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剑戏红颜》 第一章 上官知礼自小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他斯文俊秀、高贵冷漠,言行举止处处流露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尊贵气势。 左邻右舍莫不啧啧称奇,上官知礼只不过是名十岁的小娃儿,竟具有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龙凤之姿,人人以为上官知礼这小孩儿日后定成大器,若非公候将相,也是学士状元,必可为乡里争光。 上官知礼天生聪颖,允文允武,他不像一般同龄的孩童,整日耍赖吵闹、毛毛躁躁,相反的,他冷静沉稳,深邃的眼眸时时闪动着警觉的光芒。当同龄的孩子才背完三字经,上官知礼却已读遍了四书五经。当同龄的孩子还在成群结队玩着骑马打仗的游戏时,上官知礼却已习得一身的武艺。 这样一个处处透着不平凡的孩子,却出生于相当平凡的人家。 上官知礼的母亲名唤上官玉云,是名看起来温文柔弱,实则坚韧倔强的女性。两年前,他们母子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搬来了杭州城,谜样的过去上官玉云绝口不提。 上官知礼显然是从母姓,在封建社会里难免惹人议论,但上官玉云个性倨傲,对于蜚短流长充耳不闻。 街坊间一些顽劣的孩童总会有意无意地讥笑上官知礼,说他是个从母姓、不知亲爹为何人的私生子。但上官知礼这传了母亲的倔强,不像一般小孩受了委屈便哭哭啼啼地跑回家,逼着母亲要答案,徒惹母亲伤心。他只是投予对方一个冷漠的眼神,带着似笑非笑、睥睨群伦的表情,目中无人地悠哉走过,气坏了那些原本有意给他难堪的顽劣孩童。 那些顽皮的孩子纵使人多势众,却也不敢妄想动上官知礼一根寒毛,因为他们明白,自己有的只是烂打烂缠的蛮力,而上官知礼具备的却是真正的武艺。 上官知礼接触武功算来也是种缘分,他的恩师柳眠风曾经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顶尖高手,看破江湖险恶之后,急流勇退,自武林抽身,发誓要做个浪迹天涯、游遍三川五岳的清闲人。在一个极为偶然的机会里,他发现了年龄虽小、风骨却特殊的上官知礼,一见投缘之下,上官知礼成了柳眠风唯一的衣钵传人。 对于上官知礼学武之事,上官玉云虽三百个不愿意,但她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左右她的独生子,该说世间根本没有人可以掌控上官知礼,逼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或阻止他做他想做的事。 上官知礼是个自主性甚为强烈的孩子,隐藏一副顽固倔强的脾气。他的择善固执连上官玉云和柳眠风都莫可奈何。 又因为上官知礼的种种不平凡,勾起了上官玉云那刻意尘封的往事,令她怨恨、令她嗟叹、令她惆伥,却又令她誊恋非常,所以上官知礼是上官玉云的安慰,也是她心中的痛。 上官知礼活月兑月兑就是他“父亲”的翻版,酷似那个令上官玉云爱得深、恨得也深的负心汉。 上官玉云原本也是豪情万丈的江湖儿女,出身名门正派,青春美丽,对爱情抱着美好的憧憬,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遇见了那个允文允武、风趣飒爽、仪表不凡的奇男子。 英雄美人很容易的就坠入了情网,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家教来历,但他龙凤非凡之姿让上官玉云不顾一切,甚至把自己的贞操都给了他,对爱专一不移的上官玉云认定了此生非君不嫁 不料在一次匆匆的暂别之后,那个与她海誓山盟的情人从此失去了音讯,她却已珠胎暗结。 女子未婚怀孕,又是出身武林世家,上官玉云承受了外人想像不到的指责和压力,生性倔强的她愤而斩断了所有的恩情、亲情,独自一人带着麟儿远走他乡。 一场刻骨铭心的爱终究只换得那负心人的一把摺扇,以及一个像透了他的不凡龙儿。 回首前生,无可否认的,上官玉云有着恨,但同样无可否认的,对那个一别无音讯、伤透了她的心的男人,她仍然存留着执着不悔的爱。 她其实还存着一丝丝的梦想,希望有一天,那个毫无音讯的爱人会忽然出现在眼前,告诉她他其实没有忘记她,他找她找得好苦、好苦。 但直到她病卧床榻,气若游丝之际,这个梦想仍是一个梦想。 上官玉云颤抖着无力的双手,将她珍惜了一辈子的摺扇交到上官知礼的手中,她也说不出话来了,怀着痛苦遗憾,嗑然长逝。 ################### 繁华的洛阳城里,百业聚集,各式各样新鲜奇特的玩意儿在这里都可见其踪迹。 日日有新鲜玩意儿可玩赏的洛阳人汰旧换新的速度十分快,永远没有固定的流行话题。 但近月来不知为何,洛阳城的大街小巷里似乎都在流传着四个字——“丛珍小筑”。 丛珍小筑是什么东西?如何能让喜新厌旧的洛阳人如此津津乐道呢? 其实丛珍小筑只是一家店铺,说得文雅一点是一间古玩店,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一间当铺。丛珍小筑专门经手一些珍奇古玩的买卖,但此类的古玩店洛阳城里少说也有二、三十家,为何独独丛珍小筑如此声名大噪呢? 这其实有两个原因。 其一,丛珍小筑中所陈列的奇珍古玩非其他古玩店可望其项背。小筑中任何一样毫不显眼的物件到了其他店里,都足以成为镇店之宝。正因为丛珍小筑货品的珍奇宝贵,不少王公贵族、名人富豪慕名而至,名声就迅速传播,成了洛阳城中最最有名的店铺。 其二,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这些令所有王公贵族、名人富豪都大开眼界的奇珍异宝的所有人居然是一名女子! 丛珍小筑的老板名唤慕容晴川,她的芳龄多少、来自何方,从来没有人有兴趣去揣测。 为什么呢?这其实是人类贪恋美色的心理所致。对于一个风姿绰约的美貌佳人,会有多如过江之鲫的男子对她好奇、爱慕,进而纷纷揣测,恨不得弄清楚她的祖宗八代。但很遗憾,慕容晴川并不是美女。 说得仁慈一点,慕容晴川长得很“平凡”,就是那种让人看了第一眼之后,绝对不会想再看第二眼的类型。而缺德一点的说法是——慕容晴川根本是毫无姿色可言。 慕容晴川的长相就连打光棍已久的单身男子都会不屑一顾她的脸型不是纤巧的鹅蛋脸,肌肤更非光滑细致,而是有些凹凸不平、坑坑洞洞,左侧的脸颊还有一块十分明显的青色胎记,她的额骨过高,是命相学上极为不祥的面貌,鼻梁高挺,鼻翼不雅的往外张,配上一张比“樱桃小嘴”大上不只两倍的大口真是令人不忍细细端详。 慕容晴川的相貌整体而言虽丑陋不堪,但有几个部分却是呈现令人疑惑、不搭调的美丽。譬如她的眼睛,柔媚细长,好似会说话一般,放置在那张丑陋的脸庞上,具有“暴殄天物”之感。再说她的头发,居然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柔黑晶亮,她通常只将它们随手一束,却是掩不住青丝的丽泽天生。此外,慕容晴川的身材玲珑有致、纤细曼妙,如果除去了那张脸,没有人会怀疑这应该是一副倾国倾城的骨架。 慕容晴川只是一介女流,却拥有如此多的奇珍异宝,不免引起宵小的觊觎。但自丛珍小筑开张至今,企图进入丛珍小筑豪夺强取,或是妄想趁夜入内盗窃洗劫的流氓恶霸、宵小无赖,没有一个成功的,他们都被慕容晴川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从此不敢再打丛珍小筑的主意。 不要以为慕容晴川是一名软弱的女子,她的武功其实可以跻身江湖的风云榜上,只是她甘于平淡,不愿涉足江湖,只想做个逍遥自得的生意人,将所有的心血灌注于丛珍小筑之上。 慕容晴川除了其貌不扬之外,其实样样都好。她能文能武、思虑活络、头脑精明、果决明断,说一是一,绝不优柔。此外,她爱憎分明、行侠仗义,在她眼里王公贵族与市井小民无异,她都一视同仁。若以财富而言,她堪称富可敌国,但她绝不吝啬钱财,屡屡济贫布施,坚决不放高利贷。她生性高傲,满室的奇珍异宝只贩售给她看得上眼的人,若教她看不上眼,尽避出价再高,慕容晴川照样将他扫地出门。 慕容晴川是如此奇特的人物,洛阳城中人人形容她“貌似无盐,心高气傲”。 “无盐”是指相貌极丑的女子,用如此不客气的名词形容一个女孩子,想必慕容晴川一定会相当的懊恼与气愤吧? “不会啊,我觉得这样形容我很好啊。” 丛珍小筑内,慕容晴川灵活的拨弄着算盘,丝毫不在意地咧嘴笑道。 已近打烊时分,丛珍小筑里已经没有半个客人了,只有慕容晴川和一名年约五十的妇人。那名妇人坐在一方名贵典雅的精致小桌旁。 “很好?”妇人发出了不平之鸣。“大小姐,你不会不甘心吗?我都替你抱不平呢,”她重重哼了一声,“这整个洛阳城里俱是一些有眼不识良玉的蠢猪!” “女乃妈,轻声些。”慕容晴川停止了拨算盘的动作,警戒的环顾尚是开敞的店铺大门,“咱们还没真正打烊,当心教人听见了。”她小声地对着与自己情同母女的女乃妈魏秋容说道。 “这么晚了,不会再有客人上们的啦!”魏秋容不以为意地说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慕容晴川淡淡答道,“况且我觉得你没有必要替我抱不平,我很满意目前这种情况,丑陋的面貌可以省去我不少麻烦。” 女子一旦没有如花似玉的容貌,便不会惹来那些贪花恋色的纨挎子弟的纠缠,那些个浪荡轻浮的贵公子个个是披着人皮的禽兽,慕容晴川恨死他们了! 在那张人人戏称为“无盐”的丑陋面孔上,一双柔媚深邃的眼眸瞟向了正面墙上所挂的一幅画。 这幅画挂在丛珍小筑里最醒目的地方,每个客人进屋里来的第一眼,无可避免的就会看到它,而且深深为它所吸引。 这幅画名为“洛神”,画中美女顾名思义是如同传说中的“洛神”那般,艳丽绝俗。 看到这幅画的人大多数都会为之深深痴迷,并且怀疑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美丽的女人吗? 其实是有的。慕容晴川轻轻一叹。 画中衣袂飘飘、风华绝代的洛神确实真有其人,正是她自己,或者也可以说是她死去的妹妹。 慕容晴川有一名双生妹妹,名唤慕容晴岚,两姊妹几乎是同时降临人世间,面貌更是丝毫不差,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绝丽的殊容人间少有。两妹妹外在看来一般,但内心却是迥异的。姊姊慕容晴川生性豪爽活泼,有着一副好胜火爆的脾气,酷爱刀剑武艺,厌恶针绣女红,注重现实,精打细算。但妹妹慕容晴岚则完全相反,她温柔似水、内向害羞,满脑子都是浪漫、不切实际的幻想。慕容晴川对“真爱”嗤之以鼻,但慕容晴岚却认为真爱是人世间最美、最值得追求的,为了真爱,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谁知道慕容晴岚这种对爱情的幻想、渴望与执着,让她被花言巧语迷惑得失去了理智,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那个根本没有真心的男人,为自己带来了悲剧和死亡。想起不幸亡故的妹妹,慕容晴川不由得心上一痛。 她温柔美丽的妹妹遭人玩弄,始乱终弃,不见容于乡里家人,终于选择了死亡,三尺白绫结束了她十八岁的花样年华。 爹娘受不住这样大的打击,也双双去世了,从外学艺返家的慕容晴川面对这样的巨变,自是满腔怒火、满腔愤恨。 她在整理妹妹的遗物时,无意间发现了一本手记,手记中字字句句都是妹妹以为寻得了人生真爱的幸福箴言,即使不知道那个宣称爱她永世不悔的男人是谁,她还是坚决相信他就是那个注定和自己共度一生的有情人。 真傻,时隔一年多,慕容晴川仍是不敢相信妹妹居然天真至此,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那个连姓名都不愿意透露的男人。那个男人对她根本没有真心,只是贪恋她的美貌,利用她的纯真满足自己的婬欲罢了。可怜的妹妹却为了她的涉世不深、天真无邪,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也就是她的生命。 所以美丽有什么好?女人长得太漂亮了是一种莫大的危险,让浮华男子的甜言蜜语欺骗了,最终吃亏受害的还是自己。 人世间虚华浪荡的男人又是何其多,防不胜防,不堪其扰! 因此慕容晴川决定她不要美丽,一张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容颜反而是她的负担。 所以她刻意隐藏了自己本来的面目,戴上了一张丑陋的人皮面具,她要替妹妹报仇,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诱惑妹妹、却又始乱终弃的男人,她要将他千刀万剐、凌迟折磨,以安慰妹妹逝去的芳魂。从妹妹片段的记载中,她知道这个诱惑妹妹的男人来自洛阳城,而由妹妹对他外形衣着、言行谈吐的描述,她推断这个男人应当有极良好的家世背景,应是出自王公卿相之家,或是名门贵胄子弟。 也许正因为对方家世显赫,所以根本不可能名媒正娶出身平凡、既非官家小姐也非官家千金的慕容晴岚,他从头到尾根本只想玩弄她,最后不顾她的死活一走了之。 慕容晴川火爆倔强的脾气哪能容得那个婬贼自在逍遥?怒火熊熊的她变卖了家中的一切,带着仅存的亲人——她的女乃妈魏秋容,千里迢迢来到了繁华的洛阳城。 想在洛阳城缉凶,就必须做长期抗战,在此地落叶生根。而洛阳一个是繁华的商业大城,要落叶生根的先决条件是必须有资金。 慕客家原就不是富裕之家,这置房产、做生意的资金要打哪儿来呢? 慕容晴川不愧是慕容晴川,她就是生财有道,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不知打哪儿弄来一笔庞大的资金,以及满屋子的奇珍异宝。她的女乃妈魏秋容吓坏了,直到今日仍然不明白慕容晴川究竟是用什么法子,居然能一夕致富。总之慕容晴川就是凭着自己异于常人的能耐,开了这家丛珍小筑,专事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的买卖。 而三百六十五行,慕容晴川何以偏偏选择古玩业呢?这自然是有她的理由了。 她离乡千里落脚洛阳城的目的,就是要找出那个诱骗妹妹的男人,那人极有可能是家世显赫的富贵子弟,而古玩店来往接触的客人大抵是豪门富绅,符合她要寻找的阶级。 此外,为了确切找出那个人,慕容晴川特别将这幅“洛神”悬挂于店内最醒目的地方。 其实这幅洛神画的正是她自己。 洛神图原本有两幅,由同一名画工绘制而成,一幅以她为图中之人,另一幅则为妹妹晴岚而画。 慕容晴川和慕容晴岚既是一对孪生姊妹,这两幅洛神图自然是一模一样了,但若仔细探究,酷似之中仍是有一丝线的不同。 慕容晴川生性刚烈,眉宇之前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淳之气;慕容晴岚个性婉约,以她为图的洛神更添加了柔弱的妩媚。 洛神图分属于两姊妹,只是妹妹晴岚在被爱情冲昏头时,以为自己遇到了今生的至爱,将洛神图送给了那名男子,做为订情之物。 慕容晴川以为,洛神图就是找到那名负心男子最好的诱饵,所以她将洛神图悬挂于店内最醒目的地方,让每个光临丛珍小筑的客人都能一眼就看到它,再藉着他们的言词,找出害死她妹妹的凶手。 这果然是十分聪明的作法,只是洛神图高挂至今,有人为它震惊、有人为它痴迷,也有人出高价欲向她搜购,更有多得数不清的人向她探问画中女子芳踪何在。可是却不曾有一个人对她说——他见过这幅画。 慕容晴川好失望,渐渐地失去了耐心。她镇日面对这幅洛神图,想起红颜薄命的妹妹,心中总是酸苦难受。 尽避如此,她仍是坚持不取下洛神图,一来是提醒自己,一定要为妹妹报仇,二来是借妹妹的不幸来警剔自己,花容月貌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负累,相信爱情的命运就是以悲剧做为结局。 “可是小姐,我就是气不过啊!”魏秋容忿忿不平地嚷道,“每次看到那些无赖指着你的鼻子骂丑八怪,我就于心不忍,放眼洛阳城,就是艳冠群芳的花魁后如霜也不及你的美貌呢!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居然被这么对待,我一想到就痛心。” “女乃妈,美丽对女人而言是一种祸害,这点你难道还弄不明白吗?”慕容晴川淡淡地说道。 “唉!”魏秋容叹了一声,“我知道,为了二小姐的死,你就对全天下的男人绝望了,是吧?” “哼,天下的男人还有什么值得女人寄望的呢?”慕容晴川嘲讽道。 “小姐啊,命运总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和你匹配的——” “够了。”慕容晴川举起一只手,正色地喝道,“女乃妈,我向你保证,永远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魏秋容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暗自嘀咕一阵之后,也不再说话了。 此时,一道人影突然无声无息的闪入了丛珍小筑,将慕容晴川和魏秋容吓了好大一跳。 慕容晴川定睛一瞧,来人戴着面罩,一身夜行黑衣,能够瞒过她的耳目进入丛珍小筑的,肯定功夫不差。 “阁下何须蒙面?见不得人吗?”慕容晴川不客气地开口,蒙着脸不敢见人的家伙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慕容晴川,这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蒙面黑衣人开口了,语调平淡,听不出丝毫的特殊。 “你是客?” “正是。” “既然是客,那一切好说。”有生意上门了,慕容晴川商人的本性表露无疑,“谈谈你的来意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奇珍异宝?只要你说得出来,佣金也够令我心动,不论上山下海,慕容晴川都会尽最大的努力替你取来。”她笑道。 “我要一幅洛神图。” 蒙面人说得轻描淡写,慕容晴川却是大感震惊。 “洛……神图?”她膛目结舌,心中巨浪翻腾起伏,良久才用颤抖的手指了指悬挂在壁上的那幅洛神画像,“是这幅画吗?” “不是。”蒙面人想也不想便回答,“两幅画十分雷同,但我要的并不是这一幅。我要的是唐朝名家吴道子的真迹。” 慕容晴川闻言,不免懊恼沮丧,极度的失望浇熄了她原本的热切。“喔,你知道那幅画在何处?是在何人手中吗?” “知道。” “既然如此,何不亲自出面,以重金请持画者割爱呢?” “我不方便出面和持画者商谈,再说就算我出面,持画者也绝对不会让渡给我的。” “嗯,艰难的工作。”慕容晴川心中有了谱。 “我诚恳的委托你做中间人买回那幅画,不计价钱,转手的佣金一千两,这笔生意你是十分划算的。” “一千两?”慕容晴川微感吃惊,这算来是优渥的“暴利”呢!吴道子成名的画作甚多,洛神根本是他没没无名的小作,值得如此大手笔吗? “你敢接这笔生意吗?” “有钱可赚,为什么不敢?”她笑道,“画在哪里?就算是龙潭虎穴,慕容晴川也要走一遭。” “画就在儒社,持画者是五儒生之中的上官知礼。” “上官知礼……”不知为何,这件差事让慕容晴川很感兴趣。 若问起洛阳城里最富盛名的集社、势力最强的帮派、阵容最整齐的组织是什么?洛阳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儒社。” 何谓儒社?顾名思义,儒社是由书生当家的。 儒社当家的五名书生分别是公孙修仁、司徒守义、上官知礼、夏候尚智、闻人持信。这五个人并非亲兄弟,但彼此之间的情谊却比血缘手足更加亲密。 这五名书生有一致的外表和气质,晴朗俊秀、斯文儒雅,巧的是连姓名含意都概括了儒家的“仁、义、礼、智、信”。因此洛阳人称之为“五儒生”。 他们的年龄也是依此顺序由长而幼,公孙修仁最长,闻人持信最幼。仿佛是上天老早便对正人的义结金兰做好了安排。 五儒生乍看之下似乎有些相似,同样的书生才子气韵、同样的学富五车,但是他们的内在却不尽相同,五人各自有着不同的性情、不同的观感、不同的处世方法和态度。正因为如此,儒社一向是并立而分治的。 儒社占地广大,只分为五个部分,也就是五园。 这五园取名为文心园、秋心园、直心园、俞心园、革心园,分别隶属于公孙修仁、司徒守义、上官知礼、夏候尚智、闻人持信。此外还有一个集会总堂,名为五儒堂。是这五位兄弟遇到意见分歧之时的沟通场所,也是儒社接见贵宾之所在。 五园平时是分立的,各自处理自己的事务,拥有百分之百的自主权。但若遇上攸关整个儒社的事务,则须于五儒堂中讨论商议,最后的取决权则在于大哥公孙修仁。 五园中各有四庭、十二院,因此整个儒社算起来便有一堂、五园、二十庭、六十院,产业之大,令人咋舌。 传统的儒生形象总是难月兑穷酸贫困,但五儒生却大大颠覆了传统。 五儒生的经商手法、理财能力,是连生意人都难望其项背的,单看儒社偌大的傲人资产,也就不难明白。五儒生投资的行业、插手的生意、经营的买卖不知凡几,样样获利丰富、财源滚滚,日进斗金犹不足以形容。他们有如此强大的势力做后盾,自是无往不利,儒社之名因而传闻开来。 除了卓越的经营概念,五儒生个个还是文武全才的奇男子。 他们既非一般穷酸书生,更非寻常好勇斗狠的江湖人物,他们自豪的称五人是“书剑江湖”。 儒社名号之所以能如此震天撼地,和“书剑江湖”四个字是月兑不了干系的。一个有水准、有秩序、有涵养、有财力、有武力、有智慧又有团结力量的组织,如何能不大放异彩呢? 因此儒社的五儒生是洛阳城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传奇人物。 ################# 上官知礼修长的身影悄然伫立于直心园中。 秋风瑟瑟,吹得他衣袂飘飘,玉冠上的紫蓝色冠带轻拂过他俊美的脸庞,脸庞上漆黑的双眼好似地面上的井,深沉地反映出天上的星光。 如果说上官知礼是五儒生中最俊美斯文的,相信没有人会有异议。 上官知礼人如其名,举止翩翩有礼、风度绝佳。他没有大哥公孙修仁的威严老成,也没有二哥司徒守义的狂傲偏激,更不像夏候尚智的轻浮浪荡、闻人持信的冷漠霸气。 上官知礼永远是五兄弟之中最最温和的,他坚持着儒生该有的修养,绝少在大众之前显示个人内心的情绪,绝不失态逾矩。 见过上官知礼的人通常都会感到十分惊讶,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名满江湖的五儒生之一、侠名在外的上官知礼,居然会是如此的美男子。 用“美丽”形容上官知礼或许是失礼,但却是最贴切的形容词。 上官知礼有着一双漆黑如子夜的眼眸,深邃中闪动着睿智、不可猜测的光芒。他的脸形既非女性的纤巧秀气,也非男儿的粗犷阳刚,乃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完美融合。他总习惯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纵使心中有着雷霆之怒,他的“冷笑”也会使人迷惑,仿若春阳。 但是若因此认定上官知礼只是个面貌俊俏、没有丝毫男子气概的玉面书生,那就大错特错了。 上官知礼素来温文儒雅,不过发起怒来,却是五儒生之中最惊天动地的。这正应验了夏候尚智经常说的:“看来斯斯文文的人一旦发起狂来是最恐怖的了。”上官知礼正是这类的人! 当他面对心存挑衅、侮辱之人,上官知礼会用清亮的美眸凝望着来人,而后在他一贯的迷人微笑下冷冷地出招。 剑招所及,好似飞鸿翩翩,对方可说是雾里看花,一阵迷离困惑之后,已是魂归离恨天,而且死状甚惨。 至于惨到什么程度呢?这就得看上官知礼的心情而定了。轻则单纯的身首异处,重则开膛破肚,或者筋骨分离,皮肉分家,令人毛发直竖、胆寒万分。 或许有人会质疑上官知礼太过残忍,有违儒家仁慈心性。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上官知礼并非好杀嗜血,以杀戮为乐,他也是一种正当防卫,只不过这种防卫带有偏激、强烈的惩罚性而已。 上官知礼的随身武器是一把以玉为骨的摺扇,这把玉扇在他手中变化无穷,锐不可挡,胜过一把锋利的宝剑,因此上官知礼有个美称,唤作“玉剑才子”,别名“玉郎”。 直心园是上官知礼统辖之地,园中四庭分别为寄雨庭、忘尘庭、无念庭、碧落庭。其中以寄雨为主庭,以下再分:院——春归苑、莫愁阁、潇湘馆。 三院之中莫秋阁为主院,是上官知礼卧房的所在地,也是他最常流连的地方。 上官知礼独自静立于莫愁阎中,斜倚怡然亭的楹柱,出神地凝视着手中的玉扇。 “玉扇……”上官知礼轻声一叹。 这把玉扇让他博得了“玉剑才子”的美名,谁又知道这把玉扇之中竟藏着他永远无法释怀的心事呢? 这把摺扇以和阗美玉为骨,剔透晶莹,扇面则是上等绢帛,绘上了一片江南烟柳、鸢飞草长的春景,一名窈窕淑女栩栩如生的悄立其间。描图之外还提了一首诗—一 铁乌干,错冷柯。 披苏衣,朝婆娑。 东风一夕荡漾入, 江东美人绰约立。 图文相映,显而易见这把玉扇正是某个才情洋溢的男子赠送给那令他魂牵梦萦的“江东美人”的。 多么诗情画意啊!上官知礼不由得泛起一抹愤世嫉俗的冷笑。 只有他知道,诗中所指的江东美人结局是何等的悲惨凄凉。 这把玉扇正是上官知礼的母亲在临终之前交到他手上的。绰约而立的江东美人就是他的娘啊! 玉扇中浓浓的爱慕与感情竟都如繁花易谢。他的母亲盼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叹了一辈子,最终仍是等不到那个曾与她海誓山盟的情人。 红颜已老,此情未消,上官玉云临终之前还不断嘱咐上官知礼,他日有缘见着了亲生父亲,莫忘问他当日一别何以音讯全无?可还记得那个绰约而立的美人吗? 案亲?“哼!”上官知礼冷冷哼了一声。 他从来只知有母,不知有父。一个借口为了前程抛弃情人,一去不回的负心汉,如何配做他上官知礼的父亲呢? 每每望着玉扇,总让他千般怀念也万般痛苦,心中更有着深深的怨恨与感叹。 他借着玉扇追忆慈母,为母亲的红颜薄命感到万分痛心,他恨那个弃母亲于不顾、薄情寡义的男子,也深深怀疑人世间会有所谓“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真情真爱吗? 他不知道,万一有朝一日他找着了那个该是“父亲”的男-人,他会做何反应?会只是如母亲临终前所交代的,那样轻描淡写的问一句,“为何一别无音讯?可还记得那绰约而立的美人吗?” 上官知礼打赌自己一定做不到。他不可能如此心平气和地面对那个伤害他母亲一生的男人,更或许他会将满月复怒气化为行动,若那个男人辜负母亲另娶名门之女,他绝对会毫不留情的替母亲报仇,向他们所有的人讨回公道。上官知礼不在乎对方的权势地位,更无惧于承担“弑父”的重大罪名,因为他上官知礼根本没有父亲,又何来弑父呢? 但是不管上官知礼如何抗拒父亲的影子,父亲却似乎永远在他左右纠缠萦绕,挥之不去。因为他只要看到自己,就不自觉地会联想到那个“父亲”。 母亲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感叹,上官知礼活月兑月兑是他“父亲”的翻版,俱是人世间少见的美男子,有着万人之上的龙风之姿,天资聪颖、允文允武、才情满月复、举手投足风度翩翩,令人倾心。 上官知礼不愿意这样!这些令旁人既妒且羡的风采、特质都是他心中的痛。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摒弃这天生的华风玉骨,他不接受自己的血液中流着那男子的薄情寡义,他对这份不可抗拒、“与生俱来”的牵引痛恨至极。 但是现实却总是与他作对,无论他如何装得横眉竖目,如何刻意贬低自己、丑化自己,甚至伪装自己,旁人眼中的上官知礼却永运还是那些评语——俊美、斯文、有才—— “刷”一声,上官知礼微愠地收拢玉扇,子夜般的美眸泛着无奈与怨恨。 “嗯,俊美无双的玉剑才子似乎心情不佳喔!”一阵带笑的声音传来,随即有个昂藏玉立的身影缓缓走进了莫愁阁。 “哼,我讨厌人家用‘俊美’形容我,那是用在女人身上的形容词。”上官知礼不悦地挑眉,美眸瞪视着来人。 这名亦有玉树临风之姿的俊鲍子名唤杜可风,和上官知礼有着不错的情谊。他原是没落的世家子弟,通晓诗文也精通武略,目前委身于权贵之家做卿客幕僚,或许是时运不济吧,一心冀求东山再起、恢复家世声望的杜可风并未受到重用,有志难伸。 “哼!‘美丽’才是用在女人身上的,‘俊美’却正足以形容如你这类的美男子。”杜可风笑道,“洛阳城里谁不知道,五儒生之中的上官知礼是个貌胜潘安,令男人嫉妒、女人羞愧的俊美男子呢?” “住口!”上官知礼面色一整,天生的威仪显露无遗。 “哎呀,别生气,好朋友嘛,不要太在意。”杜可风嘻嘻笑道。 “哼,你若敢再用‘俊美’两个字形容我,只怕你我之间的情谊将会烟消云散。” “唉!”杜可风轻轻一叹,“玉郎,我真搞不懂你,长得俊逸非凡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唯独你对它如此排斥,这是为何呢?” 上官知礼并未回答,清冷的眼眸定定地凝视着远方,一身的孤高冷绝。 这便是典型的上官知礼,尽避他恪守处世之道,却也执着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信条,许多心事绝口不和外人提。因此旁人眼中的上官知礼总是神秘、难以捉模的。 “你总是如此神秘,凭着你我的交情,难道还不能互诉心事吗?”杜可风有些怅然。 “很抱歉,”上官知礼一叹,“除了四位兄弟,上官知礼绝不对外人诉说心事。”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了,只是希望你明白,杜可风是真正对你推心置月复的。”杜可风有风度地说道。 “我明白。”上官知礼淡淡一笑,“不知杜兄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没事。只是想来与你聊聊。”杜可风笑道,随口问起:“喔,对了,你有听说过从珍小筑吗?” “丛珍小筑?嗯,近来经常耳闻,据说是一间古玩店。” “正是,听说丛珍小筑中奇珍异宝陈列满室,其中的任何一样都具有连城的价值。” “可惜上官知礼一向视富贵如浮云,并不在乎什么连城的价值。”他淡淡一笑,展开了手中玉扇,潇洒地扇动。 “那,玉郎误会我的意思了。”杜可风摇头,“连城价值当然不足为奇,所欲欣赏的只是古玩字画本身的无价之美啊。” “嗯,有理。”上官知礼微笑,他对古玩字画的兴趣向来浓厚,丛珍小筑中若真有那样多的奇珍异宝,倒是值得走上一道了。 “不仅如此,听说丛珍小筑的老板慕容晴川也是颇值得玩味的。” “慕容晴川……”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投在上官知礼的心湖上,莫名地掀起了一池涟漪。 第二章 上官知礼与杜可风相约到丛珍小筑,欲一睹那些难得一见的古玩字画。只是两人才步出了儒社,便碰上了一场厮杀。 被三名大汉围在其中的,是一名看来容貌甚丑的女子。 慕客晴川正欲上儒社说服上官知礼出售那幅洛神图,不料人都还没踏进儒社,就被这三个仇家缠上了。 慕容晴川在心中大呼倒楣,虽说凭着她的功夫,取这三人性命不难,但她没必要这么做,因为根本就没人出钱买他们的命嘛!这种做白工的事她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慕容晴川一贯的信念便是:杀人绝对是罪孽,但若有人付大笔银子雇请她杀人,那便是一种交易行为,身为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有钱赚钱,此种杀人可就不是罪过了。在一旁观望的上官知礼轻轻一笑,“杜兄,不上前去英雄救美吗?” 杜可风一向自诩为翩翩君子,对于英雄救美的事他向来是义不容辞的,但今日杜可风却一反常态地摇头笑这,“救美?玉郎,你在开玩笑吗?以你的眼光,那个女子算得上是美人?”他显然对上前伸手援助一事兴趣缺缺。 上官知礼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了,只是摇头一笑,半感叹半嘲讽地说道,“凡事只注重表面的人最是可悲。”语毕,他身形一晃,彷若一朵白莲由天而降,落至战局中间。 “诸位朋友,请住手。”上官知礼缓缓地扇动手中的玉扇,神采俊逸,气势逼人。慕容晴川乍见此人,不由得心上一惊。 天啊,世间居然会有这样“漂亮”的男人?他的五官生得如此精致、毫无瑕疵,却又不属于女子的那种细丽。浑身的风姿是如此爽朗温文,却又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高冷漠、一种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尊贵。 他冠带轻拂、衣袂飘飘,一把玉扇更衬得他高尚的风姿更为典雅。这种难以言喻的组合、这个比女子还要“美丽”的男人,真是她慕容晴川生平仅见,不由得看痴了。 “诸位在儒社门前大动干戈,可是不将儒社放在眼里?”上官知礼的语气不愠不火。 “你是谁?’’三个汉子其中的一个开口嘲弄道,“本大爷在此和这丑女了却恩怨,你这个娘娘腔最好闪远些,倘若伤了你那张吃饭的脸蛋,本大爷可不负责任。” 三人俱发出了轻蔑的大笑。 上官知礼变了脸色,双眸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这是他要大开杀戒的前兆。 “唉!三位,你们要大祸临头了。”杜可风微笑地走向前来。 “什么大祸临头,这个‘美人’有能耐打赢我们三兄弟吗?哈哈哈……”他到意加重“美人”两字,以加深他的侮辱意味。 “三位可知道眼前这位是谁?”杜可风摇头苦笑。 “管他是谁!”大汉随即啧啧笑道,“生得这么漂亮,可惜是个男人,他要是个女人啊,老子就把他抢回家,做咱三兄弟的老婆。” 三人又发出了狂妄的笑声。 上官知礼怒火更炽,忍无可忍,玉扇一收,眼看便要使出杀手,不料杜可风却阻止了他。 “你是读书人,度量要大些,不知者不罪嘛!”社可风劝道。 “很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的。”上官知礼咬牙回道,他冷笑的看向那三人,“你们听好了,在下上官知礼,从现在起你们要记住我的名字,省得到了阎王殿里,阎王问你们,你们却一问三不知。” “啊?上——”三人瞬时面色铁青,等要拔腿窜逃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上官知礼玉扇转动,那三人登时全身爆破碎裂而亡,血肉纷飞。 “哼,可怜啊,大概还没听清楚就上路了。”上官知礼冷冷一笑,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慕容晴川看着这残忍的一幕,起了好大的震惊。 “你……好残忍的手段。”她觉得有点虚月兑,虽然为了赚钱,她也曾接了不少委托,杀了许多人,可是她总是很仁慈的一刀毙命,从未制造过这么恐怖的现场。 “真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漂亮,居然这样狠心……” “嗯?”上官知礼不悦地挑眉,“姑娘,莫说在下没有事先警告,你若敢再用‘漂亮’形容我,只怕你的下场会比他们更凄惨。” 慕容晴川皱了皱鼻子,这个俏皮的小动作在她那毫无姿色的脸上显得十分突兀可笑。“是我听错了吗?五儒生之中的上官知礼居然威胁一个姑娘家?” “姑娘?”杜可风禁不住摇头嘲笑,“玉郎是对美人殷勤,可惜你不是美人啊!” 慕容晴川闻言,不由得怒火中烧,眼眸耀出了火焰,“哼,难道世间男子尽是和你一般的俗物,都只看表面吗?亏你一副斯文儒雅的书生模样,还说出这样失礼的话。”慕容晴川反唇相稽,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 奇怪,她一向不在意别人当着她的面说她面貌丑陋的,怎么今日却如此反常? 难道是因为上官知礼在场的缘故,她不能忍受上官知礼嫌她容貌丑陋而不屑一顾? 奇怪,她又干嘛这么在乎他呢?慕容晴川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上官知礼端详着慕容晴川,被她那双奇妙的眼眸迷惑住了。 她的眼眸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丽光彩,分明是一只十分漂亮的眸子,却为何会放置在那样不搭调的一张脸上呢?难道是上天恶意的玩笑? 若再细细审视,那些美眸是极具灵魂的,相形之下,她脸部的丑陋似乎都是假的,并不真切。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上官知礼疑惑了。 “姑娘说得是,在下并未以貌取人。”上官知礼笑道。 “我知道你不会啊,我是说给别人听的。”慕容晴川不在乎地耸耸肩,顺便睨了那狗眼看人低的杜可风一眼。 她的眼神明显地就是在嘲弄他,看吧,同样是书生,修养就是有差别,人家五儒生就是比你这来路不明的野书生有风度。 “你——”杜可风怒极,抬手便想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丑女。 上官知礼用玉扇轻轻阻止他,微笑道,“你是读书人,度量要大些,不该和一名姑娘家计较。”上官知礼故意引用他说过的话。 “你——”杜可风有恨无处诉,恼怒地瞪视着上官知礼,最终也只有无可奈何地罢手。“哼!今日游兴已被破坏,他日再到丛珍小筑吧!告辞。”他不悦地拂袖离去。 “哼?哼什么哼,像你这样重色的臭男人,敢踏上丛珍小筑,本姑娘立刻拿扫帚将你赶出去。”慕容晴川对着杜可风的背影扮鬼脸,恨声地念念有辞。 上官知礼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被她的一举一动深深吸引,觉得她其实很可爱,一点都不丑陋可憎啊! “嗯?听姑娘话中之意,想必姑娘就是丛珍小筑的老板慕容晴川了?”上官知礼笑问。 “好说,好说。”慕容晴川生性豪爽,比划了一个江湖道上打招呼的方式,让上官知礼哭笑不得。“在下正欲往丛珍小筑一游,既然有缘与慕容姑娘相逢,那在下就送慕容姑娘回家吧。”他彬彬有礼地说道。 “不急,不急,我来儒社是有事找你的。”慕容晴川爽朗一笑,“请我进去喝杯茶,我们再慢慢谈,如何?” 上官知礼从没有碰过这种直率豪爽的女子,觉得十分新鲜有趣,让他耳目一新。 “当然,请。”他风度翩翩地一揖,慕容晴川随着他进入儒社。 ############### 怡然亭内,古朴典雅的小石桌上,清茗散发着阵阵沁人的香气。 慕容晴川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身处的园子,觉得真是雅致到了极点,不愧是五儒生之一,上官知礼的品味确实很高尚。 “丛珍小筑名满洛阳城,慕容姑娘的审美眼光独到,在下时有所闻,不知直心园在慕容姑娘的眼中是美是拙?是俗是雅?”上官知礼含笑问道。 “这直心园精且美、贵且雅,别有一番风味,不愧是儒社五园主。”慕容晴川真心说道,“再者园名取得巧妙,‘直心’两者相合是‘直心’,正是‘德’之古字,暗喻它的主人是个清高守德之士。” “过奖了。”上官知礼不无自豪地潇洒一笑。 他的笑容沉静美丽,实在不像男人该有的笑容,慕容晴川再度看痴了。 是上天一时胡涂弄错了吗?这样不输倾国红颜的绝代姿色怎么生在一名须眉男子的身上呢? 慕容晴川怔证地打量着上官知礼,殊不知对方也正默默地凝视着她。 真是个令人纳闷疑惑的女子啊!上官知礼饶富兴味的端详她那张被洛阳城人称为“无盐“的丑陋脸庞,愈看愈觉得丑陋之下似乎有一种惊喜的美丽,正等着他来挖掘、揭露。 “呃……”终于察觉到对方的凝视,慕容晴川回过神来, “你在看什么?洛阳城中公认的美男子难道会对一个貌比无盐的丑女感兴趣?” “不,你一点都不丑。清从秽出,相同的道理,至美也是出于至丑之中。”上官知礼轻笑道。 “你……你在说什么?’’慕容晴川心下一震,“你说这样高深的话,我可听不懂,慕容晴川的学问不像你那么好。” “是吗?”上官知礼爽朗一笑,锐利地瞅着她。 “慕容晴川,你要永远记住现在这一刻,因为从此刻起,上官知礼将会不择手段地揭开你费心隐瞒、那些俗世男子永远也没有眼光知道的美丽秘密。” “你——”慕容晴川闻言大惊失色,她不相信上官知礼真的能识破她的伪装。 她怀疑地盯着他,久久不能言语。 “言归正传,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上直心园是为了什么事呢?” 慕容晴川勉强回过神来,镇定地开口,“我今日前来是希望能同你做一笔生意。” “喔?直心园里难道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听说公子有幅吴道子的真迹洛神图,不知公子可愿割爱?” “啊?”上官知礼微感吃惊,“你如何得知我有一幅吴道子的洛神图呢?” 那幅洛神图是上官知礼极为珍爱的,一向悬挂在他的书斋“采篱轩”里,而他的书斋向来是访客止步的,连童仆都不得擅入,除了四位兄弟之外,还有谁知道他拥有这幅吴道子的洛神图呢? “这你就不必管了,总之有个人愿意不惜任何代价买下那幅画,央我经手,不知公子可愿割爱?” “那个人为何不亲自出面同我商议呢?”上官知礼挑眉问道。 “我也不清楚啊。”慕容晴川叹道,“不过他提出的佣金数目足够使我漠视心中的疑问,亲自上儒社走一遭。” “握,原来是有笔可观的佣金可赚啊,”上官知礼轻笑,“慕容姑娘对金钱十分看重?” “当然。”她毫不否认,“没有钱如何在江湖上行走办事呢?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那么如果在下出更多的银两,不知慕容姑娘愿不愿意告诉我那个委托者是谁?” “那怎么行?”慕容晴一脸的备受侮辱,“我虽然爱钱,可是也不能破坏我做生意的原则啊!上官知礼,你到底愿不愿意割爱啊?不管你开价多少,我都可以接受。”她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这个男人还真是很难缠! “哼,说价钱就显得很低俗了,何况上官知礼一向是视钱财如粪土的。”他淡然笑道,手中玉扇轻轻来回扇动。 “喔,是了,五儒生的产业庞大,你上官知礼更是五儒生之中最擅长置产理财的,难怪对财富不屑一顾了。”慕容晴川嘲讽地恭维道。 “你要这么说也行啦,有时候天赋的能力还真是莫可奈何。”对于她的嘲讽,上官知礼不仅不以为意,还欣然接受,这可气煞慕容晴川了。 “你——”她气得咬牙切齿,“总之你就是不舍割爱,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了,是不是?” “那也未必。”上官知礼俊美的脸庞上闪烁着迷人的笑容,一步一步地朝着慕容晴川走了过去。 慕容晴川本能地一步步后退,心中起了一阵颤悸。 上官知礼意欲如何?他的举动是如此令人疑惑,心思是这般的难以捉模。 他真的会对貌似无盐的慕容晴川感兴趣吗?或者他根本是已经洞悉了面具之下的自己?慕容晴川只觉得在他面前似乎无所遁形。 退到无路可退了,她挺直背脊,紧紧地靠在亭柱之上。 上官知礼逼近她,用玉扇轻轻地托起她的脸。 这张混和着疤痕与胎记、五官美丑不均的面貌下,究竟隐藏着怎么美丽的风貌? 那勾魂摄魄的迷人双眸、纤丽窈窕的匀称身段,天下男人大概全瞎了眼了,竟把西子唤作无盐。 “你……你想做什么?”上官知礼俊美无双的脸庞在她眼前扩大,让她芳心大乱,手足无措,虚弱地靠在亭柱上。 天啊,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一名男子靠得如此近,一直以来,男人在她心里都是薄情寡义的,女人一旦沾惹上了男人就注定要倒楣了。可是今天,她居然让一个男人靠得这么近! 噢,不行,赶快推开他!可怜的妹妹当初一定也是这样被诱惑的,她才不要步上妹妹的后尘呢! 但是不会慕容晴川心中如何大声的呐喊,气力却好似从她全身流失了一般,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更遑论将他一把推开了。 “要我卖画,这也不难,不过我想要的可不是金钱,而是……”他在她耳畔轻语。 “是什么?”慕容晴川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真实的你。”上官知礼深深一笑,眼眸透着令人猜不透的光芒。 “我?你真的会对一个丑陋的女人产生兴趣?”慕容晴川感到不可思议。 “关于这一点,我们还要继续争论下去吗?”他撩起了她鬓边的一小撮发丝,“晴儿,你信不信我有本事马上拆穿你的假面具?” 上官知礼最后的一句话让慕容晴川骇然失色,她一把用力地推开他,颤声喊道:“你……你好可怕,我不要你的画了。这笔生意就到此为止,我们后会有期啊不对,是后会无期,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话未说完,慕容晴川已经落荒而逃了。 偌大的直心园里,只回荡着上官知礼愉悦爽朗的笑声。 他知道,寻寻觅觅许久,他终于等到了今生注定的伴侣了。 #################### 丛珍小筑内,慕容晴川愁容满面,一旁的魏秋容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唉,小姐,你当真要放弃这一千两银子吗?”魏秋容有些惋惜。 “不然又能如何?上官知礼不肯割爱啊!”慕容晴川一叹。 “可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你都会使用第二种手段啊!”魏秋容不解,“但这一次你却这么轻易放弃,从直心园把那幅画偷出来有那么难吗?” “女乃妈,你当人家五儒生是浪得虚名的吗?以前的方法行不通啦!”慕容晴川翻了翻白眼。 其实这何尝不是她的推托之辞呢?以前她曾遇到难缠的交易,总是会费尽心思、排除万难,甚至会不择手段的把它完成,她的丛珍小筑可是金字招牌,买卖绝对成功,从来不曾让顾客失望。 但今天她真的是无能为力了。上官知礼太令她害怕了,慕容晴川没有勇气和他交手。 “唉,我们要如何对顾客交代呢?”魏秋容有些气馁。 “当然是实话实说了。”慕容晴川再度轻叹,“门外的蒙面侠士,你可以进来了。” 语毕,当日的委托人身手迅速矫健地由窗棂翻身而入。 “姑娘好耳力。” “好说。” “洛神图可是到手了?” “唉,很遗憾。”慕容晴川摇首,“上官知礼不肯割爱,万金不动心,慕容晴川是无缘赚阁下那一千两银子了。” “噢?这不像是你慕容晴川的作风,听说你没有做不成的买卖,不是吗?” “此一时、彼一时啊!”慕容晴川淡淡地回答。 “难道是一千两的佣金不够多?若是如此,我可以再追加。” “不是银子的问题,是——”慕容晴川话到嘴边猛然停止,只深深叹了口气,“唉,罢了,总之慕容晴川是无能为力了。” “是这样吗?”蒙面黑衣人的语气里有着一丝冷意,“难道是‘心高气傲,貌似无盐’的慕容晴川也被洛阳城中第一俊美的玉剑才子给迷住了吗?” “你——”慕容晴川微微恼怒,冷声哼道,“你为人如此粗俗鄙陋,洛神图让给了你,也是一种糟蹋浪费,不如让它继续留在直心园好了,高尚多了。” 蒙面黑衣人唯一露在面罩外的双眼明显地闪动着怒火。 “哼!牙尖嘴利的丑女!” “见不得人的鼠辈!”慕容晴川也不甘示弱,“快滚,否则本姑娘会对你不客气!” “哼!那幅洛神图我是非到手不可。” “你去啊。”慕容晴川挥挥手,“抢、偷、盗、买悉听尊便,只要你够本事,尽避去啊,本姑娘等着看上官知礼揭开你的假面具,将你打得鼻青脸肿,让你由包黑布换成包白布,更见不得人了。” 慕容晴川正值气头上,字字句句夹枪带棍,泼辣直率的本性在言语中显露无遗。 “可惜啊,聪明人总是以逸待劳的。”蒙面黑衣人一阵冷笑,突然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将魏秋容擒拿到身前,一把锋利的匕首横架在她的脖子上。 魏秋容吓得尖叫。 “你——”慕容晴川怒极,便要动手。 “别动。”蒙面人大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和你相依为命的老女乃妈立刻就会死在我的刀下。” “卑鄙!” “我就是不择手段,和你也有几分相似,不是吗?”黑衣人冷然说道,手上力道也添了几分,魏秋容已被吓得面色苍白了。 这一幕看在慕容晴川的眼里是万分心疼的,与她相依为命的女乃妈落在他人手里,慕容晴川只能妥协。 “你想怎么样?”她吞声忍气,眼眸中闪着熊熊的怒火。 这见不得人的下三滥,他日就别栽在她的手里,否则少说也要剥去他三层皮,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很简单,我要那幅洛神图。” “你莫名其妙,上官知礼不肯割爱,我有什么法子?”慕容晴川很火大。 黑衣人冷笑,“你的手段不只这么一点点。为了你女乃妈的性命,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 “我不懂,那并不是什么名画,你为何为了它如此大费周章?” “这不关你的事。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的子时,你到城南来,那儿有间破庙,我在里面等你。记住,约定时间一到,你若没来赴约,或者洛神图没到手,你亲爱的女乃妈将会和你天人永隔了。” “我一定会赴约的。不过我可先警告你,不准虐待我女乃妈,要给她吃、给她喝,不能让她着凉,也不准吓唬她,要知道年纪大的人——” “罗嗦!”蒙面黑衣大不耐烦地吆喝一声,这丑女真是令人受不了。 “哼!本姑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女乃妈若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我一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哼!三天后的子时,不要忘记。”黑衣人话未说完,挟着魏秋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丛珍小筑。 慕容晴川一阵愕然。 唉,此人的身手不凡,他是谁呢?那幅洛神图对他又有什么重要性? 她该如何从上官知礼的手中拿到洛神图? 慕容晴川重重一叹,这才是最最棘手的问题。 第三章 夜阑人静,星光闪烁,皓月当首,一道纤细的人影无声无息地跃入直心园中。 来人一袭夜行黑衣,却掩藏不住她玲珑曼妙的身段,脸庞以面罩遮盖,但显露于外的一些翦水秋瞳却已说明了美的事实。 她正是慕客晴川。左思右想,无计可施之下,她决定冒险一试。 凭着上天赋与她的灵敏方向感,以及鲜少出差错的直觉,没费多大力气,她便来到了上官知礼的书斋“采篱轩”。 画圣吴道子的真迹洛神图正悬挂于墙上,沐浴在透入小轩的月光之下。 慕容晴川驱前仔细端详,被画作之美深深吸引住了。 “好美!”她忍不住低声赞叹。洛神风姿栩栩如生,特别是洛神的衣裳线条灵活,好似随风飞舞一般,飘飘似仙,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吴家样”,正是画圣手笔。慕容晴川虽然看过不少的名画墨宝,但从来没有一幅画能像眼前的洛神图这般,深深的打动她的心。慕容晴川着迷的细细凝视,突然觉得洛神那张不染尘俗的绝色面容居然和她有几分相似。 这怎么可能呢?慕容晴川不禁疑惑。 不为这个疑惑在她心中仅停留一瞬,她马上想起了此行的任务。不能再失神冥思了,在这直心园多待一刻,她的危险便多增一分。 慕容晴川毅然的将洛神图小心翼翼地自墙上取下,细心的卷成卷轴。只是一片宁静的采篱轩却在此时扬起了一阵冷冷的笑声。 “辛苦了,朋友,不过到此为止就可以了。”上官知礼风姿俊逸的出现在采篱轩的门口。半倚着木门,冷静深邃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瞅着轩内那名不速之客,手中玉扇潇洒的振动着,唇边挂着一抹冷冷的笑。 “啊?’’慕容晴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转身,唯一未被掩盖的双眸睁得好大。 天啊!是上官知礼! “蒙着脸就是见不得人,上官知礼最讨厌这种见不得人的鼠辈了。”谈笑之间他迅速出手,玉扇朝慕容晴川迎面袭来 慕容晴川机警地闪过,连发数招,好不容易觅得空隙,迅速夺门而出。 “哼!走得了吗?”上官知礼不疾不徐地使出一招移形换位,硬是阻止了慕容晴川的去路。 “啊——”慕容晴川逃出了采篱轩,以为危机解除了,不料上官知礼动作如此迅速,身形一晃便落定在她眼前,她险些煞不住撞进他怀里,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呼。 这声轻呼让上官知礼心中一震。 “嗯?你是女人?” 慕容晴川默默不语,双眸恼怒地瞪视着他。 惨了,惨了,这下子该如何月兑身呢?万一上官知礼揭开了她的面罩,那该如何是好? “哼,就算是女子也不能饶,留下洛神图和你的真面目吧!”上官知礼语气不容拒绝。 “作梦!”慕容晴川一喝,再度出手。 上官知礼冷冷一笑,立刻接住慕容晴川的招势,两人一来一往,打得难分难解。 上官知礼数度欲揭开慕容晴川脸上的面罩,但她灵活闪躲,最后上官知礼只抢回了洛神图,慕容晴川犹在抵死奋战。 终于,上官知礼冷然一挑眉,一个快得让人眼花撩乱的手法封住了慕容晴川的穴道。 “啊?你——”慕容晴川穴道被点,动弹不得。 “呵,很抱歉,在下要一睹庐山真面目了。”他礼貌一笑,缓缓伸出了手。 “不要过来——”慕容晴川又急又气,但身子不能动,无法阻止上官知礼。 上官知礼一把揭去了她的面罩,一张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容颜赫然出现在眼前。 春花如面、柳叶为眉,翦水双瞳闪烁着恨意与怒气。 “洛神?”上官知礼看痴了,不自觉地说出这两个字。“我的天啊,是洛神从画里走出来了吗?”眼前这个绝世美女居然和他的洛神图有几分神似。 “下流!看什么看?你没看过女人吗?”慕容晴川被揭开了真面目,恼怒至极。 “嗯?好熟悉的语调。”他惊喜的笑道。这名绝子说话的语气让他联想到了慕容晴川,难道上官知礼了然于心地笑了,“女人是看过不少,不过像姑娘这样的天姿国色,倒是在下生平仅见了。” “废话!登徒子!快解开本姑娘身上的穴道,否则我饶不了你。”慕容晴川恨声喝道。 “你叫我解,我怎么敢不解呢?”上官知礼扬起手,便要往慕容晴川的身上模去。 “住手——”慕容晴川吓得花容失色,“不准在我身上乱模!” “咦?这就奇了,不碰你的身体,要我怎么解穴?”上官知礼装得很无辜。 “你——用指气。”她恨声命令。 “指气?哎呀,这样高深的功夫上官知礼没有学过,啊!” “胡说!你方才点我穴道时,不就是用指气吗?”慕容晴川才不上当呢! “唉,我只会用指气点穴,不会用指气解穴啊!”他戏弄得哈哈大笑,欣赏着伊人气愤恼怒、变幻万端的表情。 上官知礼觉得自己今晚一定是吃错药了,才会如此违背原则去戏弄一名女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小丫头是罪有应得,谁教她不仅骗他骗得好苦,还大胆地潜进直心园偷东西,理该给她一点点教训。 慕容晴川简直快气炸了!她没想到上官知礼美名有外,号称“玉剑才子”,骨子里居然是如此的恶质无赖,分明是个欺世盗名的大恶棍。 “上官知礼,你不要脸。”慕容晴川气得咬牙切齿,偏又动弹不得,真是气到了极点,窝囊到了极点了。 “哈哈哈……”上官知礼被她那又气又恨、龇牙咧嘴的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好清新可人的女子,那张绝色姿容之下蕴藏的竟是一颗纯净无瑕、坦率天真的赤子之心。 “你还笑?你不是人——”慕容晴川气得想大叫,呕得想大哭。 看见她气得快要哭出来了,上官知礼赶忙收敛自己放肆的笑容,单手隔空一挥,解开了她身上的穴道。 “姑娘……”上官知礼温柔唤道,只是他话都还来不及出口,甫获自由的慕容晴川突然扬起手,——记花拳不偏不倚地打中了上官知礼的右眼。“啊——”没料到她居然突如其来的攻击,上官知礼痛呼出声。 “活该!下流!“慕容晴川报了一箭之仇,随即很识时务地凌空逃命而去。 “慕容晴川——”上官知礼捂着右眼,气得火冒三丈。 喔,好痛!那可恶的小丫头出手未免也太重了吧! 他若不赶紧冰敷治疗一番,只怕明儿个得挂上一个青黑的眼圈了。 唉,洛阳城公认的美男子若真的黑着眼圈出门,不知会引来如何的蜚短流长了。 慕容晴川,真有你的,你是近几年来唯一敢在上官知礼身上留下记号的家伙,这笔帐我非好好同你算不可。上官知礼冷哼一声,捂着至痛的右眼,忿忿地转入内室。 ################## 丛珍小筑大门深锁,慕容晴川坐困愁城。 明天晚上就是最后的期限了,没有洛神图,她要如何才能救出女乃妈呢? 她左思右想,仍是无计可施,不由得伏在书案上叹气连连。 “嗯,看姑娘的表情,似乎很困扰喔!”就在慕容晴川想破了头的同时,一个温煦带笑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啊?”慕容晴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由椅中一跃而起,上官知礼俊美的脸庞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晴儿,我们又见面了。”上官知礼含笑打招呼,他饶富兴味地打量着慕容晴川那张丑陋的脸庞。 他不懂慕容晴川为何要遮掩住自己的美丽呢?世间多少女子都渴望有同她一般的绝色姿容,慕容晴川又为何反其道而行? 唉,好奇特的女子!上官知礼已然情不自禁,深深为她所吸引了。 “啊?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慕容晴川大感吃惊,骇然地睁大了双眼。丛珍小筑今天并没有营业,门口早落下了重重的锁,这上官知礼是用什么法子进来的? “哈,小小的锁哪里锁得住我上官知礼呢?”他笑得相当得意。 “你……哼!你有什么好神气得意的?是那个锁太差劲了,本姑娘明天就去换上个更大、更牢固的锁。”慕容晴川实在看不惯上官知礼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气呼呼地回道。 上官知礼闻言哈哈大笑,“晴儿,你这种不服输又爱强辩的个性真是可爱。” “可爱?”她怪声怪气地大叫,“你有没有搞错?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居然说一个貌比无盐的丑八怪可爱’?” “貌比无盐的丑八怪?是说你吗?” “废话!难不成是说你吗?美男子!”慕容晴川翻了个日眼,没好气地啐道。 “哎呀,晴儿,不要再装下去了,你的真面目是什么模样我们都心知肚明啊!” “你……你在胡说什么?”慕容晴川骇然地睁大了双眸,“本姑娘生来就是这副万夫莫敌的丑样,昨晚你在直心园看到的那个女人不是我,你听见了没有?”她打死都不能承认。 “哈哈哈……”上官知礼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直率天真的慕容晴川让他感到新奇可爱。“晴儿,你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了。” “啊……”慕容晴川真是讨厌死自己一着急起来话就乱说的坏毛病。她真真是不打自招,人家压根就没提过昨夜直心园遭人侵入一事,自己反倒先泄了底,真是笨死了! “想到什么能令我感动的理由,解释你为何知道我的直心园昨夜遭人侵入,而且入侵者还是个绝色美女了吗?”上官知礼一步步地逼近慕容晴川,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慕容晴川随着他的进逼只有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边,无路可退了。 他用单手抵住墙壁,将慕容晴川困在墙壁和他颀长的身躯之间,两人距离仅仅一臂之隔。 慕容晴川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从来没有一个男子能够带给她如此的慌乱与尴尬,也从来没有一个男子对她产生过如此的压迫感,他俊美非凡的脸庞、深邃美丽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眼角眉梢,令她紧张、令她害怕,却也令她疑惑、令她着迷。 “你?你什么你?你难道没有什么真心话要对我说吗?”上官知礼温柔笑问。 “有啊,上官知礼,你长得真的很好看、很好看耶,比大部分的女人都还要漂亮。”她怔怔地望着他,实话实说。 “你——”上官知礼为之气结,“我不是在问你这个!”他忍不住低吼。 “那你是问我什么?这就是我的真心话啊!”慕容晴川觉得莫名其妙,很无辜地眨眨眼。 “这么说好了。”上官知礼用玉扇托起了她的下巴,“老实承认昨夜闯入我直心园的那个绝色美人就是你,如何?” “不……不是。”慕容晴川虚弱地摇头。 “喔?那么我只好亲自证实了。”他一挑眉,一手便向慕容晴川的脸部探来。 “啊!”慕容晴川惊叫一声,用力推开了他,灵活地闪身,和他保持距离。“你……你想做什么?”她骇然地瞪视着他。 “只是想亲自证实你究竟是西施或是无盐罢了。”上官知礼再度一步步靠近她,脸上尽是危险的笑容。 “你……你不要乱来喔!”慕容晴川一手挡着他,颤声威胁道,“我警告你,你要是再靠近一步,我立刻就冲到街上大喊非礼。到时候整个洛阳城的人都会知道,上官知礼这个美男子居然对一个丑八怪毛手毛脚,你就丢脸丢到家了,五儒生的名誉也会毁于一旦。” “嗯,听起来很怕人。”上官知礼嘲弄地扬起嘴角,“不过事情会这样顺利发展吗?你怎么知道洛阳城的人不会反过来说是你不自量力,妄想引诱我这个美男子而被拒绝,才反咬我一口呢?毕竟这是个只看外表的世界啊!我是堂堂的五儒生之一、风流倜傥的玉剑才子,而你……晴儿,聪明如你不妨想想人们会相信谁呢?” “啊?这……你……”慕容晴川哑口无言,完全怔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上官知礼迅速将慕容晴川牢牢锁入怀中。 慕容晴川惊呼一声,“放开我!”她大力挣扎,然而上官知礼的手臂好似钢铁一般,撼动不了分毫。 “晴儿,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他得意大笑,伸手便要揭开她脸上丑陋的面具。 “下流——”慕容晴川仍是顽强抵抗,终究徒劳无功。 丑陋的面具被缓缓的揭开了,露出的正是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美人,果然是你,你骗得我好苦啊!”上官知礼温柔的轻声呢喃。 虚假的防卫被强势的拆除了,慕容晴川一双翦水明眸无神地凝望着他。 玉剑配红颜,该是天地间最登对的佳偶了。 上官知礼深深地端视着她,已然无法自拔,再也难以回头了。 “哇——”突然,慕容晴川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涕泪滂沱,泪如雨下,把上官知礼震得手足无措。 “晴儿,好端端的为什么哭呢?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他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地轻声哄道。 慕容晴川泪蒙蒙的,愠怒地一把推开他,“你和那些男人有什么两样?分明是对这张丑脸看不下去了,才三番两次不择手段地想揭开我的真面目。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全是之徒。” “不是这样的——”上官知礼急欲申辩。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慕容晴川不给他丝毫机会解释,直吼到他脸上去,“你不用再解释了,你那些花言巧语、强辩之辞,全去说给别的傻女孩听,本姑娘绝对不会上当的,我一个字也不信。” 她说得那样恼火、语气那样激动,让上官知礼毫无插嘴余地。于是他把心一横,牢牢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强拉至身前。 “做什么?快放手!”慕容晴川怒喝。 上官知礼却充耳不闻,蛮横的托起她的下巴,深深印上了她的朱唇。 “唔——”慕容晴川被他突来的举动吓到了,本能地挣扎着。 上官知礼更是牢牢地箝制住她,他的吻更加深入,好似倾注了满腔的热情,缠绵且销魂…… 慕容晴川的抵抗力逐渐丧失,她全身的感官都被迷惑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她手足无措。 察觉到怀中伊人的软化,上官知礼才放松了对她的拥吻,用充满爱意的眼眸笑望着她。 “你……你欺负我。”慕容晴川感到委屈莫名,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地往下掉落。 “晴儿,我怎么舍得欺负你呢?”他轻叹,吻去她腮边的泪水。 “我又不是妓女,你怎么可以这样强吻我。”慕容晴川用着受伤的眼神质问他。 上官知礼一阵心疼,“我无计可施啊,因为这是唯一能让你冷静下来的方法。”他将她深深的拥入怀中,“晴儿,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你非听不可。” 慕容晴川对他的拥抱不再抗拒,她一反常态地伏在他胸前,咕哝道、“不要。” “不要?”上官知礼托起了她的螓首,半是好笑,半是威胁地说道,“那我只好再吻你了,吻到你愿意乖乖听我说话为止。” “唉,你说吧。”她无奈叹息,默默接受了眼前这个看似斯文儒雅男子的专制固执、野蛮跋扈。 “我不是因为你的美丽才喜欢你的,其实第一次在直心园见到你,我就深深被你吸引住了,晴儿,你相信吗?其实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上官知礼温柔地吐露心声。 “骗人!没有人会对一个丑八怪一见钟情的。” “这是事实。我被你的天真豪爽深深吸引,越加情不自禁地注视你、打量你,最后在你的眼睛里发现了一个秘密。”上官知礼笑道,“晴儿,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它们出卖了你,泄漏了你的真面貌,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绝对不是如此单纯。晴儿,你一开始就在我心里掀起了如此巨大的涟漪,我越陷越深,难以自拔了。” “眼睛真的可以看出这么多吗?我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慕容晴川轻叹。 “洛阳城的男人全都瞎了眼了,竟把西子当作无盐,真是可笑。” “哼,我宁愿永远当无盐,美丽又有什么好?” “为什么这么说?”上官知礼感到疑惑,难道慕容晴川和自己一样,美丽的外表带给她一段刻骨铭心的痛苦记忆? “因为……”慕容晴川欲言又止,只好叹道:“唉,算了,你不明白。”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不过有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他平静地说。 慕容晴川抬起螓苜,睁大了眼眸,疑惑的望着他。 “你为何要上直心园偷盗洛神图?” “我……”上官知礼这一问,又勾起了她的烦恼,忍不住再度大哭了起来,“哇·——” “怎么又哭了?”上官知礼真无奈,只得不断地轻声安抚,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不是我要的,我也不愿意啊!是他啦——”慕容晴川伏在他胸前痛哭失声。 “是谁?”上官知礼心下一惊,“晴儿,你别哭啊,慢慢说 ......,, 但慕容晴川只是一迳的伏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连日来的郁结全在这一刻得到发泄,这个温暖的怀抱让她信任、让她感到安全,她可以卸除坚强的外表,放心地被呵护、被怜惜,可以尽情大哭。 上官知礼默默地搂着她,任她决堤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晴川终于哭累了。 “唉,晴儿,没有想到你外表如此坚强,私底下却是这么爱哭。”上官知礼摇头叹道。 慕容晴川的眼泪总是这么一发不可收抬吗?若真如此,他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这可人儿的泪水将是他上官知礼最大的弱点,是掌握他、左右他的最佳利器, “我才不爱哭呢!”慕容晴川抽抽噎噎地驳斥道,“那是因为我很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回到正题了?”上官知礼展颜一笑,“那个人是谁?晴儿,你必须老实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是谁啊,他从头到尾都蒙着脸,见不得人。” “他指名要我的洛神图?” 她颔首,“可是我明白地告诉他,你无意割爱,要他自己另想办法,结果他竟然用女乃妈威胁我,要我明晚子时以前把洛神图送到城南的一处破庙里,否则女乃妈就会没命,”慕容晴川哭了,“女乃妈不能死啊,她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明白,晴儿,你别哭。”让官知礼柔声安慰。 “你能够帮我救出女乃妈吗?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慕容晴川恳求地望着他。 “真的什么都可以答应我吗?”他突然露出邪恶的笑容,“如果我要你的人呢?” “你——”慕容晴川愕然地睁大不只眸,“下流!你怎么可以趁火打劫?太卑鄙了!” 上官知礼哈哈大笑,“晴儿,你真可爱,我是同你闹着玩的,上官知礼自信是个君子,不会乘机占你便宜,只能等你自动投怀送抱。” “你一…”慕容晴川为之气结,“不好笑!”她气呼呼地别过了脸。 “别生气嘛。”上官知礼扳过她的脸,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我一定帮你救出女乃妈,相信我吗?” 他温柔的声音好似有着魔力,慕容晴川着迷地点头。 “很好,明晚子时前我会再来,到时候我再告诉你要怎么做。”上官知礼吩咐道,又在她香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才放开了她,准备离开丛珍小筑。但慕容晴川却紧紧的拉住他的衣袖,“你明天一定要来喔,不可以骗我。”澄明的眼眸充满忧虑地望着他。 “我一定会来。”上官知礼保证道,他执起拉住他衣袖的纤纤玉手,紧紧握在手中。“而且不只明天会来,往后天天都要来,直到——”他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慕容晴川的耳际,“直到你住进直心园,我们永远永远都不分开为止。” “啊?”慕容晴川一怔。 住进直心园……那意味着什么?上官知礼是认真的吗? 她慕容晴川一向不相信世间有永恒的爱情,她会轻易地相信上官知礼吗? 上官知礼仪表俊逸,器宇轩昂,又是威名赫赫的五儒生之一,条件这样好的男人会有真心真意吗? 尽避心中有着许多的疑虑不安,但慕容晴川仍是忍不住为他所吸引,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牵引着她,让她不能自主,情不自禁…… 唉,妹妹当初也是在这种心情之下失去一切,甚至性命的吗? 慕容晴川突然感到脆弱、害怕。 第四章 慕容晴川心绪纷乱,不住地来回走动,几乎要把丛珍小筑的地毯给磨破了。 子时将近,上官知礼怎么还不来呢?真急死人了! “该死的上官知礼!你要是敢耍我,本姑娘一定要杀了你。”慕容晴川忿忿地喃喃自语。 “嗯,真可怕,凶巴巴的。”一个带笑的声音突然自她背后响起。 “啊?”慕容晴川讶然回头,“上官知礼!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她兴奋地扑向他,又叫又跳的。 上官知礼被她莽撞的举动弄得头昏眼花,心中叹息连连。 谁说美女一定是娇柔可人的淑女呢?慕容晴川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要我来,我怎么敢不来呢?”上官知礼愉快地笑道,既然佳人自己投怀送抱,他也就顺势吃一下豆腐,托起她卸除面具的俏脸,偷了一个香吻。“不过如果早知道迟点来会得到这么热情的欢迎,我应该更晚一些的。”言下之意他心中不无叹息。 “你——”慕容晴川惊觉自己竟然厚颜无耻地扑进他怀里,不禁羞红了脸,用力一把推开他,“不要脸!” 上官知礼失笑了,“分明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怎么反而骂起我来了?” “哼!亏你自认孔门子弟,姑娘家说你不要脸,你理当好好检讨,还有什么好强辩的?”慕容晴川耍赖到底,反唇相稽。 “是是是,是在下失言,唉!”上官知礼无奈,只好赔礼,面对一个又凶又可爱的流氓美人,他哪里舍得和她计较?只有乖乖俯首称臣了。 “明白就好,”慕容晴川可得意了,“喂,你打算如何救我女乃妈啊?” “嗯……”上官知礼挑起了眉毛,用玉扇托起了慕容晴川的螓首,“你要叫我上官知礼,我是不怎么满意,如果称呼我玉郎,我是勉强接受啦,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听你叫我一声‘玉哥’。” “啊?”慕容晴川犹豫了,“我看……我还是叫你上官知礼好了。” “不行。”上官知礼坚持得很,“叫‘玉哥’。” “好肉麻,我叫不出口。”她为难地轻蹙黛眉。 “不叫?”上官知礼高高在上地睨视她,“那好,你自己想办法救你女乃妈吧。”他佯装转身欲走。 “啊?你不可以这样子。”慕容晴川急急地拉住他,“你太卑鄙了,怎么可以这样威胁我?” “我就是卑鄙,怎样?再不叫,我可要走人了。”他无赖地笑道。 “玉……玉哥。”形势比人强,慕容晴川只好吞吞吐吐地开口轻叫了。 这可恶的上官知礼,居然乘机欺负她,哼,等一救出女乃妈,她一定要他好看!慕容晴川在心中懊恼地盘算,她不懂为什么在上官知礼面前,争强好胜的她总是屈居劣势呢?从出生至今她一向是独立自主,居于领导地位打点周遭人事、发号施令的,但眼前这个强势的男人却让她无法招架,败下阵来。难道真应验了女乃妈常说的那句话——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比她更强悍的男人来压制她这个小暴君? 上官知礼就是她命中注定要认栽的人吗? 慕容晴川的一声“玉哥”虽是声若蚊蚋、叫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却令上官知礼通体舒畅、飘飘欲仙,漾出了迷人的笑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如果有朝一日能从伊人口中吐出“相公”两字,那他上官知礼就真是再无所求了。 “你在看什么啊?人家都已经叫了,还不快说出你准备怎么搭救女乃妈,想赖皮不成?” 上官知礼一笑,将手中的卷轴交给了她。 慕容晴川接过,展开一看,赫然发现是洛神图。 她愕然且不敢置信地看向上官知礼,“当初你说什么也不肯卖,现在却要平白的送给那个家伙,不拿他半毛钱,这太便宜他了,分明是助长犯罪嘛!”慕容晴川忿忿不平地呶起了嘴。 “唉,丛珍小筑的慕容晴川,怎么不运用你超乎常人的鉴赏能力再看仔细些呢?”上官知礼老神在在地微笑道。 慕容晴川闻言,再低头详细审视一番,忽然大笑,“哈!原来是一幅假画。不过几可乱真,维妙维肖,外行人还其看不出来呢!这是你摹拟的吗?” “然也。” “你真厉害。”慕容晴川顷慕万分,她脑筋飞快地精打细算起来,“或评你该考虑出售假画来赚取暴利,我十分乐意和你合作,提供——” “够了,够了。”上官知礼好笑地打断她的话,无奈地叹道,“我想五儒生的上官知礼还没有落魄到要靠出售假画来维生吧?” 慕容晴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唉,爱钱是她的本能,在赚钱方面,她的脑筋就是动得特别快。 “你将这幅假画交给那个蒙面人,交换你的女乃妈,蒙面人拿到画后,急于逃离现场,一时也难辨真伪,我会负责在半途拦截,看看他是何方神圣。”他胸有成竹地说出计划。 “好啊!”慕容晴川喝采,“本姑娘一定要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慢着,”上官知礼双手扳住她的香肩,“你救回你女乃妈后必须立刻回到丛珍小筑。”他严肃地命令口吻不容反驳。 “啊?那我就不能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了?” “不行,”上官知礼不知该哭该笑,唉,这个流氓美人生就一副火爆脾气,真是令人又爱又怕。 “为什么?你怎么可以剥夺我的权利?我有满肚子的窝囊气要找他发泄呢!你若不能找一个让我感动的理由,本姑娘可恕难从命。”慕容晴川心上不服,傲然地扬起下巴。 “有一点你可要牢牢记住了,我的命令是不需要理由的。”他捏着她高扬的下巴,挑眉一笑。 慕容晴川为之气结,“你的命令是你的事,慕容晴川绝对不会被一个男人牵着鼻子走。” “喔,是吗?那咱们就各走各的好了。”他潇洒一笑,乘机夺回了慕容晴川手上的画。“你自己去救人,我回直心园睡觉。” “你——”慕容晴川泄气了,她为什么总是被这个专制又恶质的男人吃得死死的呢?”好啦,好啦,你怎么说就怎么办好了!”她香腮鼓起,气愤难平,“暴君!” “很好,你的恭维我收下了。”上官知礼得意地咧嘴作揖。 “走吧!”慕容晴川没好气地催促道,一马当先便要走出丛珍小筑。 “慢着。”上官知礼又将她拉了回来。 “又有什么事啊?”她真快不耐烦了,一个大男人做事怎么老是拖拖拉拉的? “戴上你的面具。” “为什么呢?反正你都知道我的真面目了,不戴面具不正合你意码?”慕容晴川余怒未消地冷哼道。 “话是如此,不过上官知礼是个很自私的男人。”他含笑地支起慕容晴川俏丽的脸庞,“你的美丽只准让我一个人欣赏。” “哼,我就偏要让大家都看到,气死你!” “哈哈哈……”上官知礼抚掌大笑,“够辣、够凶、够呛,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凶巴巴的女人。”“可是我讨厌你这样专制恶质的臭男人。”慕容晴川不客气地往他胸前狠狠一捶。 “是吗?”他带笑地握住她的玉手,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凑近她的娇颜,“我倒要证实你的话里有几分真实。” 不顾伊人挣扎,上官知礼重重地吻住她。 ######################## 子时已到,慕容晴川出现在城南的破庙门口。 尽避心一里仍为上官知礼炽热的拥吻而意乱情迷、脸红心跳,但她还是拚命镇静自己,朝庙内大声喊道,“喂,里头那见不得人的鼠辈、畏首畏尾的缩头乌龟,本姑娘已经依约前来了,还不快放人!” 片刻过后,一个黑色身影缓缓走出,“哼,真凶,生得其貌不扬已经够悲哀了,还这样凶巴巴的,慕容晴川,你根本不配当个女人。”黑衣人的面罩之下,可以想见必然尽是鄙夷的神色。 “而你根本不配当个男人,东藏西躲,畏首畏尾,充其量只是个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慕容晴川盛气凌人的还以颜色,她正在气头上,骂起人来更是毫无停滞的顺口了。 “哼!东西带来了没?”蒙面人明显地压抑着怒气。 “你要的洛神图在此。”她扬了扬手中的画轴,“我女乃妈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你手中是不是洛神图?把图丢过来。”黑衣人十分谨慎。 “哈,别以为别人都同你一般下流无耻、人格卑贱。”慕容晴川倒也大方,把洛神图往他的方向一丢。 黑衣人接住画轴,展开一看,果然是洛神图。“哼!那烦人的老太婆在破庙内,自己去找吧!”语毕,他凌空一跃,不出所料地迅速逃离了现场。 “女乃妈——”慕容晴川冲进破庙,看见了被五花大绑的魏秋容。她口中塞了块布,正奄奄一息地蜷伏在地上。“女乃妈,女乃妈,你怎么样了?” 慕容晴川扶起她,用最快的速度撤除了禁锢在她身上的枷锁。 “呼,幸好这条老命还挺硬的。”除去了口中布块,魏秋容总算松了口气,她说话有气无力,但明显的并未受到伤害,慕容晴川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但一安心,她马上燃起了熊熊怒火。 那该死的浑球!见不得人的家伙!她饶不了他。 “女乃妈,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乖乖的不要乱跑喔,我马上回来。”慕容晴川迅速交代一番。 “啊?你要上哪去?” “替你报仇。”意气风发地丢下一句话,她急急地凌空而去。 ################## 顺利夺得洛神图的黑衣人在小径上迅速地奔驰。 只是半途之中,一个手持玉扇、高佻俊逸的背影一声不响地阻挡了他的去路。 “朋友,辛苦了,到此为止就好了。”上官知礼缓缓地转过身子,绝美的脸庞挂着冷漠的笑容,在月光的辉映之下,他的俊美更甚平常。 “上官知礼?”黑衣人月兑口而出。 “喔?阁下认识我,很好。”他“刷”的一声收拢玉扇,“既然你认识我,我岂能不认识你?月兑下面罩,让我们坦然相对吧。”他清冷一笑。 “作梦!”蒙面黑衣人暴吼一声,迅速出手。 “哼!”上官知礼也不甘示弱,片刻之间,双方已是打得难分难解。 蒙面人心系洛神图,只想尽快抽身而退,奈何上官知礼洞悉他的心理,多方纠缠,招招牵绊。 蒙面人苦无月兑身之计,焦急万分,略一分心,上官知礼已凝聚一道森冷掌气准备击出,眼看他将躲避不及,“你这见不得人的鼠辈,本姑娘看你往哪里逃?”慕容晴川突然在此时冲到蒙面人的身后。 好机会!只见蒙面人身形一晃,不费吹灰之力便扣住了慕容晴川,拉她挡在身前,欲接下上官知礼致命的一掌。 “啊?”上官知礼乍见慕容晴川,心上吃惊万分,硬生生地扭转掌势往旁一击,四下登时扬起一片飞沙走石。 慕容晴川吓傻了! “哈哈哈……”蒙面人得意地大笑,他扣紧慕容晴川的颈项,“不傀是儒生,倒是颇有仁爱之心嘛!” “喂!你快放手!没想到你不仅畏首畏尾、没脸见人,还不带种。”慕容晴川气得破口大骂。她真是不敢相信凭自己的身手,居然不到一招半式便被人拿来当作挡箭牌,显见这个蒙面人来头不小、功夫不差,他究竟是谁呢? “哼!真凶!”蒙面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慕容晴川顿感痛苦无比,但她仍倔强咬牙,不吭一声,只是恨恨地瞪视他。 上官知礼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狂跳的心。天啊,只要稍有不慎,收势不及,慕容晴川就算不死也要重伤,一想到这个几成事实的可怕景象,他就忍不住冒出层层的冷汗。 “放开你身边的女人。”他强自镇定,冷冷地开口。 “哈,果然是自命风流倜傥的玉剑才子,在这么丑陋的女人面前也要献殷勤。”蒙面人饥笑道。 “哼,人家可是谦谦君子,不重视表面虚华,不像你,一肚子男盗女娼,瞎了狗眼的下流人——”慕容晴川愈是受制于人,出口的话便愈加刻薄。 “住口!”蒙面人对她一连串的辱骂讽刺感到万分恼火,手上力道更是加重了。 “不准伤害她!”上官知礼着急喊道,看着慕容晴川在他的魔爪之下仍然口无遮拦,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 “喔?”蒙面人被上官知礼着急心疼的神色震惊了,“莫非洛阳城第一美男子居然对这貌比无盐的丑女有兴趣?” “随便你怎么说,放开她,带着你的洛神图走得远远的。”上官知礼恨声命令道。 他的一句话提醒了蒙面黑衣人。 眼下当以手中的洛神图为重,不宜在此周旋久留。他用力将慕容晴川往前一推,翻身一跃,没人了黑暗之中。 “喂,就这么走了?本姑娘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你!”新仇加旧恨,慕容晴川怒火冲天,发足便要再追上去。 只是她还未跨出脚步,手臂便被人猛然一拉。 “慕容晴川——”上官知礼愤怒地大吼一声。 “啊?”慕容晴川只觉得天地之间起了一阵轰隆巨响,“你吓死人啊?本姑娘又不是聋子,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吓死人?”上官知礼愤怒地瞪视她,脸上的神情凶恶得吓人,“我现在只想掐死你,你居然敢违抗我的命令!” “呀!”慕容晴川发出一声惊呼,她想起一件好严重的事了!她居然将上官知礼要她乖乖回丛珍小筑的命令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上官知礼气得快疯了,即使是浑身傲骨的慕容晴川也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骇人的暴风圈。 只是她还来不及走出一步,便被上官知礼钢铁似的手臂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慕容晴川骇然地注视着上官知礼的脸庞,他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啊……玉哥,你先别冲动,我女乃妈一个人在破庙里,病得奄奄一息,救人如救火,我们先将她送回丛珍小筑再说,好不好?”临危之际,她灵机一动,使出拖延战术,配合着女人天生就会的撒娇本能,可怜兮兮地卖力演出。 上官知礼看着她挤眉弄眼、拚命地装出一副可怜样,不禁感到又好笑又好气,但他方才的震怒可没有这么容易就消除。 想到慕容晴川居然罔顾他的命令差点送了一条小命,害他吓去了半条命,他就忍不住想狠狠地打她一顿。 不过眼前时间、地点都不对,上官知礼不得不强自冷静,压下满腔怒火。 “哼!这笔帐回到丛珍小筑再好好跟你算。”他紧紧捏住她的手臂,愠怒地跨出大步,拖着她往破庙而去。 ######################### 丛珍小筑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一楼是精致典雅的店铺卖场,二楼则是慕容晴川和魏秋容的起居之地。 在不算宽敞的楼面上有三个房间,分别取名为风雅轩、映月轩、绮罗轩。其中绮罗轩与映月轩分属慕容晴川和魏秋容的卧室,风雅轩则充作慕容晴川的书斋。 映月轩中,上官知礼发挥了他精湛的医术,为惊吓过度而显得虚弱的魏秋容细心诊脉。 “女乃妈会不会死啊?上官知礼,你真的会医人吗?”慕容晴川娇俏的脸蛋上满是忧心忡忡,她对上官知礼的医术似乎不具信心。 就算是修身养性已臻一流境界的上官知礼,对慕容晴川这令人又爱又恨的小女人,也有一种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她居然敢对他这样没有信心!想他上官知礼超凡的医术洛阳城中谁不称道?甚至推崇他上官知礼医不好的病便是绝症,他救不活的人就是死人。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如此小看他,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上官知礼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慕容晴川登时感到头皮发麻,不敢再说一句话。老天,这男人的脾气可真骇人,热情时好似焚林巨焰,呛得她心惊肉跳,冰冷时又似雪原冰层,扫得她透体胆寒,真是个又奇妙又教人害怕的男人。 饼了片刻,上官知礼确认了魏秋容并无大碍。“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他淡淡地嘱咐床榻上的魏秋容,魏秋容虚弱的颔首。 “女乃妈,你没事太好了!要是你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会杀了那个见不得人的鼠辈,将他五马分尸。”慕容晴川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她开心地扑到魏秋容身畔撒娇道。 “阿弥陀佛,小姐,什么五马分尸,女孩儿家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魏秋容笑道。慕容晴川和她早逝的妹妹就是大不相同,火爆冲动、刚烈鲁莽,往往让人为她捏把冷汗。 “怕什么,解决那种角色不用花我多少力气的。”慕容晴川说得十分自豪。 “咳,哼。”上官知礼一咳,外加冷冷一哼,提醒她方才被人抓来当挡箭牌的事。 好个大言不惭的丫头,受过的教训居然如此容易就忘了,上官知礼心中无奈一叹,这慕容晴川到底是乐观不拘小节,还是根本没脑子少根筋呢? 慕容晴川讪讪一笑,“女乃妈,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但话一出口,她马上惊觉不妙,“噢,不,女乃妈,我还是留在这里陪你好了。”想起上官知礼要同她算帐一事,她死也不离开这映月轩了。她就不相信在女乃妈面前,上官知礼还敢欺负她。 她的小手段上官知礼又岂会不明白呃?只见他双手稳稳地搭住慕容晴川的香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病人需要安静的休息,谁都不许留在这里。” 慕容晴川睁大双眸,恳求地望着他,无奈上官知礼根本不为所动,甚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这个无声的警告令慕容晴川心下一惊,知道无法逃避,无奈之下,只有任他半拉半拖地赶出映月轩。 慕容晴川用轻颤的双手将映月轩的门带上。 “呃……时候不早了,我该回房歇息了,上官知礼,你请便吧!”她巧笑倩兮地丢下话,转身便要跑开。 但上官知礼动作更快,从身后往她纤腰紧紧一箍,不由分说地把她挟持下楼。 “啊——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你太没礼貌了。”慕容晴川惊呼,不断挣扎,却是徒劳无功。“礼貌?哈!圣人碰见了你也会发疯。”上官知礼冷笑道,忿忿地松开箝制,放她下来。 “你……你说那是什么话?本姑娘又没做错什么事。”重获自由地她急忙跳开,与他保持距离。 “没做错什么事?你故意反抗我的命令,莫名其妙破坏了我的计划,笨得让人抓去当挡箭牌,还叫没做错什么事?”上官知礼愠怒地吼道。 “你……喂,你给本姑娘搞清楚,成为挡箭牌是我一时疏忽,可我也没有叫你手下留情啊!你大可一掌将我打死,自己做不到,别怪到本姑娘头上来,让人跑了也是你无能。”慕容晴川在上官知礼高姿态的压迫下也恼怒起来了,她双手擦腰、两眼冒火,比他更凶。 “你……你说那是什么话?如果你照我的话做,乖乖回丛珍小筑,今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上官知礼说得咬牙切齿。 “哈,笑话,本姑娘又不是你的谁,为什么要听你的?再说那家伙敢动我女乃妈,本姑娘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凭什么阻止?”慕容晴川更大声地吼了回去。 她才不怕他呢!这个臭男人!慕容晴川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对她大吼大叫。 “你居然还不知反省?” “本姑娘为何要反省?你多管闲事。” “你简直可恶透顶。”上官知礼气得口不择言,这个倔强不讲理的丫头可以逼得一个圣人失去理智。 “而你莫名其妙。”慕容晴川不甘示弱地反唇相稽。 “很好。”上官知礼突然面色一沉,深邃的双眸闪动着火焰,大踏步地朝她走去。 “啊?你……你想做什么?”慕容晴川骇然,本能地后退,上官知礼的神色是前所未见的。 她此时才惊觉自己骂得过火了,惹恼了这个外表斯文、内心野蛮的专制暴君。慕容晴川暗叫不妙,轻呼一声迈开大步,想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逃离他的身边。 只是她逃得了吗? 第五章 “啊——” 慕容晴川发出了凄厉的哀号,但上官知礼却充耳不闻,将她牢牢地按压在腿上,无情的巨掌一再地举起、落下。 “上官知礼,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打淑女的!”慕容晴川痛哭失声。 长到这么大,她今天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作“居于劣势”以及“毫无反抗能力”。 “淑女?我没看见这个屋子里有任何淑女啊,只有一个活该被教训的野丫头。”上官知礼面无表情地冷哼。 “你不是人!”慕容晴川破口大骂,全身气力已经用尽,她无力反抗了,臀部好似着了火般的疼痛,但随着他巨掌落下次数的增加,巨痛已逐渐转为麻木了。 “你再骂吃的苦头只有愈多。”上官知礼又重重落下一掌,他嘴上冷硬、表面无情,其实心早已经悄悄软化了。 唉,真是个倔强的小女人,明明痛得要命,哭得声嘶力竭,连挣扎反抗都没劲了,嘴巴却还是不认输。 “哇——”她哭得更大声了,“可恶,你这个不男不女的臭家伙,本姑娘绝不放过你。” 本来已经心软的上官知礼听见她的一阵乱骂,再度铁青了脸。 “不男不女?你愈说愈不像话,该打。”他说到做到,又一连落下数掌。 “啊——” 随着一串清脆的噼哩啪拉声响,慕容晴川的哭号已由震天大喊变得气若游丝了,她无力地横挂在上官知礼的腿上,任疼痛羞辱的泪水布满双颊。上官知礼满月复的怒火终于渐趋平息,他将慕容晴川扶了起来,只见她鬓发散乱,脸上汗水与泪水交炽,红肿的双眸显得涣散,不由得起了一阵心疼。 “你知道错了吗?晴儿。”他抱住她,倚靠在自己身上,不让坚硬的座椅再触痛她被狠狠处罚过的臀部。 慕容晴川红肿着双眼,只见她惨白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却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 “嗯?你在说什么?”他将耳朵凑近她的嘴边。 “痛……好……痛……”慕容晴川有气无力地说道,声若蚊呐。 上官知礼闻言,初时一愣,继而失声大笑了起来。他原以为一个骄傲的女人在被打之后,不是嚎啕大哭就是怒目相视,但慕容晴川却硬是与众不同,她的反应居然如此温驯、如此纤弱。 听到上官知礼的大笑声,慕容晴川好似回神了过来,她睁大了泪汪往的眼眸,受伤地望着他。 她从来没有碰过这么恶质的男人,先是残忍地打了她,接着又极度没有同情心、毫无愧疚地嘲笑她。天啊,这天下的男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他们都专门欺负女人的。 “唉,晴儿,别这样看着我。”上官知礼轻声一叹,怜惜地将她搂紧,“别想企图增加我的愧疚感,行不通的。” “哼,我才没有那么笨呢!你哪里会感到愧疚?你根本就是个残忍无情的冷血动物。”她恨声唾弃道。 “我残忍无情?你错了,晴儿,其实残忍无情的人是你。”他吻去了她滚滚而落的泪珠,柔声叹道,“先是骗我骗得好苦,后来又愚蠢得被人挟持,吓去我半条命,之后又不知反省惹我生气。晴儿,你知道当我看见你落入那坏人的手中时,我有多害怕吗?”上官知礼仍然心有余悸。 “害怕?你会有害怕的时候吗?我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慕容晴川由他怀中抬起了螓首,难掩一丝惊讶。 “我怕!你就是我最致命的弱点,要是你有丝毫闪失,我会发疯。” “你们五儒生都是这种个性吗?我听说你二哥司徒守义曾经为了一个女人大闹洛阳城,一日三千斩,风云变色,血流成河。” “不错,谁能忍受失去心爱的人呢?”上官知礼深情款款地说道。 心爱的人……慕容晴川心下一震,再度流下了两行清泪。 “晴儿,为什么哭?我说错了什么吗?”他一时惊惶失措。 “不,我不是你心爱的人……”她一把推开他,颤声驳斥。 “你是!”上官知礼态度强硬,又将她拉回怀中。“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而且你心中只能有我。” “不……不可以,”慕容晴川哭泣道,“我不可以爱上你,我向玉皇大帝、阎王老爷发过誓,如果爱上你,我会遭到天打雷劈的。” “这是什么话?”上官知礼听得一头雾水,模不着头绪。 “我以为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什么忠贞的爱情,我发过誓今生今世不谈感情,可是……”她泪眼朦朦地望着他,“自从遇见了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想着你。这好奇怪喔,你这么恶质、这么专制、这么野蛮不讲理,但我就是忍不住……玉哥,怎么办?,我一定是不小心爱上你了,我会遭天打雷劈的” “胡说!”上官知礼紧紧拥住她,感到又好笑又好气,但她一番真心的剖白却又让他心花怒放,愉快得几乎飘上九天云霄。“傻晴儿,为什么要发这种誓?为什么对爱情绝望?”他轻拂着她如缎的青丝,柔声问道。 慕容晴川却不言语,双眸含泪地看向了墙上那幅以自己为图像的洛神图。 上官知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洛神……晴儿,图中的洛神就是你,是也不是?” 她颔首,缓缓地走向洛神图,轻轻地拂着图像。“你知道吗?其实洛神图原来有两幅,一幅是我,一幅是我妹妹晴岚,我们是一对孪生姊妹……” “原来你有妹妹,她现在何处?” “她死了。”慕容晴川轻泣,“她被一个宣称永远爱她的男人抛弃了,怀着三个月的身孕上吊自尽……” “啊?”这个故事熟悉得令上官知礼震惊,慕容晴岚的遭遇活月兑月兑就是他母亲的再版,所不同的是母亲坚强的面对现实,而慕容晴岚则柔弱地选择了永远逃避。 世上的痴情女子何其可悲,世上的负心男子又何其多!爱情难道真的只是玩玩就走的游戏吗? “晴儿,别说了。”他怜惜地拥住她。 “我妹妹是最温柔善良的女孩,我们虽然长得很像,但个性却是完全不同的,她柔弱如水,对世上的一切都只看到美好的一面,为了爱情,她付出了一切,最后却落得——” “嘘。”上官知礼低头吻住她,“忘掉你红颜薄命的妹妹吧,晴儿,我爱你,真心真意的爱你,相信我吗?” “我……”慕容晴川着迷地望着他,“我不知道……你如此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威名赫赫、俊俏多金,一定有很多很多的女人对你倾心。” “可是我却是这么恶质、这么专制、这么野蛮又不讲理,不是吗?”他带笑地提醒慕容晴川方才对他的一番评语。 “对啊,你就是这么一个奇妙的男人,上官知礼,哪一个才是你的真面目?” “爱你的那一个。”他呢喃,柔情万千地看着她,“其实我原本也不相信男女之间有永远不变的爱,直到遇见你,我发现世上的女子虽多,但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玉哥……”慕容晴川闻言,心头不由得兴起一阵悸动,“你为什么也不相信爱情呢?是谁曾经伤了你的心?” 上官知礼默然,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玉扇。 慕容晴川看见了一幅如假似真的江南烟雨图,一名栩栩如生的绝色美人俏立其中。“铁为干,错冷柯。披苏衣,朝婆娑。东风一夕荡漾人,江东美人绰约立……玉哥,就是扇中所画的美人让你伤心难过吗?她对你做了什么?背叛你移情别恋吗?” “是她让我如此伤心难过没错,不过她没有背叛我,也没有移情别恋。”上官知礼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是我娘,这把玉扇是我娘的遗物。” “啊?”慕容晴川有些吃惊,“难道……这把玉扇上的图是你爹画的?” “我没有爹。我娘的遭遇就如同你的妹妹,所不同的是我娘坚强地生下了我。”回忆起自己的身世,他双眸罩上了淡淡的哀愁。“晴儿,除了我的四个兄弟,你是唯一知道我过去的人。” “玉哥……”慕容晴川心有戚戚焉地抱住他,“原来你也有一段痛苦的过去,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可不是吗?”他浅笑,继而蹙起了双眉,“每当看见自己,我就会想起那个对我母亲负心的男人,我便——” “嘘,别说了,玉哥。”纤纤五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她觉得好不舍、好心疼。她从未见过如此惆怅伤感的上官知礼,原来在他意气风发的外表下,居然隐藏一股如此深沉的哀怨。“不要再想了,我不要看见你难过的样子……”她温柔地伏在他的胸膛低声喃道。 “晴儿……”上官知礼拥住她,轻拂着她晶亮的发丝。“过去对我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因为我有了你。晴儿,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情不自禁、难以克制地深深爱上了你……” “可是我那时的容貌那么丑陋,你怎么可能爱上我呢?” “我从来就不相信你丑,丑陋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明快可爱的个性,和那对勾魂慑魄的眼睛?洛阳城的男人全都瞎了眼,才会有眼不识良玉。”他轻声笑道。 “哼,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并不丑,所以才喜欢上我的,对不对?”慕容晴川噘起朱唇。 “错了!”上官知礼轻吻了她的额际,“不管你是什么模样,洛神也好,无盐也罢,我都爱定了你。” “真的?你没骗我?”她心里好感动, “要我发誓吗?” “不要。”慕容晴川紧紧地盯住他,“不许你发那些乱七八糟的誓。”一想到发誓,她不禁皱起了眉头,“玉哥,怎么办?如果我说爱上你了,会不会遭天打雷劈啊?” “不会。”上官知礼失笑,轻点了一下她俏挺的鼻尖。“你是我上官知礼最心爱的女人,不管是神、是人,还是鬼,都不许动你一根寒毛。” “玉哥。”慕容晴川投入他的怀中,觉得这种被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真的好幸福,她满足地轻叹一声,“你看来如此斯文儒雅,却是如此强壮可靠……这个臂弯从令以后只属于我,除了我,不许你再有别的女人。”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上官知礼立刻允诺,却不忘调侃她,“晴儿,你真是个小暴君。” “这叫男女平等啊。”慕容晴川仰起了俏脸,“如果哪天让我发现你有了别的女人,我就去爱一百个男人教你难看。” “你敢!”上官知礼惩罚性地重重圈紧了她的娇躯。“你要是敢做出这种事,我发誓到时就不是一顿可以解决的了。”他横眉竖目地威吓道。 慕容晴川朝他扮了个鬼脸,转移了话题,“玉哥,你一定也很恨你爹,对不对?” “也许吧,在我心里,从来没有‘爹’这个字的存在。” “你难道不想找到他,报复他吗?” “你呢?难道你很想找到那个欺骗你妹妹的人,然后对他进行报复?”他不答反问。 “当然啊。”慕容晴川毫不犹豫地回道,“我妹妹将她的洛神图送给了那个欺骗她的负心汉,我便故意将这幅洛神图挂在丛珍小筑最醒目的地方,借此——” “借此吸引出那个害死你妹妹的凶手?”不等慕容晴川说完,上官知礼已然知晓她的用意,他脸上的神色是寞测高深的。 “不错。这是一个最快速、最聪明的方法了,对不对?”慕容晴川自豪地笑道。 “笨蛋!”上官知礼突然愠怒一喝,接着双手猛然捏住她的肩,一阵摇晃,“连对方是谁、底细来历都弄不清楚,你居然冒这么大的险?你难道不清楚一个男人的力量有多大?他可以在你还来不及对他采取报复以前,就将你生吞活剥。” 慕容晴川被摇得晕头转向,却仍倔强不服输。“不可能的,我有能力足够保护自己。” “能力?哈!你的能力只足够对付那些三流的角色。”他怒气盈眉地嘲弄道。由于曾经看见慕容晴川如何在一招不到便被黑衣人挟持,纵使是因黑衣人功夫不弱所致,但他也因此明白,慕容晴川的武功其实没有洛阳城中流传的那样厉害,再加上她那冲动鲁莽、少一根筋的个性,上官知礼实在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你……你敢看不起我?你侮辱我!”慕容晴川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双手插腰,活像一个母夜叉。 “我只不过是陈述一项事实罢了。”上官知礼淡淡挑眉,突然朝那幅洛神图走了过去。 慕容晴川心下一惊,快速奔到他的身前,用整个身子护卫住那幅图,眼眸警戒地望着他,“你……你想做什么?” “我不许你冒险。这幅图必须取下,归我保管。” “不可以——”慕容晴川大喊,“你不可以这么做。” “我就是必须这么做。”他冷冷地撂下话,“我劝你不用浪费工夫,我不会改变心意的。”他的口气坚决,不容反驳。 “你不可以这样不讲理啊!”慕容晴川可怜兮兮地恳求着他,“我在妹妹的坟前发过誓,一定会替她出一口气的,你不可以……”盈盈双眸缓缓落下了两行泪珠。 “不许哭。”一看见慕容晴川掉泪,上官知礼再也板不起冷硬的脸孔了,他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你想用泪水操纵我吗?晴儿,你太卑鄙了。” “求求你,玉哥……”她泪眼朦朦,柔声哀求,“不要取走这幅画,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上官知礼轻声一叹,“我承认你的眼泪让我很心疼,不过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冒险,我还是必须硬下心肠。”他温柔地拭去她腮边的泪珠。“晴儿,画我要带走,你哭、你闹我都不在乎,这样说够清楚了吗?” “你——”慕容晴川又委屈又生气,呕得想嚎啕大哭。 “晴儿,别哭,听我说。”眼明手快的上官知礼知道她的泪水即将决堤,遂抢先一步补救道:“我答应你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帮你找出那个害死你妹妹的负心汉,好吗?” “可是……这意义不一样啊。”她哽咽道。 “不能再让步了,晴儿。”上官知礼轻叹,“如果你还是坚持亲自寻仇,那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仿佛觅得了一线生机,慕容晴川连忙追问。 “就是你立刻嫁我为妻,住进直心园,我朝夕守着你、保护你,确定没人能伤你一根寒毛才行。”上官知礼乘机提出成亲的建议。 “你——”慕容晴川愕然,“这算什么法子嘛,你欺负人。” 他闻言,朗声笑了起来,“两条路。要嘛,画让我带走,不然你立刻嫁给我,我连画带人,一块儿带进直心园。” 慕容晴川真是生气、窝囊到了极点,这上官知礼为什么总是这么强横专制呢?她怎么就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气死人了! “喔,好嘛,算你赢了。”她忿忿地让步认输,心中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就是奈何人家不得。 “很好。”上官知礼满意地颔首,“我就知道你会乖乖听话的。”他伸手取下了画卷。 “哼!”慕容晴川撇过了头,不愿看见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上官知礼嘻皮笑脸地由身后搂住她的腰。“生气会老得快喔!” “哼!你当然不生气,反正认输的永远是我。”她扭过身子,在他胸膛上落下一阵似雨的花拳。 上官知礼笑着一把抓住她胡乱飞舞的小手。“妻子本来就该对丈夫认输的。” “我才不是你的妻——” “你是。”几乎和慕容晴川的讶异否认同时出口,上官知礼深邃绝美的眼眸深深望进了慕容晴川桀傲不驯的瞳孔中,“晴儿,你永远、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语毕,他俯下头,以一记炽热绵长的拥吻封住了伊人亟欲抗辩的芳唇。 ################### 慕容晴川虽然爱钱,但她更爱与她相依为命的女乃妈,因此在她女乃妈身体尚未恢复的这段时间,她紧锁丛珍小筑的大门,暂停营业,全心全意照顾魏秋容。直到今日魏秋容终于康复如昔,开始念东念西、唠唠叨叨了,她才放下始终悬着的一颗心,拉开店门再度开始营业。 只是慕容晴川的运气很差,第一个上门的居然是名不速之客。 清早,一夜沁凉的秋意仍未褪尽,慕容晴川独自坐在屏风之后,优闲地翻开着书籍。 片刻,她听见了客人上门的声音—— “这就是名闻遐迩的丛珍小筑吗?狭小拥挤,简直难登大雅之堂。”来人是一名衣着华丽、看来油头粉面的富家公子,他手中拿着一把背扇,身旁一左一右站了两个护卫。 “公子,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想丛珍小筑应该不至于让你失望。”魏秋容笑脸迎人,她年纪较长,见多识广,一向主张和气生财。 “哼,你这老太婆不配和本公子说话,叫老板出来。”富家公子神色睥睨,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屏风之后的慕容晴川听得一清二楚,她哪里还能忍得住? “我就是丛珍小筑的老板。”慕容晴川由屏风之后缓缓走出,她依旧戴着丑陋的面具,挂着冷冷的笑容。 “你就是老板?”富家公子的眉头攒得很夸张,“我的天!本公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家你这么丑的女人,怪不得人家说你貌比无盐,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容貌是父母所给,我也无能为力啊!”慕容晴川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其实心底已经窜起了熊熊的怒火。 她向来讨厌这种油头粉面的纨挎子弟;而眼前这个更是其中之最,那故作高高在上的姿态、狗眼看人低的口吻,以及那满身的铜臭与脂粉味,在在令她恶心到了极点。“不知公子驾临丛珍小筑,所求为何?”慕容晴川勉强压下把他丢出去的冲动,平静地问道。 “哼,我听说这里收藏了一批古扇,上有前朝文人学士的手笔,是也不是?” “是有这么一批价值不菲的古扇没错。”慕容晴川颔首,这批古扇约莫十来把,扇面上的画作题诗可都大有来头,有红极一时的文人墨客;也有名满天下的学士官员,其中还有一把更是帝王微服出巡时,一时兴起而题的。慕容晴川对这批古扇一向十分珍爱。 “很好,你出个价,本公子全都要了。”富家公子自认十分慷慨,反正他家有得是钱,他就不信买不起。 慕容晴川闻言,毫不考虑地摇头了,“很抱歉,这批古扇不能卖你。” “喔?为什么?”富家公子被打下回票,有些不高兴了,“是舍不得卖?还是另有买主?本分子可以出更高的价钱——” 不等他把话说完,慕容晴川便打断了他,“古扇当然要卖,至今尚未有买主,但是无论公子出多高的价钱,我都不会将古扇卖给你。” “你一一”富家公子遭到如此对待,登时恼怒万分,“你是什么意思?本公子既然出得起银子,你凭什么不卖?” “很遗憾,艺术品的买卖本来就是很主观的。”她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总之一句话,你不得我的缘我就不卖,再说……”慕容晴川嘲说意味甚浓的冷冷一笑,“我的那批骨扇风骨高贵,卖给了你也是一种糟蹋。” “放肆!”富家公子身旁的护卫愤恐地大喝一声,“不得对我家公子无礼。” “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慕容晴川毫无惧意。 “哼!你的意思是指本公子不够高贵吗?你可知本公子是谁?我乃骆王府的袭爵世子,难道买不起你的古扇?”富家公子气得涨红了脸。 原来这名本着华丽、骄傲自大的富家公子,便是骆王爷骆祥天的嫡子骆圣文。 骆祥天是随先皇征战的开国功臣之一,传说他面若冠玉、俊秀非凡,却是允文允武,更是驰骋沙场、智勇双全的将材。他建立标炳的战绩,极受先皇器重,册封为王侯,受封洛阳,如今先皇仙逝,新皇登基,骆王爷仍是极受倚重的宠臣之一。 “喔,原来是世子,慕容晴川失敬了。”她笑着鞠躬作揖。 “哼!古扇到底卖不卖?”骆圣文自恃身分、家世显赫,一向是目中无人、蛮横霸气,容不得他人拒绝的,古扇既是他所爱,那他就誓在必得。 “很遗憾,纵然是世子,慕容晴川也不卖。” “你——” “我说过,你就是没有我的缘,死心吧!”她冷冷一哼,连逐客令也懒得下了,回身便要转入屏风之后。这个自命不凡、仗势欺人的骆圣文真令她恶心,她一眼也不想再看到他。 骆圣文哪里受得了这种侮辱,他便了一个眼色,身边的两名手下便一致地出手,往慕容晴川抓去—— 哼!来这招?慕容晴川冷冷一瞥,身子一低,巧妙地避过了由身后而来的偷袭,准备一显身手给这三个讨人厌的家伙一些教训。但此时却忽然传来骆圣文惊天动地的哀号 “啊——” “世子?”两名手下一听到主人惨叫,急忙奔回一看究竟。 “我的脸……我的脸……”只见骆圣文冷汗直流、面色惨白地跌坐于地。他捂着右边的脸颊,血丝不断由指缝间渗透而出。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真是丢脸。”上官知礼超凡俊逸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令他在俊美之外格外显得高傲冷漠。 “你竟敢伤害世子?”两名护卫对上官知礼怒目而视。 哎呀,抱歉,是在下一时失下手,本来这把玉剑应当划过公子脖子的,却不知怎么失了准头,划伤了他的脸,嗯,我下次一定改进。”上官知礼笑道。 他言下再明显不过的暗示简直气坏了骆圣文,“好!很好!有种留下你的名号。”他愤怒至极地捂住受伤的脸颊。哼!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敢伤了他最引以为傲的脸,不报此仇,难消他心头之恨。 “五儒生的上官知礼,人称玉剑才子。”上官知礼玉扇轻巧的在手中一转,潇洒地来回扇动。 “好,本公子记下了。”骆圣文咬牙切齿,“还有你这个丑女,本公子日后会一个个找你们算帐。哼!我们走!”狠话一放完,他只感到右边脸颊又剧烈的抽痛起来,于是哼哼哀哀的由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地扶着走出了丛珍小筑。 第六章 “哼!本姑娘才想活动活动筋骨,给这群败类一点苦头吃吃,谁要你来多管闲事了。”闲杂人等散去,慕容晴川劈头就对上官知礼一阵冷哼,言语之间充满怪罪惋惜之意。可惜啊!她多想教训那类的纨挎子弟。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替你省麻烦耶。对方是王府世子,你惹得起吗?”上官知礼笑道。 “喔?本姑娘惹不起,你就惹得起了吗?”慕容晴川很不服气。 “当然。你没看见他夹着尾巴逃走了吗?” “臭美!”她恨恨地别过身子,不想看见他那张洋洋得意、自命不凡的脸。 但上官知礼却毫无预警的自身后一把抱住她。 “啊——”慕容晴川轻呼一声,她没料到在这种大门开敞、来往行人俱可窥见的时刻,上官知礼居然会如此不守规矩。“放手啦!“她害羞的想扳开他紧箝住纤腰的手臂,但可想而知俱是徒劳。 “晴儿,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得你好苦啁。”他在她耳畔低声呢喃。, “你……”慕容晴川对于他的真情流露、直言不讳,感到相当甜蜜。“快放手啊,万一让人家瞧见了,说洛阳城中第一美男子居然和城中第一丑女拉拉扯扯的,看你如何是好。”她娇嗔道。 “我才不在乎呢!”上官知礼抬起慕容晴川戴着丑陋面具的脸庞,毫不犹豫地印下一吻。 慕容晴川再度被他的举动惊呆了。“我现在这么丑,你怎么可以吻我呢?” “上官知礼是如此肤浅之徒吗?”他惩罚性的又印下一吻,“我爱的是你啊,不是你的花容月貌。” “你不许我在人前揭下面具,那你将来娶了我,不怕被人取笑吗?说仪表不凡的玉剑才子居然娶了个丑陋的女子做妻子,你一定是疯了。” “随他们说好了。”上官知礼置之一笑。“嗯,晴儿,你终于主动考虑我们未来的事了,是不是肯嫁给我了?” “谁说要嫁给你了?臭美!本姑娘最讨厌你这种英俊的男人了。人长得太过好看,就很容易三心两意、四处拈花惹草。”她边说过往屏风后走去。 上官知礼紧紧跟随着她。“原来如此,那我索性也把丑陋的面具往脸上一戴,你说好不好?”他煞有介事的问道。 慕容晴川闻言,不由得噗啡一笑,“无聊!你那些花言巧语还是去说给别的傻姑娘听吧,本姑娘不吃这一套。”她笑睨他一眼,决定不再搭理他。但上官知礼又再度将她紧紧抱住。 “哎呀,放手啦!” “我不!”他无礼地耍赖,“你要是不答应嫁给我,我就这样搂着你,一直到你点头为止。” “你——” “上官大哥——” 慕容晴川才要开口骂上官知礼卑鄙加上无赖之际,大门口忽然扬起了一阵紧急的呼唤声。 “上官大哥,你在这里吗?” 上官知礼和慕容晴川双双由屏风后走了出来,只见一名青春俏丽的少女神色惊惶地站在大门口。 她是谁?居然有女人登门找上官知礼,这点让慕容晴川很不是滋味。 “芳萍?”上官知礼看见这名女子,不免感到讶异,“你为何来此?” 原来这名长相秀丽的姑娘名唤尹芳萍,在多年前的一个偶然机缘下,尹家父女和上官知礼巧遇。尹芳萍的父亲尹德生对医理颇有研究,两人一见如故,遂结为莫逆之交。尹德生亡故后,上官知礼便义不容辞地负起照顾尹芳萍的责任。 尹芳萍正值青春年华,娇丽可人,上官知礼当然很高兴有这样一个妹妹,但令他担心的是,尹芳萍对他的情感似乎不仅止于兄妹之间。上官知礼对于感情的处理一向是果决明快的,既然尹芳萍在他心里只能是妹妹,他也就和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为她另觅安全住所,并未让她住进直心园,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上官大哥——”尹芳萍乍见上官知礼,突然扑进他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上官知礼一时惊惶失措,“芳萍,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尹芳萍张口欲言,但也许是一路悬着的心陡然落下的缘故,她忽然说不出话来,眼前一黑,整个人昏了过去。 “啊?芳萍——”上官知礼再也顾不得许多了,抱起尹芳萍,直往绮罗轩而去。 慕容晴川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上官知礼居然为了这个女子如此慌张,这女子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 她究竟是谁?上官知礼为什么如此重视她?慕容晴川觉得心里很难受,她不能忍受上官知礼的怀里抱着别的女人,她不要。 ################## 片刻,尹芳萍在绮罗轩中悠悠醒来,上官知礼侧身坐在床沿,脸上满是焦虑,慕容晴川则隐忍怒气,斜倚在房门口,冷眼看着一切。 “上官大哥……” “芳萍,你醒了,没事就好。”上官知礼松了口气。要是尹芳萍有个三长两短,他可就对不起她的父亲了。“我……”尹芳萍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上官大哥,我们的药辅……” 耳闻“我们”两字,慕容晴川登时铁青了脸色,她愠怒的暗暗咬牙,心中醋海翻腾。 连“我们”都出口了,可见他们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上官知礼,原来他所说的那些鬼话,全都是胡乱编派的花言巧语。 “药铺怎么了?”上官知礼曾经斥资让略通歧黄之术的尹芳萍开设了一问药铺,名唤“言吾堂”,尹芳萍心中则认定,言吾堂是属于他们两人的。 “方才突然来了一群陌生人,他们砸毁了药辅,抢走了钱财,还要抓我……我好怕,只好没命的逃,逃到直心园找你,他们说你在丛珍小筑,我……”尹芳萍心有余悸地伏在上官知礼的肩上不住哭泣。 上官知礼轻声一叹,安慰道,“别怕,事情都过去了,你没受到伤害就好了,其余的,我会处理。”他一向很会保护属于自己的东西,那班来路不明的人敢动他名下的产业,就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 “可是……我以后怎么办?”她泪眼蒙蒙、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言吾堂是她的栖身之处,顿失所依,她一个弱女子该如何是好? “这……你就住在直心园吧。”上官知礼做出了万不得已的决定。 “上官大哥,我好害怕,你陪找回去,好不好?”她紧紧攀住上官知礼的手臂哀求道。 “这……芳萍,我还有些事得处理,你先乖乖回去,好吗?”上官知礼柔声安抚。 “不要,上官大哥,求求你,我好怕再遇上那些人,我……”尹芳萍紧紧抱住他不放,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是啊,上官知礼,你就送佛送上西天,好人做到底吧!你舍得让她这样一个柔弱漂亮的姑娘家独自在街上行走吗?”慕容晴川皮笑肉不笑地插嘴道。 “晴儿……”慕容晴川语气中浓浓的酸味让上官知礼大惊失色。慕容晴川真的误会他和尹芳萍之间有暖昧关系,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尹芳萍乍见慕容晴川,不禁吓了一跳。 天啊,世界上竟有如此丑陋的女人,而上官大哥为什么和这么丑的女人在一起呢? 尹芳萍眼里一闪而逝的嫌恶逃不过慕容晴川锐利的双眼。“很抱歉,我的容貌吓着你了。不过或许我也该庆幸,慕容晴川就是没有你的花容月貌,所以丛珍小筑才能安然无恙啊!”她冷笑道。 “啊,我……”尹芳萍觉得慕容晴川对她充满敌意,话中句句带刺,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为了上官大哥吗? 这个丑女会如此自不量力的爱上上官大哥吗?这太荒谬了! 尹芳萍轻哼了一声,“上官大哥,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好不好?” 出乎尹芳萍意料之外的,上官知礼居然上前拉住慕容晴川的手,急急地唤道:“晴儿,听我说——” “哼!”慕容晴川愠怒地甩开他的手,“还不快走吗?你漂亮的芳萍姑娘已经受不了待在我这个丑女的闺房中了。” “喂,你说话干嘛那么不客气?哪里惹到你了?你长得丑又不是我的错。”尹芳萍原本就是父亲捧在手心呵护的娇娇女,加上自恃得到上官知礼的疼爱,性情也是十分骄纵倨傲的。 “芳萍!你这样太失礼了!”上官知礼严厉地喝道。 “是她逼我的!”尹芳萍娇嗔地噘起嘴,“上官大哥,快走嘛,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她急着将上官知礼往门外拉。 “晴儿……” “滚!”慕容晴川心中怒火翻腾,她讨厌上官知礼隐瞒她,未曾对她提过这个女人的事,对她根本不坦诚、不忠实,更生气这个自恃有些姿色的女人像只八爪章鱼似地缠着上官知礼,霸住他不放,她满腔的妒恨之火全都发泄在上官知礼的身上。“滚!你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将上官知礼和尹芳萍用力的往门外一推,她砰然一声关上房门。 靠在门上,不管门外上官知礼一声声的呼唤,她思绪纷乱,只感到心中好痛苦、好难过。 她忽然想起了妹妹……自己为什么这么傻?不是发誓不相信爱情、不谈爱情的吗?如今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这是上天对她违背誓言的惩罚吗? 瞥见卧榻之上,尹芳萍用过的被褥,她忽然心头火起,冲向前去将床上锦被扯下,疯狂的将它撕碎,棉絮满天飞落。她讨厌那个女人!讨厌上官知礼!讨厌这世上所有的臭男人! 凭什么上官知礼可以脚踏两条船?!那该死的骗子!她要报复!报复!报复…… #################### 丛珍小筑竟让偌大的洛阳城一夕沸腾! 被讥笑为貌比无盐的慕容晴川居然会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众人无不讶然。 不算宽敞的丛珍小筑今日竟然聚集了不下三、五十名已婚、未婚的男子,他们美其名是来欣赏古玩字画,其实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贪看的是慕容晴川貌似天仙的容颜。 慕容晴川一身飘逸的紫衫糯裙、头束玉环,乌亮的青丝好似瀑布披泄。她细长娇媚的眼眸似笑非笑,不语也能勾人魂魄。 慕容晴川明白自己是满室人潮的焦点,而这正是她所希望的。 她要借此惩罚那该死的上官知礼,他既然敢脚踏两条船,她就敢踏十条、百条给他看。他有女人自动投怀送抱,难道她就没有男人臣服在石榴裙下吗?哼! 慕容晴川知道自己丽质天生,只要她愿意,裙下之臣不知凡几呢,何苦要受上官知礼的窝囊气! 她心中虽有着报复的快感,以及众星拱月的满足虚荣,但她的内心深处却为此深深的惆怅嗟叹。 她明白,就算世上的男人都爱慕她,她仍是不快活,因为她只在乎上官知礼。所有的男人加起来,都不及一个上官知礼在她心中所造成的震撼……她发现自己竟然只在乎他、只想着他、只要他。 “慕容姑娘如此一张花容月貌,居然长期隐藏在面具之下,真是可惜呵!”一个温文中略带轻佻的声音打断了慕容晴川的思绪。 说话者名唤陆士诚,亦是洛阳城中颇富盛名的骚人才子。 “陆公子说笑了。”慕容晴川妩媚一笑,“陆公子上丛珍小筑,应该是为了这幅仕女图,为何要论及小女子呢?”她故意举起手中的画卷,远是陆士诚用来接近她的借口,她又岂会不知呢?她精明的小脑袋转得很快,既然这些人都借着赏购古玩宇画的名义来亲近她,她何不顺水推舟,借机推动买气,小小的赚它一笔呢? 诚然这个方法或许有些卑鄙,不过用卑鄙的方法教训这些卑鄙的男人,才真是大快人心,谁教他们贪好美色呢?美人一推销,千金、万金都不吝出手,活该教他们破财,臭男人! “这……哈哈哈,”陆士诚自命风流潇洒地朗笑道,“画我当然要,不过容我再说一句肺腑之言,画中的美人再漂亮,也不及慕容姑娘的万分之一啊。”他说着说着,一只手居然很不老实地搭在慕容晴川的柔荑之上。慕容晴川脸色陡然一变,待要抽回,门外却响起了一个森冷的声音—— “放开她!”上官知礼俊秀挺拔的身形孤傲地出现在丛珍小筑。 众人一见到上官知礼暗郁的神色,不禁打心底升起一股凉意,个个噤若寒蝉。 “喔,原来是上官公子光临丛珍小筑,欢迎、欢迎。”慕容晴川冷冷一笑,故意以冷淡生疏的态度来迎接他。 上官知礼注视着慕容晴川,深邃的瞳孔中闪着两簇火焰,“滚。” 这个“滚”字明显是针对满屋子垂涎于慕容晴川美色的人而来的,下得不轻不重,却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剑划过众人耳边,教人难以忽视,不寒而栗。 “你——”慕容晴川双眼冒火,“上官知礼,你要搞清楚,这里是丛珍小筑,不是儒社,你没有资格赶走我的客人。” 上官知礼依旧是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慕容晴川,却一面缓缓的展开手中玉扇,“在我扇面全开之后,仍留在屋内的,只有死路一条。” 一句淡淡的威胁竟仿佛有千军万马的威力,众人惊慌地夺门而出。当他手中的玉扇完全开展之时,丛珍小筑之内也只剩下了上官知礼和慕容晴川。 慕容晴川简直不敢相信,是上官知礼威名太盛,还是洛阳城的男人太没有骨气了呢? “呵,上官公子好威风,把我的客人都赶跑了,很得意吗?”她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句都说得咬牙切齿。 上官知礼周身的气势无比慑人,所谓的龙风之姿大概就是如此吧。慕容晴川不能否认,他冰冷的眼眸确实让她心中一阵擂鼓。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毫无预警的出手,紧紧地捏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至身前。 慕容晴川感觉到他浑身炽盛的火焰,心底有些退缩,但一想起那个投怀送抱的尹芳萍,她一口怨气就是咽不下去。 “放手,本姑娘爱怎么样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她愤怒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上官知礼却捏得更紧了,仿佛倾注了所有的怒气,慕容晴川只感到痛彻心扉,却硬是咬着牙不吭一声,对他怒目而视。“这就是你爱的吗?像个妓女一样,被男人包围在中间?”上官知礼冷冷地嘲讽。 “你——”慕容晴川的俏脸愤怒的涨红,“没错,我就是爱这样,你能有女人要,我也不会没有男人爱。告诉你,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一百个、一千个男人对我称臣,他们任何一个都不比你上官知礼差。” “这就是你的真心话?”他不敢置信地摇头,鄙夷的冷冷一笑,“原来你和一般女人一样虚荣、一样会卖弄风骚。” 慕容晴川被他鄙夷的神色狠狠地刺伤了,“我就是会卖弄风骚、就是虚荣,想要清纯的仙女,就回直心园去找你的尹芳萍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却倔强的吞忍,不让它落下。 “不错,芳萍清纯天真,是比你好上千百倍。”上官知礼残忍地冷笑,慕容晴川像只花蝴蝶般周旋在众男人之间的景象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此刻只想狠狠地刺伤她,就像慕容晴川狠狠地刺伤自己一样。 他的话好似青天霹雳,重重的打在慕容晴川的心上。“你滚!滚出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强压抑着屈辱、伤心与绝望,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求之不得!”上官知礼转身,竟然真的头也不回的离去。慕容晴川抡起案上一个玉狮纸镇,想也不想便朝着他的背影丢过去—— 沉沉的纸镇击中了上官知礼的肩头,他停下脚步,但此刻的他理智已完全被嫉妒的怒火吞噬,他勉强自己不能回头,否则难保不会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出伤害她的事。 即使在盛怒之中,他也不愿意伤害慕容晴川,她虽然让他失望、让他痛苦、让他心碎,但她仍是他唯一的爱啊! 上官知礼一咬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丛珍小筑。 “你走——你走——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慕容晴川愠怒地哭吼。 玉狮纸镇掉落地面碎成片片,正似慕容晴川碎裂纷飞的心。##################### 秋夜凉如水,慕容晴川却浑然不觉,她放任窗棂大开,伏在书案上悲悲初切的哭泣,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整个身体好似被掏空了一般,除了哭还是哭,她的意识完全模糊,哭泣只是一种本能的运作而已。 魏秋容放心不下慕容晴川,更鼓已过,她瞧见风雅轩尚有微弱的烛光,遂推们而入,只见慕容晴川伏在书案之上,一动也不动。 唉!夜寒露重,慕容晴川衣衫如此单薄,又任由窗户大开,万一着凉了可不得了。 魏秋容疾步赶到慕容晴川的身旁,“小姐,醒醒啊,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呜……”慕容晴川申吟了一声,“女乃妈……我好苦啊……”她啜泣道。 “傻孩子,别想这么多了。”魏秋容不舍地轻拂她的脸蛋,这才陡然一惊,“啊?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烫?” “我……”慕容晴川眼前天旋地转,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突然一口气冲上心头,梗在喉间,她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啊!小姐!小姐……” ######################## 秋风瑟瑟,却冷不过上官知礼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夜露之中,痴痴地注视着那大门深锁的丛珍小筑。 丛珍小筑之中有他牵挂的人、有他深爱的女子,却也有伤他至深、让他心碎的慕容晴川。想起白天两人的针锋相对,上官知礼不由得一阵心痛,他说了多少违背心意的话,只为了深深的刺伤她。只是刺伤了慕容晴川,所有的痛苦又都加重了百倍力道反击回他的身上。 他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丛珍小筑。从负气而出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多想掉转回头,紧紧的抱住慕容晴川,向她说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告诉她尹芳萍怎么比得上慕容晴川,她才是上官知礼此生唯一的真爱啊! 丛珍小筑的大门被打开了,魏秋容神色惊惶地走出。 “三更半夜,要上哪儿去找大夫呢?”她没了主意,想到浑身滚烫、正发着高烧的慕容晴川,便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上官知礼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不祥的念头,他由夜色中现身,正欲开口,不料魏秋容乍见他,竟仿佛见到救星由天而降一般,喜极而泣的惊呼一声,“上官公子?!是你!谢天谢地——” “发生了什么事?晴儿……” “小姐吹了一夜的冷风着凉了,正发着高烧呢!我——” “啊?!晴儿……”上官知礼闻言,一颗心几乎跳出胸口?立即举步朝丛珍小筑飞奔而去。 第七章 “晴儿——” 上官知礼一步也不迟疑地冲进了绮罗轩,来到慕容晴川的床边。 即使正处于昏昏沉沉的精神状态下,慕容晴川仍然清晰地听见了上官知礼的声音。 这个让她伤心欲绝、残忍无情的声音,她永远、永远也不会忘记。 “你……”慕容晴川感到浑身滚烫,挣扎着撑开了眼皮,看见了上官知礼模模糊糊的脸,“你来做什么?滚!你滚!我不要看到你——”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哭喊,自己以为喊得惊天动地,不料实际听来却是有气无力,声若蚊蚋。 “晴儿……”伊人憔悴的病容、涕泗纵横的脸庞,让他心如刀割。上官知礼心疼万分地抚上她正发着高热的额头。 “不要碰我——”慕容晴川撇过了头,不知由何处生出一股力气来,她用力将棉被往上一扯,完全盖住自己的脸。“你滚,我讨厌你,恨死你了!你又回来做什么?” “晴儿,你病了,让我看看你——”他既焦急又心疼,想要掀开被子安抚她,但慕容晴川却抓得死紧。 “不要你管!我就是病死、闷死,也不关你的事。你清纯可爱的芳萍妹妹那么好,就滚回去找她啊!又来理我这个既虚荣又会卖弄风骚的坏女人做什么?”她哭得声嘶力竭,将心中所有的委屈、愤怒、痛苦一古脑儿地倾泄而出。 “晴儿,你听我说——”这弥天的误会他非解释清楚不可。 “不听——不听一…”慕容晴川紧紧地扯住棉被不肯放手,倔强地蜷伏其中。这是她唯一的保护罩,可以让她着不见那个伤害她、欺负她的坏男人,就算闷得自己呼吸困难、头晕眼花,总也比让那恶质花心的上官知礼看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好。 “晴儿,你不怕闷死自己吗?”瞧见病得奄奄一息的慕容晴川居然还倔强的将自己闷得密密实实,他实在不知道该怜惜还是该生气? “闷死就算了,让你称心如意,又不劳你替我收尸,也不用你祭拜我、不要你造坟,不——” “你闹够了没有?”对于她任性的胡言乱语上官知礼忍无可忍,突然怒喝一声,用蛮力掀去了她蒙头的棉被,愠怒的瞪视着她。慕容晴川被他陡然发出的怒喝声吓到了,泪眸盈满惊疑恐惧,怔怔地望着他。 原本满腔不耐与愠怒的上官知礼一接触到她鬓发散乱、涕泗纵横,脆弱苍白的病容,所有的怒气登时化为乌有,他只感到好心疼、好心疼。 “晴儿,我……”上官知礼愧疚地垂下头,慕容晴川正发着高烧,他居然还狠心凶她。 “哇——”她突然伏倒在枕头之上嚎啕大哭,“你凶我做什么?我又没有要你来理我——” 她的哭声令上官知礼无比心痛。“晴儿,你别哭……我不是真心要吼你的,我是心急你的病——” “谁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又不是你的谁,病死、痛死、哭死都与你无关,你去找你的芳萍妹妹啊。”慕容晴川哭得更大声了。 “你——”上官知礼挫败地低吼一声,他将慕容晴川一把拉起,紧紧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他。“慕容晴川,你给我听清楚!我和尹芳萍之间清清白白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骗子!我不相信你!”她抡起拳头,哭着在他身上一阵乱捶。 “你要如何才肯相信?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好!我立刻就——”上官知礼举起手,竟然真的就要往自己的胸腔挖下。 “不要啊——”慕容晴川惊呼,紧紧地抱住他。 “晴儿,你虽然恨死我,却仍然爱我、舍不得我死,对不对?”他温柔一笑,紧紧地抱住她,轻拂着伊人凌乱却仍晶亮的秀发。“傻晴儿,你要我说多少次才肯相信呢?我只爱你一个,全天下的女人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温柔的话语让慕容晴川心底起了一阵轻颤,她自他怀中抬起螓首,双眸含着盈盈泪光,“可是……你……你骂我是妓女……” “我没有。”上官知礼心疼地搂住她。 “你有!你说我像个妓女,被一群男人包围在中间……” “原谅我,晴儿……”上官知礼不知该如何弥补他失去理智时对她所造成的伤害。“看到那么多的男人将你团团围住,我嫉妒得快疯了,才会——” “你嫉妒就可以骂我妓女,那我嫉妒是不是也可以骂你?” 上官知礼失笑,“好,你要骂、要打、要杀、要剐都可以,就是千万别再折磨你自己了。”托起她苍白倦累的脸蛋,他怜惜的说道:“晴儿,看见你发着高热、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我心如刀割——” “你现在对我说这些甜言蜜语,待会儿芳萍妹妹一来,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她低声地哽咽,紧紧的抱住上官知礼。他温暖的胸膛让她好有安全感,她不能失去他。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我心爱的人啊!”他在她苍白的唇上印下一个柔情蜜意的吻。”现在你肯乖乖让我诊病了吗?” “不要。”慕容晴川更加紧紧地攀住他,害怕他像一阵轻烟,转瞬间便消失无踪。 “生病了不让大夫瞧瞧怎么行呢?”上官知礼轻声哄道。 “玉哥,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了……你不要离开我……”她将脸埋在上官知礼温暖坚实的胸膛上,只想这样静静的被他抱着,直到地老天荒。 “我不会离开你的,就算用一百二十匹马来拖我,我也不走。”他含笑允诺,在她浇烫的额上又印下深深的一吻。 慕容晴川满足的轻叹口气。依偎在爱人的怀中,被呵护、被珍惜的感觉是如此的甜蜜、幸福。她只觉得浑身舒坦,所有病痛的折磨似乎都不存在了,在上官知礼温暖的怀抱中,慕容晴川渐渐地沉沉睡去。 ################### “玉哥——”慕容晴川由睡梦中惊醒,哭喊着上官知礼的名字。 “晴儿,怎么了?我在这儿。”守在她床边、几乎寸步不离的上官知礼急忙将她抱在怀中,柔声安慰道:“别害怕,你作噩梦了,没事的。”他一手探向她的额际,高烧终于退了,真是谢天谢地。 “我……我梦到你又不要我了……”慕容晴川轻颤地说道。 “傻瓜,我怎么舍得不要你?他对她宠爱的一笑。慕容晴川抬头仰望他,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呼,“玉哥,你怎么变丑了?”她发现上官知礼向来俊美清洁的脸庞居然长出了些许胡碴,平顺的头发也显得凌乱,脸上更是浮着倦容。 “全是为了你啊,小姐。”适巧端汤药进来的魏秋容笑道,“上官公子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地在床边照顾你,为你担心、为你心痛,怎么俊逸得起来呢?”她欣慰地看了两人一眼。上官知礼对慕容晴川确实是一片深情,眼见一对璧人互相意爱,慕容晴川找到终身依靠,魏秋容心上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慕容晴川闻言,心疼的拂上上官知礼疲倦的脸庞。“玉哥,对不起,为了我——” 他轻轻抓住她的纤纤玉手,凑近唇边吻了一下,“这算什么呢?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甚至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啊!” “玉哥,你这样子我会很心疼的。” “那好,让你知道心疼是什么滋味,省得以后一生我的气就折磨自己。”他责备意味甚浓地睨她一眼。 慕容晴川嘻嘻一笑,赖在他怀里撒娇。 魏秋容含笑地看着这对痴儿痴女,也觉得开心极了。“上官公子,这碗汤药就麻烦你了。” 上官知礼颔首,魏秋容告退而出。 “来,晴儿,把这碗药喝了,病才会好啊!” “我病好了,你是不是就不待在丛珍小筑陪我了?”她低声询问。 “当然,”上官知礼挑眉笑道。 “啊?你不是说——”慕容晴川的双眸立刻又盈注泪光。 “先别哭,听我把话说完啊!”一见慕容晴川又要掉泪,他急忙说道,“你病好了之后,我就要娶你进直心园,当然不在丛珍小筑陪你了。” “你……你好坏!”她觉得自己被耍了,一记花拳不客气的就往他身上捶去。 上官知礼嘻嘻一笑。“娘子,你怎么可以打相公呢?” “我才不要进直心园呢!你的芳萍妹妹就住在园里,你难道不怕我吃了她吗?”上官知礼叹了口气,“晴儿,你实在没必要为了芳萍的事生这么大的气。芳萍是故友之女,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妹妹啊!” “哼!你当人家是妹妹,人家可未必如此。” “唉!其实芳萍的心意我也不是不明白,但是我与她就只能仅止从此了,直心园非她久居之地,我会尽快为她另觅安全住处的。” “你不让她住在直心园?”慕容晴川有些讶异,“她对你不是很重要吗?” “芳萍固然重要,但是你更重要啊!”上官知礼疼爱的笑道,“我不会让任何使你不愉快的人事物出现在你面前的,晴儿,你是上官知礼最重要的宝贝,我要带给你世间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玉哥……”她感动的扑进他怀里,无法抑制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原来被人珍惜宠爱是如此的幸福,她忽然想起了红颜薄命的妹妹。 妹妹好傻!那个辜负她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妹妹为他付出生命;只有上官知礼这样至情至性的男子,才值得女人为他付出一切,至死不悔啊! ################### 在床上赖了好些天,慕容晴川觉得厌烦了,即使身子还是虚弱得很,元气也尚未复原,她还是决定恢复正常的生活。 她梳理一番,神清气爽的步下楼阁,却不意听见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丛珍小筑的大门被敲得乒乓响。 “来了,来了!”魏秋容和慕容晴川互看一眼,脸上俱是疑惑的神色。谁会来敲丛珍小筑的大门呢? 大门一开,赫然是三名官差。 “谁是丛珍小筑的老板?”带头的官差问道。 “民女正是。”慕容晴川心中虽感疑惑,却仍是一派镇静的行礼,漾出了一个美丽的笑容,“不知三位官爷有何指教?” “就是你?哼!拿起来!” 两名官差一左一右抓住了慕容晴川。 “你……官爷,不知小女子身犯何罪?” “根据密报,你这丛珍小筑私藏大内国宝,大人勒令拿你回去问话。” “啊?岂有此理!我这丛珍小筑里的东西都是正大光明得来的,哪有什么偷盗的大内国宝?”慕容晴川怒斥道。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带走!”带头官差一声令下。 “等等,你们不可以带走小姐啊——”魏秋容情急之下,只能扯住辟差的衣袖,不断地哀求。 “滚一边去!”带头官差毫不客气的一挥手臂,魏秋容跌倒在地,申吟不止。 “女乃妈——” “老太婆,当心我治你妨碍公务之罪。哼!”官差轻蔑的一甩衣袖,喝道:“带走!” 魏秋容眼睁睁的看着慕容晴川被带进了官府,万分惊恐之下,脑中只浮现了一个名字——上官知礼。 ################# 慕容晴川畏讶异自己居然不是被带往衙门。 她的双手被反绑,两个押解她的官差将她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推进一个富丽气派的房间。 啊?这是何处?她惊疑的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郎在溪西妾岸东,双眸奇恨托溪风。哈哈哈,美人,我们又见面了。”白衣人缓缓转过身来,他华服金冠,面白唇红,眼神轻挑,竟是骆圣文。 “啊?是你?”慕容晴川不免讶异,但转念一想,却也明白了。“喔,我道是慕容晴川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原来是世子神通广大,差遣了衙门的官差来讧陷良民啊!” “哈,正是。”骆圣文得意地笑道,“凭我骆王府的权势,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哼!名声在外的骆王爷居然放任你如此胡作非为?” “我爹不在府中,自然我最大了。”他一副有恃无恐的神色。 “哼,世子今日召唤民女,是为了报昔日之仇吗?”慕容晴川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唉,本公子一向是惜花、爱花之人,对美人怎么会记恨呢?”骆圣文轻佻无礼地打量着她。 慕容晴川心中起了一阵冷颤,这骆圣文是标准贪恋美色的纨挎子弟,今日利用势力将她抓来,用意为何是十分明显的。 惨了,自己双手被缚,受制于人,该如何月兑身呢?慕容晴川暗暗焦急。 “唉,真没想到慕容姑娘竟是如此天姿国色,当日多所冒犯,还望美人见谅。”他嘻嘻一笑,步步进逼。慕容晴川只能无助地往后退,苦思月兑身之计。 “美人,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贵为王府世子,也是仪表非凡,难道配不上你吗?”慕容晴川已抵在墙壁上,无路可退,骆圣文逼近身前,轻轻托起她娇美的脸蛋。 “呸!看到你那张脸本姑娘就想吐。”慕容晴川愠怒地扭开了头。 “哼,真凶!”他突然整个压在她的身上,二手紧箍着她的纤腰,一手用力捏紧她的下巴。“听说你和上官知礼的关系非比寻常,你在他面前也是这么凶巴巴的吗?”色由心起,看着她的香唇,他便要强吻下去。 啊!你住手!”慕容晴川不住地挣扎,奈何双手被缚,英雄无用武之地,情急之下,她本能地抬起脚用力踢他。 “贱人!”骆圣文暴吼一声,扯住她的头发,猛力将她往地上一推。 慕容晴川重重摔在地上,尚未康复的病体更感晕眩,眼冒金星,但她咬牙忍痛,不吭一声。 “哼!你以为自己长得比其他女人标致些,就可以对本公子端架子吗?”骆圣文一反先前自命风流的斯文模样,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他粗鲁的将晕眩不已、无力反抗的慕容晴川由地上拉起,揪住她的衣领,野蛮的笑道,“本公子看上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手的呢!” “放手,肮脏的下流胚!”她轻蔑地破口大骂。 “刷”的一声,骆圣文竟然撕裂了慕容晴川的衣襟。 “啊——”她双手被缚,却仍抵死挣扎。 “你再反抗啊,美人,愈性格我愈喜欢啦!哈哈哈……”骆圣文一阵狞笑,接着便要扯去慕容晴川的衣裳,但就在此时,一个不明物体破门而入,直直向他飞射而来。 “啊——”骆圣艾惨叫一声,整个人竟被钉在墙上,一把玉扇穿透他的左肩,直直没入土墙。 他登时血流如注,鲜血染红了玉扇,滴落地面。他面白如纸,动弹不得,痛彻心扉,几乎晕死过去。 “玉哥——玉哥——”慕容晴川嚎啕大哭,扑向上官知礼,但她双手被缚又惊魂未定,跑不了两步便虚弱得踉跄后退。 “晴儿———”上官知礼飞奔向前,及时扶住她,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玉哥,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她伏在他怀中不停地哭泣,这不到一个时辰的遭遇,是她一生中最最惊恐无助的时刻,但现在都成为过去了,她的玉哥来了,他会保护她的。 上官知礼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发出声音,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好似一匹月兑缰的野马,只能紧紧地抱住慕容晴川,感受她的体温、感受她的生命,借此平息自己的不安。 “玉哥,我没事……”慕容晴川感觉到上官知礼浑身颤抖,于是柔声地安抚他。 “你没事?”除去了她手上的束缚,他惊魂未定地逡巡着她哭花的娇颜。 慕容晴川双手得到自由,便紧紧地攀住上官知礼不放,过去那不到一个时辰的经历是那样恐怖,但此刻上官知礼在身边,她再也不害怕了。 被玉扇钉在墙上的骆圣文发出了凄惨无力的申吟声,他已经没有气力呼救了,生来便是天之骄子的他几曾受过这般疼痛折磨?他浑身发抖着。 听到申吟声,上官知礼俊美的脸登时罩上一层寒霜,他轻轻将慕容晴川推向一旁,目露凶光,凛冽森冷的瞪视着骆圣文。 “骆圣文,你很幸运是这许多年来,第一个死在上官知礼手下、而非玉剑下的幸运儿。”他冷酷一笑,言下之意正是要将骆圣文以严厉的手段折磨至死,而非玉剑一挥让他轻松上路。 骆圣文竟然敢动他上官知礼爱逾生命的女子,撕碎她的衣裳、推打她,甚至企图对她非礼,让他心如刀割,他绝不让这等禽兽快活的死。 骆圣文如何听不出上官知礼的言下之意呢?五儒生威名赫赫,他们偏激极端的手段与性格都闪入他混沌的脑海之中。“饶……饶命……” “饶命?原来你是个毫无骨气的可怜虫。”上官知礼漾出一抹残忍的微笑,扬起手来! “不要啊,玉哥。”慕容晴川惊呼一声,由身后抱住他。 “晴儿,这个畜生欺负你,你居然还为他求情?”上官知礼感到不可思议。 “这个畜生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我在乎的只是你啊。”她哽咽诉说道,“他是骆王府的血脉,你若是杀了他,骆王府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啊!”慕容晴川哀求,“玉哥,我不要你为了这个废物人渣而有生命危险。” “晴儿……”她的温言软语让上官知礼被怒气冰封的心逐渐软化,爱人对他的关心是他最最甜蜜的负荷。 “而且……啊……”慕容晴川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元气尚未恢复的她又蒙受一连串的惊吓,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一阵晕眩袭来,她不支地晕倒在上官知礼的怀抱中。 “晴儿——”上官知礼脸色泛白,再也顾不得骆圣文,怀抱慕容晴川飞奔回丛珍小筑。 ###################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晴川才悠悠醒来。 侧坐在床沿的上官知礼显然没有察觉她的转醒,兀自低头沉思。 慕容晴川凝视着他俊美非凡的侧面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的开口,“玉哥……” 上官知礼回过了头,“晴儿,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他心有余悸地搂住她。”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多麻烦?不是遭那个挟持,就是被这个强掳,再这样下去,我大概活不了多久了。” 慕容晴川轻轻一笑,“我也不知道啊,人家遇见你之前,生活一直是平平静静的,可是遇见了你之后,就开始倒楣。”她依偎在他怀中娇嗔道。 “晴儿,我再也无法忍受了,除非十二个时辰都看着你,否则我一刻也无法安心。” “你的意思是——” “我要娶你为妻,我要看着你安全的住在直心园,在我的保护之下,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啊?这是当真的吗?你真的敢娶我?我除了长得好看些之外,根本一无是处,又粗鲁又野蛮,而且凶巴巴的,你是温文儒雅的玉剑才子,真的会喜欢我这样粗枝大叶、一点都不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吗?” “在我眼里你是最美丽、最天真无邪的。”他爱怜地搂着她,深情地笑道,“你知道吗?我就是爱你的粗鲁、爱你的野蛮,和那张有时候会气死圣人的嘴巴,以及少一根筋的个性。” “你把我说得这么差劲,还想要我嫁给你?”她嘟着小嘴抗议道。 “晴儿,你不嫁给我不行的。”上官知礼笑眯了眼。 “怎么不行?”她叛逆的冷哼。 “你若不答应嫁给我,我就立刻在这张床上让你变成我的人。我是不反对将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提早啦。”他邪恶地睨视她。 “你——”慕容晴川羞红了脸,“真下流!”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眼前只有两条路走,你选哪一条?” 慕容晴川叹了口气,“最终的结果总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对不对?” “当然。”他得意地扬扬眉。 “暴君!可是……”慕容晴川更加偎进了他怀中,“我就是忍不住爱你啊!”她万分娇羞地轻叹。 “晴儿……”上官知礼觉得好开心、好满足,紧紧地抱着她。 “玉哥,我想起来了,你的玉扇还在骆王府啊!”她想起了上官知礼用那把玉扇将骆圣文钉在墙上,并未取回。 “我知道。”上官知礼神色黯淡。 “那是你母亲的遗物啊,为了我……” “玉扇是死的,你是活的,在上官知礼的心目中,你是最重要的。” “玉扇也算是你和你父亲相认的证物,没有了它,你们怎么——” 他打断她的话,“晴儿,我不要找他,也没必要找他了。” “可是——” “够了。”上官知礼温柔的托起她的螓首,“既然你已经答应嫁给我了,我想我应该可以先预支一个新婚之吻吧?”不等慕容晴川有任何反应,他低下头热烈地吻住了她。 第八章 儒社三度办喜事,洛阳第一美男子上官知礼迎娶第一大美人慕容晴川,轰动了整个洛阳城,号称是有史以来最“漂亮”的婚礼。 一阵喧闹过后,微醺的上官知礼回到了新房,想起房中等待他的心爱女子,他就忍不住一阵心神荡漾。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妆点得红艳艳的新房中居然空无一人!他微醺的酒意登时全部消失了。 这小丫头又在搞什么鬼?连新婚之夜都不安分。 他逡巡偌大的新房,芙蓉床下赫然发现一截喜红的衣角。 “慕容晴川,快给我出来!”上官知礼感到又好笑又好气。 躲在床下的慕容晴川不知道一截衣角已经泄漏了她的行踪,仍不作声。上官知礼叹了口气,“晴儿,你不出来,我只有亲自抓你了。”他弯子,一把掀起了床单,似笑非笑地瞅着满脸错愕的新娘,“娘子,辛苦了。你躲在床下做什么?” “躲你啊。”她无辜地噘起红唇。 “躲我?”上官知礼失笑,他伸出援手,将新婚妻子从床底下拉了出来。“娘子,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怕我?” “我才没有怕你呢!是……”慕容晴川欲言又止。 “怕我们的新婚之夜?”上官知礼搂住她,在她耳畔吹气。 “我才不是怕呢!只是不甘心让你那么快就如愿以偿。”她娇嗔道。 “这是什么话,你是我的娘子呢!” “在你还没完成答应过我的事之前,我不做你的娘子。” “什么事?我曾经对你言而无信吗?”他一头雾水。 “哼!你忘了洛神图吗?”慕容晴川咳怒的一把推开他,“你强抢了我的洛神图,说要帮我查出那个害死我妹妹的凶手,结果呢?结果呢?” “这……晴儿,这件事很费时的,又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上官知礼耐心地安抚娇妻。 “我不管,在没有完成这件事之前,我绝不做你的娘子。”慕容晴川转身便要走出新房。 但上官知礼动作更快,一把将她拉回,温柔地将她压制在新床之上。 “这可不成,娘子,今夜除了这张床,你哪里也不准去。”他笑嘻嘻地说道。 “你——”两人之间毫无距离的亲密姿势,让慕容晴川脸红心跳,“你不能这样压着我的,男女授受不亲啊!” “是吗?”上官知礼轻啄了她粉女敕的玉颈,引得慕容晴川一阵轻颤,“晴儿,今夜我不想做个君子呢,怎么办?” “玉哥,我觉得好奇怪,心跳得好快、好快……”她被上官知礼轻柔游移的吻迷惑了。“也许……你不该这么吻我……” “晴儿,你的话让我好高兴。”他轻轻地舌忝舐她小巧的耳垂,“我的心跳得几乎和你一样快,你怎么不模模看呢?” “模……你?”慕容晴川从来没有接触过男人的躯体,她怯怯的伸出手触向上官知礼的衣襟之内,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觉得自己也与他一般,浑身浴火了。 “晴儿……你简直让我疯狂……”他终于吻住她甜美的双唇,汲取甜蜜芳泉。 慕容晴川再也无法思考了,她紧紧地抱住他,臣服在上官知礼的热情之下…… #################### 上官知礼和慕容晴川新婚燕尔,日子过得异常甜蜜。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官知礼有偌大的产业需要照顾,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娇妻的身边,生性闲不下来的慕容晴川大叹无聊,只好转往其他各园串门子了。 慕容晴川晃进了富丽堂皇的文心园——五儒生之首公孙修仁的住处。她看见一名清丽娇美的女子正费力的挥舞着细细的树枝。 这名女子正是公孙修仁的妻子南宫照影。 “照影,你在做什么啊?”慕容晴川好奇地问道。 论辈分,南宫照影算是大嫂,但若就实际年龄而言,慕容晴川还长她一岁呢!如此叫“大嫂”有些别扭,所以她们妯娌之间也就以名字相称了。 “练剑啊!” “练剑?练剑为何不拿真正的剑,而用枯枝替代?那根本一点其实感都没有嘛!” “没办法啊。”南宫照影叹气道,“仁哥说他的剑都又大又重,我根本举不起来,他又没有轻巧的匕首,就要我用枯枝将就了。”她言语里颇有惋惜之意,初学武功的她多想手握一柄照照生辉、威风神气的宝剑啊! 慕容晴川思忖了一下,笑道,“这容易,照影,你等我一下。”语毕,她施起轻功,转瞬间便消失了身影。 不到片刻,慕容晴川又回到了文心园,手中还多了一把轻巧的匕首。 “照影,这把匕首送给你。”她笑盈盈的将匕首递给照影,“这是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得到的,叫作青云剑,轻薄短小,却是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喔!” “这样的好剑真的要送给我?我不过是个初学者,会不会太可惜了?”南宫照影虽然心动,却也深怕辱没了一口好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要有一把好剑,才能练就一身好功夫啊!” “说得也是。”南宫照影眉开眼笑的接受了。 慕容晴川看见南宫照影如此心满意足,也就不再打扰她,开心的离开了文心园,准备转往下一站!秋心园,找她的二嫂西门紫阳柳天。 但慕容晴川还没走到秋心园,便和西门紫阳撞个正着,她瞧见西门紫阳的脸上还挂着两串泪珠。 “紫阳,怎么了?是谁欺负你?”慕容晴川有些许讶异,司徒守义的狂名天下皆知,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司徒守义的地盘上,欺负他爱得要死的女人? “气死我了!”西门紫阳含着眼泪忿忿地说道。 “啊?” “晴儿,你听我说……” 她们妯娌两个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说,一路回到了秋心园。听完紫阳的叙述后,天生侠义心肠的慕容晴川拍着胸脯保证道,“司徒守义太不像话了!紫阳,你别怕,也犯不着离开儒社,就安心在这直心园住下,我替你教训他。” “真的?晴儿,守义的脾气很坏的,你不怕?” “哈!有什么好怕的?本姑娘行走江湖这么久,从来就不知道‘怕’字。”她自豪地吹嘘道。 “晴儿,你真勇敢,”西门紫阳好欣赏她,慕容晴川不仅生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还有一股豪爽、巾帼不让须眉的好气概。“你一定要帮我好好教训那个疑神疑鬼、胡乱吃醋的大男人。”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吧!”慕容晴川再度拍着胸脯保证。 片刻之后,秋心园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西门紫阳——” 正坐在漱心堂中聊得起劲的慕容晴川和西们紫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 “天啊,是守义,他真的来了!”西门紫阳面露忧虑,她不想现在面对这个霸气的男人。 “别怕,有我在。”慕容晴川心里其实有着一丝恐惧,天啊,这个吼声大概是她生平听过最骇人的了,看来那些关于司徒守义的传言,样样都是真的了。 慕容晴川依然装得毫无惧意,神色自若的走出了漱心堂。 “吵什么吵啊?谁那么大胆敢来直心园撒野?”她冷静的面对司徒守义。 “晴川,我知道敏儿在里面,叫她出来。”司徒守义见是慕容晴川,自家人也就收敛了凶神恶煞的面容。 “哈!是谁告诉你紫阳在我这里的?她对我说,她去找她的仰慕者了,你既然不信任她,她就走得远远的,好称了你的心。”慕容晴川和西们紫阳站在同一阵线,同仇敌忾。 “不可能!敏儿一定在里面,她不会离开我的,我要进去找她。”心急如焚地他说完就要夺门而入。“慢着。”慕容晴川强硬地挡在门口,凶巴巴地斥道,“这里是直心园,不是秋心园,由不得你乱来。” “你——”司徒守义气极了,天下的女子难道都这么难缠吗? “我的天啊!二哥,发生了什么事?”上官知礼才一踏进直心园,就发现他的妻子和二哥像两只刺猬一般,剑拔弩张地怒目相视,互不相让。 “我要进去找敏儿,三弟,叫你妻子让开,否则——” 司徒守义两道剑眉全拧在一起,表情甚为吓人。 “紫阳不想见你。”慕容晴川双手插腰,怒极地吼道,“和你这种对妻子疑神疑鬼的臭男人没什么好说的。” “你——” 上官知礼看两人如此一来一往也不是办法,尤其司徒守义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他当机立断,将慕容晴川用力一拉,紧紧地锁在怀中,司徒守义则乘机夺门而入。 “喂一一”慕容晴川被丈夫紧紧抱着,根本动弹不得,转而对上官知礼怒目而视,“你为什么这么做?他伤了紫阳的心,我要帮她讨回公道啊!” 上官知礼不放松对她的箝制,低声警告道,“我劝你少管闲事。我二哥那狂妄的脾气连我都得捏把冷汗,你有几两重,阻止得了他?” “我不怕,为了替紫阳出口气,我才不怕他呢!” “唉,夫妻争执在所难免,你同人家凑什么热闹?”上官知礼笑道,这个流氓美人成了他的妻子后,依旧本性不改,还是这般冲动鲁莽。 “我是担心紫阳啊,二哥脾气那么坏,万一对紫阳拳打脚踢——” “别傻了!”上官知礼大笑,“我二哥爱紫阳爱得发疯,怎么可能对她拳打脚踢?我敢打赌,现在漱心堂内,我二哥一定正在低声下气地赔着不是。” “真的?” “当然。我们五儒生是不打妻子的。” “骗人,你就打过我的。”慕容晴川立刻反驳。 “那不一样啊。”上官知礼一副嘻皮笑脸,“再说我根本没用力呢!我哪里舍得打你呢?娘子。”他亲昵地吻着她的粉颈讨好道。 “玉哥,紫阳真的不会有事吗?”慕容晴川娇柔的偎在丈夫偎中,轻声问道。 “放心,没事的,他们——” 上官知礼话未说完,忽然又有一阵暴跳如雷的吼声传进了直心园—— “慕容晴川——” 鲍孙修仁面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的手臂上还渗着一道血丝。 “大哥?你怎么受伤了?”上官知礼一片茫然。 鲍孙修仁挑眉一笑,举起了手中的匕首。“怎么受伤?就是被这把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青云剑弄伤的。”他瞪向慕容晴川。 上官知礼轻声一叹,“晴儿,你又闯了什么祸呢?” “我……我没有啊。”她无辜地眨眨眼,“我看照影用枯枝在练剑,就问她为什么,她说大哥没有适合她用的匕首,我想我有一把青云剑,于是就送给她了。” 上官知礼挫败地垮下了脸,揉着他的眉心叹道:“晴儿,你没有大脑吗?偌大的儒社,会连一把适合大嫂用的匕首都没有?” “啊?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听得一头雾水。 上官知礼双手重重地落在她的肩头,“意思就是,有的人天生碰不得刀剑,一碰刀剑就会出人命,大嫂正是这类型的人,所以大哥从来不让她有机会接触刀剑的。” “托你的福,我的文心园被她砍得桌翻椅倒,—蹋胡涂。”公孙修仁没好气地说道。南宫照影根本不是习武练剑的料,她连一把匕首都拿不好,气力方向更是无法掌控,不仅砍得文心园的花草树木东倒西歪,更险些误伤了自己,把公孙修仁吓去了半条命。 “我……我怎么知道世间居然有这种刀剑白痴嘛!”慕容晴川委屈地喃喃。 鲍孙修仁瞧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将青云剑丢给上官知礼后,无奈地离开了直心园。 鲍孙修仁一离开,上官知礼一把握住了慕容晴川纤细的手腕,“你这个少根筋的女子,到底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晴川不服气地瞪向他,“我今天不过也才做了这两件事,能够惹出什么麻烦?” “两件事?天啊,你一共做了两件事,就惹了两个麻烦?”他失声怪叫道,“慕容晴川,娶了你,我的寿命真的会缩短。” “你……那你不要娶我啊!谁要你娶我的?你以为我希罕嫁给你吗?”慕容晴川也是一肚子怒气。 “你居然还不知反省?可恶!”上官知礼大手一抓,将她甩上了肩。 “啊——” 不理会妻子的尖叫,他大踏步往两人的卧房走去。 #################### 直心园四庭以寄雨庭为首,庭中三院又以莫愁阁为主,其中两分六轩,分别是诗轩、书轩、易轩、礼轩、乐轩、春秋轩。 上官知礼以身为儒家子弟为荣,因之以儒家推崇的六部经典为轩名。其中诗、礼两轩为主轩,两轩之间有相连之门得以互通。 上官知礼扛着慕容晴川一脚踢开了礼轩大门,将她不轻不重的往床铺上一丢。 “你——”慕容晴川挣扎着要起来,但还来不及有所动作,上官知礼坚实的身体便牢牢压住了她。 他一只深邃迷人的眼眸闪着莫测高深的光彩,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两人的距离又是如此靠近,他浑身散发出的清新气息,让慕容晴川心中怦然。 “玉哥,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因为我想吻你啊,娘子。”上官知礼的眼光没有须臾离开过她娇丽的脸庞。 “吻我?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我有吗?”他轻笑,温柔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我有生你的气吗?” “你有啊,唔——”慕容晴川正欲反驳,但话未出口上官知礼便吻住了她的双唇。 深情冗长的一吻几乎让她透不过气来,她脑中一片空白,任夫婿温柔的索求,毫无招架之力。 良久,上官知礼终于结束了这个吻。“我有生你的气吗?”他在她耳畔呢喃。 “有——”慕容晴川话未说完,上官知礼再度封住了她的唇。这一次更加深入、更加炽热,慕容晴川发出了一声嘤咛,她再也无法思考了,只能紧紧地抱住丈夫,本能地回应着他的热情。 软玉温香在怀,又是自己心爱的女子,上官知礼不是柳下惠,更做不到坐怀不乱,他模索着解开慕容晴川的腰带,如凝脂般的玉肤香肌让他浑身浴火。 “玉哥……你在做什么……”光果的肌肤接触到秋日的凉气,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体内一股无法形容的火焰正炽热地燃烧着她。 “傻晴儿,还用问吗?”他轻轻叽哨着她光滑的香肩,“我要和你温存啊!” “现在?”感觉到上官知礼的手抚模上她的胸前,慕容晴川性感地申吟了一声,“可是……现在是白天呢。” “谁说白天就不可以?”他继续对她的敏感部位亲昵地攻击。 “可是——”慕容晴川已经无法把话说完了,上官知礼在她身上施展着魔法,欢愉的快感夺去了她的思考、她的理智,她只能紧紧的攀住丈夫,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 ###################### 优雅的轩房里,弥漫着两人欢爱过后的气息。 慕容晴川蜷伏在上官知礼的怀中,想起自己方才的放荡狂野,不禁羞红了双颊。 “晴儿,你真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上官知礼满足地拥抱着爱妻。 “你怎么知道我热情如火呢?你是拿我和谁比较后得到的结沦?”她挑眉问道。 “你这个醋桶,又想惹我麻烦了吗?”上官知礼轻声一叹。 “这不是我麻烦,是问明事实,你给本姑娘老实招来,你和多少女人做过方才的那件事?”慕容晴川用手指戳了戳他光果的胸膛,口气不善地追问。 “嗯,这我得好好算一算了……”他故意逗她。 “你——”慕容晴川果然如他所料,抡起拳头便是一阵蛮打。“上官知礼——你不是人!” 他哈哈大笑,轻而易举地抓住妻子飞舞的小手,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晴儿,我是逗你的,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骗人!你今天不说出个正确的数字,我绝对不饶你。” “不饶我?哈,别忘了,方才输的人可是你哟,娘子。”他话中有话,别有所指的笑道。 “你——”慕容晴川脸上一红,却也不甘服输,“胡说!方才明明是我赢。” “是吗?”上官知礼挑眉,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不然我们再比一次好不?” “你——” 就在此时,忽然响起子一阵敲门声。 “主人,有位骆老爷在漱心堂等着见您。”仆役在门外恭敬地禀报道。 仿佛一盆冷水赫然浇下,“知道了。”上官知礼没好气地回应。 “骆?你认识姓骆的朋友?” “哼!我不仅认识姓骆的,我还认识姓猪、姓狗、姓羊的呢!来得真不是时候。”上官知礼冷哼道。 慕容晴川轻笑,“我觉得很是时候啊,在一刻钟之前才叫作真不是时候呢!”她妩媚地抱住了丈夫。 “说得也是。”他在妻子的唇上吻了一下,“乖乖在这里等我,待会儿我绝对要让你哭着求饶。”他一边穿衣裳,一边在她耳畔呢喃。 “不正经!”慕容晴川羞赧地睨了他—一眼,却惹来上官知礼爽朗的大笑。“我同你一道去见骆老爷。”她也迅速地起床整理衣裳仪容。 “你是我的妻子,怎么可以抛头露面呢?”—亡官知礼皱眉了。 “哼,谁说女人不可以抛头露面?在还没嫁给你之前,我也是独当一面、精明的生意人呢!”她挑战地望着他。 “你又来了,只要碰到稍微亵渎你女性尊严的事,你就成了个不可理喻的小暴君。”上官知礼无奈地摇头叹息。 “哼,我们女人哪一点比男人差啊?你们不让妻子抛头露面,是不是怕我们比你们能言善道,抢了你们的风采啊?这种大男人心态,真是羞耻。” “好了,好了!算我怕你了,成吗?”上官知礼辩她不过,只能轻捏一下她挑衅的俏脸以示惩罚。“在你这个流氓娘子面前,我只好做个小男人,乖乖在身旁伺候你了。” “嗯,这就对了,乖相公,我会好好疼你的。”慕容晴川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这无法无天的女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的纵容是有限度的。”上官知礼对她真是又爱又恨,警告意味甚浓地捏了下她的纤纤素手。 慕容晴川朝他扮了个鬼脸,“哈,我才不怕你呢!你是纸老虎,发不了威的。”她撒娇地偎进丈夫的怀中,频频送着秋波,“再说你怎么舍得欺负我呢?嗯?” 自知无法抵抗伊人的投怀送抱、频送秋波,他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唉!胭脂马遇上关老爷,他上官知礼这辈子是注定要认栽了。 第九章 上官知礼和慕容晴川手挽着手,卿卿我我的一路来到了漱心堂,毫不掩饰夫妻之间的浓情蜜意。 只是一踏进漱心堂,看见了访客,上官知礼突然心中一颤,全身僵硬。 来访者是名六十开外的须眉男子,他风度翩翩、仪表俊秀,脸上虽有岁月刻画的痕迹,却掩盖不住他逼人的神采,丝毫不见龙钟老态,依然挺拔英武。 上官知礼周身的血液疯狂的奔腾着,他极力排拒着内心深处本能的悸动,但他无法欺骗自己,说这名姓骆的老爷与他毫无关系。 慕容晴川感受到上官知礼的轻颤,她看向骆老爷,也掩不住心上的震惊。 这名风范尊贵、仪表俊朗的骆老爷乍看之下竟与上官知礼如此神似,好似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莫非…… “骆老爷?嗯,我看是骆王爷吧?”上官知礼见此人气派尊贵,不同于凡人,直觉地猜测道。 “这……”骆祥天没料到上官知礼如此敏锐,一时愕然。 他耳闻上官知礼的名号,五儒生之一的玉剑才子风姿俊朗、仪表非凡,乃允文允武的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不错,正是本王。” “骆王爷纡尊降贵来到儒社,想必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吧?”上官知礼口气冷淡,开门见山地问道。 既然对方如此单刀直入,骆祥天也毋需迂回,他缓缓展开手中的玉扇,玉扇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这把玉扇可是上官公子所有?”他的语气竟有一丝轻颤。 上官知礼闻言,泛起了一抹冷笑,“喔,原来王爷是为了世子之事来找草民兵师问罪的?” “不,不是。”骆王爷急切地否认,“本王只是想知道,这把玉扇是不是你所有?你是由何而得?” “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这把玉扇勾起了你什么回忆?”上官知礼漾起了一抹既孤傲又凄楚的苦笑,“你还记得玉扇中那名绰约而立的江东美人吗?” 一个比一个犀利的问题、一句比一句更冷的话语犹如千万支弩矢,穿射了骆祥天的心,他踉跄了——下,“你……果然是你……” 骆祥天再无怀疑了,这张俊美得与他如出一辙的脸孔、那英挺傲然的尊贵气势,在在仿佛年轻时的自己,而那双闪烁着不屈服光芒的哀怨眼眸,则完完全全是上官玉云的翻版。 “我?我是谁?”上官知礼淡然一笑。 “我的儿……” “你的儿是骆圣文,四处拈花惹草的公子,别将我算在内。”他咬牙驳斥道。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天你娘约了我,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我却没去赴约,没想到……”骆祥天想起自己对上官玉云的负心薄幸,不禁愧疚懊恼万分。“你既然从母姓,显见你母亲是恨透我了,玉云……她人好吗?” 上官知礼仰天悲戚地笑了一声,“这二十多年来,你心中曾想过她一丝一毫吗?她等你、盼你、想你、恨你、怨你,怎么会好呢?她临终之时,你人又在哪里?如今才问我她好不好,岂不是太可笑?” 上官知礼那怨怪的眼眸,让骆祥天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她死了……天啊,我居然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当日年少轻狂的他为了追求耀眼的前程,不惜抛弃男女情爱,如今虽是功成名就,劫也铸下了生命中最大的错误。他辜负了一个清纯可爱的好女人,遗弃了稚女敕的骨肉。 “补偿?你要怎么补偿她?接她进你的王侯门第,屈居侧室,受你那名嫒闺秀出身的正妻欺凌?” “知礼,你同你娘一般,恨透了我,是不是?”骆祥天面对这个流落在外、比骆圣文更酷似自己的儿子,有着深深的愧疚。 “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我甚至不知道有你。” “我不相信,在你的心里难道不曾想过自己的爹?” “我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遇见了你,而你仍是孤家寡人,仍然记得我母亲,或许我会尊称你一声父亲。但是……”他的眼眸清冷忧怨地睨向了骆祥天,“如果你另娶名嫒淑女,便是遗弃我母,那上官知礼要杀了你的妻子儿女,以慰亡母在天之灵。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做?” “我不相信你下得了手,知礼,你的母亲是个温柔似水、善良纯真的好姑娘,你必定也——” “住口!”上官知礼大声怒喝,“你心里根本没有她的存在,还知道她是像水还是像火?” 骆祥天一时无语,只能挫败地叹了口气,“你说得是,我没有资格……”他痛苦的语气与神情,连一旁静默不语的慕容晴川看了也有些心酸。 “不过你放心,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打算动你骆王府的任何一个人。骆圣文是个酷似你的好儿子,我想他绝对会让你的晚年过得十分愉快的。”上官知礼残忍地笑道。 骆圣文的品性如何,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骆王府出了如此无法无天的纨挎子弟,早晚会惹出天大的事端。上官知礼留下骆圣文的性命,便是要看着那不肖子败坏骆祥天一生的名望与功业,这也是骆祥天抛弃他母亲所种下的恶果,负心寡义之人追名逐利一辈子,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上官知礼的讥讽骆祥天如何听不出来呢?“知礼,不用讽刺我,圣文是个不肖的纨挎子弟,不配继承我的王侯爵位。” “哼,别忘了,他可是你毅然而然抛弃我们母子,和高枝凤凰所生的龙子啊!” “圣文和你相比,一个是天,一个是地。知礼,你既是我和玉云的孩子,理该——” “认祖归宗?”不等骆祥天说完,上官知礼替他往下说。 “正是。我要你继承我的爵位,也算是对你母亲的一点补偿。” “哼!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那般热中权势名位吗?”上官知礼冷笑一声,“我安居儒社,身为五儒生之一,有至情至义的兄弟、有至亲至爱的娇妻、有绵延不绝的偌大产业、有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而且威名在外,美名传扬,只怕不比你骆王府差。” 骆祥天无言可对,叹了口气,“不错,你本就是个十分出色的奇才,要你回归王府,是为了弥补我对你的愧疚与爱啊,我任你流落在外,未曾尽饼父亲的责任,将我一生汲营的利禄爵位传承给你,也是我唯一能做的补偿……”骆祥天激动地说道。 “够了。”上官知礼淡然地开口,神色冷漠疏离。他抽走了骆祥天手中的玉扇,“我娘临终前交代我,他日若遇见了你,问你一句是否还记得那绰约而立的江东美人?” 骆祥天闻言一阵心酸,上官玉云青春俏丽的倩影在他眼前不住飘荡,他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的问题问完了,你的回答是什么我也不在乎。”上官知礼泛起了苦笑,手上一使力,玉扇登时粉碎,轻飞的碎片随着所有的过往都飘落黄土,消弭于天地之间了…… “玉哥……”慕容晴川不敢相信上官知礼竟然毁掉母亲的遗物,那是他和母亲唯一的联系啊! “玉扇是你送给母亲的,如今已毁,我与你之间再无瓜葛了。”他的语气虽是轻描淡写,但迷蒙的眼神却透露了他内心至深至痛的悲哀。 案亲曾让他渴望,也让他怨恨,母亲的悲情、父亲的薄幸、私生子的愁怨……在在吞噬着他,他也曾想过要对抛弃他们母子的男人进行最强烈的报复,但今日这个男人近在咫尺,他却怎么也无法恨了。 他不知这是为什么?一口浓浓的苦水梗塞在他的喉头,吞不下也吐不出。 “吾儿……”骨肉之情岂能说没就没?骆祥天如何割舍得下?他已辜负了上官玉云,如何能再弃她的独子于不顾呢? “走——”上官知礼再也压抑不住了,他别过身子大吼了一声,紧紧咬着双唇,不再看骆祥天一眼。 室内静默了许久,只听得骆祥天一声心碎的叹息,接着便步履蹒跚地走出了漱心堂。 “玉哥……”上官知礼的模样让慕容晴川好心痛,她紧紧地抱住了他,“玉哥,你喊出来、吼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 相信骆样天一定想不到会有这样出人意表的父子相会,当初的快意轻狂竟导致今日破碎的亲情。而上官知礼对父亲诚然有恨,却也有着不容磨灭的天伦之爱,矛盾的纠葛撕扯着他的内心,他挣扎呐喊、无助傍礼,慕容晴川全部都懂,感同身受的掉着眼泪。 上官知礼也紧紧的回抱爱妻,“晴儿,只要有你,只要有你就够了……” 经过漫长的二十六个年头,他终于知道自己来自何处。他虽然依旧是个出身不明的私生子,但起码见到了那个让他日夜揪心悬念的人。茫茫天地里,他不再无根,只是他不愿归根而已。 母亲,他说你是个温柔似水、善良纯真的好姑娘,您听到了吗?您一生对他深爱不移,会怪我对他残忍无情吗? 上官知礼无声地问着天上的母亲,紧紧接着慕容晴川,浑身不住地轻颤,良久良久无法言语。 #################### 终于完成了! 采篱轩中,慕容晴川很有成就感的看着自己多日来的心血,上官知礼尚未从自己身世的震撼中恢复过来,镇日邑郁不已、闷闷不乐。她要给他一个惊喜,要他抛去愁绪再现欢颜。她蹑手蹑脚地来到莫愁阁,只见上官知礼寂然的立于庭中。慕容晴川由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晴儿。”见是娇妻,他就算心中再愁、再苦,也会温柔以对。 “玉哥,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所住的这个园子叫什么来着?”她眨动着睫毛,娇声问道。 “莫愁阁。”上官知礼理所当然地回答,心上思索着慕容晴川可以有此一问? “既是‘莫愁’,为何你又愁眉苦脸的呢?玉哥,这根本名不副实嘛!”慕容晴川哼道。 “我哪有愁眉苦脸?”他微微一笑,宠爱地揽着妻子的肩,“只要有你陪在我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足为惧。” “你瞒不了我的,我是你的妻子啊!”慕容晴川双眸灵活的一转,巧笑倩兮地提出了心中的主意,“不如我们谈个条件吧?” “谈什么条件?”上官知礼带笑地一挑眉,不知这个小女人的葫芦里又卖着什么药? “我送你一份大礼,你收了这份礼物之后,可不许再愁眉脸了。 “嗯,那我得看看这份礼是不是有这个价值了。”他故意刁难。 慕容晴川笑吟吟地由腰间抽出一物,递给了上官知礼。 上官知礼接过一瞧,居然是把玉质骨扇。 他缓缓展开扇面,绢布上绘着一幅丽人图,丽人的容颜正是他的爱妻,图上题着一首诗: 茜色霞光照面赭, 玉郎何事太多情。 风流不是无佳句, 两字相思写不成。 “晴儿……”上官知礼难掩心中的惊喜。这幅画笔调藏着浓浓的脂粉气息,必是出自慕容晴川手笔,是她一腔真诚的爱意,为的只是安抚他上官知礼。 “你母亲的玉扇已毁,也就成了过去了。玉哥,从现在起,你只准拿着我送的玉扇、只准想着我、想着我们幸福美满的生活,不许再想那些痛苦的过去了。”慕容晴川依偎在他怀中,专制地命令道。 上官知礼激动地拥抱住她。她说得对,母亲那把充满悲情的玉扇已经粉碎,他心中曾有的埋怨和委屈也都随之烟消云散了,他该瞻望美好的未来,而非沉溺在自怜的哀伤之中。 “晴儿,为了答谢你,我是不是应该送你一个吻呢?”他温柔地凝视怀中爱妻,笑意盈然地问道。 “一个?”慕容晴川扬起了妩媚地笑容,“你以为只要一个吻就可以答谢我了吗?相公。”她双手圈住他的颈项对着丈夫频送秋波。 “嗯,你的胃口很大喔,娘子。” “你付不起吗?相公?” 你可以试试看。”他邪恶一笑,便要抱起爱妻直入轩房。但此时一阵不识相的掌声突然响起了“两位新婚燕尔,伉俪情探,真是令人羡慕啊!”一个翩翩身影缓缓走进了莫愁阁,正是杜可风。 慕容晴川羞红了脸,急急推开上官知礼,但上官知礼可不放她走,亲昵地搂着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身边。 “原来是杜兄,好久不见了。”上官知礼淡淡一笑。 “是啊。卿客生涯总是飘泊,受骆王爷延聘,近日才又回到了洛阳城,不料一踏进城门就闻知玉郎的喜讯了。”杜可风哂然地看向慕容晴川,“这位便是新婚夫人吗?” “正是内人慕容晴川。” “杜公子,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记得吗?”慕容晴川优雅地行了个礼,眼神锐利地朝他一笑。 杜可风惊愣了许久,仍是想不通慕容晴川何以曾经见过他,最后还是借由上官知礼的提点才知道自己当日唐突了佳人。“我当日所见的慕容晴川是个面貌甚为丑陋的女子,殊不料……”他的语气里颇有感叹讶异。 “世上凡夫俗子所见的,往往只是一层表相,甚是可悲。”慕容晴川挖苦地抿嘴笑道。当日杜可风对她容貌的讥刺与恶形恶状,她可全记在心里了。 “惭愧,是在下有眼无珠,不识良玉。玉郎果然不是凡尘俗子,无怪乎能令美人倾心。” 上官知礼微微一笑,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身旁的娇妻。恩爱之意毫不隐藏。 “两位如此伉俪情探,凌如霜姑娘想必为此伤透心了吧?”杜可风有意无意地提起。 凌如霜?慕容晴川的身朵竖了起来,上官知礼却暗暗叫苦。 艳冠群芳的洛阳花魁和上官知礼有什么关系呢?慕容晴川美丽的眼眸东起两簇火焰,直直地凝视着上官知礼。 天啊,又打翻了醋桶,难善了了。上官知礼安抚性地捏了下妻子的手,“杜兄不可胡言乱语,我和凌如霜姑娘只是很普通的朋友罢了。”他正色地说道,其实是对着娇妻解释的。 “我是胡言乱浯吗?”杜可风唯恐天下不乱地笑道,“你们一个是洛阳第一美男子,一个是洛阳第一美女,大家……哎呀,在下失言了,现今的洛阳第一美女应该属于尊夫人才是。玉郎,是否因为如此,你才舍如霜姑娘而就尊夫人?” 慕容晴川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淡扫的娥眉泛着明显的怒意。 上官知礼和凌如霜竟有旧日情谊,他为何从未对她提起?隐瞒难道是因为心虚? 难道上官知礼是见到了自己的真面目比凌如霜更标致些,他自认为洛阳第一美男子,该配洛阳第一美女,才弃旧爱就新欢,娶她为妻吗? 慕容晴川最痛恨的便是以貌取人的轻浮之徒,上官知礼若真如此,她绝对饶不了他。 娇妻的个性上官知礼又哪里会不知道,他略一挑眉,冷冷地说道,“哼,上官知礼是如此注意表相的之徒吗?杜可风,你未免太小看我了。”他的口气不再温文,有着凛然不可轻侮的威仪。 这番话其实也在点醒慕容晴川,当日在丛珍小筑对她掏心掏肺的一番表白,难道她全都忘了吗?她都已经是他最亲密的妻子了,居然还不相信他的人格品行,真是该打!上官知礼一个警告的眼神恨恨的扫向了慕容晴川。 慕容晴川黛眉微蹙,恼怒的用怀疑的眼光回视他。 他以为随口撇清,再装一副吓人的模样,她就会相信了吗?哪个男人不爱美色?若说他这洛阳第一美男子和那第一美人凌如霜没有暧昧关系,哼!打死她都不相信。 “唉!失言,失言。”杜可风见上官知礼变了脸色,赶忙赔礼,“是在下一时失言了,玉郎是翩翩君子,如何会以貌取人呢?” “杜兄今日来此,不知有要事?”上官知礼纵使心上对杜可风有着不悦,但对方既然已经致歉,他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 “有件事想和玉郎商量。” “既然如此,就请到漱心堂内一叙吧。”他礼貌性地一揖,两人一前一后往漱心堂走去。 上官知礼临离去时,还不忘向慕容晴川丢了个“我待会儿再来同你算帐”的眼神。 慕容晴川看在眼里,心上更是恼怒了几分。 好你个上官知礼,明明自己风流在外,理亏在先,居然还如此气势凌人。 哼!要同她算帐? 她才是饶不了他呢!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去教训教训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才行。 慕容晴川冷冷一笑,身形一闪,瞬间逸去。 ##################### 秋月楼如同其他歌楼妓院一般,坐落于城中的烟花巷内,却因着色艺双全、艳冠群芳的花魁凌如霜而一枝独秀、门庭若市。 香炉轻烟袅袅,琴声净净,明珠斋中,美人纤白的柔荑在琴弦上缓缓拨动。 只见她时而怨、时而叹、时而轻颦、时而惆怅,络于琴声嘎然而止。凌如霜斜倚绮窗,隔着竹帘,眼神飘得好远、好远。她想着一个人,想着他翩若惊鸿的飘逸身影,想着他卓然天成的龙凤之姿,想着他斯文俊美的脸庞,此人正是玉剑才子上官知礼。 她以为上官知礼与她该是天上一双、地上一对的天成佳偶,郎有文质、妹有才气,他俊逸、她娇艳,两人并立,仿佛神仙眷侣。诚然她凌如霜出身青楼,或许不够高尚,但她自信凭着美貌多才,足以弥补“出身”这个小小的缺憾。她一直以为洛阳城中除了自己这第一美人,不可能再有人匹配得上俊美乖凡的玉剑才子上官知个礼了。再者上官知礼对她温柔体贴,赞赏有加,他们曾在这明珠斋中抚琴对弈、吟诗谈笑,她深深相信,总有一天上官知礼会用八人大轿,风风光光地将她迎娶,名正言顺地入主直心园。 但不久之前,她长久以来怀抱的美梦破碎了。 儒社热热闹闹的办了——场婚礼,上官知礼大喜,新娘竟不是自己。 凌如霜媚丽的眸子泛起了一丝恨意。她投注在上官知礼身上的痴心,到头来居然是一场空。他另娶娇妻,娶的还不是别人,竟是素有“无盐”之称的慕容晴川。 虽然先前一阵轰动,说慕容晴川其实是个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大美女,但凌如霜压根嗤之以鼻。慕容晴川当真能生得比她凌如霜更加动人吗?她不信。 “美人卷珠帘,浮生蹙蛾眉,但见痕波湿,不知心恨谁?”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凌如霜吓了一大跳。 “你……啊——”凌如霜看向来人,不禁花容失色。 天啊!世间竟有如此丑陋的男人,脸上坑洞斑驳,好似遭受毒液腐蚀一般,长发纠结,驼背骨瘦,却偏偏又一身华服,极不协调。 凌如霜自翎为洛阳第一美人,由来接近的都是斯文俊秀的富家分子,她高傲的眼里,只容得下光鲜美丽的人事物,对于这个看起来尽避富裕多金、却丑陋无比、畏琐可憎的男人,她的厌恶丝毫不隐藏的显现于外。”你……你这个丑物是谁?竟敢闯进本姑娘的绣阁?”凌如霜一张俏脸盈满怒气。 慕容晴川看见凌如霜对她毫不掩饰的厌恶,心中更加得意了。 她就知道像凌如霜这般艳名远播、受尽奉承呵护的女子,最不能忍受的必定就是“丑陋”。她今天就要利用这个利器吓吓凌如霜,好好地教训她一顿。 “姑娘这话好生奇怪,能进你这明珠斋的,自然是你的客人了。”慕容晴川粗嘎着声音,脸上还扯出了一抹暧昧的狞笑。 “什么?”凌如霜刷白了脸,“胡说!秋月楼不可能接待像你这种三分不像人还七分倒像鬼的客人。” “哈,秋月楼是歌楼妓馆、是销金窟,本大爷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就是钱多多,撒它个千金万金也不皱眉头,这么阔气的客人,嬷嬷吹捧我都来不及了,哪里舍得赶我走呢?”慕容晴川大笑道。 “你——”凌如霜无言以对,因为对方说的全是事实,“哼!好,你有钱,去找别的姑娘吧!与我无关。” “那可不行!”慕容晴川吊儿郎当的踱至她的身前,轻浮地笑道:“本大爷从小就发了誓愿,要睡尽天下的美人,你花魁之名全城皆知,我就是要定你了。嗯?”她故意将丑陋至极的脸庞揍近凌如霜,意图轻薄。 凌如霜骇然,愤怒地将她一把推开。“凭你?呸!也不照照镜子,你的模样让我恶心。”她气愤得全身发抖,憎恶的瞪着眼前这个不自量力的丑八怪。 “我让你恶心?”慕容晴川指着自己的鼻子哇哇怪叫,“哼!不然什么样的男人才配睡你?” 凌如霜傲慢的拂了彩袖,慢条斯理的回道,“自然是同上官知礼一般俊美儒雅、文武双全之人了。” “上官知礼?”慕容晴川发出了刺耳的大笑,“我听说过,不过他已经娶了妻子了,不可能再到这秋月楼来,睡你这洛阳第一名妓啦!” 凌如霜闻言,泛起了一丝冷笑,“娶妻?哼!我很怀疑那其貌不扬的慕容晴川能拴住上官知礼多久?” 慕容晴川微微挑了眉毛,“其貌不扬?可是我听说慕容晴川是天姿国色,不输你这洛阳花魁呢!” “哼!传言未必可靠。再说我同上官知礼认识在先,我们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我不相信上官知礼会不再到秋月楼来。”凌如霜冷傲地反驳道。 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这八个字让慕容晴川怒火中烧。 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居然还对她的玉哥念念不忘,她绝对饶不了她。 “听你的口气,你是对上官知礼不死心了?不论他娶妻与否?”慕容晴川隐忍怒火,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死心?”她斜倚窗棂,骄蛮的冷笑,“上官知礼本来就属于我,是慕容晴川那不要脸的丑女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法,强迫上官大哥娶她。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上官知礼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除了我,没有人能配得上他。” “哎呀,说得好,说得很好。”慕容晴川身形迅速移动,瞬间出手点住凌如霜的穴道,凌美人动弹不得了。 “啊?你……”凌如霜骇然,只见原本佝凄的身影突然直直挺起,那丑陋至极的怪物伸手揭去了面皮,赫然现生张清丽绝俗的容颜。“你?你是谁?”她美丽的眼眸睁得比铜铃还大,不敢置信的望着慕容晴川。 眼前的女子丽质天成,姿容盖世,娇艳绝美,宛如洛神再世,眉角眼稍秋波妩妮,竟比她凌如霜还要出色几分! “凌美人,你说本姑娘生得如何?”慕容晴川笑嘻嘻地走近她。 凌如霜对眼前这名陌生女子有着莫名的妒意,“哼!哪里来的野丫头,点住我的穴道做什么?快放开我!” “啧啧啧……”慕容晴川故意啧啧有声的摇头,“真枉费了你那珍珠一般美丽的瞳孔,你是瞎了眼吗?本姑娘看来像是野丫头吗?”她高高在上地睨视凌如霜。 “你……你究竟是谁?” “说出来怕吓坏了你,你可要站好仔细听了。”慕容晴川冷冷一笑,“本姑娘正是慕容晴川。” “啊?你?你到秋月楼来做什么?”凌如霜惊讶至极,慕容晴川真如传言所说,是如此月兑俗的绝色美女?这可恨的慕容晴川,抢走了上官知礼难道不够吗?还要来此向她示威?未免欺人太甚了。 “做什么?只是来向你打声招呼而已。”她浅笑盈盈,但那笑容里却有着无庸置疑的威胁,“离我相公远一点,你会活得快乐些。” “哼,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只怕你拴得住玉郎的人,却拴不住他的心。”凌如霜挑衅地讪笑道。 “唉,看来你是不打算合作了。”慕容晴川轻声一叹,身形一晃,一把亮闪闪的利刃已架到了凌如霜凝脂般的粉颈上。“我很早以前就学会了,男人都是不可靠的,聪明的女人应该懂得如何防范于未然。”“你……你想做什么?”利刃距离她细致的肌肤不到一寸,凌如霜吓得俏脸发自。 “男人都是只看美丽表相的,这张漂亮的脸蛋就是你生命的全部了,本姑娘现在就一寸、一寸的割,毁了你引以为傲的花容月貌,你等着看看玉哥还会不会再多看你一眼?”她露出了恶意的面孔,锋利的匕首在凌如霜的脸边来回轻磨,森森的冷气吓去了凌如霜的三魂七魄。 “你……你敢?玉郎不会原谅你的……” “是吗?”听见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竟然还不知羞耻,开口闭口玉郎长、玉郎短的,慕容晴川心下恼怒万分、醋海翻腾,存心要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遂在手上施加了力道。匕首划破了凌如霜吹弹可破的肌肤,渗出了一道血丝,她”发出惧怕的尖叫—— 但就在凌如霜发出尖叫的同时,一个不明的力道突然袭来,击中了慕容晴川的手腕,她惊呼一声,匕首月兑离掌中。 上官知礼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身形如鬼魅,神情冷得像冰,却又显然愠怒至极,深邃的眼眸锐利如冰,紧抿的双唇严肃冷酷,仿佛一张开便会喷出万丈烈火。他不发一语,一步步朝慕容晴川走来。 慕容晴川乍见丈夫骇人至极的脸色,暗自惊呼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聪明的妻子不该愚蠢得与愤怒的丈夫硬碰硬,她毫不犹豫的转身便逃。 “哼!逃得了吗?”上官知礼双眼冒火,急急地追着他那无法无天的妻子而去。 “玉郎,别走,解开我的穴道啊——”凌如霜着急的大声呼喊,可惜上官知礼已经听不见了。 凌美人手足无措,淌下了凄楚的泪水。 第十章 “啊——” 礼轩之内又传出了凄厉的哀号。 上官知礼巨掌接连举起、落下,重重地打在慕容晴川的臀部之上。 “啊——放开我,你以为打我就可以掩饰你的心虚吗?”慕容晴川大声哭喊,“你和那个狐狸精不干不净,东窗事发就使用暴力,你以为打死了我,就没人知道你是个表里不一的衣冠禽兽吗?” “衣冠禽兽?可恶!”上官知礼气得脸色发白,再补上重重的一掌。 慕容晴川痛得惨叫连连,哭声震天,“你欺负我……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不要嫁给你了!哇——” 她悲戚的控诉让上官知礼缩回了本欲落下的手。“是你太不像话了,一个良家妇女居然涉足青楼,还持刀威胁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慕容晴川抽抽噎噎的反驳,“我教训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有什么不对?” “你还不知反省?”他气怒地一挑眉,扬起手又要落下一掌。 此时,一阵不识相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三哥,你在房中吗?” 是夏侯尚智的声音。上官知礼无奈,只好先将脸上涕泪纵横的慕容晴川放下,冷峻着一张脸前去应门。 轩门一开,上官知礼阴郁的神色让夏侯尚智退了一步,“嗯,气氛不对喔。”他扬起一贯略带戏谑的微笑。 “哼!说出你的来意。” “哎呀,口气真差。”夏侯尚智朝他扮了个鬼脸,心下暗笑。人家说“一物克一物”,果真如此,上官知礼对外形象谦和温文,偏偏这慕容晴川就有本事撩动得他三番两次破坏形象、失去理智。 “我今天前来绝非恶意打扰,只是来传报一声,大哥有要事相商,要我们即刻前往五儒堂。”夏侯尚智嘻嘻笑道。 他心里虽暗笑注重形象的上官知礼竟被一名女子弄得心神不宁,但表面上可不敢表现出幸灾乐祸的快意,因为他太明白上官知礼了,表面斯文的人一旦抓狂起来往往最为可怕,他要真敢对上官知礼的窘境流露一点幸灾乐娲,恐怕十个夏侯尚智都要当场被五马分尸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条,不珍惜点怎么行呢? “知道了。”上官知礼没好气地睨了夏侯尚智一眼。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他会不明白吗? 他不懂女人,更不懂世上为什么要有女人?正确一点的说法是,为什么世上会有慕容晴川这样的女人?她惹麻烦的时候把他气得半死,温驯的时刻却又让他怜爱入骨,撒娇耍赖时让他啼笑皆非,处罚她时也不过在她的臀部上教训了几下,她竟就珠泪涟涟,哭得悲切万分,让他痛心不舍。 他发现自从遇见了慕容晴川,自己的喜怒哀乐就好像都随着她起舞,全由着她操控主导。他不敢相信一个女子竟对他产生了如此大的影响力。上官知礼的生命、情绪,曾几何时竟不属于自己,完全凿到慕容晴川身上去了。这大概就是所渭的“情不自禁”吧!他今生是注定要栽在这个小女人的手中了。 上官知礼轻声一叹,“我知道了,四弟,你先行一步吧。” “嗯?不同我一道走吗?才新婚燕尔,小俩口就吵架,不好喔!”夏侯尚智挑眉戏谑道。 上官知礼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我听说好管闲事的人大抵都活不久。四弟,你不会碰巧是这类短命人吧?” 他口气中浓浓的警告意味,让夏侯尚智的笑容不自主的更加扩大了。 上官知礼恼怒到了极点,偏偏对方又是结义兄弟,动他不得,真让他呕得咬牙切齿。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由齿缝间恨恨的挤出一个字,“滚!”再当着夏侯尚智的面,砰然一声将轩门重重关上,把那张分明是幸灾乐祸的坏脸阻隔在门外。 上官知礼大踏步的返回内室,慕容晴川犹倒在床榻上哭得肝肠寸断。 妻子脆弱委屈的神色令他不忍,她控诉的泪水让他心痛。上官知礼几乎就要冲过去将慕容晴川抱在坏中,疯狂的吻她,命令她不许哭。 但他却硬生生地忍住了。这小女人大无法无天了,不仅不相信他的人格,更完全漠视他对她与众不同的爱意与呵护,还单枪匹马冲到秋月楼去惹是生非。这种顽固冲动的个性理该受到一点教训,他绝对不能心软,不能让她楚楚可怜的泪水所左右。“哼!你待在这里给我好好反省,我回来时要听到你的道歉。”他愠怒地撂下话,警告的瞪了慕容晴川一眼,冷冷地转身离去。 只有上官知礼明白,他其实是“举步维艰”啊! 慕容晴川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哭得更大声了。 凌如霜那个狐狸精对上官知礼明显的就是不死心,她拿出手段保住自己的丈夫又有什么不对?况且她拿匕苜也只是要吓吓对方而已,又不会真的把凌如霜毁容,她慕容晴川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上官知礼怎么可以不了解她?这么紧张兮兮的做什么?舍不得他那如花似玉的红粉知己吗? 慕容晴川愈想愈委屈、愈想愈呕,她拚命地捶着一对枕头,企图发泄她滔天的怨气。 但枕头让她给捶扁了,手也捶酸、捶累了,满月复委屈却仍留在心头,丝毫未除。 最后,她决定去找同是女人的南宫照影和西门紫阳评评理,告诉她们上官知礼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四处留情的大浑球。 就在慕容晴川要冲出礼轩时,一支飞镖挟着书信破窗而来。慕容晴川惊呼一声,本能地闪过,飞镖连同书信直直没入楹柱之中。 她取下书信,其中的文字让她惊讶得睁大了双眸—— 欲知洛神图下落,请至城南破庙。 洛神图……洛神图……是妹妹的那幅洛神图? 慕容晴川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她发足狂奔,朝城南而去。 ################# 城南的破庙慕容晴川不是第一次来。不久之前为了解救女乃妈她曾经来过一次。那一次所面对的,是一名蒙面的黑衣人,这次她要面对的,却是和她可怜的妹妹有着切身关系之人,慕容晴川更加忐忑不安了。 “有人在吗?”她一边喊,一边走进了破庙之中,终年荒废 的庙宇处处可见飞蛛牵丝,她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约在此地见面? 慕容晴川黛眉轻颦,四下无人,难道是有人恶作剧吗? 正当她疑惑不解之际,背后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美人,好久不见了。” “啊?”慕容晴川赫然回头,但她尚未看清来者何人,便感到浑身一麻,两眼一黑,昏眩了过去。 #################### 慕容晴川失踪了! 上官知礼为之疯狂,他单枪匹马的冲进骆王府,如人无人之境一般。直捣黄龙的他以索命使者的姿态,出现在骆祥天父子面前。 “啊?上官知礼,你……”骆圣文乍见上官知礼骇人的神色,不禁胆寒,慌乱地喊道:“不……不是我……” “不是你?”骆圣文的不打自招让上官知礼冷酷的笑了。他的笑令一旁的骆祥天不寒而栗。 “知礼,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知礼不理会骆祥天,他直视骆圣文,“慕容晴川在哪里?” “不……不是我……这全是杜可风的主意……”骆圣文吓破了胆,结结巴巴地说道。 “慕容晴川?杜可风?天啊,圣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骆祥天直觉事情不妙,严厉地逼问。 “是杜可风的主意,杜可风说他可以帮我报一箭之仇……只要利用慕容晴川……”骆圣文出身娇贵,本就没有什么坚韧不拔的勇气,如今面对凶神恶煞一般的上官知礼,更是怯儒害怕得快哭了。 “啊?杜可风?”骆祥天许然,当初招揽他做卿客幕僚,一来是由于他颇有才学、风度翩翩,倒有三分酷似上官知礼,希望借着他让不学无术的骆圣文多少受到些启发和影响。再者由于传闻他与上官知礼私交甚笃,骆祥天才爱屋及乌,却不料杜可风竟然为人不正。 “慕容晴川在哪里?”上官知礼冷着声音再问一次,这是他目前唯一关心的。 “城……城南的破庙……”骆圣文脸色惨白,简直快晕倒了。 得知地点,他身形如箭,瞬间消逝。 “知礼——”骆祥天大声呼唤。 慕容晴川人在杜可风的手上,无疑是一张挡箭牌,上官知礼为了爱妻,必然受制于人,身陷险境。上官知礼是他的儿子,他如何能眼睁睁的见儿子遇险,而置身度外呢? 骆样天不顾一切,跟在上官知礼的身后冲出了王府。 #################### 慕容晴川意识清醒之后,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紧紧捆绑着。 天色已暗,秋风习习,破庙中生起了一盆小小的火,在她面前拨弄火焰的,竟然是杜可风。 “杜可风?没想到居然会是你?”慕容晴川不无诧异。 “很惊讶吗?”杜可风浅笑,两簇火焰在他自负的眼眸中闪动。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万万没料到你居然是个始乱终弃的婬贼。”想起可怜的妹妹,她不禁心痛万分。 “说‘始乱终弃’就太严重了,我哪里有始乱终弃呢?我到现在还是对那小美人念念不忘呢!”杜可风轻浮的笑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娶她?” “哼!她固然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却可惜是个平民女子,我杜可风出身世家望族,自然要娶官家千金,那小美人怎么配做我的正宫娘娘?”杜可风无情一笑。 “你太过分了!”慕容晴川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妹妹为爱付出了生命,到头来居然是受人玩弄,一文不值! “你们是挛生姊妹吧?唉!在丛珍小筑看见那幅洛神图时我就该想到的。但是你当时戴着面具,丑得让我没有心情思考……”“你到过丛珍小筑?”慕容晴川愕然,在她的印象中,杜可风根本没有去过丛珍小筑啊! “美人,原来你已经忘记我了。不过这也难怪,我们初次见面时,我是蒙着脸的。” “啊?你就是那个黑衣人?”那个掳走她女乃妈、又拿她当挡箭牌的鼠辈! “又让你惊讶了。”杜可风很自豪、很得意。 “哼,当个见不得人的鼠辈很骄傲吗?”慕容晴川冷言讽刺。 “美人,你还是这么凶巴巴的,这点和你那个温吞的妹妹其是大不相同,我还是喜欢你这种有个性的美女。”他一手轻浮的抚上慕容晴川娇俏的脸蛋。 “呸!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让我感到恶心。”慕容晴川嫌恶地叫道,恨恨地别过了脸。 杜可风双眼冒火,用手紧紧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真凶,你对上官知礼也是这么凶吗?” “哼!别拿我相公同你比,人兽不同种,乱比是很可笑的。”她口齿原就犀利,面对这类衣冠禽兽更是话如利刃,句句不留情,极尽所能的讥讽了。 “你们都以为我比不上上官知礼!每个人都这么认为!”杜可风眼眸中升起了狂怒与愤恨,“我和上官知礼相识在五儒结义之前,我们诗文齐名、仪表相当,但上官知礼的运气却总是比我好,每个人都是先注意到他,之后才注意到我。他不屑的差事、职位,才轮得到我,甚至五儒结拜,还将我摒弃在外。我落魄燎倒,必须寄人篱下、屈居卿客,而上官知礼却靠着五儒名号的庇荫,平步青云,声势浩大,富可敌国,他甚至娶了娇妻美眷。你说,这一切公平吗?我哪一点比不上上官知礼?凭什么我就必须过着低贱的生活,供人驱使、四处奔波?” 面对杜可风这头失去理智、愤怒不平的野兽,慕容晴川依旧毫无惧色,轻蔑地睨视着他,“你哪一点比不上上官知礼?呵,在我眼里,他与你有天地之差,我相公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守情重义、洁身自好,而你却是个无情无义、自私卑鄙的小人。” 一想到杜可风对妹妹晴岚根本毫无真心,玩弄一名柔弱女子,始乱终弃,让她羞愤伤心而死,又对朋友无义,表面上与上官知礼论交情,私下却对他暗藏妒恨,更企图借着她来伤害上官知礼,如此表里不一之徒,让慕容晴川深恶痛绝。 “贱人!”杜可风闻言不禁勃然大怒,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慕容晴川的俏睑之上。”你以为长得比其他女人标致些,我就会特别对你怜香惜玉吗了”他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慕容晴川被他重重的一掌给打偏了脸,面颊火辣辣的,嘴角也渗出了血丝,但她仍用桀傲不驯的眸子,无惧的瞪视他,冷冷地讥笑道,“骆圣文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你们俩还真是不分轩轾的人渣,不过很可惜,一样是垃圾,骆圣文的出身就比你高尚几分,人家好歹是个王府世子,而你只不过是攀附权贵的一条走狗而已。”受了杜可风的一巴掌,心高气傲的她愈加恼怒,言语愈加犀利不留情,一针见血的刺入杜可风的痛处。 “贱人!” 慕容晴川的一番冷嘲热讽又换来重重的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晕头转向,但她倨傲的咬着牙关,不哼出半点声响。 杜可风紧紧地扯住她的头发,仿佛要将之连根拔除一般,慕容晴川疼得几乎掉下眼泪。 杜可风邪恶的脸凑近了她的耳畔,“你以为像我这样的人才会永远屈居人下吗?我告诉你,只要拿到了洛神图,我就有数不尽的财富,将会一夕成名,轰动洛阳城。” 洛神图?他所指的会是画圣吴道子的那幅洛神图吗?杜可风昔日费尽心思要得到它,那幅画里究竟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哈,洛神图?本姑娘快忘了这回事了呢!”慕容晴川嘲弄道,“告诉我,目光如豆、毫无鉴赏能力的你花了多少工夫,才发现那日拿走的洛神图其实是赝品呢?” 杜可风被她讥讽得又羞又怒,他如何能明说自己其实对着一幅假画钻研了数十天,而后才惊觉上当呢?这对一名自诩风雅的才子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愤恨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慕容晴川,真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慕容晴川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下也就明白了,只感到好得意,快意的复仇之感稍稍舒缓了她周身的疼痛。 “喂,我问你,那幅洛神图凭什么能让你富可敌国、一夕成名呢?” “因为洛神图中暗藏玄机,其中藏着不为人知的天大财富。我将好好运用这笔钱,让自己飞黄腾达,成为人上之人。洛神图的秘密,除了我之外,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的喔!” 慕容晴川闻言,敏锐的漾起了一丝苦笑,“我是唯一知道的人?看来你是不打算放我一条生路了。” “你很聪明。”他故作潇洒地笑了,“不只是你,连上官知礼都不能活命。我将利用你威胁上官知礼交出洛神圆,再借机杀了他,带着图远走高飞。”“你逃得过五儒生和骆王府的追杀吗?” “易容改装、改名换姓是十分容易的事,这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的。” 慕容晴川一时语塞。杜可风所言是事实,易容改装之后,相信没有人认得出他了。 “等我得到了那笔财富,再加上我超凡的能耐,囊括权势、跻身庙堂,成为——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卿相,到时别说是五儒生,就是骆王爷又能奈我何?” “哼,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不过苍天有眼,你不会成功的。”慕容晴川不屑的冷哼。 “我会不会成功,你是看不到了,真可惜。”他托起了慕容晴川的下巴,细细地审视着她,“我一直很好奇,上官知礼一向视天下美女如粪土,为什么独独宠爱你呢?难不成你伪装刺猬的美丽外表下,其实是令人销魂的热情如火?”他的声音婬邪,表情轻佻。 慕容晴川羞愤至极,俏脸刷白地怒斥道:“下流人!” “哈,我就喜欢你这种泼辣的美人,相信一定比你那个无趣的孪生妹妹更有滋味吧?你放心,在结束你美丽的生命之前,我会试试看的,如果你能伺候得令我快乐,我可以考虑让你毫无痛苦的离开人世间,哈哈哈……” 慕容晴川气得浑身颤抖,“你是个让人恶心至极的畜生。” 杜可风又是一阵狂笑,“你尽量骂吧,再难听的话从你这绝世美人的口中骂出来,都如黄莺出谷一般动听呢!” 慕容晴川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手脚偏又被缚,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嗯,美人,说了这么许久,你也口干舌燥了吧?我出去找些水喝,你乖乖在此地倚门候君归,嗯?”杜可风自我陶醉地走出了破庙。 柴火浇得噼啪作响,破庙当中只剩慕容晴川一人了。 杜可风居然如此放心将她独留此处,他以为几条绳索就足以困住她慕容晴川吗? 慕容晴川冷冷一笑。杜可风低估她将是他一生最大的错误。 她使劲的扭动手腕,困难的用右手碰触她左手腕上的一只金镯子。 这金镯子可不是普通的饰物,乃是五儒生之中的机械巧手夏侯尚智的杰作。只要以某种角度转动金镯子,其上便会浮出细如牛毛、却是锋利无比的精细刀针。这是夏侯尚智送给她的见面礼,既实用又美观。 慕容晴川靠着它,一寸一寸的割绳索,也许是欲速则不达,她愈是心急,绳索愈是不容易断,还数次割伤了自己的手,痛得她龇牙咧嘴的。但她终究还是忍着痛楚把绳索割断了。 解除了手脚的束缚,慕容晴川冲出了破庙,不料竟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身躯。她心下一惊,直觉以为是杜可风回来了,也顾不得鲜血淋漓的双手,便要使出绝招。但那人快了一步,紧紧的将她抱入怀中。 “晴儿,噢,晴儿——”上官知礼乍见慕容晴川,心绪激动不已。 她没事,一切都还来得及。感谢上苍! “玉哥——”慕容晴川见是上官知礼,喜极至泣,也紧紧的抱住他,“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你不会因为生我的气,就不要我了,对不对?” “晴儿,别哭,没事了,有我在,你别怕……”慕容晴川的声声痛哭教上官知礼的心都拧在一起了。当他看到她浮肿的脸颊、渗血的嘴角,以及鲜血淋漓的双手时,简直怒火放心,浑身颤抖,面白如纸。“玉哥,是杜可风,他就是害死我妹妹的凶手,也是那名夺图的黑衣人!他——” “我知道。”上官知礼双目杀气腾腾,爱妻浑身是伤,让他只想大并杀戒。““那个畜生居然敢动你,我饶不了他!” “玉哥,你有把握吗?我好害怕,我们先回儒社好不好?”慕容晴川惊魂未定,颤抖不已。 “晴儿,别怕。你立刻回转儒社,一步也不许停留。”他忍着心中怒火,柔声地命令娇妻。 “不要!要走一起走,你留下来,我也要留下来。” “晴儿,依你目前的情况,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上官知礼严峻地说逭,“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若不走,我立刻点了你的昏穴,将你藏在草丛之内。” “我……” “回去!”上官知礼不容反驳。 慕容晴川叹了口气,“好,我回去。玉哥,杜可风是个十足的小人,答应我,对他不能手下留情,你要很小心、很小心,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不会的。”上官知礼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晴儿,快回去,我保证会平安回到你身边。” 慕容晴川轻泣,无奈地离开了现场,她走走停停,一步一步都是如此沉重。上苍啊!请保佑她深爱的男人,保佑她的相公平安无事。上官知礼若有什么差错,慕容晴川也活不下去了。 ################### 终于是他和杜可风面对面的时刻了。 上官知礼背对着破庙颓废的大门,环顾庙内蜘蛛结网、尘埃遍布、只有稀疏柴火诡异闪动的景象。 一截截的断绳勾动了他的怒火,思及爱妻曾在此地遭受的痛楚,上官知礼美丽的眸子顿时被两簇熊熊的火焰所取代。 杜可风,他早知此人轻浮无情,不可深交,却不料他竟如此胆大,居然动起慕容晴川的主意来了。 慕容晴川是他爱逾生命的女子,杜可风此举无疑是为自己铸下了杀身之祸。一阵脚步声传来,是杜可风捧着水回来了。 “美人,让你久——”杜可风看见破庙中那英挺的背影,一瓢水全泼洒在地上。“上官知礼……”他没料到上官知礼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上官知礼缓缓转过身子,“杜可风,你很好,很——好——”他完美的嘴角掀起了冷酷的笑容。 “玉郎,你误会了,你听我说——”杜可风亟欲辩解,一切发生得太快,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慕容晴川挣月兑束缚逃逸,他失去王牌,只得试着敷衍上官知礼,再伺机而动。 ‘误会?你的虚伪令我恶心。”上官知礼不给他任何机会,一道森冷的眼光射向他,同时迅速出招。 杜可风纵使功夫不弱,但毕竟不是上官知礼的对手,转瞬问便败下阵来。上官知礼将他踩在脚下,睥睨而视。 “玉郎,玉郎,你不能杀你的好友啊——”杜可风惊怕地哀求。 上官知礼眉梢一挑,冷笑出声,“你说得对,我是不应该杀你。” “对!对!玉郎……啊!”杜可风话未说完,上官知礼迅速出手,一阵剧痛向他袭来,他发出了凄厉万分的哀号。“你……好狠……”杜可风面部扭曲,豆大的汗水滴落黄土。 上官知礼居然挑去了他的筋脉,令他痛不欲生, 上官知礼残忍地笑了,“这算狠吗?如你所愿,我并没有杀你啊。我只不过是废去了你的武功,挑断了你的脚筋。杜可风啊,从现在起,你将做个终生匍匐的废人,往日的翩翩风采再不复见了。对你这样自负的人而言,这大概是最好的惩罚吧?哈哈哈——” 上官知礼快意狂笑,这是五儒生残狠的一面,面对至恨敌人绝不留情,正是五儒生令人闻风丧胆之处。 出尽胸中一口怨气之后,他冷哼一声,便要扬长而去,不料趴在地上的杜可风却死命的拖住他的双脚。“呵……哈哈哈……上官知礼,我既成废人,活着又有何意义?只是我活不成,你也必须与我同赴黄泉。” 杜可风的口气悲愤绝望,充满玉石俱焚的意味,上官知礼暗叫不妙,但是太迟了!杜可风粹不及防的将一小包不明物投入噼啪作响的柴火中, 登时,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零星的火苗眨眼间变成了冲天烈焰,勇猛的窜升,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完全吞没…… #################### “玉哥——” 在一声声椎心刺骨的呼喊下,上官知礼缓缓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居然安全地置身于礼轩之中。 那骇人的巨焰难道没有将他吞噬吗? “我没死?” “你怎么可以死?”慕容晴川扑到他身上嚎啕大哭,“你骗我!你保证过会平安回到我身边的,结果呢?”她气不过,在他胸前落下了一阵似雨的花拳。 原来上官知礼之所以能逃出鬼门关,全赖随后而至的骆王爷不顾自身安危,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进去将他拉出来的。但是骆王爷也因此受到严重的灼伤,性命垂危,若非慕容晴川先一步回到儒社,调集了其他四位儒生再度返回破庙,只怕这对父子都难以活命了。 “晴儿,你别哭……”上官知礼见到宝贝妻子掉眼泪,急得从床上爬了起来,但周身剧痛突然袭来,痛得他闷哼一声,皱紧了眉头。 “你别起来啊!你还没好呢。”慕容晴川带泪急呼。 “晴儿,求求你别哭了,不然我会更痛、更痛喔!”他挨着痛楚嘻嘻笑道。 “我不哭。”慕容晴川强迫自己收拾眼泪,上官知礼已经月兑离险境了,她应该要笑才对。 上官知礼托起她的俏脸,轻轻印上一吻,“这才乖。告诉我,是谁救了我?” “是骆王爷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你拉出火场的。” “是他?他为什么要救我?” “这还用问吗?你是他的骨肉啊!” 上官知礼无语。父子、骨肉这些名词令他矛盾万分。 他明白告诉过骆王爷,他不会认祖归宗的,他们之间永远是陌路人,骆王爷何苦为了一个注定永远憎恨他的“骨肉”冒生命的危险呢? “骨肉亲情乃是天性,尤其是在生死存亡之际,救你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慕容晴川悠悠地说道,“玉哥,你不该恨他的,他虽然对不起你的母亲,但他却是真正爱你的。” “他……平安吗?” 慕容晴川神色黯然,“他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脸部受到了严重的伤。” “啊?”上官知礼骇然。 脸部受到严重的伤!骆王爷形容俊俏,远近皆知,一张俊美的容颜却为了救他而毁于一旦。 “他太傻了,我不值得他这么对我——”上官知礼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他曾经那样字字句句毫不留情的刺伤“父亲”的心,他如何再能承受这样的恩情与慈爱呢? “值得。为了你,我就是丢了老命,也是值得的。”骆祥天柱着拐杖突然出现在礼轩之中。公孙修仁、南宫照影、司徒守义、西门紫阳,以及夏侯尚智、闻人持信全都跟随在身后。 上官知礼认不出骆祥天了。跟前这个满面伤痕、五官严重变形、拄着拐杖、终生不良于行的残废者,居然就是那人称允文允武、俊俏多才的美男子骆祥天?而这一切的巨变全都是为了他上官知礼…… “你如此牺牲,就是希望我认祖归宗,恢复骆姓,承袭你的爵位吗?”上官知礼忍着哽咽问道。 “你错了,我救你,因为你是我的骨肉、我和玉云唯一的儿子。你姓上官也好,姓骆也罢,姓张、姓李,我都不在乎,你恨我、怨我也行,但你永远是我的儿、我血肉的一部分啊!”骆祥天语气十分平静,“爵位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半生的追求,到头来竟如此空虚,我如今才惊觉,人生最快乐、得意的,不是名利、权势,而是拥有一个和自己相似的孩子,看顾他成长,同享天伦。我辜负玉云,更对不起你,我这—生是大错特错了……” 骆祥天一字一句充满痛楚、懊悔,也都敲痛了上官知礼的心扉。 有爱才有恨,母亲对他由爱生恨、由情生怨,但再多的怨、再多的恨,最终竟又化成了爱,交相循环折磨。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爹……”上官知礼忘情,不自禁的月兑口而出。 ##################### 时序走到了冬季,正是天地一片苍茫之时,上官知礼却感到异常温暖。 他拥着亲爱的娇妻,甜甜蜜蜜、卿卿我我的依偎在怡然亭中。 “晴儿,偌大的直心园只有我们两个,难免有些寂寞,不过很快就会有人来陪伴我们了。”他轻抚着爱妻光泽动人的发丝,怜爱溢于言表。 慕容晴川娇羞的笑道:“玉哥,你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她已怀胎六月,正满心期待可爱的小宝宝出生呢! “最好是龙风胎,一男一女,儿子、女儿一次都有。” “你真贪心。”慕容晴川娇声啐道。 “哈哈哈……” 上官知礼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园中,他心满意足的怀抱娇妻,环顾四周,仿佛看见了整个儒社无处不在、欣欣向荣的生机。 (之二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五儒生1:鸳鸯箫传奇 五儒生2:玉剑戏红颜 五儒生3:多情公子 五儒生4:逍遥恋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