” 夏侯尚智没料到这个女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他勃然大怒,伸手向她抓去。 皇甫逍遥惊呼一声,本能的往后退,但此时江面上突然水花大溅,竟冒出了数道黑影,由身后扯住了夏侯尚智,将他拉入江底。 “啊!”皇甫逍遥尖叫一声,顾不得船身剧烈摇晃,大叫:“相公——”便要跟着跃下江中,她完全忘了自己根本不识水性,只想跳下去拉出她的丈夫。 “夫人,不可以!”巧儿大惊失色地拉住她。“你不会游泳啊!”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找相公……”皇甫逍遥大声痛哭,骤然间,她一口气提不上来,立即昏了过去。而江水归于平静,却不见夏侯尚智的踪影,江上江畔,人声鼎沸喧哗,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九章 夏侯尚智失踪了,出动再多人力找寻打捞,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皇甫逍遥哭断了肝肠。虽然旁人一再安慰她,夏侯尚智水性精良,兼之江中并未发现尸体,他定能化险为夷,但皇甫逍遥根本不信。 夏侯尚智水性固然好,但当时天黑,又是出其不意被人刻意谋害,拖入江中的,只怕他一入江便被拉往深处,呛晕了过去,哪里还有求生的机会? 再者,若是夏侯尚智没死,他为何不露面?他难道不知道她会为此而发疯吗? 这日,皇甫逍遥偷偷溜出了儒社,来到柳燕江,一路沿着下游而去。虽然明知丈夫生还机会渺茫,但她不愿意就此死心,因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一步一步走着,心里淌着血,她不断地向天祈涛,只要她的相公活着,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暮色沉沉,一艘艘画舫又点起了盏盏华灯。此时,在一艘停靠江畔的幽舫上,一名侍女随手丢出了一样东西便转身入内,那东西则正好落在皇甫逍遥脚边。 她无心地拾起一瞧,不由得大惊失色,这把摺扇好像是她的。 绢面上的字迹明显是被水浸糊了,依稀写了几个大字,呈甫逍遥虽看不清楚,但这扇骨、材质,握在手中是如此熟悉。 她想起了和夏侯尚智在惊喜堂初次见面,他由她手中夺去了一把摺扇,正是这一把。皇甫逍遥不禁惊喜交加,她的直觉告诉她,夏侯尚智必定在那艘画舫之上。 她轻灵一跃,上了画舫,由绣帘缝隙中,她看到了一个男人,竟就是夏侯尚智! 她又惊又喜,登时便要揭去布帘,但手才沾到帘子,由里面传出的声音却让她停下了动作。 “若愚,没有想到睽违十多年,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你。” 坐在夏侯尚智面前的,是一名二十余岁,美丽娴雅的女子。她态度拥容,国色天香,用凝脂般的玉手为夏侯尚智倒了满满一杯酒。 听得“若愚”这个名字,夏侯尚智不禁漾起了一丝苦笑。“织云,我已经不叫若愚了,我叫夏侯尚智。” 其实眼前这名女子,就是夏侯尚智的初恋情人柳织云,经过了十多年的岁月,她依然美艳如昔。 话说当时夏侯尚智落水后,那些人硬将他往江底拖,他本能的挣扎抵抗,却身受数刀,渐渐失去了意识。他以为再无生机,岂料他命不该绝,没有意识的躯体随江水载浮载沉,竟漂到了柳织云的画舫边,也幸得柳织云眼尖,黑暗中还能看清楚是一个人,而不是一袋垃圾,在他断气之前将他捞上了水面。 “对别人而言,你叫尚智,对我而言,你永远是我的若愚。”柳织云淡淡地回答。躲在帘外的皇甫逍遥闻言不禁万分诧异,原来他两人早就相识了!那女人是谁,为何叫他“若愚”? 皇甫逍遥心思飞快的转动,莫非……她就是那个夏侯尚智不愿提起的过去? 此时,一阵疼痛突然袭来,让夏侯尚智闷哼了一声。 “哎呀,你伤口还没完全好,不能动的。”柳织云着急的偎至他身侧,毫不避嫌地掀开他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 “织云,你不能这样。”夏侯尚智觉得困窘,他急急地握住了她。她的手依然像十多年前那般细致柔软,她周身的气味也和十多年前无异,那特有淡雅的清香,他并没有忘怀。 要忘怀一个人,确实很不容易,特别是对于一个感觉十分重要的人。夏侯尚智以为他已经完全将柳织云抛在脑后了,却不料今日一见,所有的回忆,居然又如此轻易地再被勾起。 “你会害羞?”柳织云娇笑—声,顺势偎在他的身旁。“这和从前的若愚可不同了。” 夏侯尚智没有推开她! 皇甫逍遥在帘外看得心都碎了,他不仅没有推开她,甚至连手都还牢牢地握着。 相公啊相公,此刻你的心里想必都充满了她,再没有一丝一毫我的存在了吧? 原来,你从不肯说爱我,是因为你心里一直爱着别人!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温柔多情的对我,让我误以为你心里有我,让我痴痴地等,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夏侯尚智,你好残忍哪! 皇甫逍遥流下了泪,眼前那并肩而坐的两个人,登时化成了模糊的一片。 里面的柳织云柔柔地诉说着别后的一切,如何的所嫁非人,梦想幻灭;如何的不能立足于婆家;如何的日夜念着他;又是如何的迫于生计,沦落烟花,来到了柳燕江上云云。 皇甫逍遥看着夏侯尚智脸上自然流露出怜惜万分的神色,她心中犹如千刀万剐。 她不要再看下去了!一切就犹如烟梦一场,郎既无情,她多说何益呢? 流着眼泪的她默默地转身,手中的摺扇无声无息地落在她的脚边,她如游魂般飘荡而去,仿若全身都被掏空了。 摺扇落地的声响虽细,但夏侯尚智却察觉到了。 “是谁在外边?”他疑问。 一名侍女掀帘而入,笑道:“刚才看见一个人影下船去,不是姑娘的客人吗?” “不是。”柳织云摇摇头。 “我还在地上捡到这把扇。真奇怪,我分明丢了的,怎么又跑上来了?”侍女奇道。 “扇?!”夏侯尚智顾不得身上旧伤未愈,一把抢了过来,疼得龇牙咧嘴。 “若愚,当心!一把被水泡坏了的扇子,有什么好拿的?”柳织云急道,忙扶住了他。 “你不明白。”夏侯尚智痛楚地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已盈满了无限的柔情蜜意。“这把扇,是我最珍贵的东西。”见扇如见人,扇子就如同皇甫逍遥啊! 柳织云见他如此神色,心下也有了谱,沉着俏脸问道:“这把扇子是谁的?” “我的妻子。” “啊?!”柳织云愕然倒退一步,“你……你娶了妻子?”她不能接受这个迷恋她的男子,竟然会娶别的女人! “是。这把摺扇,正是出自我爱妻之手。”夏侯尚智将摺扇像宝贝般地握在手中,想起两人在惊喜堂中的初次交会,不禁漾出了甜蜜笑容。 真奇怪!见了柳织云之后,他突然豁然开朗,纠缠在自己心头上十余年的结,在一瞬间全都打开了。 他对织云的情爱,其实早巳逝去,他紧抓不放的,是被情人抛弃,自卑心作祟的羞辱情节。如今柳织云对他明显的求好亲近,已将他最后的一丝心魔涤除了。仿佛多年的魔咒被破解,他饱受禁锢的心被释放了出来,他这才明白他错失了好多好多。 “爱妻……”柳织云突然问道:“若愚,难道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吗?” “织云,这都已经是过去了。”夏侯尚智叹了口气,“你不再是柳织云,我也不再是夏侯若愚。” “是,以前我嫌弃你,现在轮到你嫌弃我了。”柳织云不无赌气地冷笑道。 “这不是嫌不嫌弃。织云,个人有个人的命,我和你也许无缘吧,如今事过境迁,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最爱,无论如何,我不可能离开她的。我爱她,用我的生命去爱。” “那我呢?我算什么?”柳织云含泪而问。 “你是帮助我成长的人。”夏侯尚智回道。“如果没有你给我的打击,也许我仍是乡野间的一名混混,而非名震洛阳的五儒生,你也不可能对我另眼相看了,不是吗?” 柳织云一时无语,今日的夏侯尚智实在转变太大了,他仪表出众、气质超凡,更是名利双收,如此男子,哪个女人不倾心呢? 他今日的成就,是拜她所赐,但她竟是那个无缘的人。他有爱妻与他同享荣华富贵,她却必须为了生计。堕落烟花之道而万劫不复,天啊!命运为何要如此捉弄人?只因她一念之差,就注定懊悔终生。 柳织云哇然一声,哭倒在琴座之上。 “织云……’情虽已尽,夏侯尚智却觉于心不忍,基于朋友立场,他理该伸出援手。“织云,我不忍心见你蒙尘在这烟花之中,你明日可到城里的云龙钱庄,那是我名下的产业,你报上我的名字,要多少银两都随你取,然后离开风尘之地,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吧。” 柳织云仿若未闻,只是一迳地哭泣。 夏侯尚智也只能一叹,轻声留下一句话:“织云,你保重。”他随即强忍身上伤口的痛楚,缓步走出了画舫。 ################## 伤心欲绝的皇甫逍遥失神落魄地走着,她神情恍惚,心想,她或许就要这么走到海角天边吧。 “逍遥!”司马子翔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阻住了她的去路。“逍遥,我终于找到你了。夏侯尚智死了,你完全属于我了。”他兴奋地伸手拉住皇甫逍遥的衣袖,他就不信夏侯尚智有九条性命,硬是害他不死。 皇甫逍遥默默的望着他,那些潜藏在江底,欲置夏侯尚智于死地的黑衣人果然是他派的。依她的性子,理该立刻杀了他才是。不过,一来她已心灰意冷,二来,她知道夏侯尚智并没有死,这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因此,她只是抽回自己的手,不发一语的又往前走。 “逍遥,你要上哪里去?”司马子翔急急拉住她。 “我……”皇甫逍遥怅然道:“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心里乱得很,儒社肯定是不能回去,若回京城,只怕司马家又要纠缠不休,那更糟糕。心灰意冷之下,她冒出了一个骇人的念头,干脆出家去算了。 “逍遥,我知道夏侯尚智的死,让你一时还无法接受,不过你放心,我会耐心陪着你,直到你忘了他为止。”司马子翔温柔地道。 “你说什么?” “既然你目前不知何去何从,不如就先到我家暂住,再慢慢想办法,如何?” “你家?” “是。家父在洛阳城外有座别苑,宽敞幽静,你一定会喜欢的。”司马子翔笑道。 皇甫逍遥低头沉吟,其实她自己有座逍遥山庄,又何必寄人篱下?不过,眼下她是不敢回逍遥山庄,她怕夏侯尚智找她。她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人便是夏侯尚智,因为她没有把握自己在面对他时不会脆弱的嚎啕大哭。被他抛弃已经够可怜了,在他面前若又失了骨气尊严,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未来之路,她的确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思考,司马子翔所言的也有道理。 “我去你家住,你保证待之以礼吗?”皇甫逍遥小心翼冀地问道。 “你在我心里,是如天仙一般的人物,我对你向来是又敬又爱,几时对你失礼不尊重过了?” 皇甫逍遥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说错。这个司马子翔虽然讨厌,待她却也是一片真心。 皇甫逍遥幽幽一叹,“那……就打扰你几日了。” 司马子翔大喜,忙道:“随我来。” ################## 司马子翔领着皇甫逍遥进入一间粉雕玉琢、精丽非凡的房室,软裳香枕,绣缦轻纱,更有一个接着一个的侍女捧着托盘,鱼贯而人,盘上盛置着绫罗绸缎,钗凤翠簪,玛瑙璎珞,珍珠首饰无不齐备。 “逍遥,这些东西都是特别为你添置的,连这间厢房也是特别为你留的,我早就梦想着有一天,能邀请你来这里小住。”司马子翔笑道。 皇甫逍遥见他如此殷勤慎重,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不解地问道:“司马大哥,我有什么好?你为何要这般待我?” 司马子翔双眼凝视着她,微笑吟道:“悠悠我心,岂无他人?唯君之故,沉吟至今。逍遥,我对你是情不自禁啊。”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这些。”皇甫逍遥心虚地掩起了耳朵,“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是,你好好歇息吧。”司马子翔必恭必敬地回答,转身而出,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皇甫逍遥再也忍不住了,珠泪潸然而下。 这是为什么?她爱的人不爱她,她不爱的人却对她万般温柔,上天为何要如此安排捉弄?难道爱情就只有一个苦味吗? 如果夏侯尚智待她能像司马子翔这般,那该有多好啊! ###################### 没有夏侯尚智在身旁的日子,皇甫逍遥真觉得索然无昧。任凭司马子翔再多情殷勤,也打动不了她的心,她只是不停地思念着夏侯尚智,念得心痛。她意兴阑珊地在别苑里四处闲晃,来到一处厅堂之外,由里面传出的说话声,让她停住了脚步。 这声音好好熟,很像武靖王爷的声音,莫非武靖正本人也来到了洛阳? 皇甫逍遥轻手轻脚的靠近门边,厅门未关,她虚眼一瞧,和司马子翔说话的,果然是武靖王爷! “子翔,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武靖王威风凛凛,闻声已使人肃然起敬。 “都准备好了,只待明日皇上微服出巡到了洛阳,便可动手。”司马子翔答道。 “很好,江湖人士的手段干净俐落,料想那小子也难逃升天。本王即刻快马回京,暗地调兵部署,等你这边事成,皇帝小子的死讯传回京城,举朝震惊之际,本王便杀他个措手不及,到时还怕京城不落入本王掌中吗?”武靖王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皇甫逍遥闻言,吓得魂不守舍,张口轻轻“啊”了一声。 这一声虽轻,却瞒不过武靖王的耳目,他怒喝一声“谁在外面?!” 皇甫逍遥待要逃时已然来不及了,武靖王身影一闪,将她重重推进了大厅。 “逍遥?”司马子翔大惊,皇甫逍遥显然听见了他们父子的谈话,那父亲绝对是饶她不得了。 “原来是逍遥公主。”武靖王一边冷笑,一边抽出了墙上悬挂的一把宝剑。 那把剑森冷的锋芒,让司马子翔胆战地叫道:“爹,不要……” 武靖王皱起剑眉,怒斥:“她听见了我们的谈话,难道还留她不成?” “爹,她是我的意中人,我要娶她,她就是我们武靖王府的人,她不会说出去的。”司马子翔挡在皇甫逍遥身前,着急道。武靖王闻言,神色稍微缓了一下,“逍遥公主,你会嫁给我儿子吗?” 皇甫逍遥冷冷一笑,“我已经有丈夫了,怎么可能再嫁给他?就算没有丈夫,我堂堂的公主,也万万不可能委身乱臣贼子的。” 她说得坚定至极,正气凛然,武靖正气得铁青了脸,暴吼一声,推开儿子,长剑便要刺向皇甫逍遥。 “爹!不要——”司马子翔见情势凶险,再也顾不得许多,纵身而上,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原本要刺中皇甫逍遥的长剑,硬是刺入了他的上臂。 “啊!”皇甫逍遥骇然地叫了声。 司马子翔不顾剧痛,将她推到了门外,“快走!” “你……你为什么这么傻?”见他居然舍命解救自己,皇甫逍遥任是铁打的心,也不禁动容地哭道:“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的……” “我心甘情愿的,你快走!” “哪里走?”武靖王威喝一声,又要举剑向前。 司马子翔纵身抱住案亲,使尽全身力量阻住他的去路,高声叫道,“逍遥,你快走啊!” “畜生!”武靖王怒极,但思及爱子身上带伤,一时也奈何他不得,只能怒吼连连。 皇甫逍遥见情势至此,不容再迟疑,只得当机立断,她咬牙发足飞奔而去。 ############### 无可奈何的,皇甫逍遥又回到了逍遥山庄。 自她嫁到俞心园后,数月无主的逍遥山庄已变得荒芜凌乱。她伫立在晚香亭中,陪伴着她的,只有高空的一轮明月,一股孤寂无依之感乍起,她不由得落下了两行泪珠。 她现在心里牵褂的,不再只是儿女私情,又多了国家之兴亡。 如果司马父子所言不虚,那明日皇上必会微服来到洛阳,而这将是一趟死亡之旅啊! 皇甫逍遥着急的想去通风报信,但她根本不知道皇上落脚何处,等她找到了,只怕为时已晚。 她懊悔的长叹,如果这时夏侯尚智在身边就好了,他神通广大,又足智多谋,必定能让皇上化险为夷的。 “逍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皇甫逍遥浑身一震,她颤巍巍地转过身子,映人眼帘的,竟是一张憔悴万分的脸庞,是夏侯尚智吗?眼前之人失去了往日的飞扬神采,直是判若两人。但若不是夏侯尚智,还会有谁呢? “你……”皇甫逍遥想起他对自己的薄情,又回转身子,背对着他咬牙道:“你还来做什么?”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懊来的还是来了。皇甫逍遥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落下了一串泪珠。他一定是来和她说抱歉的,说他始终无法忘怀他初恋的人,说他对不起她,只好辜负她。 “你……你不用说了,我也不向你摇尾乞伶,祝、祝福你和她……白首到老……”她一字一句哽咽地说。她已经尽最大的能力,让自己表现得坚强,但看来她还是失败了。夏侯尚智扬起了一抹笑容,走近她身后,突然俯身凑近她耳畔说道:“我爱你。” “啊?!”皇甫逍遥如遭五雷轰顶,霍然转了过来,颤声问着:“你……你说什么?”天啊,她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听清楚吗?”夏侯尚智温柔地托起她带着泪花的朱颜,“我爱你,逍遥,用我所有的生命来爱你。” 皇甫逍遥再也忍受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是梦吗?如果是的话,就让她永远不要醒来吧。 “逍遥,别哭。”夏侯尚智紧紧地搂住她。“你那天果然在画舫上。你为什么不留到最后呢?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不信任我?你知道我找不到你,急得快发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发狂?” 皇甫逍遥闻言缓缓地抬起螓首,她凝视着他,抚模他的发鬓、眉角,以及刚毅的轮廓,未理的胡碴刺得她放下了手。“智哥,你两鬓居然生出白发了……”她觉得心痛,他正值青壮潇洒,怎堪银白发丝? “因为想你。”他又紧紧地搂住她,“逍遥,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许你离开我。” “我不走!就算有天大的力量要拉我,我也不走了。”皇甫逍遥伏在他怀中泣道。 漫长的追求,终于让她等到了他的“爱”了! 第十章 晚香亭内,夏侯尚智和皇甫逍遥两情缱绻,如胶似漆地依偎在一起,世界仿佛因为他们而停止了。 “逍遥,这些日子我几乎翻遍了洛阳城,都找不到你,你究竟上哪儿去了?” “哎呀!”皇甫逍遥闻言惊呼一声,她只顾着沉浸在爱情里,居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智哥,不得了了,有一件天大地大的事情……”她急道。 “别急,慢慢说。”夏侯尚智搂着她,温和地笑道。 于是,皇甫逍遥将在别苑里所听见的秘密及遭遇,一字不漏地都告诉了夏侯尚智。 夏侯尚智双眉深锁,幽然叹道:“没想到司马子翔对你居然用情至深。”他垂首不再说话。 皇甫逍遥恼怒地扳过他的脸颊,噘嘴道:“拜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如何让皇上月兑险。” 夏侯尚智握住了她的手,朗笑道:“这有什么难?凭我的能耐,要找一个人还不容易吗?” “找到了之后呢?” 夏侯尚智在她芙蓉般的脸颊上印上一吻,笑着回道:“你不必担心,瞧瞧你丈夫的手段吧!” #################### 原来夏侯尚智的办法,便是先寻找到天子,向他禀明一切,并提议为了要让武靖王反叛证据确凿,不妨就照着他们的剧本演出。 夏侯尚智请圣上下诏手谕,由皇甫逍遥巧手制成的信鸽送回无忧园给皇甫长平,再由皇甫乐天将之亲自送给皇上的亲信,即掌握兵符,骁勇善战的石平将军,令他早做防备。 至于为何要如此麻烦,不直接将手谕送给石将军?这完全是受皇甫逍遥的信鸽的使用方式所致。这信鸽辨识的是特殊功能的磁铁,而磁铁凿在皇甫长平的身上,因此,只有他们姊弟俩能靠信鸽互通有无。若改用寻常的活鸽替代,则不免耗去太多飞行时间,而皇甫逍遥的“信鸽宝宝”飞行速度,是寻常活鸽的三倍快。 之后,夏侯尚智又请求假冒圣上,请皇上暂且屈驾儒社。因为帝王乃万金之躯,不容闪失,由他假扮皇帝,承受刺客一击,逼真诈死,计划才能进行下去。这一点,皇甫逍遥当然不同意了。顾不得皇兄就在旁边,她开始大吵大闹,不管真死假死,横竖“死”就是有危险,她可不依。 最后,还是夏侯尚智好说歹说,千保证万保证,说他绝对不会有事,再对她晓以大义,皇甫逍遥才不情不愿地点头,不过仍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得夏侯尚智心痛至极。 不过,事情真的成功了!一切都在夏侯尚智的掌握之中。皇上平安,京师无恙,武靖王司马威扬败于石平将军之手,罪证确凿,沦为阶下囚,其子司马子翔目前则下落不明,皇帝回驾京师后已下令缉拿。 乱臣贼子失败,固然大快人心,但皇甫逍遥最关心,最好奇的,是夏侯尚智用什么手段诈死得那么逼真? “智哥,你快说,快说嘛!” 俞心园内,皇甫逍遥对她的丈夫追问纠缠着。她非要探知真相不可,这样以后夏侯尚智再欺负她,她也来装死,吓去他半条命。 “天机不可泄漏。”夏侯尚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任由妻子的粉拳不依地打在他身上。 “小器!”皇甫逍遥噘嘴道。 夏侯尚智在她娇嗔可人的俏脸上亲了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吗?你想学去了,日后用来吓我。” 皇甫逍遥被他说中了诡计,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脖子,撒娇道:“哼!你干嘛怕我吓你啊?只要你待我好,对我百依百顺,我为何要吓你呢?” “你这鬼灵精,撒娇不成就用激将法吗?”夏侯尚智惩罚性地在她纤腰上用力一握。“我偏不上当。” 皇甫逍遥咯咯一笑,偎人他的怀中,她梭巡了四周,眼光落在一棵大树上。 “智哥,你还记不记得那棵树啊?” “记得。有个可恶的丫头被我困在那树上,冻了半夜呢!”夏侯尚智挑眉问道。 “那个可恶的丫头现在成了你的妻子啦,你还气她吗?”皇甫逍遥柔柔笑道。如果不是当时鼓起勇气开口向他求婚,只怕他两人便要从此错过姻缘了。 “不气。”夏侯尚智深情地注视着她,“我爱她。” 皇甫逍遥紧紧地抱住他,她觉得好幸福。 “哼!” 一个彷如由地狱来的声音陡然响起,如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树旁,赫然是司马子翔。 他衣衫破烂,昔日风采不复见,目露凶光,一手持着熊熊的火把,一手抱着一个包裹,从中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闻来似乎是火药。 夏侯尚智大惊,将皇甫逍遥拉到了身后,喝道:“司马子翔,你做什么?”他长年与器械为伍,自然碰过不少炸药火炮,明白司马子翔手中之物对他们大大不妙。 “我来要回属于我的东西。”司马子翔阴冷的笑答。他将火把接近包裹,只消一瞬,便可引爆。“逍遥,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皇甫逍遥闻言,不禁大怒,“你胡言乱语什么?我为何要到你身边去?” “你若不过来,我便将手中火药引爆,到时候,我们二个都死在一起好了。”司马子翔泛出了鬼魅般的笑容。“反正我已是钦命要犯,早不想活了,但宁死也不让你同他在一起!” “你……”皇甫逍遥骇然,“你是开玩笑的吧?你别乱来。” “逍遥,快过来,离开夏侯尚智,回到我身边!” “好,我过去。”皇甫逍遥第一个念头便是保护夏侯尚智,她决定先安抚他再见机行事。 “不可以!”夏侯尚智拉住她,“你是我的妻子,没有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神情严肃,句句肺腑。 “智哥。”皇甫逍遥柔肠百转,进退维谷,她又哪里能离开他呢?“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是……” 夏侯尚智微微一笑,俯身轻吻了她的双唇,“别走。一起活,一起死,死又何惧?” “智哥……”皇甫逍遥热泪盈眶,笑道:“你说的是,一起活,一起死。在阴间,我们也是对恩爱的夫妻,只可惜了这美丽的园子,也要随我们陪葬了。” “就当作是我们的墓吧,你爱它,咱们就生生世世地留着它。” “嗯。”皇甫逍遥带泪而笑。 “逍遥,你还不过来吗?”司马子翔急道:“你知道我是言出必行的。”他又将火把、炸药凑近了些许,强调他的认真。 “我不要过去了,你死心吧。”皇甫逍遥回道。 “你……你们难道不怕死?”. 皇甫逍遥潇洒一笑,“有什么好怕的?有我相公在,我什么也不怕。”她盈盈地偎近丈夫,两人是永远也不分开了。 “好……很好。”司马子翔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啸,脚步一个踉跄,他举起火把就要引燃火药。但说时迟那时快,树身竟钻出了数条粗藤,将他手脚四肢分别牢牢的缚住了。 “哎呀!”皇甫逍遥发出了一声又惊又喜,不敢置信的轻呼。“智哥!这……” 夏侯尚智哈哈大笑,“小遥,看来我们还有一百年好活呢!” 原来司马子翔方才一个踉跄,正触动了布置在树上的机关,如同皇甫逍遥被困的那晚一般,司马子翔的四肢都被粗藤分别缚住了,两手既不能相近,自然不能再引燃火药了。冥冥之中,夏侯尚智这个巧机关居然救了他们一命。 司马子翔绝望地发出了连声怒吼,而夏侯尚智身形一闪,夺去了他手中的火把,连同一包火药,分别丢入了小水塘中。一眨眼的工夫,他又回到了皇甫逍遥的身边,得意的看着他的“藤中之囚”。 “智哥,我们该拿他怎么办?”皇甫逍遥问道。 “对于企图威胁我的人,我向来是杀之而后快的。”夏侯尚智冷笑地回答。 “可是……”皇甫逍遥轻声一叹,“我不忍心……” “我知道。”夏侯尚智温柔地笑道。“不如,我们将他送回京城,乱臣贼子理该由皇上发落。” “那他仍旧是死路一条啊。” 夏侯尚智一耸肩,笑问司马子翔:“司马子翔,我爱妻不忍伤你性命,你说该如何是好?” 司马子翔愕然地看向皇甫逍遥,见她神色酸楚,真的大有不忍之色,他不禁心一动,悔恨万分。 情爱是强求不来的,他至死方悟,但看伊人此刻对他哀怜之神色,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逍遥,你为我感到不忍,我已经心满意足,无怨无悔了。你们动手吧!我宁愿死在你们手下,也不愿回京接受审判。”司马子翔叹道。 夏侯尚智忽然朗声大笑,“你曾经舍命救我爱妻,这个恩情,便足以让我饶你不死了。”他身形一动,缚住司马子翔的藤索便悉数解开了。 “你……”司马子翔感到不可思议,“你敢放了我,不怕我再卷土重来吗?” 夏侯尚智淡淡一笑。“我天生自负得很,不会看错人的。情爱到深处,即使不得,也只有祝福,不会是伤害,你也终顿悟了,不是吗?” 司马子翔漾出了一抹凄然的笑容。“逍遥,你的眼光确实高明,我比不上夏侯尚智,祝福你们……”他咽下了口中梗塞的苦味。 “你要上哪去?外面正在到处缉拿你呢。”皇甫逍遥忧心道。 司马子翔微微泛出了一丝苦笑,没有回答她,默默走出了俞心园。 皇甫逍遥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流下了泪水。 ################## 轰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常欢亭登时被炸得粉碎o “哎呀!”皇甫逍遥发出了一声惊叫,闪避着疾飞而来的碎石粒,但她动作不够快,有数个飞屑打中了她的手脚,痛得她趴在地上。 天啊,这创世者的威力未免太惊人了吧?她不过偷来小小地试一下,居然就将一座宏伟的凉亭也打掉了。 “逍遥!” 听见轰然巨响,夏侯尚智由内室奔出,看见皇甫逍遥倒在地上,登时吓得魂不附体。 “对不起,对不起。”皇甫逍遥直觉大祸临头,这常欢亭可是夏侯尚智最喜欢的亭子,如今竟然毁在她手上,这下她惨了“是我不好,打坏了你的亭子,你别生气——” “笨蛋!”夏侯尚智突然暴吼一声,接着便粗鲁地将她揽入怀中。“谁管那该死的亭子?你有没有受伤?” “啊?”皇甫逍遥愕然抬头,“你不气我毁了你最喜欢的亭子?” 夏侯尚智横眉竖目地回道:“我气你居然违抗我的命令!我不是警告过你,创世者的威力有多大,连我都不知道,必须由我第一个测试的吗?你竟然不听话,偷偷地拿来玩!” “可是你拖拖拉拉的都不试,人家等不及了嘛!”皇甫逍遥委屈地分辩道。“而且,我只是想小小地试一下,谁知道……” “你啊!我真会被你吓死。”夏侯尚智对她是又气又爱,“伤着哪里了?疼吗?”他忧心地在她手脚上一番检视,发现有几处擦伤,此外似乎没有大碍,不过,这几个小伤就够让他心疼的了。 “不疼,只是常欢亭……” “亭子坏了,我们再建就好了。” “你不伤心?你不是最喜爱这个亭子的吗?” “我们再建造一个更好看、更坚固的。”夏侯尚智拨开她的发丝,在她额上印下宠溺的一吻,“就叫它‘逍遥亭’好了,有‘逍遥’才会有‘常欢’嘛。”他一语双关地笑道。 “噢!相公……”皇甫逍遥开心地投入他的怀中。 夏侯尚智紧紧地抱住她。“小遥,我今天对你说过我爱你了吗?”他温柔问道。 “没有。你今天还没说呢!”皇甫逍遥撒娇地回道。即使他已经说过了,她也要他再说一百次。 爱妻这鬼灵精的脾气,他哪里会不知道呢? 夏侯尚智爽朗一笑,吻住她嫣红的双唇,柔声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啊,相公。” 皇甫逍遥觉得只是一个吻,实在太没有意思了。于是,她又如往常般撒娇、诱惑,外加挑逗,结果当然就是在不多时之后,明霞轩便传出了两人心满意足的笑声。 只是,就在同时,育儿轩内也传出了宏亮的哭声。原来是小达智一觉醒来,又精力充沛地哇哇大哭了。 唉!这小子真是扫兴得紧。 皇甫逍遥栖在丈夫的臂弯中,满足地轻声一叹。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五儒生1:鸳鸯箫传奇 五儒生2:玉剑戏红颜 五儒生3:多情公子 五儒生4:逍遥恋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