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 短笔情深话春江 唐紫 一个新生的名字,洋溢著“第一次真好”的雀跃。 初次见面,该问候些什么呢?有欣喜、有不安、有期待、也有紧张,千般滋味,层相交叠,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就说,我终於为“想像”找到了一个家吧! 少女情怀总是诗,诗般的情怀若任它流逝,岂不可惜?便留下它吧!用文字妆点,将它布置一番,推上了红尘舞台,芸芸众生中,总有同样心情悸动的人,会为它驻足。 《春江花月夜》是唐紫第一本长达十万字的小说,企图在当前琳琅满目的创作中,呈现些许不一样的风格。风花雪月的浪漫中,添进了故弄玄虚的成分,将女主角由痴笑怒嗔的小女儿形态,拔擢为才貌双全的奇女子。我偏心的赋予她艳色无双的姿容、运筹帷幄的智慧、经纶满月复的才情、深沉冷静的风格、清晰细致的思维、舌战群伦的辩才,与男主角的智勇双全、亦正亦邪、足智多谋、侠骨柔情两相交集,才子佳人、英雄美人两相辉映,希望提升作品的格调,使它不流於轻浮,歌颂美丽的爱情,却坚持甜蜜不泛滥。 这样的野心,会不会太大?想让文艺小说沾染文学的沁香,是不是奢望?但革新的种子一朝发芽,总是难以遏止,唐紫遂大胆走笔春江,期待幻出另一种新鲜的、与众不同的滋味。 唱戏的人已然就列,看戏的人呢?诸位看倌,准备好听我述说这段传奇故事了吗? 第一章 夜幕笼罩金陵城,唯靠金乌流泄满地霜华。 三道人影,一个追著一个,在大街小巷之间迅速飞纵奔跑。 领前的,是一名黄纱罩面的纤细女子;居中的,是一名黑衣人;跟在黑衣人身后的,则是一名身穿紫衫,书生模样,手持白玉骨扇的英俊鲍子。 这名身著紫衫、书生打扮的俊俏公子,便是近日崛起於武林的新秀。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分来历、属何门何派,也不清楚他的武功究竟高深到什么程度,但传闻他手中的白玉骨扇一翻转,堂堂江南有名的公孙世家七少主便失去了知觉,飞倒在地;也听说他单刀直入镇江的金刀世家,以及苏州的百琴宫,都没有引起任何的骚动阻拦,让金刀世家的庄主石岳、和百琴宫的主人——琴痴陶百弦,这两位极负盛名的武林高手震惊不已。这也就罢了,他竟还当著陶百弦的面,拨弄了古今十八神乐之首的“六月筝”,据说世上除了琴痴陶百弦之外,从没有人弹得来的,但他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弹了曲“月儿高”,还差点弹垮了百琴宫内雕绘的彩壁和精丽的楹柱,逼得琴痴求他别再继续弹奏,并将百琴宫镇宫之宝的六月筝也送给了他,只求他手下留情,别将百琴宫给弹垮了! 包有甚者,是他以一道气功击垮了一间位於废墟底下的石室。石室受列强大外力的震动,其上半倾的建筑物也连代受累,纷纷倒塌,成了瓦砾片片。 这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但惊人的消息总是传得如火燎原般的迅速。 有如此多惊人的丰功伟绩,这个书生打扮的紫衣公子,想不出名都不行? 武林中人对他简直一无所知,就连他的名字都是谜。 他自称“过路人”,因为他萍踪不定、处处为家,只是千山万水之间一名微不足道的过路人罢了,以此名号称呼久了,他也忘了自己的本名叫什么了。 江湖中人对他是诸多猜测,百般好奇,但就是没人敢对他寻根究抵。这也难怪,在老虎嘴上拔毛,几条小命都不够送死呢! 这过路人的神秘和百里传香一般,皆是武林中不可去探究的秘密。 百里传香也是江湖道上的强中手,他出现的时间比过路人略早,行事作风却是—样神泌。 百里传香行走江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穿著打扮一贯是黑色衣衫,头戴笠帽,帽缘垂下的黑纱遮掩住脸面,因此,没有人知道百里傅香生得究竟是何模样。 百里传香的行事作风亦正亦邪,怎么说呢? 原来,以名门正派的观点来看,百里传香的赶尽杀绝、不留活门,手段毒辣,全是邪魔歪道残忍的本性,有失正人君子的仁慈、不好杀戮。但话说回来,百里传香所杀的皆是为恶不法之徒,个个残暴凶狠、作奸犯科,是令善良人士不安的毒瘤,因此也不便苛责他的手法残忍,毕竟百里传香至今从未错杀过—人。 百里传香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便是人称暗器之尊的“冷香无形箭”! 冷香无形箭是一种能杀人於无形的暗器,死於冷香无形箭的人,其尸体上绝对找不到伤痕,只闻得一阵淡香,只探得尸身上异常的冰冷,实是令人惊骇的杀人不留痕呀。 这么说未免太奇怪,分明是被暗器射中而丧命,却又偏寻不著暗器的踪迹,只留有异常的冰冷和一股淡然的香气,难道说百里传香杀人不用金针、银针、金镖、银镖,反而用冷气和香气吗? 答案是肯定的! 冷香无形箭原本就不是实体之物,而是百里传香运用周身气流的凝结,敛化成的一道冰锋,比金镖、银镖都还锐利,更教人害怕! 总之,百里传香与过路人之武功修为可说是不相上下,就差没人能亲眼目睹两人一较高下。 饼路人穷追不舍眼前的两道人影,才不过一个转角,这一女一男竟都不见了踪迹。 奇怪! 饼路人停下脚步,探寻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道高有七尺、颇为气派的墙垣外边。 由这道墙垣推断,其内必是豪门富户,莫非那两人皆跃进了这道墙内? 嗯!进去探个究竟吧! 饼路人纵身一跃,过了高墙,进入一处似是花园的地方。 就著月色,他小心翼翼的走著,偌大的宅邸没有半点人声。这也难怪,夜阑人静,本该是熟睡之时。 他继续走著,昏暗中也不知道走经过些什么地方,也未曾留意四周景物,只是仔细搜寻著泥地上是否留有人的足迹。 直到传来了一阵琴声,过路人方才惊觉,自己已置身一处小湖泊前。 湖泊中心有座小亭,小亭和陆岸间有一绿竹搭成的拱形桥相通,湖畔旁偏植青柳,弱柳牵衣,景色十分清雅。 空中一轮皎月倒映在湖面,夜风吹来,波光粼粼。 小亭中有个人影,琴声便是由此处而来。 饼路人走上拱桥,看清了亭中人纤纤柔柔的背影。 一袭清雪白裳,将一头如云秀发衬得有如黑缎般精丽,那抚琴的柔荑更是有如白千一般。 只见著背影,看不见佳人的容颜,过路人却也肯定,那应是张怎样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啊! 一曲“春江花月夜”终了,琴声缓缓而止。 亭中女子站起身,扶著亭边缕花的栏杆,对著湖中的明月倒影,缓缓吟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艳艳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林花皆似霰。空裏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她低沉沙哑、极富特色的嗓音吟起这首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让过路人深感格外的凄美及哀怨。 方才甫弹一曲“春江花月夜”,现在又吟一首“春江花月夜”,这名有如清水白莲的女子,在夜下备觉适切,更显清雅月兑俗。一个适合月夜的女子,合该貌似春花,才华似江流,而慧心如月明吧! 吟诗的声音停了,过路人正犹豫著是否该出声表明身分及来意,不料那名女子却缓缓开口了,“桥上的公子来自何处?为何打扰我夜裏的清静?” 饼路人愣了一下,忙赔礼道:“对不起,打扰姑娘雅兴,在下过路人……” “过路人?”女子闻言,立刻转过身子,她的容颜,过路人此刻是一览无遗了。 丙真是撼人心神的国色天香之姿。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侪,齿如瓠兮,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饼路人看痴了! 他的痴,不仅仅是因为女子超凡的美貌;教他痴忙的,是一跃上心头的熟悉感! 莫非,她就是他苦寻多年的那个人吗? 女子显然对过路人的痴不感惊讶,这也难怪,拥有如此倾国倾城之貌,早对世间男子会有的此种反应习以为常了! 她淡然说道:“天下之大,路路皆通,既是过路,又何必非过此处不可呢?” “不是这样的!饼路人到此处,是另有原因。”过路人收敛起恍惚的心神,急忙解释,“请问姑娘……” 他的问题都还没问出门,女子便摇头阻止,“公子可明白此处是何地?” “急乱之中,未加留意。” “此处是“夜末央”,公子若要问我问题,那便得照规矩来。”女子的长袖一揖,巧笑道:“请。” 这“请”字一出,意思便很明显了。 女子又坐回琴前,素手再度抚上琴弦。 —向目空一切、自认无所不知的过路人如今是初逢敌手,教那女子弄得满头雾水。 夜未央是何地?问问题的规矩又是什么?他差点便要月兑口问那女子,但又猛然想起她说的话:“若要问我问题,那使得照规矩来。” 他便是不知道规矩,才要问她规矩是什么,却又在问她规矩之前,得先明白她所定的规矩! 这……转来转去,竟是道死胡同,绕来绕去,自她身上肯定绕不出一个字! 真是莫名其妙!好个神秘的绝子! 初次见面,也不知对方底细,若贸然出手胁迫,委实唐突了佳人,非男子汉大丈夫的行径! 唉,此次暂且作罢,待他探明白了夜未央的虚实,再做打算吧! 他相信夜未央绝对是处值得探究的地方! 那两人何以在夜未央便消失了踪影?这样一名柔弱的绝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可以撑持偌大产业,还定下她的规矩。她让他产生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她会是他要寻找的那个人吗? 夜未央,过路人他日定再登门拜访! jjwxcjjwxcjjwxc 有关夜未央的一切,是金陵城内的百姓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传闻夜未央的主人——风入画,不仅具有倾国倾城之貌,锦心绣口之才,天下之事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只要你能通过她的考验,让她满意,让她看得上眼,她便会回答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提供任何你想知道的消息。 一名有如神话般的人物,一名相传美得不可名状的红颜,任是俗世男子无事可问,也禁不住去叩夜未央的大门,期望一见那天仙绝色。 只可惜,见得著风入画本人的少之又少,零零星星、绝不超过十个。 原因无他,只因要通过风入画的考验并不容易。 话说至夜未央投帖后必须无经过四道关卡。 第一关是琴艺,由长琴姑娘守关。人人皆知风入画爱琴,不懂琴技的人,她是连看都不看一眼的。 第二关是棋艺,由司棋姑娘守关。棋艺是考验一个人的智慧,风入画自认绝顶聪明,和无智之辈说话,会辱没她的清灵。 第三关是考验诗文才华,由侍书姑娘守关。风入画自翊经纶满月复,合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才不虚担了江南第一才女的美名。 最后一关便是剑术的考验了,由侍剑姑娘守关。能允文允武才是个人才,风入画想见的,可不是只会琴棋书画、自命风流而百无一用的文人墨客,她欣赏的,是学富五车、十八般武艺尽皆精通的文武全才。 如果你以为琴棋书剑不过是雕虫小技,守关的人又都是女流之辈,并无什么困难之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长琴姑娘的琴艺,连素有“琴痴”之称的陶百弦闻之,都自叹不如。 司棋姑娘的棋艺更是没话说,就是闻名天下的常胜棋士与她对弈,也丝毫不敢大意。 侍书姑娘的学问,怕连状元郎都得甘拜下风,俯首称臣。 来到夜未央若闯关不成而撒野的人,不管是街头无赖,或是行走江湖的练家子,侍剑姑娘的剑,肯定教他好看! 这长琴、司棋、侍书、侍剑,不过是风入画底下的四名侍女,就有如此不凡的能耐,那风入画本人,岂会是泛泛之辈?! 其实,若能够见到风入画这四名侍女中的任何一名,那投帖夜未央之行便值得了! 四名身怀绝技的姑娘,可个个都是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呢! 就以守第一关的长琴姑娘来说,便是个会让人两眼发直的美人儿。再根据曾进入第三关的幸运儿之说法,侍书姑娘可比司棋及长琴美上数倍! 若真以此类推,那夜未央的主人风入画便不知美成什么模样了! 这样的绝色佳人,错过可惜呀! 横竖机会是敞开的,不去碰碰运气,简直对不起自己! 於是,进入夜末央见到风入画的机会虽然渺茫,却仍有锲而不舍的男子,投帖叩关! “啊——” 一声哀号,一名满面虬髯、恶形恶状的壮汉被丢出了夜未央,直挺挺地摔在地面! “哼!快滚!否则,取下你的狗命!”冷冷的娇斥声从夜未央内传出,只闻其声,不见人影,但在外围观的人皆心照不宣,这准是侍剑姑娘所为。 “啧啧啧啧!”围观人群中的一分子,身穿紫色衣衫、手持白玉骨扇,背上还背了两把剑的过路入,发出嘲弄的啧啧声,“唷,这不是道上有名的百变金刀王汉吗?怎么就这样被人硬生生给丢了出来?”他故意落井下石。 这王汉是出了名的之徒,他过路人老早便想替天行道,好好教训他—番,不料夜未央里的人倒先捷足无登了。 王汉闻言,发出一怒吼,抬头要看何人竟敢出言不逊,非得捉那倒楣鬼来发泄满肚子的窝囊气,不料一抬眼—— 身著紫衫,手持白玉骨扇,不可一世的倨傲表情…… “你……你就是过路人?”王汉颤声求证,这名字最近在武林道上已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词了,他百变金刀怎么运气这么背,落难之日还遇到大煞星! “正是在下。” “我……我和你无冤无仇……” “我有说要对你寻仇吗?”过路人故意装出一脸的无辜。 “这……” “你何必怕我怕成这样子呢?”过路人笑道,“过路人很有爱心,从不打落水狗。” “你——你骂我是狗?!”王汉闻言,脸色倏地铁青,好歹他也算是道上的知名人物,如此侮辱他,实在欺人太甚! “如何?看不惯吗?”过路人轻摇白玉骨扇,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王汉登时噤声。 听闻过路人的慑人事迹,他如何敢看不惯呢? 技不如人,唯有认栽! 王汉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饼路人冷哼—声,大摇大摆经过他身边。 他可没时间和他穷蘑菇,他要办正事! 这正事,便是一探夜未央的主人,揭开绝色美女风入画的神秘面纱! 饼路人投帖之后,便由一名丫鬟领进了一处小园,园中有座高起的琴台,台上放了一具雅琴,琴前坐了一名清丽绝伦、高傲美艳的女子,想必她便是长琴姑娘了。 在距琴台不远之处的相对位置,也放了—具雅琴,这便是试才所用之琴。 “公子初来乍到,且让长琴弹琴一曲,略尽地主之谊。”语毕,长琴的纤纤五指灵活细腻的抚起了琴弦。 —曲“鹧鸪天”便如高山流水—般,轻盈流泄。 饼路人凝神静听,初如仙乐入耳,继而竟似万马奔腾,涌起一股肃杀之气。 唉!说什么略尽地主之谊,分明是先发制人,试我功力。 饼路人不动声色的落坐於长琴对面的琴台前,接著她的音律,奏起了“鹧鸪天”。 长琴心下讶异,知是遇到了能人,也不服输,加注了内力於琴音之上。 饼路人从容微笑,想他能用“六月筝”差点弹垮了百琴宫,长琴又岂会是他的对手呢? 长琴久攻不下,发了一身冷汗,劲道愈来愈猛,琴弦嘎然而断! 因断弦力道的反弹,长琴的五脏六腑受到自身内力的反冲击,鲜血立时渗出嘴角。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现象呀! “哼!鲍子果然有些来历。” “过讲。”过路人笑道,“不才以为,小小琴艺,尚难登大雅之堂。” “公子太谦虚了!”长琴咬牙冷笑,“有请公子往下关走,司棋姑娘正等著和公子琢磨棋弈,公子保重了!” “保重?哈哈哈——”过路人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嗯,我会保重的。多谢姑娘提醒。” 长琴见他如此不可一世的狂傲模样,不禁怒火中烧,正想反驳嘲讽之际,远处却传来略带沙哑、极为特殊的声音。 “长琴。” “姑娘。”长琴恭敬的回答。 “带过路人到织星亭来。” “可是,姑娘,他还有三关未过呢!”长琴不解,为何姑娘这么容易便要见这狂妄的男子? “不必做无畏的牺牲。”风入画淡淡回答。 “哈哈哈——”过路人闻言,更加放肆的开怀大笑。 “你——”长琴怒瞪著他,冷哼一声,气呼呼的吩咐身旁的丫鬟,领过路人去织星亭。 两人绕过了一栋美轮美奂的精致绣楼后,如明镜般的湖泊便出现在眼前。 湖泊中央有座小亭,以绿竹搭成的拱形桥和湖岸通连。 湖畔编植杨柳,细姿袅袅,柔绰婉媚。 此处便是他昨夜误游之地。过路人心忖。 原来湖心的小亭名唤织星亭,亭中那倚栏而立的女子,便是名噪江南的绝代佳人风入画! 饼路人潇洒的走过拱形桥,进入小亭,和令人屏息的倾国红颜面对面。 晨曦之下的她,比起月夜之下,竟也毫不逊色,这真是一张令人魂萦梦牵的绝世殊容啊! 风入画静静的打量眼前这风采俊朗的男子。 他身著紫色衣衫,手持白玉骨扇,一派书生温文打扮,不意背上又背了两口剑,倒是浩气盈眉的豪侠俊杰。 一双浓眉大眼,嘴角若有似无的嘲讽笑容,一派泰然自若的气势。 此人乃人中龙凤,并非池中浊物呀! 风入画轻轻的漾起了一抹笑容,一时竟给人一种娇花吐蕊、含羞带怯的错觉。 “公子是有心人,昨夜才去,今日便又来到了夜未央。” “若非有心人,如何配上织星亭。”过路人故意打禅机。 “何以见得?”风入画笑问。 “织星亭,知心亭,有心觅知音;却不知我有心可否得你心?” “金刚经上有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不知公子欲得我哪一颗心?” 饼路人间言,怔愕了一下,继而发出朗朗笑声,“风入画果然名不虚传。” “过讲。”风入画微笑著步上绿竹搭成的拱形桥。“公子觉得夜末央景色如何?” “如诗如画。”过路人由衷赞美,“不知这湖可有雅名?” “月塘。” “月塘……”过路人想起昨夜看见湖中倒映著明月的倩影,嗯,这名儿取得既典雅又贴切。 “月塘,织星亭,有星有月,岂可独缺白日?”过路人笑道。 “凡事皆要完俱,毫无缺憾,那是俗人想法。” “也是有理,凡事还留一页空间较好。正如易经卦象,乾九五爻的飞龙在天并非完美,却也好过臻至完美,却到达顶峯而再无空间,顿成茫然之势的上九爻亢龙有悔。”过路人心下对风入画更多了几分钦佩。 非凡尘中的庸脂俗粉啊! 风入画闻言,眸中亮起了激赏。 “不知此桥又如何称呼?” “宝桥。” “宝桥?” “觉得金银财宝入名,太过俗气?” 饼路人朗声一笑,“想到金银财宝的『宝』字上头去的,那才真是俗气之人!” “何以见得?”风入画的眸中绽放出了光彩,她没有看错人,这个过路人,是她风入画难得寻觅的知音啊! “这桥横著月塘,塘中乾坤,一览无遣。它连著织星亭引导有心知心的有缘人,而桥上站的,又皆是你风入画慧眼认定之人,文武全才、智勇兼具,这些,个个都是无价之宝,更莫说由这里可远眺的恰人景物,触日可见的月貌花容……”过路人衷心赞道:“宝桥。名副其实的宝桥。” “公子挟技欺人。”风入画淡淡的说。 “不敢。”风入画闻言,轻笑道:“公子可有闲情,陪我—游夜未央?”“乐意之至。”两人缓步走下宝桥,往庭园走去。 第二章 夜未央中最具特色的有四个园子。 这四处庭园,依著四季,各自呈现不同风貌。 初春时节,春暖花开,最美的,自然是代表春天的园子——回燕园。 回燕园中,每至春时,莺燕上下参差。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过路人见此园景色夕美,有感而漫吟一诗。 “好诗,好才情。”风入画赞道,“回燕园是夜未央中代表春天的园子,其间有三处厢房,迎春轩,探春轩,晓春轩。”风入画边走边介绍,三处厢房甚为雅致,显见主人品味极高。 “代表春天的园子?那是否也有代表夏天、秋天、冬天的园子呢?抑或姑娘又云处处完备,乃俗人之事?”过路人笑问。 风入画闻言,对他漾起了一抹甜甜的笑容,“处处相显不俗,却反而俗了。夜未央有代表春天的园子,也有代表夏天、秋天、冬天的园子,公子可有兴趣一游散心,顺可吟诗唱和、增添雅意?” “奉陪。”过路人毫不迟疑,他发现自己被这个如画一般的绝世美女风入画迷住了。 令他著迷的,不仅仅是摄人心神的美貌,还有那由内而外散发的睿智及冰雪聪明,分明带著几分傲气,看来却又端庄得体的谈吐气派。 这样的女子,完美得太不真实。 人家说,美貌的女子是祸水,聪明的女子是祸胎;而像风入画这般集聪明美貌於一身的女子,岂不更令人胆战心惊? 聪明的女子,多有来历,而风入画会是何来历呢? 她会只是一名单纯的美貌佳人吗?只是平凡、与世无争的夜末央的主人吗? 饼路人置身夜未央,不由自主的为她这样神秘的女子倾心迷惑,是幸或不幸呢? 劫数! 风入画对他而言,莫不是个劫数吧!饼路人暗暗叹息。 风入画笑领著他穿过一道墙垣,进入代表夏天的园子。 “此处是青梅园,公子可有诗兴?” “欵,方才在回燕园我吟了一首,现在该轮到姑娘了。” “我说来便没意思了,这园名原是我题的,要论典故,该由你猜才好。” “原来是考我?”过路人故意笑道,“考我是否和你心意相通?” “不可胡说。”风入画嫣红著脸轻斥。 心意相通,便是两情相悦了,他分明话中有话! 饼路人朗笑了一声,吟道:“小山榴花照眼明,青梅自堕时有声,柳桥东岸倚筇立,聊借水风吹宿醒。我想,一到夏天,这满园子的榴树、梅树,想必十分好看。” “这个自然。”风入画不无自豪,“青梅园也有三处厢房,夏夜轩、夏云轩和夏竹轩。』 浏览一阵,风入画便领过路人再过一道墙垣,进入秋天的园子。 秋天的园子,和著时令,眼下是四园中最具风华的。 园中不仅晓风层层,嫣红片片,还有阵阵袭人的桂花芬芳。 “此园名为桂露园。”风入画轻笑道。 “桂魄初生秋露微,取自王维著名之秋夜曲。”过路人笑道。 风入画巧笑颔首,“其间的三座厢房分别为秋分轩、秋惜轩和秋别轩。” “秋分、秋惜,秋别……”过路人沉吟道:“分、惜、别,这三字未免感伤。” “分、惜与别固然感伤,却也莫可奈何,人又岂有扭转宿命乾坤之能?”风入画的语气有些惆怅,轻叹了口气,再过一道墙垣,进入另一个园子。 饼路人不发一语,随其身后。 代表冬天的这处园子,名为对雪园,取自高骈的“对雪”一诗。 “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岐……”过路人低吟咀嚼这诗意。“盖尽人间恶路岐……”他直觉到风入画的内心隐然有股深沉的无奈和怨怼。 为什么呢?这样无纤无尘、聪明多才的倾国红颜,她内心深处,究竟背负了什么苦楚? “盖尽人间恶路岐。”风入画若有所思的说道:“当霜雪降尘,人世的丑恶和分岐,都全被雪花掩盖住了,很美、很纯,是不是?”天地洁白,浊物也被涤净了。 “冬天时,这园子一定格外的美。” “希望你看得到。” “咦?”过路人闻言,锐利问道:“现为仲秋,离孟冬也不过两个月,莫非在这两个月中,你会离开夜未央,抑或是我过路人将遭变故?” “我没这个意思。”风入画淡淡说道。“我不过想,世事瞬息万变,未来如何,谁也难以预料。” 饼路人为她语气中的哀愁迷惑了,他不解。 “对雪园也有三间厢房,寒梅轩,小寒轩,夜雪轩。”风入画边说边和过路人缓步出了对雪园,再向月塘走去。“夜未央最自豪的四处园子,公子有何评价?” “庭园美,造景美,题名美,题名人更美。” “过讲了。” “我们不谈园子,谈谈你,如何?” “我?何不谈谈你呢?”风入画学他话中有话,巧笑的走过宝桥,进入织星亭。湖风凉凉拂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上夜未央来,只要通过考验,你风入画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不是你定下的规矩吗?” “那还得让我满意,让我看得上眼才行。” “不才尚不入姑娘的慧眼?” 风入画闻言,轻轻一笑,走近亭中的小石桌,拿起置於石桌上的—幅墨画,画上是尊乘苇渡江的达摩祖师。 “这儿有幅画,是我在公子来夜末央前画下的,上面还未题诗,不知可否劳驾公子?”风入画巧笑道。 又是一道试验,这风入画的名堂可真不少! 倘若接下来所题之诗让她满意,看她还有何理由逃避他过路人的问题。 风入画唤丫鬟取来了笔墨。 “献丑了。”过路人潇洒的悬腕运笔,写出一字字气势磅礴、龙飞凤舞。 “一苇渡江传禅心,拈花而笑识佛音,有缘东土法雨遍,衣钵永传谁不钦。”风入画缓缓吟来,眸中的激赏难掩。 好一个宋玉风采子建才。允文允武,经纶满月复。 风入画觉得自己如古井一般的心,已情不自禁的为他掀起了涟漪。 唉!这怎么成呢?不会有结果的。 一朝发现她接近他的目的,她罪无可逭的真实身分,那又该如何? 想起这点,她不由得一阵心痛。 “拙作可入姑娘慧眼?”过路人明知故问,几分自傲地轻摇手中的白玉骨扇。 “才高八斗。”风入画轻巧的卷起画轴。 “那姑娘可愿回答我的问题了?”看你这次如何转移话题! “天色渐晚了,公子想知道的话题,不妨来日再谈。” 饼路人间言,皱了一下眉头,随即不动声色的伸直右手,将手心朝上。“风姑娘,如果我的手像这样,只放不收,你称它为什么?”他淡淡的问。 风入画没料到他会这样一问,怔怔回答:“畸形。” 饼路人接著把伸直的右手收回一半,手心向下握成拳,再问道:“那如果我的手像这样,只收不放,你又称它为什么?” “一样是畸形。”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过路人语带嘲讽的问。 “这……”风入画醒悟了他话中的禅机,无言以对。 从进夜未央后,过路人便任她一路试验,过关斩将,证明自己的出类拔萃,而他所为的目的,便是依照夜末央的规矩,要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换言之,他要的是“有放有收”。 而她呢?从头至尾皆是主试者、验定人的姿态,接受他所表现的能耐才华,到最后却末依照规矩给予他约定上的报酬,履行有问必答的义务,她这“只收不放”,倒成了畸形了! 风入画幽幽的叹了口气,“来日方长,公子又何必心急一时?” “来日方长?”过路人冷笑。 “况且,凭你百里传香的能耐,难道不能自己寻出问题的答案吗?” 饼路人大感讶异,“姑娘何以如此称呼我?” “城南废墟,传闻出现了冷香无形箭这种独门暗器,当时你凑巧也在场;更巧的是,你也出了手,不是吗?” “当时另有一名黑衣人在现场,那人的装扮才像百里传香。” “瞒者瞒不识,大家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心照不宣?”过路人脑中盘想著,“姑娘是否在暗示什么?”他冷笑问道。 “不可胡猜。”风入画淡淡说道。 “好,风入画,『心照不宣』,改日过路人定再登门造访。”定要查出你的真实身分!他在心中暗暗加上一句。 “请,夜末央永远为公子敞开大门。” 饼路人撂下挑衅的笑容,扬长而出夜末央。 风入画望著他离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她这样做,泄漏了那夜废墟旁的秘密,会不会使自己成了两面不是人? 届时或许将落了过路人恨她、义父也不会饶她的局面! 但她没有选择,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她不想遵照义父的指示,不想对过路人不利,更不愿和过路人为敌。 说来真奇怪,在见到过路人之前,她不以为和他为敌有什么大不了,但经过这将近一天的相处,她居然完全推翻了原先的想法。 那个过路人,给了她一个好大的震撼! 为什么对他感到一抹熟悉、一阵亲切,一种相知相惜? 她不要和他为敌,她不能,也不愿! 看来,只有过路人能救她了! 希望她的暗示能让过路人抽丝剥茧,明白她的身分,让她任务失败,助她月兑离苦海! jjwxcjjwxcjjwxc 饼路人带著若有深意的笑容,坐在风铃客栈的一隅,浅尝独酌。 客栈的掌柜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由外貌看来,他们俩有几分相似,年龄相差无几,约莫二十上下,该是一对姊弟,或是兄妹。 此间客栈,是他过路人除了夜未央以外的另一个目标,他之所以大摇大摆的落脚此处,是等著夜的来临。 一个热闹而有趣的夜! 饼路人浅笑著举杯就唇,就在此时,一群约莫六、七人,满脸煞气,手持利刃,走进客栈。那看似为首的大汉四下环顾,目光锁住了过路人。 “嗯?紫色的衣衫?!围起来!”大汉威严一喝,其余手下便围住了过路人所在的这一方桌子。 客栈内的食客见状,纷纷逃窜,唯恐遭受池鱼之殃。 两名掌柜的不能跑,只好躲在柜台后,压低身子,只留一双眼睛注意局势的发展。 饼路人完全不当一回事的喝著酒,对周围笼罩的肃杀之气毫不在意。 “朋友,我们见过面吗?”他淡淡的问。 “哼!穿紫色衣衫的人,就是我们白剑山庄的仇人!”为首的大汉恶声恶气的说。 “怎么说呢?”过路人再饮了一口清酒,随口问道。 “数天前,你蒙面大闹白剑山庄,还伤了我们少庄主,这个仇,白剑山庄非讨回来不可!” “好笑!”过路人冷哼一声,“既是蒙面,诸位又凭什么断定是我所为呢?” “哼!你穿紫色衣衫,和那个蒙面人一样!” “我穿得紫色衣衫,他人难道穿不得?” “废话少说,穿紫色衣衫的就得死。宁可错杀一百,不可错放一人!” “啧啧啧啧!”过路人摇头发出一阵嘲讽的啧啧声,“真没有慈悲心,如此赶尽杀绝。” “罗唆啊!老子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听人说教的!痹乖受死吧!” “唉!”过路人叹了口气,“蝼蚁尚且偷生,要我乖乖受死,那真是有违天理。” “废话那么多,由不得你选!”大汉虎虎的举起了手中熠亮的白剑—— “慢著。”过路人伸出一只手阻止,“奉劝你们,当地狱之门打开的时候,就不要再往里面闯。” “还在放屁!听不懂啦!” “唉!不听善劝,灾厄缠身。” “灾厄缠身?哈哈!”大汉狂傲的大笑两声,他就不相信,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书生有多大的能耐!“来啊,来啊!有什么招数尽避使出来,大爷陪你玩玩,玩够了,再送你上路!” “嗯,是该送你上路了。”过路人冷笑的将酒杯往桌上砰然一声放下。 转瞬间,由杯底射出一道寒气,直命中大汉的心窝。 大汉发出一声惨叫,向后退了数尺,倒在大街之上,魂断当场。 其余的人登时儍了眼,冷汗直流,手脚不听使唤的颤抖! 此人的武功修为竟如此之高!不动一丝一毫,只是放口杯子,就可杀一个人! 可怕!太可怕了! “怎么,还不走?等著我送吗?”过路人冷冷说道,将酒杯重新注满了酒。 一群人听了这句话,吓得魂都飞了,纷纷抱头鼠窜,争先恐后的逃出客栈。 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平静,但也只剩过路人一个客人了! 躲在柜台后的女掌柜看见方才过路人没有出手,便了结了一个人的性命,直感到头皮发麻,她轻声对身旁的男子说道:“哥,你确定今晚要下手吗?那家伙……好像不好惹吔……” “笨蛋!谤本没见他动手,方才那招搞不好是有人暗中相助!”男子满脸狐疑之色,压根不信邪。 哪有人可以不动半根手指头就能杀人啊?!开玩笑!我解风可从来没见过! “可是……” “嘘!又有人来了,来者看似不善,静观其变吧!” 三名带刀的江湖人,阔步走进了只剩过路人一名客人的风铃客栈。 “思?紫色的衣服!”为首的汉子,口气中已含杀机。 “是,紫色的衣服,和我挺适合的吧!”过路人嘻皮笑脸的说。 “呸!弊材和你才适合!” “咦?香山四杰怎么只剩三杰,另一杰呢?怕不是遇『劫』了吧!”过路人笑道。 “找死!”香山四杰之一的范千里怒喝,“我们此来,便是要替死去的兄弟报仇!” “唷,真的遇劫了呀!”过路人故作惊愕状,“不知是何方高人所为?” “哼!穿紫衣的蒙面人,就是你!”四杰之一的郭万山冷喝。 又是穿紫衣的蒙面人?这是怎么回事呢?过路人心下暗暗狐疑,脸上却仍不动声色,“怎么会呢?各位—定弄错了,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能杀得了人啊。” “哼!书生?!你骗三岁孩童呀,书生怎么会背两口剑在背上!” “好看嘛!”过路人笑道,缓缓举起了注满酒的酒杯。 “放屁!”范千里闻言,十分火大。 “思?”过路人不以为然的提高了音调,“在书生面前不要说粗话,否则我会生气喔!” “生气?哈哈哈——”范千里笑得十分邪恶,“老子偏生就骂给你听!你娘——啊!”粗话尚来不及说完,范千里便像先前大汉一样飞摔出风铃客栈,鲜血满面。 其余两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呆立在当场。 只见过路人持著酒杯,杯内清酒已空,原来是泼到范千里脸上去了。 “唉!下流嘴皮该用清水濯洗,可惜手边没水,只好以酒代替了。”过路人一副对浪费一杯清酒而感到十分可惜的模样。 “可恶!”香山四杰中仅存的两杰见又折损了一名兄弟,愤怒的扑向过路人。 饼路人迅速转身,原本戏谵的双眼升起杀意,“不识时务!”只见他长袖一挥,两杰发出两声惨叫,飞出了风铃客栈,当场毙命! “啊?!”过路人惊觉自己在一刻钟内竟连夺四条人命,不由得低头深叹,“唉!如何竟不能控制自己?” 每当怒火扬起,他体内邪气所统领的一半意识便会压过正气,让他无法抑止的做出残忍的杀戮。 这是他无法抗拒的天命,生来体内便存在著两股气流,一正一邪,导致他的双重人格,时善时恶。 幸赖师父教得当,他体内的正气始终压著邪气,他也始终走向正道,并未误人歧途。 只是,每当怒火升起之时,他便无法克制自己,成为一个他永远无法改变的不良事实,连师父都束手无策,也因此注定他过路人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绝对正气凛然的人,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残缺啊! 因著这个亦正亦邪的体质,他不能掌控十八神器之首的御日剑和第二的追月剑,也就是如今背在他背上的两口剑。 御日剑和追月剑是双剑,同属心剑,剑的生命由持剑者掌控输入,遇正气则为正剑,遇邪气则成邪剑。 两剑合并时威力无穷。成为正剑,则是武林之福;成为邪剑,则为武林空前灾祸。 他过路人虽不能操持御日和追月两剑,却必须使它们成为纯然正气的正剑,也就是说,他必须找到两个人,两个可以掌控双剑的正常人,这是他的职责,他的任务,他的使命! “客栈里有个穿紫衫的人,大夥儿进去瞧瞧!” 才送走了第二批,又有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要进风铃客栈找寻紫衣人的麻烦! 见来人也非善类,过路人不禁暗暗思索,那名蒙面四处杀人的紫衣人究竟是谁?是啥来历?有何用意? 前来寻仇的三批人马,第一批是白剑山庄,少庄主宇文泰是个仗势欺人的无赖子弟,常挟著白剑山庄的势力在外头胡作非为,他受伤,实在是大快人心。 第二批是香山四杰,四个专爱拈花惹草的之徒,奸婬掳掠、无恶不作的浑球,但不知为什么紫衣人只杀了其中一名,而不乾脆四个都杀呢?省得他们继续危害人间。不过,事情已都过去,他过路人好心的替天行道了! 至於这第三批人马,为首之人看来像是尺剑半邪独孤啸,这不是血叶门的执事吗? 血叶门是道上的邪派,不知道紫衣人又动了哪个该死的家伙了。 真是烦死人了,他被接二连三的挑衅行为搅得心烦不已,再这样下去,他不知又会在无法控制的情形下造成多少杀戮,不如来个眼不见为净! “唉!麻烦啊!”过路人翻转手中的白玉骨扇,登时只听客栈双门砰然合上;才刚踏进门内的独孤啸硬生生地被关门的力道轰了出去。 一时之间,门外起了一阵嘈杂,一群人嚷著要推进门来,怎料大门竟丝毫不动,推不开也冲不破! 邪门!太邪门! 恐怖!太恐怖! 躲在柜台后的解风瞠目结舌,匪夷所思! “哼!徒然无功的!”过路人朝著门外的喧扰冷哼一声,手摇白玉骨扇,一派自然优雅的踱回自己的厢房。 “他就这么走了?!”风铃客栈的女掌柜、解风的双胞胎妹妹解铃,双十年华,生得娇丽可人,她不敢置信的惊呼,“那扇门打不开,要咱们怎么做生意啊?”她生气的扯住解风的衣领子,光火的吼道。 “别问我!”解风对著原本就十分泼辣、如今更是歇斯底里的妹妹讨饶,“又不是我做的。寃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 解铃皱眉沉吟了半晌,忿忿的放开解风的领子,“我不敢。”她噘著小嘴,不得不认输。 “就是罗!”解风松了口气,“那家伙简直不是人!” “哥,既然如此,我们还要接那份委托吗?”解铃担忧的问。 “笨蛋!接都接了,推掉岂不是砸了咱们的招牌!” “可是他那么厉害,只怕我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你没忘吧,他的剑一向背在背上!” “嗯……他睡觉时,总不会还背著两口剑吧。” “他的内力那样深厚,怕是我们身手再好,也逃不过他的耳目。” 解风撑著腮,略微沉吟,“事到如今,为我俩安全起见,只有一个方法了。” “什么方法?” “迷药,从窗口吹迷药先迷昏他!” “好下流的手法!”解铃皱著眉,厌恶的说,“这若让人知道,我们在江湖道上的脸岂不丢光?堂堂神偷,就是要让被偷者在神智清明之下仍然无法预防的被偷,这才担得起神偷的英名嘛!” “喂喂喂!”解风猛摇其头,“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来这套?看你要命还是要名?自己选择。” “这……”解铃陷入两难,人的命只有一条,很珍贵的,可是这美名也得来不易呀。“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解铃嗫嚅的问。 “有。”解风无邪恶的笑了笑,才说:“你夜入他房中,以色相诱,色诱不成,再与他动手!阿哥我在一旁寻觅良机动手偷取,一定可以成功!” “神经病!”解铃闻言,破口大骂。 “开个玩笑嘛!”解风吐吐舌头。 “畜生!” “喂!你怎么骂得这么难听?!”好歹他也是早她一个时辰出生的哥哥吔! “哼!”解铃朝他冷哼一声,“就照你原来的计画进行。记得给我放机伶点!”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转身离开柜台,回到自己的厢房。 解风模模鼻子,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无奈。 唉!那个凶巴巴的丫头,为什么要是我妹妹呢? 第三章 夜阑人静。解风轻巧的以吹管刺破窗纸,将迷药吹入天字三号房。“如何?有没有动静?”解风身后的解铃极小声的问道。“没有。这迷药药性很强,我看他八成已经被迷昏了。”“先戳个洞看看比较保险嘛!”解铃建议道。“也好!”解风轻巧的在纸窗上戳出一个小洞,倾身将眼睛贴靠近洞口往房里看。只见过路人静静的仰躺在床上,鼻息十分均匀,显然是熟睡之中。 而他平时不离身的两口剑,平平稳稳的放在桌上。 “成功!”解风灵活的掀起窗棂,使出看家本领轻跃入房,解铃紧随其后。兄妹俩不愧是道上著名的神偷,轻手轻脚完全未发出半点声响。 虽然已事先用迷药迷昏过路人,可是解铃仍是心存忌惮,有些害怕。 “哥,快动手吧,我觉得怪怪的。”解铃拉拉解风的衣袖,悄声道。 解风颔首,伸手取剑,不料手才碰著剑身,身后忽然发出“砰”的一响! 解风受此惊吓,迅速缩回手,回头一看—— 方才被他撑起、以木棍支住的窗户竟然关闭了! 奇怪,没有风,没有人,窗户为什么会关起来呢? “嗯哼。”兄妹俩的身后扬起一个戏谑的声音。 “嗄?!”两人惊骇的又回过头,只见过路人笑吟吟的站在他们俩跟前,瞅著他们。 “我等你们很久了,妙手双行,解风,解铃。” “你……认得我们?”解铃十分惊讶,她与哥哥在武林道上虽小有名气,专以“偷”为业,但在和委托人会晤时,从不曾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应该没有人认得他们俩才是啊! “你为什么没有被迷药迷昏?”解风不敢置信的问。 “那种东西,对我起不了作用。”过路人笑道,轻摇手中的白玉骨扇,“你们的目标是这两把剑,委托人是谁?” 解风和解铃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喔,我知道了,绝不透露委托人的身分是你们的规矩。不如这样吧,你们说出委托人是谁,我就把追月剑送给你。” “才不要呢!”解铃有些恼怒的否绝;过路人对她突来的怒气感到有些模不著头绪。 “我们兄妹俩——” “只偷东西!” “从不接受——” “别人的施舍!” “偷不著——” “是技不如人!” “要杀要剐——” “随你便就是了!” 兄妹俩一人—句,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过路人看了,心里直觉有趣。 “你决定如何?快动手吧!”两人异口同声,一脸的誓死如归。 “不如何。”过路人叹了一口气,“不说委托人是谁就算了,但是追月剑仍然要给你。”过路人将御日剑背在背上,将追月剑递向解风。 “不要!”解风倔强的将脸偏向一边,“要我拿施舍的追月剑向人交差,办不到!”他没有可怜到需要人同情的地步。 “谁说追月剑是要给你交差的?”过路人笑道,“是给你练武的。我要你照著剑身上的招式,练成追月剑法。” “岂有此理!”解风十分愤怒。 “岂可强迫别人——”解铃有默契的说。 “练功夫!” “这是你命中注定的,由不得你,你非练不可。”过路人不容拒绝的说道。 “哼!笑话!”解风冷笑。 “说不练——”解铃亦坚持的开口。 “就不练!” “天塌下来——” “也不练!” “威胁利诱——” “也不练!” “总之——” “说什么也不会练!”解风对自己的傲骨感到十分满意。 饼路人听这兄妹俩的一搭一唱,听得几乎抓狂! 明明一句话可以一个人讲完,就偏生喜欢两个人分著讲,真是受不了! “是吗?说什么也不练?”过路人挑衅的问。 “对!”解风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哼!”在过路人冷哼一声的同时,他边迅速的出手,白玉骨扇已经架在解铃纤细的颈项上。 “呀!” “妹妹!”解风失色惊呼,“你!”他恶狠狠的瞪著过路人,想出手,却又怕过路人先一步杀了解铃。 “抓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解铃全身穴道在一瞬间被点住,只剩一张嘴可以动了。 “我有说我是英雄好汉吗?”过路人笑吟吟回答。 “畜生!” “谢谢。”过路人淡淡笑道:“解风,半个月后,我会来检试你练剑的成果,成果让我满意,我就放回你妹妹。” “你!”解风咬牙切齿,“你这是绑票、恐吓、威胁,勒索……” “看不惯吗?”过路人睨眼道,作势要在白玉骨扇上增加力道。 宝贝妹妹在他手中,解风不敢嘴硬,想起他白日在店内大展的身手,更不敢拿解铃的性命开玩笑,怕这过路人一时恼火,宝贝妹妹那纤细的脖子就要断送在他手中了。 形势比人强,只好认栽! “我……我哪敢啊。”解风心不甘情不愿的嗫嚅。 “很好。”过路人笑在心里,脸上却仍不动声色,“咱们半个月后见!”说完,便挟著解铃飞跃出窗口。 解风赶至窗边,却已不见半个人影。 好俊的身手,好快的轻功! 他自认自己的轻功在道上是属一属二的,不想这过路人竟比他高明! 可恨啊! 解风忿忿的拿起桌上的追月剑。 追月剑,十八神器之二,过路人为什么非要他练追月剑法不可? 哼!练就练,等他练成了,准要把那狂傲的过路人打得落花流水! 嘿嘿嘿…… “看不惯吗?”解风学著过路人睥睨的神情。 嗯!好神气喔…… 解风竟然有一丝丝的、不由自主的崇拜起那个家伙来了。 jjwxcjjwxcjjwxc 夜未央 月塘依旧倒映著一轮明月;织星亭一如往常,流泄琴音。 风入画总爱在月移花影时,弹奏“春江花月夜”。 忽而,琴音嘎然终止。 “麻烦。”风入画笑道。 “好耳力。”过路人笑著推解铃走过宝桥,解铃满睑怒火的瞪著他。 由於解铃这丫头实在太吵了,过路人索性连她哑穴都封住,落得耳根子清静。 “威胁很像你的作风。”风入画淡淡说道。 “多谢恭维。不过,你怎么知道?”过路人有些佩服的笑问。 “背上少了一口剑,手中多了一位小泵娘。” “观察人微!”过路人称赞。 “生存之道。” 解铃听他们俩的对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须答应我一个条件。”风入画嫣然笑说。 “为何呢?”风入画饶富兴味的问,这女子当真如此聪慧,对他所欲作为了若指掌? “托付的代价。”风入画—语道破,“夜未央可不是一般旅店。” “成交。”过路人笑道:“开出你的条件。” “也没什么,只要你留在夜未央七天。” “做何消遣?” “品茗对弈,吟诗作赋,交换学问。” “接受。”过路人爽快答应。 风入画闻言,朝他妩媚一笑,随即以快又俐落的手法解去解铃被封住的穴道。 饼路人方才醒觉,原来娇柔婉媚的风入画竟是有武功的! 他何时变得如此大意?竟未曾察觉。 穴道被解后,解铃吁了口气,随即动起了逃跑的念头。 “侍剑。”风入画轻唤。 织星亭中一名身著黄衫的女子应声向前。 “带解铃姑娘至秋惜轩歇息。” “是。”侍剑嫣然一笑,“解铃姑娘,请随我来。” 解钤忍著满肚子的高兴,不动声色的跟随在侍剑身后。 “解铃姑娘。”风入画笑唤。 解铃停下了脚步,不解的看著她。 “侍剑的脾气不太好,你若想逃跑,会吃上苦头喔。”风入画笑道。 解铃闻言,气得脸都绿了。 这女人是哪来的啊?和那过路人一样讨人厌! “哼!”解钤朝她扮了个鬼脸,气冲冲的跟著侍剑离开。 饼路人看著侍剑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黄衫背影! 多像啊!就像那夜他追逐的那两人其中之一! 不过……可能吗?若侍剑真是那人,便和他所追查的神秘组织月兑不了关系!也就是说,夜未央和神秘组织月兑不了关系!那风入画呢? 风入画岂不是也和神秘组织月兑不了关系?! 饼路人极力抗拒,他希望这千万不要是事实,他希望风入画就是如此,只是一个单纯的、聪明而美丽的绝代佳人,千万不要和那个意图赤化武林、他头号对立敌人的神秘组织扯上关系! 风入画仔细看过路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嘴角牵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的目的达到了。 jjwxcjjwxcjjwxc 月到中秋,分外明亮。 佳节年年都有,风入画却以为今年格外不同。 因为今年,有一个允文允武、风度翩翩的奇男子,伴陪她左右。 织星亭一向是风入画最为流连的场所,十五月圆,婵娟便倒映月塘,湖风袭人,格外秋凉。 皓皓皎月,水空相映。 “如此好时美景,岂可无诗?”过路人和风入画并肩斜倚栏杆,在织星亭内赏玩水月o “你既有此雅兴,入画只好奉陪了。”风入画甜甜笑道。 “五言诗美,就作五言排律吧。” “用什么韵呢?” “这样吧。”过路人笑道:“咱们就数这小亭栏杆上的直棍,这头到那头为止。”过路人以两枝楹柱为数,数得其间栏杆直棍共有十三支。“十三支,是十三元,这韵可用得少了。” “险韵才好,才显得出你非凡的诗力。”风入画笑道。 “不敢。不才就先抛砖引玉,起一句现成的俗语吧!”过路人在亭内缓步,吟道:“三五中秋夕。” 入画想了想,道:“清游拟上元,撒天箕斗灿。” 饼路人笑对:“匝地管弦繁,几处狂飞盏。” “几处狂飞盏。有些意思,倒得对得好才成呢!”随即想了想,风入画对道:“谁家不启轩?轻寒风剪剪。” “好!”过路人赞赏,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女。“良夜景喧喧,争饼嘲黄发。” “分瓜笑绿媛,香新荣玉桂。” “色健茂金萱,蜡烛辉琼宴。” 风入画闻诗笑道:“金萱』两字,真便宜了你,这样现成的韵,被你得了!” “你不说『玉桂』,我又岂能强对—个『金萱』?”过路人笑著反驳。 入画嗔瞪了他一眼,只得续联,“觥筹乱绮园,分曹尊一令。” “分曹尊一令。这倒好!只是难对些。”过路人沉吟道:“射覆听三宣。骰彩红成点。” “三宣,竟让你化俗成雅了!”风入画笑道,联曰:“传在鼓滥喧,暗光摇院宇。” 饼路人闻诗笑道:“对得好,但下句又溜了,只管拿些风月来塞责吗?” 风入画巧笑反言,“究竟没说到月上,也要点缀点缀,才不落题。” 这次换过路人笑瞪她一眼了,随即接联道:“素彩接乾坤,赏罚无宾主。” “吟诗序仲昆,构思时僚槛。” “拟句或依门,酒尽情犹在。” 风入画笑著联道:“更残乐已谖,渐闻语笑寂。” “这可一步难似一步了。”过路人笑吟:“空剩雪霜痕,阶露团朝菌。” 风入画皱起了眉头,“这一句可怎么叫作韵?让我想想。” “想不出来,直接认输便是。”过路人得意的轻摇手中的白玉骨扇。 “你想得倒美!”风入画笑道:“你听著,庭烟敛夕婚,秋湍泻石髓。” 饼路人闻诗,惊妙道:“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女,这『婚』字用得好,用得恰时也就罢了,这『秋湍』一句,倒要教人打起精神来对了。” “你对不上也没关系,认输便是。”风入画学著过路人方才的得意洋洋。 “倒要挫挫你的锐气!”过路人笑联日:“风叶聚云根,宝婺情孤洁。” 风入画闻诗,钦赏的颔首,绩联道:“银蟾气吐吞,药催灵兔捣。” 饼路人不语,点头半晌,联道:“人向广寒奔,犯斗邀牛女。” 风入画亦望月颔首,联道:“乘槎访帝孙,盈虚轮莫定。” “海朔魄空存,壶漏声将涸。” “窗灯焰已昏,寒塘渡鹤影。” “咦?我怎么不见这月塘有鹤飞去呢?”过路人笑道。 “诗文本贵想像,灵思泉涌,形像自然清明了。”风入画笑道:“这『影』字不好对,你可仔细了。” “这『影』字只有个『魂』字可对。”过路人看向天际,沉吟半晌后才说:“诗是有了,却是颓丧了些。” “无妨,对来听听。” “好,你听著,冷月葬诗魂,香篆销金鼎。” 冷月葬诗魂…… 风入画闻诗,心中起了一阵惊悸。 中秋佳节,月明人圆,奈何出此警句? 她想起自己内心深处背负不能公开的秘密,又难禁芳心为他的撩动牵引,这茫茫未来,定数难料。 今日他们俩在这织星亭中月夜吟诗,棋鼓相当,轩轾不分的才情纵横,但日后呢? 这冷月葬诗魂,葬的,将是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呢? “是颓丧了些,不过倒非此不能对呢!”风入画按捺心中愁怅,强作欢颜联道:“冰脂腻玉盆,箫憎嫠妇泣。” “衾倩侍儿温,空帐悲金凤。” “闲屏散彩鸳,露浓苔更滑。” 两人就这样—联联续对,终究难分轩轾。满月复经纶的两人,乍逢敌手,但觉相见恨晚,乐此不疲。 “无愁意岂烦?芳情只自遣。”过路人笑联。 “雅趣向谁言?彻旦休云倦。” “雅趣向谁言?彻旦休云倦。”过路人闻诗大笑,“此处便叫织星亭,你问雅趣向谁言?岂不是明知故问了吗?” “你又胡说八道。”风入画笑瞪他一眼,嗔道:“该不是对不上来,所以胡扯一番吧?” “这夜也沉了,风入画又才气纵横,若真要『彻旦休云倦』,那过路人迟早落败。” “喔?”风入画得意笑道:“既然如此,入画也不为难你,就来个尾句吧。” “好。”过路人笑日:“烹茶更细论。” “好啊!是谁说到此为止的,怎么如今反要“烹茶更细论』了呢?”风入画抿嘴笑道,“好,入画舍命陪君子,叫侍剑煮酒来,咱们再谈。” “不敢,不敢!”过路人夸张的讨饶。 风入画明知他是有意相让,心下更欣赏了他几分,漾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盈盈浅笑,怔怔的望著他。 饼路人见她美目凝望、若有所思,也看得痴了。 这名女子,智慧与他不相上下,才情更与他旗鼓相当,兼有一张摄人心神的花容月貌。 如此的奇女子,任谁也会情不自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英雄爱美人,他过路人不敢妄称英雄,却确实教这美人夺去了他的心神了。 风入画和他如此相契投缘,莫非她便是六月筝的女主人,他约定相守的妻子? 哎呀!饼路人猛然觉醒,他竟然忘了这最重要的事! 六月筝! 与他渊源极深的神乐之首,他自见了风入画后,直提醒著自己定要在她面前提起六月筝,试试她的反应,没想到为了宝剑之事,竟然忘了。 无妨,就现在提吧! 饼路人刚要开口,忽然心中一震,一股不寻常的杀气直人心田,他的脸色瞬时转为冷硬。 “怎么了?”风入画柔声问道。 “没什么。入画,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去便来。” 风入画闻言,巧笑的说:“我是夜未央的主人,你却同我说你去去便来,这岂不奇怪?” “不成吗?”过路人别有深意的冷问。 风入画听他语气,倏的隐去了笑容,也冷冷回答:“请便。”转过了身子,背对著他。 饼路人心下一阵懊恼,他实在不该如此对她说话的。三日来的相处,他明白风入画的内心存在许多惆怅、矛盾,却直觉肯定,她是个良善而不失正义之人,眼下将有之事,或许她并不知情啊! 饼路人犹豫著是否该赔礼,又念及事态紧急,解铃或许已命在旦夕,遂一咬牙,步出了织星亭。 jjwxcjjwxcjjwxc 哼!如果你们以为解铃如此轻易就教你们锁困住,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神偷的看家本领便是身手俐落,来无影、去无踪,要逃出那秋惜轩,实在是易如反掌! 已获得自由的解铃,想著便觉十分得意。 她小心的游走在夜末央里,本来,她是可以马上逃离夜未央的,但因总听人说夜未央如何的神秘,风人画又是如何了得,她解铃可不吃这一套! 哼!你风入画就下次再来收拾你,眼下本姑娘要先翻徧这见鬼的夜未央,然后四处去散放小道消息,看你还如何再神秘下去! 她方才已探过四处园子了,没啥看头,现在,她便是进入这处美丽的建筑,精丽典雅的绣楼之内,她相信,若有秘密,定在这主屋之中。 她信心满满的拾级而上,推开精雕的木门。 急忙赶至的过路人远远瞧见,心中著急的大喊不妙,却也阻止不及,倘若解铃真进入那看似金碧辉煌的屋宇内,则万事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迅速将解铃已没入门内的半个身子硬拉出来,挟著她,施轻功快速往向桂露园。 黑衣人! 是那晚他紧追不舍、却追到夜未央便失去踪影的黑衣人! 饼路人亦施展轻功,向桂露园奔去。 这次他绝对要擒下那名黑衣人,揭开他的面纱! 那个自称百里传香的黑衣人! jjwxcjjwxcjjwxc 饼路人赶至桂露园时,又没了黑衣人的踪影,只见解铃晕头转向的立在园中。 “发生了什么事?”解铃茫然不解,方才一瞬间,她觉得好像凌空飞了起来,被一个不知名人士当包袱一样拎了就逃,真没面子! 包可怕的是那人的轻功好快,快得连她都自叹不如。 “发生了什么事?”过路人摇头叹道:“你方才由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我?”解铃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我不过是要进去那大屋子参观参观,哪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饼路人冷笑一声,“那大屋子外表华美,里头却暗藏杀机。若不是有奇门遁甲的阵式在其中,便是暗中有人,寻机要了结你的性命。” 解铃闻言,惊愕的张大了嘴,随即怀疑问道:“你怎么知道?” “推理。”过路人娓娓道来,“因为入画从未带我到那屋内参观,按理说,主屋该是主人最引以为傲之处,她可以藉由屋内的陈设夸耀她的品味格调,但入画并没有这么做,而这只有一种可能原因。” “什么原因?”解铃著迷的问。她原以为这过路人不过是武功好了点而已,其他也没什么了不起,不料今日才发现他其实心思缜密、脑筋不差呢!她可得对他另眼相看了。 “秘密!那屋中必定藏有秘密。”过路人肯定的说道,“而保护秘密最方便的方法,便是运布奇门遁甲之术,入阵者将死无葬生之地;第二个方法,便是由高人暗守,非法侵入者,杀之。” “哇!好可怕!”此时想来,解铃方觉心有余悸。 “解铃,做一件事之前,必须先考虑周到,像你这样不事前做好了解,往往便无知的栽进龙潭虎穴,几条小命也不够送。” 解铃心下虽不服气,但人家说得也有道理,只得噘嘴嗫嚅:“我知道了。” “知道了便好,回秋惜轩吧!” “你到底要将我囚禁到什么时候啊?”解钤沮丧的问。 “别急,这得看你哥哥的进度如何了,或许十二天后,便可放你自由。”过路人笑逼。 “或许?”解铃悲观的感叹,“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我哥哥练追月剑法不可呢?” “我自有我的理由,你不必多问。” “喂,我记得当初那个风入画的条件是要你留在夜未央七天,我却要留十五天吔!你四天后离开了,那我怎么办?” “咦?还有入画陪你啊!”过路人笑了笑,“入画是夜未央的主人,总不会走吧。” “我才不要她陪!”解铃赌气道。哼!那个风入画,不过是长得标致些,学问好些,功夫好些,就那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真令人生气! “为什么?入画不仅人长得美,学问又好,又很健谈,天下多少人要见她一面、和她聊上一句都不可得,你能由她作陪,这是多大的福气呀!” “口不一!”解铃啐道。 “什么?”过路人听不懂,“什么是『口不一』”? “呸啦!” “你——”过路人摇头闷笑,“唉!真是小孩儿心性。”他朗笑著扬长而去。 他可没时间在这陪小孩儿玩,他得向风入画解开那黑衣人之谜。 解铃望著过路人离去的背影,忿忿的直跺脚。 哼!什么嘛! 风入画在他眼里就是人美、学问又好的佳人,我解铃在他眼里就只是个小孩儿?!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啦! 我口不一!口不一!口不一!哼!! 第四章 织星亭内,风入画面湖背桥,悄然而立。 “你的功夫不差,轻功更是了得。”过路人手摇白玉骨扇,缓缓步过宝桥,来到织星亭,脸上带著高深莫测、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风入画闻言,倏然转身,与他面对面,狐疑道:“为何出此言?” “瞒者瞒不识,你面上的冰霜之气,从何而来?” 风入画巧笑道:“我在这月塘受了一刻钟的湖风,冰霜之气又有何奇?” “『心照不宣』又做何解释?” “你过路人聪明一世,如今却胡涂一时了。『心照不宣』便是你知我知,又有什么解释?” “好一个『你知我知』。”过路人朗笑了一声。这风入画果然十分聪慧,所说的话句句充满暗示、欲言又止的,让他猜不透。 “你介意告诉我,方才怒气腾腾的是为了何事吗?”她柔声问道。 “你当真不知道?” “当真。” “好,那我便告诉你,我方才是前去解救解铃的性命。解铃那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鲁莽的想闯人你风入画的住所,夜未央的圣地。” 风入画闻言,倒抽一口气,“你说的,可是那最醒目的主屋,入画的绣楼?” “正是。可有美名?” “绮楼。” “绮楼?”过路人冷笑一声,“外表绮丽,内藏杀机。” “不错。”出乎过路人意料之外的,风入画竟然不否认。“过路人,你果然很有来历,绮楼内暗藏五行八卦阵法,不识阵法而误闯者,必定丧生。”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入画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子,总是小心为好。” “这么简单?我怀疑其中暗藏机密。” “就是如此,也不犯法。”风入画笑道:“每个人都有保护秘密的自由,只是手法极端和消极之别罢了。” “也许你不相信,但过路人确实对这个秘密很感兴趣。”过路人的语气逐渐冷冽。 风入画听著,心上一惊,却仍不动声色,故作镇定,“秘密并非长久,想知道,就得靠你自己了。” “好。”“好”字出口,过路人已极迅速的使出擒拿手法,一手便牢牢扣住风入画纤细的双腕,另一手则以白玉骨扇威胁性的箝制住她的咽喉。 风入画依旧一双盈盈浅笑的翦水双眸望著他,丝毫不见她有惊恐惧怕之色。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过路人有些不敢置信,这个美人,如此胆大。 “为什么不能笑?”风入画笑问,对过路人霸道的威胁完全不当一回事。 “命在旦夕。”过路人故意恶声恶气的恫喝。天知道这有多么困难,单是和她靠得如此接近,他便有种难以克制的意乱情迷,再见那风华细致的容颜,彷佛陶瓷般一碰便碎的柔弱,都让他於心不忍。 “为何呢?” “因为我若得不到想要的秘密,便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他话虽如此说,心下却很明白,这根本不可能。 “你不会。”风入画有恃无恐。 “何以见得?” “杀了我,秘密便永远都是秘密了,你是聪明人,怎么会做蠢事呢?”风入画笑著解释。 “哈哈哈——”过路人闻言,一阵朗笑,松开了他蛮横的箝制。“风入画,你究竟是谁呢?” “入画便是入画,一名与世无争的女子。” “高深莫测,机智聪敏。” “多谢抬举。”风入画微笑颔首。“言归正传,你救出解铃姑娘了?” “有人先了我一步。” “谁?” “一名黑衣人,我曾经为了追逐他和另一名黄衫女子而误入夜末央,扰了你夜思的清静。” “喔,原来那夜你莫名其妙出现在夜未央,便是为了追索两个神秘人啊。”风入画回想起那夜的初次见面,不知是喜是忧?是福是祸? “这黑衣人并非普通人,正是百里传香。”过路人再探,仔细观察风入画脸上表情的变化。 “百里传香?!”她显得十分惊讶,两人不是已“心照不宣”了吗?他为何又有此一说,难道他不明白她的暗示? “人人都说你风入画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对於百里传香,你知道些什么?” “百里传香和你过路人一样,是江湖中最神秘的人物之一,不知是何门派,也不知是何来历,更不曾有人见过其容貌,行走江湖的一贯打扮便是笠帽黑衣、黑纱罩颜,行事亦正亦邪,却从未枉杀,独门暗器冷香无形箭,专杀人於无形,江湖中人人为其闻之丧胆。”风入画仿佛背书似的,一字一句,没有停顿的说出来。 “仅仅如此?” “入画知道的,就是这些。” “我不明白,上回我追『百里传香”,至夜未央时便失去了『他』的踪影;方才, 『百里传香』却又在夜未央现身,这令人不得不怀疑,『百里传香』和夜末央是否有著什么关系?”过路人试探性的问。 “这是你过路人该调查的事,不是入画所能帮你解答的。” “你是夜未央的主人,如此说来,岂不是推卸责任?” “我不帮忙,有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夜未央非江湖派门,与世无争,而百里传香是江湖中的高手,夜未央不愿和他有所牵扯冲突。第二个原因,入画虽识武艺,不过仅止於防身,侍剑剑术虽不凡,但和百里传香毕竟相差甚远,夜末央若对百里传香展开调查,依百里传香行走江湖的脾气,我们绝对是死路一条。第三个原因则是入画尊重你过路人的脾气,你一向日空一切,唯我独尊,能力所及之事岂容别人插手?以你的能耐,绝对有办法查清楚百里传香和夜未央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入画又何必多此一举呢?”风入画巧笑道。 听完风入画的长篇大论,过路人不得不感到钦慕,“好一张能说善道的嘴,好一层深谋远虑的聪慧。入画,天下女子的美貌在你跟前皆成了粪土,天下女子的智慧加起来,也怕不及你二分之一。” “宿命如此,是福是祸,却也难说。”风入画受此赞美,不但没有欣喜雀跃的表情,反而有种淡淡的哀愁。 “端看你如何选择。”过路人语重心长的说道。虽然他不明白风入画的来历,但多日来的察言观色,他料定她此刻必定是在正邪之间摇摆,她的心思是良善纯正的,却有一股他至今无所知的邪恶力量牵绊住她,让她无奈,她身不由己。 那个邪恶力量委实令人恼怒,过路人誓必要揪出他的真面目。 “唉!”风入画幽幽的叹了口气,“夜深了,你早做歇息吧。” 世上有许多事,原是无奈又不可对人言,知心如他,也难明白啊! 世上只有情仇不可抛,风入画任是再绝顶聪明、机智过人,终究也是束手无策。 也罢,端看缘分吧!走一步是一步了。 jjwxcjjwxcjjwxc 第七天了。 风入画感伤的注视月塘中的涟漪。 清波皓月,繁星点点。 饼路人心中亦是若有所思,两人就静静的,沉默无语。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风入画幽幽的打破沉默,“七日约期已至,明日便是分离之时了。” “分离……”过路人也难得的出现一丝怅然。“我俩真的会分离吗?” “你说呢?你希望分离,还是不分离?” “不分离。”过路人毫不考虑的回答。 “何故?” “莫名。” “莫名?”风入画闻言,嫣然一笑,“何不明言,是尚未得到你想知道的秘密。” “秘密是秘密,你是你,不可混为一谈。” “果真如此,则是入画之幸了。”风入画语气中多了感动。 “你呢?是希望分离、还是不分离?”过路人柔声问道。 “希望分离,也希望不分离,十分矛盾。” “为什么?” “我和你在一起,只会害了你。”风入画月兑口而出。 “我知道。”过路人对她此言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你知道?那为何还希望不和我分离?”风入画感到不解。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宿命的牵扯。” “宿命的牵扯?” “不说这些。”过路人忽然改变了话题,“既是最后一夜,自然不可虚度,我们就讨论个特别的吧。” “什么呢?” “六月筝。”过路人笑了笑,“谈谈你对六月筝的认识。” “六月筝,十八神乐之首,是至刚至阳、如烈火般撼人的乐音,在江湖流传已百年,数十年前,由琴痴陶百弦所得,为百琴宫镇宫之宝。相传天下除琴痴陶百弦之外无人能弹,但不久前,你过路人却扭转了这个说法,在百琴宫大显身手,一曲『月儿高』弹得百琴宫摇摇欲坠,吓得琴痴陶百弦面如土色、双手奉上六月筝,因此,这六月筝目前在你过路人手中,你是第二个能弹奏六月筝的人。” “你所知道的,是六月筝流落江湖之后的故事,关於六月筝的来由,及其中所蕴藏澎湃汹涌、至刚至阳热情的原因,你可明白?” “这我可不知道,那不是百年前的事了吗?” “唉!”过路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其实这六月筝里,隐藏著一个极美、极凄凉的爱情故事。” 风入画闻言,睁大了双眸,听过路人继续娓娓道来。 “数百年前,武林中出现了一名人人闻之丧胆的剑客,他在当时可说是打徧天下、难逢敌手。这样一个高人,可惜并非正派人士,他行事阴狠邪恶,却又足智多谋,为整个武林蒙上一层阴影。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他邂逅了一名天仙般的温婉女子,那名女子扭转了他的一生,不仅让他弃邪从正,更和他退出江湖,过著舆世无争的生活。”过路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夫妻俩晨昏与共、浓情蜜意,由於那女子弹得一手好琴,这多情男子便亲自寻访良材,裁制成一具雅致的琴身,可惜,琴弦尚未装置完成,黑白两道的昔日仇人竟皆来寻仇,在他一日返抵家门后,发现心爱的妻子竟倒卧於血泊之中,全身伤痕累累,更可怜的是还身首异处,月复中尚有六个月大的胎儿。” “嗄?”风入画发出轻呼声,“太残忍了,她只是个温柔的弱女子,为什么遭此毒手” “男子和你有同样的愤怒和悲痛,看见爱妻惨死,他心中压抑的邪性便又熊熊窜起,他用针线缝全爱妻的尸首,再拔下五根爱妻黑亮细长的秀发,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将五根秀发浸泡在自己和妻子溶调的血中,秀发在血中泡上六日,说也奇怪,它竟似有了魔性,男子将它们置於先前所制成的琴身上,成了雅琴的五条弦。” “那琴便是六月筝?” “琴完成时为六月,兼以男子内心的熊熊仇恨,酷热似炙夏之阳,故名六月筝。” “难怪六月筝是至阳至刚的乐音,原来其中所含的,竟是—个多情男子的至恨与至痛。”风入画闻之动容。 “完成了六月筝后,他葬了爱妻,重返江湖,立誓报仇。” “我不犯人、人来犯我,也难怪他要报仇。不过,他怎么知道仇家是谁呢?” “凡是过去与他结过怨的,不论因由,不论是否是杀他爱妻的凶手,他全数不留活口,百人之家,也绝不存一人。” 风入画不敢置信的问道:“如此一来,他杀了多少人?” “数以万计,可怕的是他以—敌万,尚能全身而退。” “那必是胸中一股恨意在支撑。” “不错。为爱妻报了仇后,他回到爱妻的墓前,弹起六月筝,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最后,抱筝而亡。” 风入画想起一个多情男子,心性至邪至恶,却也至情至痴。为妻造琴,不远千里复仇,在妻坟前大弹七天七夜的琴,那六月筝何等刚烈,他如此不眠不休弹奏七日夜,五脏六腑必定尽皆损毁,手指也必磨蚀焦黑,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面对妻子的坟冢,便好似和妻相对而坐,如伊人在畔,他弹抚著由爱妻发丝制成的琴弦,便仿佛轻拂著妻子如乌缎黑瀑般的秀发。 好深沉的哀怨,好撼入的痴情! 风入画不知不觉竟流下了两行清泪。 她心中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痛,痛那温婉女子无辜的香消玉殒,痛那至情至性男子感天动地的金石情真,痛那六月筝所背负的至爱至悲与至恨! 唉!她不懂自己,几时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入画……”过路人见她泪流满面,遂轻唤她。 “这个故事让我觉得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细声哽咽道。 “我知道。”过路人情不自禁的将她揽人怀中;风入画依偎在他伟岸的胸怀里,不知为何,她丝毫不感到陌生,只有似曾相识的依恋。 我知道的,入画,你会情不自禁的流泪,那是自然的,因为故事里那个温婉无辜的女子,正是你的前世啊! 你明白为什么我可以轻易的撩拨六月筝吗?原因无他,只因此筝,原是我为你所制。 当时遭逢巨变,我曾在琴上留下血咒,能弹六月筝的,只有我和你,不论轮回几次,六月筝便是助我识你的凭媒,能弹奏六月筝的女子,便是我挚爱的妻。 回想前世所遭逢的至悲至痛,过路人仍感椎心。 他前世原就是个邪心之人,虽为爱弃恶从善,但邪性本质终究是压抑、而不能涤尽,后又遭逢巨变,一腔怨怒之火引燃了潜在的魔性,又在极度愤世嫉俗之下,抱琴而亡,腾腾的怨气邪气虽经轮回转世,犹难消弭平息,因此他生来体内,便有一股邪气。 他过路人幸逢恩师无上道人点化,明白了前世曲折,在恩师扭转教导下,修练身心,以正气压制邪气,不至於在人生方向走偏。虽然偶尔当他发怒生气时,会不能克制好杀戮的魔性,但他问心无愧,从未错杀一个好人。 因此,前世的他,是邪中有少许正;今世的他,却是正中有少许邪,命运已经迥然不同了。 当他受了恩师点化,想起了前世的种种,便一心一意想寻找他那挚爱的妻子。 他那温婉娇美的爱妻,今世是成了什么模样呢?他屡次如是自问,只是始终未有答案,因为茫茫人海里,竟没有一个让他感到似曾相识的倩影,直到遇见了风入画。 入画便是他苦苦寻找的妻子,不用六月筝试验也可肯定,感觉是准确而骗不了人的。 但令他担心的是,前世的入画是个温柔的单纯女子;今世的她,却十分神秘、颇有来历,是个绝顶聪明的倾国佳人。两人的立场又嗳昧不明,是敌是友,尚且未定,他们未来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饼路人不愿、也不敢再多想,只是更紧的搂著怀中纤美的佳人。 他挚爱的妻。 jjwxcjjwxcjjwxc 皓皓阳天,在镇江通往金陵的一条偏僻小道上,一名头戴笠帽、身穿紫衣的青年男子,独自缓缓走著。 笠帽下的容颜冷酷而深沉,英俊却隐然有股腾腾傲气。粗浓的剑眉,英挺的鼻梁,方正刚毅的脸庞,紧抿的嘴唇,未见一丝—毫牵动。 一张没有表情,没有笑容的脸。 虽有上天赋予的英俊相貌,却让人望而生畏,寒彻心扉。 唯有心系仇恨,经历过至悲至痛的人,才会有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煞气。 这名紫衣青年一步步的走,天下之大,或许也没人可以喝令他停留。 偏僻小径,密林夹道,他不怕埋伏、不怕暗算,就只是一心一意往前走。 前方扬起了打斗声,声音距离他愈来愈近,只是他没有打算、也没有必要停下来。 打斗的人群出现在他视力可及的范围内了。 他看见一名满身是伤、血流不止的人,迎面踉跆而来,近身直追的是十来个戴著白色面具的神秘人。 那重伤之人看见他彷佛看见了救星,更拚命朝他奔来。 紫衣人并未停下脚步,他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救人,他没有兴趣! 只要那十来个戴著白色面具的家伙不拦阻他,妨碍他,那他紫云烟便对此事视而不见! 可惜,那些戴面具的人显然不明白这一点,在重伤的人奔到他身后,企图寻求援助时,那唯一戴著青色面具、该是为首之人,便气焰高张的开口:“臭小子,莫非和这叛徒同夥?” “你的口气实在令人讨厌。”紫云烟以冷淡的声调、不带感情的说。 “呸!识相的快滚!面具神宫你惹不起!” 紫云烟不说话,也不离开,就只是冷冷的、倨傲的看著这一群戴面具的人。 “还不滚?!呆呆站著等死吗?”戴青色面具之人大喝。 “我等你开口道歉。”紫云烟维持一贯冷冽的语气。 “道歉?!我道你娘个屁!”戴青色面具的人愤怒的咆哮出粗话。 听到“娘”字,紫云烟原藏在笠帽之下深沉的双眸,倏然露出了凶光,他冷冷的取下笠帽,用比十二月天还冰冷的语调说:“不道歉,就得死。” “死”字一出,手中的笠帽便飞掷了出去,笠帽竟似有了生命,直取众人项上人头。 片刻,阳间便少了十三人,阴间却多了十三鬼。 连哀号都来不及出口,戴面具的十三人已然身首异处。 笠帽又乖乖回到紫云烟的手上,并末沾染一丝血迹。 多可怕的杀人手法! 紫云烟戴好笠帽,便要举步,继续他的旅程。 不料一只羸弱的手却揪住他的脚,他冷冷的瞪著那伤重即将不治之人。 “你有什么遗言?”紫云烟念他生命将尽,当作有缘,便助他一回吧。 那人伤重得无法言语,只从衣襟里掏出一羊皮。 “解……开……它……”他有气无力道。 “解开什么?” “羊……皮……秘……密……啊……”说完,他也断了气了。 羊皮的秘密? 紫云烟摊开了这张羊皮,出乎意料之外,竟是一张空白羊皮! 空白的羊皮中藏有什么秘密呢?这个人为了它,竟不惜牺牲性命! 唉!可怜人。 紫云烟一时慈悲心起,便往林内寻了处静地,将那人的尸首埋葬。 他将羊皮置於怀中,继续往金陵城走去。 jjwxcjjwxcjjwxc 风钤客栈关闭至今是第十五天。 与解风约定的时日已到,过路人要来验收成果了。 他摇著白玉骨扇,推开风铃客栈的大门。 一把明剑,冷不防的迎面而来。 饼路人微笑避过,解风则持剑步步进逼! 嘿嘿,我解风可是难得—见的武学奇才,旁人一套功夫学一年,我却只要一天! 这八式追月剑法,他苦练这半个月,可已是招招熟练、式式精采,今朝便要教过路人甘拜下风! 可惜,这一切竟只是幻想! 交乎数百招后,过路人一道气功挥偏了他的剑,接著便极迅速的以白玉骨扇抵住解风的心窝。 现场桌椅毁坏,木屑横飞,比试终了。 连追月剑法也胜不了过路人?!什么八大神器之二,分明是夸大其辞!害我白练了半个月,我口不一、口不一、口不一! 解风挫败的大叹:“我输了!”接著他委屈的说道:“不过,我告诉你,我真的有认真在练,是你自己功夫高得不像人!” “我知道你有下功夫。”过路人收起了抵住解风心窝的白玉骨扇,摇头纳闷道:“只是我不懂,为什么剑在你手中的威力,和我预计的差距甚远呢?” 解风不解其意的看著他。 “我问你,你是在什么心情下练追月剑的?”过路人问道。 “想扳回面子,想重振威风,想击败你,想报复你以妹威胁之仇,想扯下你令人愤怒的骄傲!”解风一口气,挤眉弄眼的说了许多,“当然,也希望练成了追月剑法,日后气焰就能像你那么嚣张,感觉也很不错呢!”他忽然换上了一张嘻皮笑脸,谄媚的垂涎道:“可是结果证明,你还是技高一筹。喂!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什么商量?”过路人忍著一肚子笑意。 “你收我为徒,把你一身功夫教给我,我也不用练这劳什子的追月剑法了,你说好不好?” “有眼无珠。”过路人摇头笑道。 “谁?” “你。这追月剑的威力,竟让你说得一无是处。” “分明没用嘛,连你也打不过。” “这其中有盲点,你并未达到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 “但是……我已经尽力了啊。”解风觉得十分委屈。 “错不在你,应是你后天缺少了什么。” “缺少什么?”解风问道。 “不知道,待我去夜末央请教风入画。”过路人说完便要离开。 解风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我妹妹……” “你在此等候,待会儿我会将她带回来还你。”过路人笑著由他手中拉回自己的衣曲,扬长而去。 jjwxcjjwxcjjwxc “你对解风无法发挥追月剑的至高威力感到纳闷?”宝桥上,风入画浅笑盈盈的问道。 “不错,我对解风的能力十分了解,事前我更以解铃相激,企图激起他的好胜心。按理说,追月剑在他手中的威力绝不仅止於此。”过路人说道。 “解风是你万中选一的,先天的条件加上后天的修为,论心性、机敏,皆是追月剑的不二人选,最重要的是,解家独传的水步翦云,配合追月剑,更能将剑法推向登峯。” “你知道这些事?”过路人颇感讶异,武林中知道水步翦云和追月剑法是相得益彰的人并不多啊! 风入画果然不是普通人! “天下事,少有入画不知道的。”风入画自豪的回答。“好比你背上的御日剑,你心中的人选,除了不二的正气之外,尚得有令人惊骇的傲气,且必须练有『后羿取日』这门功夫,傲气融合剑气,再以『后羿取日』的必杀绝招相互运用,御日剑的威力,只怕无人能挡。” “你知道的果然不少,如此,你想必也知道解风无法达到追月剑至高威力的原因了” “知道。”风入画淡淡说道。 “你有条件?” “是的。以你我的交情,这么做未免小气,但这是夜未央的规矩,入画伸出援手,就得附带条件。” “是什么条件?你说吧。” “很简单,看你愿不愿意罢了。” “能力所及,又岂会不愿意?” “在我面前,将你最得意的一套掌法『长河落日』演练一回。”风入画笑说。 “只演练一回?为什么?难道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一套功夫,只消看上一遍,便学得通?”过路人若有深意的问道。 “不可能之事,你不可瞎猜。我只是听闻,你曾以这套掌法击垮了城南一处石室,惊天动地,令人丧胆,入画不过是想见识一番罢了。” “如此简单?” “你若不愿意,入画也不强人所难。” “好,我便让你开开眼界。”过路人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赌注。“我已答应你的条件,你现在可以说了。” “你知道,不论御日剑或追月剑,都是神器中的『心剑』,心剑的掌控者,自然是持剑者的心,可惜,持剑者并非铸剑之人,一把通灵宝剑在铸剑完成之日,便已点上『剑心』,后来持剑者固然要和宝剑有缘,但也不能忽略,人心必须和剑心契合。” “你的意思是解风未掌握到剑心?” “他是无力掌握剑心,因为他缺少媒介管道。” “媒介管道是指什么?” “心谱,一本十分远古的书籍,它专记载心力方面的修为,打通心眼窍孔的方法。” “心谱。”过路人倒是第一次听说。“心谱今在何处?” “碧樟林内的面具神宫。” “碧樟林。”过路人听过这个地方,据说该处密林丛丛,由外向内望,不能见物,十分神秘诡异。 “常人或许进不了碧樟林,但绝对难不倒你。”风入画笑道。 “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 “奇门遁甲之术对你而言不过是雕虫小技,你这样的高人明眼一瞧,便可轻易瞧出阵眼所在了。” “你呢?你是否也有同样的能力?” “那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我可以不必回答你。”风入画慧黠的笑道。 “你真是令我害怕。” “为何呢?” “以你这样的聪明和才能,若是邪道中人,过路人将十分痛惜。” “入画不是江湖中人,岂会有正邪之论?” “不是江湖中人,为何会尽知江湖中事?” “兴趣所在而已。” “真是兴趣所在,抑或是生存所必须?”过路人沉声问道。 风入画闻言,笑道:“你要这样多疑,那也只好由著你了。” “入画。”过路人忽然深深的唤了她的名字。 风入画默默的凝视著他,竟意外的在他眼眸中读出了炽热的关心,一种毫无保留的感情,再自然、再诚挚不过。 “相信我的能耐。”过路人正色道。 “我比谁都明白你过人的能力。” “那就让我帮你摧毁那股压迫你的力量。” 风入画闻言,惊愕的睁大了双眸。 他明白!她什么也没说,他却由察言观色间,推敲出了一切! “你知道吗?世上有两种力量是无法摧毁的。”她略带淡淡的哀伤说道。 “什么力量?” “情与仇。” 饼路人闻言,倒抽了口气。伊人的暗示已经十分明白了。 情与仇,操控她的那股黑暗中的力量,自不可能是仇了,他肯定是无法摆月兑的情! 是亲情,或是爱情?以目前情况衡量,过路人可以肯定绝对是亲情! 案母家人,或是师亲尊长。这些人中的某些,和他过路人是站在敌对的立场,在暗处布置著看不见的天罗地网,等著他往里跳! 风入画只是一个饵,一个香甜诱人的饵!他只要迷上了这个饵,便要万劫不复了。 唉!命定的劫数,宿命的姻缘,他注定逃不开,明知是万丈深渊,也毫不犹豫往下跳。 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风入画便是他欲得的虎子,他挚爱的妻! “我明白了。”过路人淡淡说道。 “你明白我的暗示,就该知道自己的危险。悬崖勒马,回头是岸。”风入画狠著心,推波助澜劝他断了对她的这份感情,以免愈陷愈深,最后便真如义父所料,必须为她而死。 这原本便是一桩无形的安排了。 风入画明白自己的魅力,从第一夜织星亭中相见,她便已经深深吸引住饼路人的心神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更以美貌、神秘感,和锦绣般的才气,让过路人对她倾心。 包有夜未央七日的约聚,这七日内,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相处愈久、感情愈浓,她不讳言,过路人已经掉进了她所编织的柔情网中。 他虽仍对她有所怀疑,但那又如何呢?风入画已经深植他内心,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了。 一切都照著义父的预料演变发展,只是一件事,义父却少算了。 他没算到,她表面上是冷如冰霜、不动七情六欲的女子,但一朝动了情,却又是炽热非凡。 她在猎取饼路人的心时,不小心也将自己的芳心赔了进去。 她也深陷在柔情网中而无法自拔,过路人不可一世的狂傲,顶天立地的气概,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倾心。 明知这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义父是扶养她长大的人,过路人的性命却是义父誓在必得,她不忍心看著过路人一步步走向死亡,却也不能忤逆义父的命令。 风入画直感痛苦及矛盾。她只能尽可能的暗示过路人,只要他离开了她的身边,义父要取他的性命,便不容易了。 只是分离未免痛苦,但生离总强过死别,她可以承受他离去的苦,却无力承担死别的痛。 “任是前路千劫百难,我也不会放开你。”过路人毫无顶警的执起风入画纤白的柔荑。“入画,你可知我们——” “我答应你的事做完了,你是否该履行你的承诺?”风入画不让他把话说完,她害怕他的肺腑之言。“我等著大开眼界呢。” 饼路人深叹了口气,默默放开了伊人的手。 “请。” 风入画微笑著,和过路人离开了宝桥。 第五章 “哥哥!”重获自由的解铃回到风铃客栈,看见半个月不见的孪生哥哥,兴奋的扑进他怀里。 “铃铃!”解风张开双臂、疼爱的搂住她。虽说这妹妹平时十分凶蛮,但必竟是心灵相通的双生子,世上唯—的亲人,他解风可将她当成无上至宝呢。“妹妹,这些日子,有没有谁欺负你啊?” “有啊!”解铃嘟著小嘴说。 在一旁的过路人以为这小丫头定是要强赖自己欺负她,正准备要一笑置之,不料解铃接下来的话让他当场傻了眼。 “还不是那个风入画!哼!” “风入画?”解风惊喜道:“她不是名噪江南的第一才女、第一美人,你见著她了?真好……” “好什么好?!”解铃不客气的吼道:“不要脸,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解风嘻皮笑脸的说,顺便用手肘推了推在一旁潇洒摇著白玉骨扇的过路人,寻求支援,“是吧?师父。” “嗯?”过路人听见解风喊他一声师父,轻皱眉头,“谁是你师父?” “不就是你嘛!”解风赖皮的笑容全上了脸。 “我不记得曾几何时答应收你为徒了。” “唷,那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了。”解风决定赖定你了,嘿嘿! 饼路人摇头笑瞪了他一眼,“随便你,我现在有要事在身,必须离开几天,这段日子,你们就先到『隐香篱』去居住,这是路线图。”过路人将一张绘制的地图交给解风。 “隐香篱是什么地方啊?”解铃问道。 “我的住所,相当隐密。” “哼!原来是要我们替你看家啊!”解铃不以为然的噘嘴道。 “妹妹,不可以对师父无礼!”解风如今心中可只有过路人这个师父了。“师父,你就安心的办事去吧!徒儿一定会好好看顾你圣洁的屋舍,这可是徒儿至高的荣幸呢。” “说看家也未尝不可。”过路人笑道,“不过,最主要的目的,是考量你们的安全。” “啊炳!”解风狂傲的笑了一声,“师父未免太小看徒儿了!且看徒儿手中的追月剑,虽然最终仍然败在师父的神功之下,但毕竟已可和师父过手百招,虽败犹荣啊!”解风的口吻,完全是模仿街坊中唱戏的伶人,十分滑稽。一旁的解铃忍不住笑弯了腰。 “话是没错。以你现在的能力,对付武林中中上角色想必没有问题。”过路人微笑道,“但追月剑是稀世名剑,慕名而至的不乏道上一流人士,那就未必是你能对付的了。况且,若他们以多击少,又或许他们和我一样,以解铃相要挟,那不仅追月剑不保,依你解风的个性,为不愧对於我,想必豁出生命,枉自断魂。” 解风和解铃沉吟了半晌,不得不承认过路人的话确实有理。 “还是师父设想周到,我们便先到隐香篱吧。” 饼路人解下了背上的御日剑,“这把御日剑,你们带回隐香篱。” “师父不是一向将它带在身上吗?”解风接过宝剑,不解的问。 “情况不同。我如今是去登门求物,为免对方见宝剑而慕名兴起,提出以物易物的条件,就还是别带去,省得多生事。”过路人早已将种种细节考虑到了。 “师父是要去求什么?” “心谱。有了心谱,追月剑和御日剑才可发挥到十成的威力。”过路人正色交代,“解风,解铃,御日剑和追月剑非同小可,未来武林或许需要它们来拦阻浩劫,你们千万要小心,不可出差错。” “我们知道。” “去隐香篱的途中不可有所逗留,要施展你解家家传轻功,迅速到达目的地,万一不幸半途被人跟踪,一定要想办法甩掉他们,切不可让他人知道隐香篱的所在。” “知道了。” “如此我就放心了。”过路人说道,“星夜起程,切莫延误。”语毕,以手轻摇著白玉骨扇,大踏步的离去。 jjwxcjjwxcjjwxc 碧樟林,林中烟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更兼四布瘴气,没有些功夫根基的人,是决计不能进入的。 林内布有五行八卦之阵,但风入画说得没错,这小小的阵法,教他一眼便瞧出了阵眼所在,难不了他的。 他一派从容的启开了面具神宫的宫门,如今便站在一处十分气派的宫殿,高高在上的金龙椅处,威武的坐著一名戴著金色面具的人,此人便是面具神宫的宫主——南宫傲。 “你便是过路人,武林中新起的风云人物?”南宫傲的语气里有种让人不敢忽视的霸道。 “不敢当,小小劣迹,难登大雅之堂。”过路人一贯潇洒中带著自傲的笑容。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出你的来意。” “爽快。”过路人笑道:“想向宫主请求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心谱。” “心谱?”南宫傲的语气显然有些吃惊。“心谱在神宫已传百年,从未入江湖,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面具神宫中有这么一本心谱?” “消息的来源,在下不便透露,不过,天下终究没有永久的秘密,想必知道心谱在面具神宫的人,虽然不多,但也决计不会没有。” “你想要心谱,可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饼路人闻言,拱手一揖,笑道:“这个自然。请开出条件。” “我要你找一张羊皮。” “什么样的羊皮?” “空白的羊皮。” “什么?”空白的羊皮?天下空白的羊皮那么多,他如何能断定哪一张才是他要的? “羊皮遗失的地点,在镇江通往金陵的一处偏僻小径之上。” “我如何断定找到的羊皮便是你要的那一张?毕竟羊皮是空白的。” “你只要将任何可能的空白羊皮送来面具神宫,老夫自能监定。” 饼路人叹了一口气,“这可要费去不少时间。” “无妨,愿不愿意在你。” “我别无选择,只有答应。” “很好。此外尚有一事。”南宫傲又说:“身怀羊皮之人不能留。” “为何呢?” “神宫的叛徒,只有死路一条。”南宫傲冷冷的道。 饼路人听他的口气,对此事便有了点大概轮廓了。 那身怀羊皮之人肯定是为了某种原因,才将羊皮由神宫内偷去;而羊皮内的记载,想必是和面具神宫极度攸关,内有极度机密之事。 面具神宫在江湖上的风评虽不是很正派,但叛徒就是叛徒,过路人以为,叛徒是该杀。 “我答应你。” “很好。你几时找到羊皮,面具神宫便几时奉上心谱。请。” “请。” 饼路人离开了碧樟林。 jjwxcjjwxcjjwxc 夜未央 节气行至霜降,白日下的月塘,也泛起了薄薄的烟岚。 织星亭内,琴音悠扬。 哀琴的美丽女子,正是夜未央的主人——风入画。 一道身影,忽然凌空落在宝桥之上。 紫色的身影! 琴声嘎然而止。风入画缓缓由琴座站起身子,冷静的望向来人,“你是何人?”她打量著这名身穿紫衣、头戴笠帽的俊挺身影,却教他冷酷的表情慑住了。 那表情,寒似腊月飞霜,没有一丝温暖及友善。 “紫云烟。”紫云烟可能是第一个对风入画的倾国之貌无动於衷的人,他的语气维持一贯不带喜怒的冷漠。 “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传闻夜未央的风入画无所不知,特来请教。” “想释疑便须依照规矩。” “紫云烟行事规矩便是以心为主,心到脚到,其余不论。” “好蛮横的人。”风入画冷笑一声,这男子从头至尾,由内而外,全是冷傲,直让人感到有些压迫。“你不将夜未央放在眼里,可知道风入画也能不回答你的问题?” “非是不将夜未央放在眼里,而是紫云烟深信自己的能力,恐怕你的规矩是徒然浪费时间。” “蛮横且狂傲。”风入画笑道,“不过,入画倒欣赏这样的人。不如我们双方各退一步,我出个问题,你若答得令我满意,我便回答你的问题,如何?” “公平。” “好,我问你,你对『道』字做何解释?” “宇宙人生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平常闻见所及的种种现象,是为本:另一则是现象背后的根本原理,是为本。而本,是宇宙人生最终的『道』,道的基本性格是『无』,而未的性格则是『有』,何谓『有』?譬如花木、车马、朋友、亲戚,一般认为存在的东西,称之为『有』,为何说『道』是『无』呢?因为『道』是创造现象,决定现象之所以为现象的终极实在,它没有形体,无法用一般的语言概念描述,而现象的存在都是具体的,有一定的性质和形貌,如一杯水,不能同时既沸腾又冰冷:一个音符不能又是宫又是商。『道』则相反,它不见一定的性状,广大无边,既超越具体的现象,又是了解运用现象的依据,现象既是『有』,『道』自然就是『无』了。”紫云烟维持一贯的淡漠语气,娓娓论道。 “你解释得很详细。龙非池中物,入画见识了。”风入画笑了笑,“你可以说出你的问题了。只要入画能力所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下有两个问题请教。第一个,拳魔风岳的落脚处。” 风入画闻言,心下一震,表面上不动声色,冷静笑问:“拳魔风岳早於二十年前退出江湖,你问我他的落脚处岂非强人所难?” “我如此问,原也不指望会有答案,只是抱持一丝希望。因为姑娘凑巧姓『风』,紫云烟立誓寻徧天下风姓之人。” “好惊人的毅力,只不知侠士为何要寻拳魔风岳?”风入画小心的问。 “报仇。”紫云烟眼中泛起了杀意。“灭门的血海深仇。” 风入画闻言,惊愕的睁大了双眼。 灭门的血海深仇?!义父他…… “第一个问题作罢吧。第二个问题,是这张羊皮。”紫云烟将前日得到的羊皮递给风入画。风入画接过展开,内容竟是一片空白。 “空白的羊皮?”她不解。 “你可有方法让羊皮其中的内容浮现?” “方法不外火烤、水浸、刀削。” “无效。” “这……”风入画被难住的皱起眉头,“一时之间我也看不透。不如羊皮暂留夜未央,待入画深入探究,三日后,定给侠士答案。” “不行。” “为何呢?” “羊皮既是我所有,其中的秘密自然我得第一个知道。三日内你若解开羊皮之谜,难保秘密不会外泄。” “你的个性十分小心。”风入画笑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 风入画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入画无能为力。”她将羊皮物归原主。“很遗憾,你是第一个受入画赏识、却仍空手而回的人。” “哼!”紫云烟冷然的收起羊皮,不发一语要转身离去。 “稍等一下。”风入画笑著阻止他。“侠士空手而回,多不好意思,不如入画送你一个忠告。入画对相术颇有钻研,观你面相,侠士近日内必有灾劫,请小心为是。” “哼!”紫云烟再度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夜未央。 唉!风入画幽幽长叹,她的话可不是儿戏。 这紫云烟说是要找风岳报血海深仇,这风岳便是义父啊! 义父的个性激烈极端,斩草除根,又岂会放过即将寻仇的紫云烟呢? 灭门血案,义父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风入画不懂,也不敢问。 jjwxcjjwxcjjwxc 绮楼,外护五行八卦阵法的绮楼,表面上它是夜未央主人风入画的绣楼,事实上它的底下却也是四通八达,别有洞天,玄机暗藏。 一处石室,室内只有一张石桌、一张石床,石桌上有一盏灯火、昏昏暗暗。 石床上盘腿坐了一名老叟,满头华发,眼光锐利似鹰。 风入画恭敬的垂眉敛首,心惊胆战的站在他面前。 “紫云烟不能留。”拳魔风岳,二十年前江湖道上人人闻之丧胆的魔头,如今虽已白发苍苍,仍旧不移当年的邪心魔性。 “是。”风入画心里其实十分不愿意,她只消一看,便断定了紫云烟并非邪恶之人,何况他身怀血海深仇,她十分同情,但这些她只敢在心里盘想,不敢轻露门风。“但入画详观此人,可以肯定他功夫十分了得,女儿不知……不知如何取他性命。” “呵呵呵……”风岳忽然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风入画瑟缩了一下。“两虎相斗,必有一伤。”风岳邪恶说道。 “入画不明白义父的意思。”风入画颤抖的小声说道。 义父虽然是扶养她长大的恩人,但她自小便十分惧怕他,总觉他不时流露的邪心恶性,和她本身仁义为上的思想大相迳庭;义父的不择手段、滥杀无辜,更让她胆寒莫名! 她十分厌恶杀戮,但有时却迫於无奈,不得不如此做,倘使她万不得已,须为某个目的而被强迫杀人,她所选择的牺牲者,也一定是奸诈险恶、生而无益於世的小人! 她不敢说自己没杀过人,但她自认没有杀过好人!没有杀过一个正入君子、仁心侠士! “制造机会,让过路人为你和紫云烟起冲突。” “过路人惜才爱才,或许不可能如此做。”风人画痛苦的说。她最不希望的便是这种场面,她不希望这些正人君子有所伤亡。 “呵呵呵……”风岳又发出了一串冷笑,“为了你,过路人会去做任何事,他和紫云烟交手,两败俱伤,我可坐收渔翁之利。” “义父,过路人非死不可吗?”风入画忽然焦急的问。 “嗯?”风岳锐利的瞪了她一眼。 “我是说……”她的心狂跳了一下,“过路人气度恢弘、心系天下,或许不会为了我一个女流之辈而轻易牺牲,令我用感情牵绊住他、让他为我而死的计画是否可以作罢,再另谋他法?” “呵呵!”风岳再度深沉的笑了。“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杀他最容易的方法,过路人和紫云烟是我一统江湖最大的障碍,非除不可,莫再多言。” “是。”风入画默然垂首。 “你上回演练的『长河落日』,我后半式记不起来,你再演练一次吧。” “是。”风入画不能拒绝。 饼路人的怀疑没有错,她风入画确实有样异於常人的本领,那就是一套武功,她只消看一回,便可完完整整的学了起来。虽然她的内力不够深厚,招式不若他人猛厉,但架式却是十足成了。 有这样的天赋异禀,不知是幸或不幸? 风岳对她这项才能很是善加利用,只要来夜未央叩疑的是道上名人,她释疑的条件便是要对方演练一套最富盛名的功夫,就像过路人的“长河落日”一样。 她将招式记在心里,再演练给义父观看,风岳便是透过二手学习。 藉由这个方法,风岳已经累积了不少道上名派能人的绝学,更甚者,再做改良,青出於蓝。 风岳此刻的武学造谐,只怕比二十年前更精进,更骇人了!而这,更促使了他一统江湖的野心,企望成为武林第一人,无与能比。 风入画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明白,让义父得他人绝学而武功日益精进并非武林之福,但她又能如何呢? 她没有能力忤逆,更没有能力反抗! 在外人眼中的风入画是绝美而聪慧,可是一旦落人风岳之手,也不过只是美丽的傀儡女圭女圭了。 唉!苦海! 任她绝顶聪明,也月兑不出养育之情的牵绊! 她无奈的演练起了“长河落日”。 第六章 独立小桥,清风满袖。 宝桥上,风入画心事重重,任湖风吹乱了秀发,也丝毫无所觉。 “小姐,你又在想那个人了。”甫至宝桥的侍剑瞧风入画失魂落魄的,便幽幽开口。“那个人”指的自然是过路人了。 风入画闻言,朝她无奈轻笑。侍剑是四个贴身侍女中和她最投缘、最要好的,她们俩年龄相近,她心里看侍剑做亲妹妹一般,什么秘密也瞒不了她。 “很奇怪,我本不该想他,但却怎么也克制不住,脑海中就自然而然浮现他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唉!”风入画轻叹口气。 “这有什么难?”侍剑笑道,“想他就继续想,为何要遏抑内心的感情呢?姻缘是天注定的,小姐和他有缘,逃也逃不得。” “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过路人和我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他还是离我远些好。” “我可不这么认为。”侍剑不以为然,“小姐,侍剑和你如同姊妹一般,你的心事我岂会不了解?你过得一点也不快活,主人总是逼著你做些你不喜欢的坏事,侍剑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但过路人却可以帮你!他武功了得,人又足智多谋,他一定可以救你月兑离苦海的。” 风入画叹口气,正欲开口,却看见过路人走上宝桥。 侍剑识相的巧笑告退。 “你回来了。”风入画嫣然一笑,“碧樟林一行可有斩擭?” “没有。”过路入愁眉深锁。 “没有?”风入画有些讶异,“怎么会呢?” “南宫傲开出的交换条件,我至今茫无头绪。” “什么条件?” “羊皮。他要我用被神宫叛徒偷走的羊皮交换心谱。”过路人说道,“羊皮失落的地点在潼道,我已去查探过,但现场找不到线索。” “是张什么样的羊皮?”风入画想起紫云烟手中的一张空白羊皮,如是问道。 “空白的羊皮。” 风入画闻言,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过路人十分纳闷。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为何呢?” “两天前,有个人拿了一张空白羊皮到夜未央来,问我知不知道让羊皮内容显现的方法。” “喔?”过路人十分感兴趣,“结果呢?” “我一时想不到法子,请他将羊皮暂放夜未央,待我研究研究再给他答覆,但他拒绝了。” “如此说来,羊皮仍在那个人身上?” “没错。” “是谁?” “紫云烟。” “紫云烟?”过路人想了一下,“我没听过这号人物,难道他便是面具神宫偷取羊皮的叛徒?” “羊皮既然在他身上,我看八九不离十。” “若是如此,那他必须死。” “为何呢?” “与南宫傲约定交换心谱的条件。” “只怕要取他性命并不容易。” “怎么说?” “高手。”风入画说道,“既冷且傲,满身杀气。” “有意思。”过路人露出了笑容,“定要会会他。他的特徵如何?” “同你一般,一身紫色衣衫。”风入画巧笑道,“头戴笠帽,腰间有把短剑,面酷心冷。” 饼路人颔首,“多谢。”正准备离开夜未央,不料却听见前方起了打斗声。 风入画和过路人迅速趋前查看。 只见侍剑正费力的和一名独眼、满面虬髯的男子过招。 那男子的武学根基不差,侍剑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住手!”风入画威严的冷喝一声。 两人听此一喝,停止交手。 “独眼狂鹰,夜未央和你有何宿怨?” “没有。”杨峻冷然的道,他末失明的右眼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独眼狂鹰杨峻,人如其名号,既狂且峻,在江湖中颇富盛名,一向独来独往,行事随性,非正非邪,自视甚高。 “没有?”风入画冷笑道:“那你为何上夜未央惹事?” “我的目标不是夜末央。” “喔?那侠士的目标是什么?” “过路人。”杨峻的口气十分冷冽。 “过路人?” “我?”过路人莫名其妙的指著自己的鼻子,无辜的笑道:“为何呢?” “报杀弟之仇。” 扬峻有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只是此弟顽劣成性、学艺不精,心术不正、又好拈花惹草,和他不甚合谐。但血源至亲毕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再恶再坏也是亲兄弟,如今弟弟遭人杀害,他焉有不报仇的道理! “舍弟在月前,被一蒙面的紫衣人所杀,据说此人身乎不凡。” “所以你就怀疑我?只因我恰好身手不凡又穿紫衣?”过路人大敌当前,仍不改面上笑容。 “此外,你面对白剑山庄和香山四杰的指控并没有否认,还蓄意伤人。”畅峻再冷冷的加上两个证据,“还用一道气功将风铃客栈大门封锁,阻止了血叶门的进入。” “你真是观察人微。”过路人苦笑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过路人并不想费唇舌解释,那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他—派潇洒的轻摇白玉骨扇。 “很好。”杨峻扬起了手中的猎鹰刀。“请。” “很抱歉!饼路人有要事在身,没有杀架的兴趣。”过路人对杨峻的冷傲起了一丝反感。 “由不得你!” “不要逼我比较好喔。”过路人冷冷睨眼道。 “哼!” 就在两人一触即发之际,风入画急忙喝止:“慢著!”她不卑不亢的说道:“入画不愿见夜未央染血。” “很遗憾,很不幸,却也莫可奈何。”杨峻冷然道。 “独眼狂鹰,过路人确实并非凶手。”风入画道。 “口说无凭。” “给我十天的时间,入画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十天之后若无结果又将如何?” “你仍报你的仇,只不过加赚风入画一条命。”风入画胆大的笑道。 “麻烦。”杨峻冷哼一声,他还是希望速战速决,拖泥带水的,一点都不乾脆! “你不敢?”风入画巧笑的说,“莫非是怕入画找到了真正的杀人凶手,证明你这个享誉江湖的前辈判断有差,影响了你在道上的名声?”风入画故意激他。 “哼!独眼狂鹰岂会惧怕一个女流之辈!”成名的男人总是受不住女子的激将,杨峻自然也不例外。“好!就十天。请!”语毕,他虎虎生威的跨步离开夜未央。 “实在没必要和他做此约定,动起手来,过路人未必输他。”过路人挑眉冷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许野蛮的厮杀将夜未央给污染了。”风入画淡淡说道。 “你用生命做赌注,胆子不小。” “入画自然知道真凶是谁才敢这么说。”她笑著说。 “喔?真凶是谁?”近日来,过路人都快被那紫衣蒙面人所闯的祸给烦死了,他对此人的身分十分感兴趣。 “你这么聪明,怎么反倒疏忽了?”风入画笑道,“紫衣人闹得金陵满城风雨,还能有几个人胆敢穿紫色衣衫招摇饼市?” “紫色衣衫……紫云烟!”过路人恍然大悟,他确实是给疏忽了。 “这也是我阻止你和独眼狂鹰动手的原因之一,你何苦费力为紫云烟白造孽杀人呢?” “说得也是。”过路人不得不叹:“女子心思柔密,真是一点也没错。” “去办你的事吧,别让入画耽搁了。”风入画盈盈浅笑道。 “请。” 饼路人离开夜末央,前去寻找紫云烟。 jjwxcjjwxcjjwxc 雪坡崖位於金陵城西,崖壁陡峭,崖下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崖上四面萧瑟、冷风飒飒,罕见人迹。 紫云烟却偏生爱这孤寂的感觉,他静立於崖边,天地间彷佛只剩他一人。 离叶离枝,孑然一身,面酷心冷,孤僻不群。 紫云烟便似深秋萧瑟,苦恨万千。 八年了,自他弱冠艺成下山,他缉凶至今已整整八年了。八年来,他唯一的收获便是得知了当年灭门血案的凶手,正是二十年前名噪江湖的拳魔风岳。 血案发生时,他由於随师学艺远离家中而幸免於难,但至亲父母双双俱亡,出生年仅八个月的亲妹妹则下落不明,一家十二条人命,全葬送在和母亲有姨表关系的拳魔风岳手中。 血海深仇他紫云烟没齿难忘,手刃凶魔和找寻亲妹就是他紫云烟生活的全部,只是八年岁月匆匆而过,他由北缉凶到烟雨江南,仍没有仇人影迹。 紫云烟因郁闷发出一声叹息。 忽然,一道杀气近身,紫云烟机警的闪避,略过了欺身一剑。 “为何背后偷袭?”紫云烟冷冷的问向来意不善的三个人。 三个人之中有一名年纪稍大,眉宇间有岁月历练的风霜,气势也有江湖中成名人士的狂傲。 紫云烟认得他,是血叶门的左执事——尺剑半邪独孤啸。 “血叶门只论报仇,不择手段。”独孤啸可不管“明人不做暗事”的谬论,他可不以为“偷袭”有失身分,因为不制造胜利机会的人才是傻瓜! “紫云烟和血叶门无寃无仇。”紫云烟毫无表情的冷声说道。 “蒙面紫衣人夜闯血叶门杀我门中子弟,无须狡赖!” “哼!紫云烟杀人不用蒙面。”紫云烟委实十分狂傲。 “身穿紫衣就必须死,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个。” “哼!滥杀无辜。”紫云烟最痛恨的便是滥杀无辜之人了。 “少说废话,今天便要你见识尺剑半邪的必杀绝招。”独孤啸目露凶光,他冷喝一声,其他两人便上前将紫云烟围住,四人动起了干戈。 紫云烟只是冷冷的闪避,并不还手,血叶门等三人硬是伤不得他分毫,独孤啸的“必杀绝招”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话了! “哼!这才是真正的必杀绝招。”在交手数十招后,紫云烟狂傲的说。在狂语出口的同时,他已解帽、出招! 笠帽带劲射出,直取三人项上人头。下一瞬间,血叶门的三人已身首异处。 没有挣扎,也没有听见哀号,冷酷的杀人手法,冷酷的紫云烟。 笠帽如同有生命般乖乖回到紫云烟的手中,不可思议的是其上并未沾染一滴血。 他将笠帽戴回头上,转身正欲离去,不意一名身穿紫衣、书生模样,神采俊朗的公子含笑抚掌喝采,迎面而来。 此人正是过路人。 “好功夫,武皇十三招的必杀绝招,后羿取日。”过路人表情深沉,不露形色,轻摇手中白玉骨扇。 “眼光不差。”紫云烟依旧冷漠,轻描淡写的回应过路人。“蒙面行凶的紫衣人原来是你。”紫云烟瞧著过路人身上一袭紫衫,冷冷说道。 “非也。”过路人笑著摇头。 紫云烟听过路人否认,也不再多言,横竖蒙面紫衣人是谁也和自己无关,他对此事并无兴趣!转身他便要离开雪坡崖。 “请留步。” “还有何事?” “过路人尚有问题请教。” “紫云烟不随意回答问题。” “你必须卖个面子给过路人。”过路人淡淡笑道,比狂比傲,他和紫云烟可是不分轩轾。 “喔?”紫云烟挑眉,不愧是名震江湖的过路人,见识过他的必杀绝招“后羿取日”,还能够不惧怕的威胁他! “我们是同道中人,互相留个面子,总是不会错的。” “紫云烟一向独来独往,没有朋友同道。” “不是朋友无妨,起码别当敌人,我想你不会希望增加过路人这个敌人的。”威胁恐吓一向是他过路人的作风。 紫云烟闻言,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你的狂傲令我欣赏,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饼路人心下暗松了口气。 紫云烟不会喜欢增加过路人这个敌人,他过路人又岂会愿意增加紫云烟这个敌人呢? 风入画说得对,紫云烟确实是罕见的高于! 他见紫云烟周身萧瑟倔强冷傲之气,而由方才他对“滥杀无辜”所表示的厌恶感看来,却又是个面酷心善的侠义之人,更重要的是,他练有武皇绝学的“后羿取日”! 御日剑必须有“后羿取日”相成方能益彰,紫云烟该是御日剑的主人,他过路人怎么可以和他站在敌对的立场呢? “你可是面具神宫之人?” “非也。” “既非面具神宫的人,何以你身上会有神宫的羊皮?” “机缘巧合,徒惹麻烦。”紫云烟遂简短的将当时发生之事说了一遍。 原来当时紫云烟杀了十三个神宫的人,又另寻偏僻处葬了那赠羊皮之人,新坟地点隐密,以致面具神宫之人未察,误以为是那名叛徒的功夫了得,连杀了十三人而后月兑逃,才会要过路人拿回羊皮并且取那叛徒性命以交换心谱。 “羊皮既然麻烦,不如交给过路人送回面具神宫,你意下如何?”过路人试探的问。 “不行!”紫云烟一口回绝。 “为何呢?” “紫云烟从不负人之托,何况又是人家的临终之言。” “这……但是……”过路人正考虑告诉他羊皮换心谱是誓在必得的事,不料紫云烟却阻止了他。 “休再多言,紫云烟已卖了个面子,切莫得寸进尺。请。”说完,他便离开了雪坡崖。 饼路人也不加以阻止。 阻止也只是徒然伤感情罢了。 算了!先回隐香篱吧! 隐香篱位於绿林深处,隐密僻静,少了凡俗市井的鼎沸及人声闹语的喧嚣,十分清幽怡人。 小竹屋四周笼罩了林中氤氲之气,看来彷佛仙居之所,与世隔绝。 这儿是过路人和他的恩师无上道人的住所,他便是在此处习得满月复经纶,无上绝学,医药占卜,以及奇门遁甲。 饼路人原以为可以跟随恩师在此仙居研习精进、修身养性,逍遥至终老,不料宿命难为,恩师禅化仙去,他也必须步入江湖,肩负起歼灭意图赤化武林的神秘组织的任务,遏阻武林浩劫的天命。 简洁雅致的小竹屋内,解风拍案而起,“哼!紫云烟那狂妄的家伙,竟敢不把羊皮交给师父!”他听完过路人说这几日来发生之事的来龙去脉,包括碧樟林一行和紫云烟不给羊皮之事后,愤然道。 “奇怪,他不给,你怎么不动手抢呢?”解铃以为过路人不该如此好说话才是。 “是嘛!师父,你怎么不和他动手,你一定不会输的!”解风对过路人已经崇拜到了极点。 “我只能和紫云烟站在同一阵线,万不可敌对。” “为什么?”解铃不解的问。 “因为我需要紫云烟练御日剑法。” “咦!这就奇怪了!”解风怪笑道,“天下人这么多,为何非要紫云烟练御日剑不可呢?” “也是嘛!”解铃附和,“就像天下人这么多,为何你当初非逼我哥哥练追月剑不可呢?”她顺便问出了多日来的困惑。 “有理!”解风也很想知道。 “你们对御日剑和追月剑了解多少?”过路人不答反问。 “不多,只知道它们是八大神器中的一、二名,俱属心剑,遇正则正,遇邪则邪。”解风道。 “正因遇正则正、遇邪则邪,所以,为了整个武林的安全,我赠剑的第一个条件,便是此人必须为正派之人,让宝剑不至於沦为邪剑。” “但天下正派人物何其多,为何非要紫云烟和我哥哥不可?”解铃再问。 “那是因为御日剑为阳剑,得由一个天成有王者傲气、又练有武皇绝学『后羿取日』的人来练,才能发挥上乘威力;而追月剑为阴柔之剑,练剑者必须潇洒机警,还必须有『水步翦云』配合剑招,方能相得益彰。” “喔,原来如此。”解风终於了解了,“水步翦云”是他解家传子不传女的绝学,难怪过路人威胁恐吓,非要他练追月剑不可。 “奇怪,这御日剑和追月剑既然是宝剑,你为什么不自己留下,却要将他送人呢?”解铃不解。 “恩师仙逝之前,算出了武林将有场浩劫,而若要平定这场浩劫,非仰赖御日剑和追月剑不可。御日剑和追月剑本属双剑,一阳一阴、一刚一柔,双剑分开、互相牵制则两败俱伤;双剑合并、阴阳融合则威力无穷。我遵从恩师指示,务必让双剑适得其所、发挥威力,才足以遏阻武林中将欲勃发的黑暗力量。” “那将造成武林浩劫的黑暗力量是什么?”解风问道。 “是一个神秘组织,我追查了许久,仍然无法追踪到组织的所在位置和幕后策画的首脑。但我可以肯定,那隐身幕后之人,定是个相当可怕的魔人,他的心思缜密,武功高深莫测,更兼彼在暗、我在明,让我感到十分困扰。” “所以师父才急著找心谱,希望双剑能达到最高的十成威力。”解风明白了。“那师父和紫云烟提过御日剑的事吗?” “来不及提。紫云烟面酷心冷,不等我把话说完就离开了。”过路人叹道。 “真糟糕。”解铃也跟著叹了口气。“要心谱就得有羊皮,而有羊皮的紫云烟又不肯交出羊皮,不肯给又不能用抢的,况且那人又骄狂得很,连话都不让人说明白,这该如何是好呢?” “不知道。”过路人微笑的由椅子上站起身子。“不过,我想入画一定有办法解决。”因为入画是个足智多谋、冰雪聪明的女子,她的智慧,十个男子都或许不及。“我现在便走一趟夜未央。”过路人微笑著摇动手中的白玉骨扇,潇洒的步出了隐香篱。 解钤对著过路人的背影狠狠的瞪白眼。 风入画,风入画!每回遇著了难题就是去找风入画!风入画就真的那样聪明吗?哼! 只怕她解铃也不比她差呢! 只要在不得罪紫云烟的情形下拿回羊皮,这不就结了吗? 嘿!太简单了! “喂!”解铃用手肘轻撞了解风一下。“你身为人家的徒弟,看师父烦恼而袖手旁观,这说不过去吧!”解铃狡黠的笑道。 “你说得没错。”解风也回她狡黠的一笑。“我倒有个方法。” “我也是这么想。”毕竟是孪生子,思路完全相同,彼此心照不宣。 兄妹俩都泛起了笑容,互相点头后说:“走!” 一溜烟的,便出了隐香篱,消失无踪了。 jjwxcjjwxcjjwxc “你说紫云烟并不是那个蒙面的紫衣人?”织星亭内,风入画显得十分意外。 “君子之言,不容怀疑。”过路人叹了口气,“如此一来,你和独眼狂鹰所定下的十日之约定,该如何是好?” “先不管那个。羊皮之事如何了呢?” “紫云烟不肯将羊皮交给我。”过路人将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真是个固执冷酷的顽人!”风入画笑道。 “他不肯交出羊皮,现在又该如何呢?” “软的不行,只有硬取了。” “不行!紫云烟练有武皇绝学“后羿取日』,我不希望和他有所敌对。” “喔?原来他便是你万中选一的另一人,御日剑的真命主,难怪你对他如此客气。” 饼路人再度深叹,“我本欲将御日剑之事说与他听,如此他或许肯答应以羊皮去交换心谱,谁知道他却连话都不听我说完!” “其实,就算他将羊皮交给你,你也换不到心谱。”风入画嫣然笑道。 “为何呢?” “你别忘了,当初南宫傲和你的约定,除了取回羊皮之外,还要杀了拥有羊皮的叛徒。” “可是紫云烟并非偷羊皮之人,他不是面具神宫的叛徒啊!” “但是他杀了面具神宫一十三个人,你以为南宫傲不会替死去的手下报仇?要你以命抵命,用紫云烟的首级代替神宫那名已死的叛徒?”风入画的思虑一向是十分仔细,面面俱到的。 “这……”过路人百密一疏,不曾考虑过这一点。 唉!风入画的聪明才智,绝对不在他过路人之下。 想他过路人一向自命不凡,恃才傲物,笑尽天下英雄能人,今日却也不能自禁,倾慕於一名才貌兼具、智勇双全的佳人了! “我眼下是六神无主了。”过路人无奈叹道。紫云烟是不能死的。 “让入画替你走一趟碧樟林吧。” “为何呢?”他不解此番入画前去有何意义。 “任何事情总有个转圜余地,想办法让南宫傲改个条件便是。” “这个办法可试,不过还是由我去吧。”过路人忧心道。 风入画不过是个纤弱女子,面具神宫是何等强势的组织,万一对方起了歹心,那风入画决计出不了碧樟林。 “你不行,你得留在金陵调查蒙面紫衣人的事。”风入画浅笑盈盈的说:“入画的性命操在你的手中,五日内你若解不开这个谜,那入画便要为你而死了。” “罪过。”过路人是宁死也不愿的。 “入画是心甘情愿的,只盼……你能永远记得我的好。”风入画幽幽的道。 她宁愿自己为过路人而死,也不愿眼睁睁看过路人必须因她而亡。 她相信这回自己是九死一生了,当日在和独眼狂鹰杨峻订下十日之约时,她便存著这个打算,碧樟林之行,不过是希望临死前能真心为心爱的人做件事罢了。 因为过路人是决计查不出蒙面紫衣人是谁的。 “为什么这么说?”过路人情急的执起风入画的纤纤素手。“你在我心里自然是好的,我对你——” “别说了。”风入画笑容里含藏著幸福。“听君此言,吾愿已足。” “我还是不放心让你前往碧樟林。” “相信我的能耐。”风入画倒是一点也不害怕。 饼路人深深的端详著她,缓缓的笑了,“你去吧,我毋需担心。” “为何呢?”风入画一时虚荣心起,想听听他对她能耐的揣测和赞美。 “南宫傲是个聪明人,他该明白你若有任何损伤,过路人将会不顾一切将碧樟林夷为平地。”过路人的语气有著不容怀疑的力量。 风入画闻言,心下十分感动,嘴上却仍嗔道:“说了半天,你只是相信自己的能耐罢了!如此自傲。” 饼路人闻言,嘻皮笑脸的说:“若不自傲,又怎么配得上你风入画?” 红嫣飞上了风入画的双颊,她轻斥道:“经纶满月复,说话竟如此轻薄。什么配不配的,我和你才没——”她的话还没说完,过路人便出其不意的低首吻住她诱人的香唇。 浓烈的热爱,在他心底如涟漪般扩大,他情不自禁。 入画,我挚爱的妻…… 第七章 溪流中有个载浮载沉的挣扎身影,是个失足落水、看似将要灭顶之人。 原来,这就是那姑娘扯开喉咙大声呼救的原因了。 紫云烟走到小泵娘身边,本欲伸出援手,却在看见了那神色焦急的小泵娘后,脸上露出了莫测高深的微笑。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见人落水,不思援救,却反而幸灾乐祸?”这小泵娘不是别人,正是解铃,她忿忿不平的吼道,双手很戏剧性的、夸张而粗鲁的揪住紫云烟的衣襟。 就是现在!解铃暗自得意,看我的妙手空空—— “哎呀!”解铃的纤纤玉手被人野蛮而无情的箝握住,她失声痛呼。 “妹妹!”解风见解铃失手,忙从水中一跃而起。 “想偷我紫云烟身上的东西,没这么容易。就连妙手双行解钤、解风也不例外。”紫云烟冷傲的说,手上的力道未曾稍减。好个大胆的丫头,敢动他的脑筋,先让她吃点苦头! “你——”解铃见不仅失手,连身分都被对方识破,气得龇牙咧嘴。奇怪,他们兄妹俩在江湖上名声有这么大吗?怎么过路人知道,风入画知道,连这该死的紫云烟也知迫? “放开我妹妹,有话好说嘛!”解风一身湿漉漉的陪笑道。没办法,解铃是他的弱点,宝贝妹妹落在别人手中,他就没辙了。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东西?”紫云烟冷冷的问。 “哼!”解铃倔强的冷哼一声。 解风却识时务的老实回答:“羊皮。” “羊皮?”紫云烟的脸色更深沉了,“是谁指使你们?”他含愠问道。 “鬼才告诉你!”倔强又怒火攻心的解钤,表明了不肯合作。 霎时,她的柔荑又教人更野蛮的握紧了,她再度痛呼出声,眼角滚下了一滴泪珠。 解风急忙要乖乖招供,不料解铃却先他一步开口。 “是风入画!” 风入画?!解风听闻,当场傻了眼。 “风入画?”紫云烟冷冷的吐出这个名字。我不犯人,人却犯我,夜未央的风入清溪畔,水声淙淙。紫云烟一如往昔,沿著溪床走著。“救命啊!救命啊——”前方传来了阵阵女子的呼救声。紫云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但他仍维持原速度往前走,并没有特意加快脚步。“救命啊!”他看到那名呼救的女子了,是个年约二十上下,满清秀讨喜的小泵娘。画!“哼!”紫云烟神色不善的冷哼一声,一跃而去。 解铃揉著疼痛的手腕,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实在背到了极点。 “喂,你会害死人吔!你为什么要栽赃给风入画?”解风十分著急。 “我这是报仇!谁教当时在夜未央她要欺负我,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来糟蹋我。” “什么啊?人家不过说几句话,你就打算致人於死地?”解风夸张的怪叫。 “你胡说什么!哪里有这么严重?” “紫云烟是什么样的人啊?看到刚才那样子你也明白,他……” “你急什么?”解铃不以为意的瞪了他一眼,“过路人常说风入画何等厉害、何等聪明,她这么行,一定对付得了紫云烟的啦!” “你——”解风现在可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妹妹,玩死人不偿命的! 若风入画真能应付紫云烟,那就是万幸,最好不过了;但万一风入画有什么损伤,师父一定会杀人的! 不光是紫云烟,连他和解铃都会有事。 惨了! 解风不由得头皮发麻。 jjwxcjjwxcjjwxc 夜未央 紫云烟浑身散发著怒气和冷冷的杀气,来到绮楼。 他迈开步伐,准备进入绮楼,不料数道气功却由绮楼内齐发而出。 糟糕! 紫云烟暗叫不妙,连番巧闪,不慎仍是中了—记重击。 他吐出了一口鲜血,半倒在地。 好诡异、好凌厉的掌法,让他紫云烟闪避不及。 好深沉、好威猛的内力,让他紫云烟受到重创。 究竟是谁? 这数道气功会是风入画所发的吗?那样—个纤细柔弱的女子,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呵呵!呵呵呵呵……” 突然,由绮楼内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 这笑声…… 紫云烟霎时血脉愤张,怒急攻心,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就在笑声传出之后,又有一道强大气功由绮楼而出,直向受重创的他而来。 唉,劫数! 紫云烟眼看无力闪避,顿时含冤百丈,万念俱灰。 可恨,他的家仇未报! 就在千鈎一发之际,一道紫色人影由旁窜出,救走了紫云烟。 紫云烟命不该绝! jjwxcjjwxcjjwxc 隐香篱 “咳——”昏迷转醒的紫云烟,因受创过重,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好凶猛的功夫。”过路人的面色十分凝重。 他不曾见过这种功夫,似乎是历来优秀拳法的综合体,但这是不可能的,一个人怎么能学到各门各派的拿手绝学呢?更不可能将这些根源不同的绝学融合,再自创拳法的呀!如果世上真有这种人,很不幸又是邪道中人的话,那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是你救了我?!”紫云烟看向过路人,依旧面无表情,口气十分冷淡。“紫云烟欠你一份情。”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过路人潇洒笑道,“你为何到夜未央?” “找风入画。” “你找入画有何要事?”过路人感到惊讶。 “了却一桩私事。” “入画和你有何牵扯?”过路人著急了,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不劳多问。”紫云烟不想节外生枝,他早已风闻江湖中盛传过路人和风入画这才子佳人的恋情,过路人若知晓太多,肯定阻止他行事,如此一来,他就不得不和过路人起冲突了,而这不是他所乐见的。 “既是私事,过路人也不便多问了。”过路人叹了一口气,“你受创甚重,就先在此养伤吧。” “我没时间,尚有要事待办。”紫云烟咬牙忍痛,“我必须上夜未央……”他急著要弄清楚绮楼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是由何人所发。 “你不必急著上夜未央。”过路人笑道,他以为紫云烟著急著要和风入画了却私事。“人画目前并不在夜未央。” “不是为了风入画。” “喔?”过路人有些讶异,“那是为何呢?” 紫云烟沉吟了一会儿后,才冷冽的开口:“因为拳魔风岳。” “风岳?!”过路人闻言,倒抽了口气,二十年前,令人闻风丧胆,危害武林甚大的魔头,他不是早已销声匿迹了吗?“你是说……拳魔风岳藏身於夜未央?”过路人希望这不是事实。 “那笑声,”紫云烟目露凶光,“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冷酷的笑声!” “风岳和你有深仇大恨?”过路人试探的问。 “灭门的血海深仇。”紫云烟的口气,直让人冷到骨子里。“紫家一十二条人命,外加出生仅八个月的亲妹妹下落不明。” 饼路人这下子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紫云烟会有如此浓厚的冷气、傲气和杀气,原来是背负著血海深仇之故。 “风岳,风入画……”紫云烟冷笑道:“我早该想到他们是一路人、是父女,当时不该轻易放过风入画的!” “你不能肯定入画和拳魔风岳之间一定有关联。”过路人著急的说,然而他自己也明白这样说未免太傻。 “哼!没有关联,那何以风岳会藏身在夜未央?”紫云烟斜睨了过路人一眼,冷哼道:“情痴!” 这情痴骂的自然是过路人了!他紫云烟笑他教情蒙蔽了双眼,善恶都分不清了。 饼路人无言以对。 他实在不愿相信,入画竟是那大魔头的女儿,她是否和那魔头一般,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呢? 不!不会的!入画心思澄明,不似为恶之人啊!入画不可能是那魔头的女儿的! 想来奇怪! 风岳在二十年前退出江湖,入画今年是二十一岁,这是否意味著在风岳退出江湖之前,便生了入画? 不对!当时武林中流传,风岳因少年时情爱受创,从此视天下美女如粪土,他不可能会有一名稚女,而武林人却不知的道理啊! 入画怎么会是风岳的女儿呢? “你家的灭门血案是发生於何时?” “二十年前。”紫云烟回答。 “这么说来,你妹妹如今该有二十一岁了?” “如果她尚存於人世的话。”紫云烟悲凉的说,“紫素缘,我永远记得这个名字。” “紫素缘……令妹可有什么特徵?” 紫云烟回想了一下,他和妹妹只有数个月的相处,尔后他便随师学艺,不料这一别竟再也不得见了。 他记忆里并没有妹妹的容颜,但有一点他却记得,妹妹的右手掌心处有一个心形的胎记! “有,她的右手掌心处有一个小小的心形胎记!” “手掌心处……”过路人沉吟著,他真该死,以往这样多的机会,他竟没去留意入画的手掌心是否有个心形胎记! 不过,这其实也不能怪他。 女孩子的玉手都隐藏在蝶袖白缎里,看到手背已属不易,更遑论手掌心了。 紫云烟见过路人沉思不语,仍旧挣扎著要离开。“夜未央我非去不可。” 饼路人叹口气,阻止了他,“你身受重伤,目前去夜未央只有白白送死。” “你看不起我。”紫云烟此刻的心境便如同一头负伤的猛狮,十分危险。“武林中尚无人如此轻视我紫云烟。” “我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过路人没有被他冷冽的语气威吓。“你纵然报仇心切,也不可以鲁莽行事。人的生命只有一条,你若不顾自身安危,只怕你家的血海深仇就再也没办法报了。” “这……”紫云烟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想到仇人近在咫尺,才一时气愤失去平素的冷静。 “拳魔风岳并不是个寻常容易对付的敌人。二十年前正派人士几番围剿也不能取他性命,而二十年后,他的功力显然更精进了,由那几道气功来看,想必你也十分明白。像这样强大的敌人,在自己身体状况最好的时候都未必能取胜,又何况是负伤在身呢?” “唉!”紫云烟无言以对,只能垂首轻叹。 “对付顽强的敌人,就必须有万全准备,等待最适当的时机再将他一举歼灭,千万不可操之过急,反而自取灭亡。”过路人轻摇手中白玉骨扇,不疾不徐的说。 “我听你的。”过路人的冷静沉著,令紫云烟心下有了几分钦慕。 无怪乎过路人能迅速在武林扬名,他除了足智多谋和不凡的武功之外,还有冷静的思路与正确的判断,而这是寻常人所欠缺的。 “很好。你是聪明人,我相信这些道理你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你眼下报仇心切,一时忘却,我才略微提醒。”过路人走至大门,笑道:“此处十分隐密,你就留下安心养伤,伤愈后再离去吧!我尚有要事待办,就不多陪了。请。” “请。” 饼路人离开了隐香篱,他必须早日调查出蒙面紫衣人的身分! jjwxcjjwxcjjwxc 风入画毫无惧色的来到碧樟林的面具神宫,甚至漫笑盈盈的面对著宫殿之上、那戴著金色面具的神宫之主南宫傲。 “风入画。”南宫傲透过金色面具打量她。“夜末央的主人,江南第一美人、第一才女,聪明绝顶,无所不知。” “宫主过讲了。”风入画淡淡的笑了笑,“只是传言,未必属实。” “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敢只身前来面具神宫,胆子倒不小,难道不怕来得回不得吗?” “柔弱女子?”风入画轻笑道:“我能通过碧樟林,来到你面具神宫,这是一般柔弱女子所能做到的吗?” “说得有理。”南宫傲表示认同,碧樟林中有他精心布置的五行阵法,多少武林豪杰都葬身其中,风入画是第一个通过阵法,来到面具神宫的女子。“如此看来,你确实有些来历。不过,有来历并不表示功夫就好,你的命仍是操纵在我南宫傲的手中,我有权决定你的去留和生死。” “你如此说原也没有错。”风入画对南宫傲充满威胁的语气冷静以对,“不过,你若真要强留入画,不论是人或生命,你将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你威胁我?”南宫傲含著愠怒,冷然道:“一个女流之辈竟敢威胁我?” “南宫宫主何必生气呢?”风入画巧笑道:“威胁你的人可不是入画啊。” “喔?不然会是谁?” “是过路人。他说若我有任何损伤,他将不惜代价将碧樟林夷为平地,南宫宫主是聪明人,相信不会做傻事才是。” “哼!我南宫傲不会为难你,不过不是碍於那个轻狂的后生小辈,而是我南宫傲的刀下,不屑沾染女人的血。” “入画也是这么想。一个鼎鼎大名的南宫前辈,又怎么会为难一名女子呢?过路人原就是多虑了。”风入画漾出了一个十分迷人的笑容,轻声说道。 这种盈浅而媚的笑容,让不近、视天下美女如无物的南宫傲也不由得痴了一下。“果然名不虚传,风姑娘倾国倾城的容貌,难怪那个轻狂傲慢的过路人为你竟成了情痴。” “面具神宫自翔傲立江湖之外,怎么仍不免谈论江湖中的耳语流传呢?” “哼!说出你的来意。” “入画专为心谱而来。” “心谱,难道过路人没有告诉你我所开的条件吗?” “有。”风入画淡淡回答,“不过凡事总有商量,要取得羊皮有些困难,可否请前辈改换条件?” “哼!我非要羊皮不可,没有羊皮,一切免谈!”南宫傲的口气强硬,私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喔?当真如此?”风入画轻笑出声,“对面具神宫而言,羊皮真的是最重要的吗?” “你话中有话,是何用意?” “让入画明说吧!你面具神宫正进行一项实验,却缺临门一脚,少了某样必备的东西,是也不是?” “不错,你知道的倒不少!”南宫傲忽然沉笑道:“我缺少的便是一个聪明人的脑髓。先莫说这天下聪明人不多,就算真有聪明人,也不会笨得乖乖让我破头取脑,这实在很难。” “据我所知,这个实验关系著日后面具神宫在江湖的发展,比那张空白羊皮有价值多了,不是吗?” “是又如何?相传那过路人足智多谋,莫非你要拿他的脑髓和我交换心谱?” “过路人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当为武林铲奸除恶,岂能轻易牺牲?”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你方才称赞过风入画绝顶聪明,那就由风入画来完成南宫宫主的实验,你意下如伺?”风入画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是说别人的事一般,教南宫傲吓了好大一跳。 “你说什么?!”南宫傲十分吃惊,“为了心谱,你愿意牺牲性命?” “非仅是为了心谱,更为了过路人。”风入画幽幽道。义父的武功如此了得,若无御日和追月双剑合一,单凭过路人是决计胜不了的。 “情痴!”南宫傲嘲讽的斥道,“俗人就是俗人,冲不破一个情字。” “前辈是有修为的高人,能看破情关,确实令人羡慕。”风入画顿了顿,续道:“话说回来,入画方才的提议,前辈以为如何?” “条件可以接受,你留在面具神宫,心谱我自会派人送给过路人。” 风入画闻言,轻轻摇头,“心谱必须由我自己交给他,兼旬之后,入画再返回面具神宫。” “哼!先取了东西而不付酬劳,便是赊帐!” “喔?那面具神宫先留下了入画,再差人送去心谱,这难道就不是赊帐吗?”风入画笑道,“况且,谁能保证神宫不会再出一个叛徒,果真如此,人画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这……”南宫傲一时语塞,“你信不过我南宫傲?” “前辈不也信不过风入画?” “既然彼此信不过,那交易不妨取消。”南宫傲冷然道。 “可以,不过你要了解,一旦协议取消,你首当其冲将蒙受两重损失。” “是吗?”南宫傲十分存疑。 “第一个损失,是你的实验将无法完成,不过这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你南宫傲的名声将在江湖蒙羞。”风入画嫣然笑道:“江湖中人会说你南宫傲堂堂武林中的成名前辈,和一个女流之辈谈条件,竟要处处占便宜,有失身分;占便宜不成,又老羞成怒收回协议,实在可笑!” “胡说八道!”南宫傲怒喝一声,“我南宫傲岂会占一个女人的便宜!心谱拿去!兼旬之后,你若不遵守诺言回到面具神宫,休怪我手下无情!届时我就算杀了你,相信也没有人会说半句!” “这个自然。”风入画笑道,接过神宫一名手下递上来的心谱,盈盈告辞。 兼旬之后,风入画若还有命,自然会回面具神宫,不过,只怕风入画活不到兼旬之后了。 她等於是平白由面具神宫骗走了心谱,说来竟有些对不起南宫傲呢!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唉!风入画轻声一叹,走出了面具神宫。 jjwxcjjwxcjjwxc 太巧合了! 饼路人不敢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为了得到蒙面紫衣人的线索,他特地察看了死在紫衣人手中香山四杰之一的秋白水和独眼狂鹰杨峻之弟玉面飞狐杨浩的尸体,发现他们俩身上皆中一式共同的掌法。 这式掌法不是别的,正巧和当日紫云烟在夜未央所中的那掌一模一样! 是融合了修罗手、乾坤掌及罗汉印的综合拳法。 此人研习各家掌法而融合自创新招。 可怕的不仅是此人对武学领悟力的灵敏,更值得探究的是这三套掌法分属三个门派,是他们各自最为自豪的独门绝招,究竟此人是如何得以统而学之的? 谤据紫云烟的说法,在夜未央击出这式掌法的是拳魔风岳。若真是如此,早已隐居二十年的拳魔风岳又是如何学到这修罗手、乾坤掌及罗汉印等三套掌法的呢? 夜未央的拳魔风岳,夜未央的风入画。 风入画? 饼路人猛然记起,入画曾要求他演练一回他得意的掌法“长河落日”,当时她虽说是为了一开眼界,但他却在她唯美的眼眸中读到一丝异样的神采。 是吗?真的是为“一开眼界”如此简单的理由吗? 他曾听师父说过,武林中有种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任何招式武功只消让他看过一遍,便可源源本本、整套学了起来,令人匪夷所思。 绝顶聪明的风入画,会是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吗? 修罗手、乾坤掌及罗汉印分属修罗门掌门修百忍、三清观观主形上玄和无极山庄庄主颜世坤三人,莫非这三人皆曾到访过夜未央,请求释疑於风入画,而入画便依规矩,要三人将绝学演练一回让她开开眼界,再将学成的武功转教於风岳,风岳融合研习之,自成一套综合掌法! 饼路人愈想愈觉得合理,愈想也愈惊愈疑、愈愤怒。 为什么?入画当真和拳魔风岳有密不可分的关联?入画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入画既和风岳有密切关系,那风岳应该会利用入画来阻挠他将御日剑和追月剑合而为—的计画,以为自己减少一份阻碍才是,为什么入画反而要助他取得心谱,希求能让双剑的威力达到十成呢? 这是入画良心末泯,基於情爱而帮助他,抑或是一切净是风岳授意,别有阴谋在其中? 蒙面杀人的紫衣人是风岳吗? 饼路人再详细检视一番,发现秋白水与杨浩两人身上的掌力、内劲,和紫云烟所中之掌劲相差有—段距离。 不!蒙面的紫衣人不是风岳,因为此人的武功根基不如拳魔风岳来得深厚,但是他却使用风岳自创的综合掌法,可见蒙面的紫衣人和拳魔风岳有著不寻常的关系,想必也是夜未央的人! 是谁呢?长琴?侍剑?抑或是入画本人? 夜未央之人,蒙面的紫衣人,他们的目的便是嫁祸过路人吗?还是要嫁祸紫云烟? 既是存心嫁祸,入画为何又要以生命相赌,逼过路人非查出蒙面紫衣人是谁不可呢?她该极力隐瞒才是啊! 这究竟是为什么?风入画打的是什么主意? 是暗示性的求救,抑或是设下陷阱,要等著过路人往里跳? 他不明白。 他自诩聪明,竟也看不透入画缜密深沉的心思! 第八章 “不负所托,心谱在此。” “心谱?”过路人看了一眼置於小石桌上泛黄的书册,“你真有能耐,竟将心谱带出面具神宫。告诉我,你是如何办到的?”过路人带著一丝惊讶。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风入画淡淡的说,语气带著些许忧伤。 “你总是这样。”过路人深深的叹了口气,“神秘。蒙面的紫衣人,绮楼内的拳魔风岳,摆在眼前的心谱,入画,你有太多的秘密,一个纤细薄弱的躯体,承受得了这么多的秘密吗?” 风入画闻言,隐去了娇颜上淡淡的笑容。 “过去我纵容你的神秘,以为凭我的能耐,绝对能查出你的底细来历,但如今我发现我太高估自己了。”过路人的口气由高深莫测逐渐转为冷冽,他毫无预警的出手攫住她的纤纤玉腕,使劲将她拉至跟前,距他脸面不到三寸距离。 “你……”风入画教他锐利眼眸中的无情吓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冷、这样的硬的过路人。 原来狂傲不羁只是他一个假面,面具下的他竟是如此骇人,如此有魄力! “对你这样聪明的女子,只有化繁为简,以直截了当的方式才行得通!”过路人不由分说的拉著她走上宝桥。 “不行!”风入画挣扎著,他的箝制如此用力,她却顾不得疼痛。“我不能和你离开夜未央,否则我们两个都会没命!”她拚命想挣开过路人的掌握,却是徒劳无功。 “只有离开夜未央,你才能全然的坦白!”过路人毫不留情,硬是不放开她。 他明知这样使力必定弄痛了她,但他无奈! 今天他势必要强迫她,带离她,离开夜未央,离开拳魔风岳的控制! “你快放开我!你弄痛我了!”在挣扎徒劳后,风入画不得不嘤咛开口,企图以柔弱化解他的暴戾。 “痛?你怎么知道什么叫痛?”过路人沉重的说:“眼见你被邪人操纵,我心中的感觉才叫做痛。” “我没有被任何人操纵,入画仍是入画,我有我的原则!” “是吗?滥杀无辜也是你的原则吗?” “我没有滥杀无辜!我杀的都是诸多为恶的之徒,那是逼不得已的选择!”风夜未央织星亭内,风入画坐在小石椅上,对著小石桌上的心谱凝思。过路人缓缓踱过宝桥而来。她对他嫣然一笑,心下却起了一阵寒颤。眼前过路人莫测高深的表情,令她害怕。“你时间算计得好巧,我方才由面具神宫回来呢。”“是吗?”入画不假思索的为自己辩驳。 她虽非不沾尘气的柔媚佳人,却从未枉杀过好人。 “很好!”过路人若有深意的冷笑说道:“我猜得没错,秋白水、杨浩、白剑山庄、血叶门,四个恶名昭彰的浪荡子弟,蒙面紫衣人就是你!” 风人书闻言,倒抽了一门气,她在情绪激动之下被套出话儿来了。 “你——”她暗咬牙,试著要离开,却教过路人蛮横的拦腰拦住。“放手!”她又惊又怕的瞪著他,她不要和他靠得这么近,眼下的他,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她没有把握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你故意穿紫衣,要嫁祸的人是我,还是紫云烟?”过路人不理会她的挣扎,牢牢的将她圈握在臂弯中。 眼下他们之间没有距离,风入画清幽淡雅的香气操控著过路人的心神。 他勉强克制住自己,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呢! “既然你便是那蒙面紫衣人,为什么又要用生命做睹注,逼我非查出紫衣人是谁不可?”过路人见入画只是一味叛逆挣扎,并不答话,如此骄傲固执,逼得他快失去控制,真想点住她的昏穴,将她抱离夜未央! “哈哈哈哈哈——” 随著一阵狂浪的笑声,一道雄硕的身影凌空落於宝桥之上,正是独眼狂鹰杨峻! “风入画,十日之约已到,独眼狂鹰来向你要答案。” “我——”风入画用力挣开过路人的箝制,正欲开口,不料过路人却先她一步,冷冷说道:“独眼狂鹰,我们俩目前有更重要的事要谈,你的事,来日再说。” “哼!”杨峻闻言,沉下了脸,好一个狂妄的后生小辈!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十日之期是早就订下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口气之中有著强烈的不悦。 “过路人不管先来后到,只论轻重缓急。” “你敢说独眼狂鹰的事不重要?你的胆子不小!”杨峻心中已经升起了一股腾腾的杀气。 “看不惯吗?”过路人“刷”的一声展开白玉骨扇,睥睨的凝视杨峻。 他方才已教入画的固执逼得近乎失去理智,眼下这个独眼狂鹰又不识时务的咄咄逼人,他已经怒火心上起,逐渐失去控制了! 风入画在一旁看到过路人渐升的杀意,浑身不由得感到一阵冰凉。 他的气势实在令人害怕! 饼去听他的丰功伟业,总以为有些夸大其实,今日亲临其境,才相信过路人一旦出手,绝对是像传闻中一般残酷而不留余地! 或许是她一直以来便低估了过路人的能耐,他潜藏著许多她风入画不知道的力量。 他书生儒雅的模样下,是令人不可探究的强悍! “很好。”杨峻眼露杀意,缓缓抽出腰间的猎鹰刀,“今日要不到答案,独眼狂鹰便取你两人性命。” “哼!” 就在战火欲燃之际,另一道紫色身影亦凌空降落在宝桥之上。 “风入画的性命是紫云烟的。”紫云烟维持一贯冷绝的语调。 “风入画的性命是风入画自己的,不属於任何人!”风入画听了紫云烟的话,一向沉著冷静的她也忍不住动了火气。 她眼下还有过路人这个大难题要解决,她不明白为什么紫云烟偏生选在这时找她麻烦。 可惜,紫云烟和杨峻都不将她的话当一回事,迳自如火如荼的开杀了! 风入画见到此情此景几乎气炸了,她眼露熊熊怒火,准备出手教训这两个目中无人的狂妄家伙,不料过路人极迅速的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地! “我不许夜未央染血!”她瞪著他,忿忿的道。 “夜未央迟早会染血,不在今天,也必在不久之后。”因著紫云烟的介入,过路人乘机强迫自己控制住翻腾的怒火,企图能平心压内那股蠢动的邪气。 风入画闻言,倒抽了口气,“你是在威胁我?” “怎么会呢?”过路人笑道:“你明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伤害你的。”过路人毫不掩饰真心。 “那你方才为何那么说?” “你若了解紫云烟和拳魔风岳之间的深仇大恨,就不会对我的话感到讶异了。” “我明白。”风入画深深的叹了口气,“是桩灭门血案。” “既然明白,为何继续助纣为虐?” “我无可奈何。”风入画用深幽而迷蒙的美眸看著过路人,“我曾说过,世上之事只有情与仇无法割舍,风岳……正是我的义父。” “义父?!”过路人闻言,瞪大了双眼,忽而大笑了起来。 丙然不是亲生父母,他过路人所料,丝毫未差呀。 事情的一大转机便在於此! “你笑什么?”过路人忽然一阵大笑,让风入画模不清头绪。 “我笑你风入画绝顶聪明,竟也认贼作父。” “认贼作父?”沉重的四个字打在风入画的心坎上,令她久久不能言语。 同一时间,紫云烟将手中笠帽一掷,硬生生的将杨峻的猎鹰刀断为两截,令杨峻不敢置信的儍了眼。 武皇绝学中的“后羿取日”,数十年后再度出现江湖,威力竟不减当年。 “念你并非为恶之人,紫云烟不杀你。”紫云烟收回笠帽,冷冷说道。 杨峻黯然无语。 堂堂一个江湖成名前辈,竟败於后生之手,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代新人换旧人,这江湖瞬息万变,任是“独眼狂鹰”这四个曾经赫赫有名的字,也不再显烁光辉 唉!罢了!技不如人!就此退出江湖。 杨峻悲啸一声,凌空而去,消失了踪影。 “风入画,该是你我了却私怨之际了。”紫云烟所指的,自然是她指使解风、解铃企图盗取他身上羊皮之事。 “紫云烟,你眼中可有我过路人?”过路人冷冷的开口,没有人可以妄想对入画不利,连紫云烟也不行。 “你是紫云烟的恩人,不过仇归仇、恩归恩,我和风入画结仇在先,欠你过路人恩情在后,先报仇,再报恩。”紫云烟淡然道。 “风入画是我的人。”过路人冷漠的轻摇白天骨扇,“我不许任何人伤她一分一毫。” “没想到,我们俩终於还是必须敌对。”紫云烟口气的冷冽不逊於过路人。 在风入画尚未自“认贼作父”四个字中恢复过来之际,四周情势,竟又陷入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危险中了。 紫云烟对上过路人,导火线正是她风入画。 这并非她有心安排的,怎么却难逃灾劫,这两个当今武林中的高中,还是逃不过为她而对立的局面。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义父将在暗处收渔翁之利,这正是义父所打的如意算盘! 不!不可以! 她不能眼见过路人为她而死! “住手!”风入画不顾一切的遏止这场即将发生的争斗,她知道此语一出,注定命运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义父不会原谅她的! 听见风入画的喝阻声,过路人露出了一抹笑容。 “入画,我没有看错你,你不让我和紫云烟动手,显示了你良知未泯,也表达了你内心的感情。”过路人得意的想拥抱她,带著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风入画闻言,漾出了一抹苦笑,不仅苦,还是既苦且含浓烈悲凄。“你如此聪明,为何却要逼我走上绝路?” “绝处逢生。”过路人笑道,“紫云烟,让过路人化解你和入画之间的仇恨如何?” “只怕你无能为力。”紫云烟冷然道。风入画指使解风和解铃盗他羊皮之事小,重要的是她和拳魔风岳之间的关联,他们俩若真是亲如父女,那风入画决计不可活命! “是吗?”过路人莫测高深的笑了笑,忽然,他迅速的出手,攫住了风入画的右手,摊开她的掌心。 手掌心中有一个极细致的心形胎记。 一瞬间,空气似乎凝结住了。 “你……”紫云烟不敢相信,风入画竟是紫素缘,他徧寻不著的亲妹妹! 风入画不知所措的抽回自己的手,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紫云烟为何如此讶异呢? “不错,她正是你的妹妹紫素缘。” 风入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为何发笑?”过路人和紫云烟同感不解。 “风入画又非三岁孩童,你说我是他的妹妹,便是他的妹妹吗?”风入画换上—脸的冷若冰霜。 “不是胡说。”过路人急道。 “住口!”风入画冷喝一声,“风入画不能和任何人攀亲带故,离开夜末央!请。”语毕,她长袖冷冷一挥,欲离开宝桥。 饼路人剑眉紧蹙,微愠的拦住她,竟意外的看到她眸中流露出的一丝恳求。 她有难言之隐? 入画的心思一向缜密,她心中是否另有主意? 饼路人只好黯然放开了手,任她扬长而去。 jjwxcjjwxcjjwxc 风入画不动声色的回到绮楼,她的绣房之内。 “小姐。”侍剑忧心仲仲的轻叩她敞开的房门。“主人……要你去见他。” 风入画闻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小姐,你为何不趁方才逃走?你们刚才所讲的话,主人全听见了,我怕他会……” “侍剑,方才我若和过路人离开了夜未央,那么不光是我,就是过路人和紫云烟都会有危险,连你们四人都难逃一死。” “我不懂。”侍剑困惑道,“主人的武功再厉害,敌得过紫云烟和过路人联手吗?” “未必能敌,但一定会有胜算。一旦动起手来,过路人和紫云烟至少有一个会陪他赴黄泉,更有甚者,或许二人将同归於尽。我不要这样。” “主人的功夫这么厉害?”侍剑有些咋舌。 “要对付他,除非御日和追月双剑合一,才能稳操胜算。这就是我不惜付出生命也要得到心谱的原因。我明知义父心术不正,这些年来却更助纣为虐,助他贯悟了不少绝学,功力大增,日后他若危害武林,皆是我的过错,我只能藉心谱来弥补这个过错了。”“你现在去见主人,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风入画再叹口气,“我方才虽没有当场认兄,但以风岳谨慎的个性,他也许不会再继续留我这个祸根。” “小姐,那你别去!”侍剑惊慌道,“让侍剑代替你去吧!你知道,侍剑的易容术很高明的,绝对不会露出破绽!” “傻瓜,明知或许是送死,你何苦要代替我?” “为报小姐的恩情。小姐对我们四个人情同姊妹,若不是小姐,我们早在主人手中死了不下数次,我为小姐而死,也是心甘情愿的。”侍剑想起每当她们四个人办不好主人交代的事时,小姐皆不顾一切为她们求情,求主人饶她们一命,允她们戴罪立功,小姐再私下帮她们完成任务,挽救她们的性命。 这些工作大都充满杀戮血腥,小姐是最深痛恶绝的,但为了她们四个姊妹,小姐总是咬著牙去做,因此,她们四个姊妹全对小姐忠心耿耿,就算为小姐而死,眉头也绝不皱一下。 “吾命在天,我自己的劫数我自己去化解。”风入画淡然的拒绝侍剑。“在我去见他的这段时间,你们四个人火速离开夜末央。” “为什么?” “他若杀了我,你们四个绝对也活不成,因为你们知道他太多的秘密,他不可能留你们活命。” “小姐……”侍剑听见风入画这一番含著生离死别的话,落下了两行清泪。 风入画忍著泪,轻轻拥住她,“侍剑,你的武功是四个姊妹中最好的,我若真有不测,你将这封信拿到隐香篱,交给过路人,他若对我有情有义,便会力图振作,为我复仇,而不会因我的死而消沉丧志,荒误大事。” “隐香篱?” “这是路线图。”风入画将图纸交给侍剑,“快去通知长琴、司棋和侍书吧!”语毕,她浅漫一笑,转身走出绣房。 jjwxcjjwxcjjwxc 绮楼之下,暗晦的密室里。 拳魔风岳一如往常,阴沉森冷的盘腿坐於石床之上。 风入画静默的垂首而立。 “你知道你的身世了?” “入画只知有义父,不论身世。” “呵呵呵呵……”风岳发出了一阵冷冷的怪笑,“你很聪明,懂得敷衍应退。知道我的可怕,你母亲就不如你了。” 风入画依旧低头不语,不敢流露出一丝神色。 风岳不理会她的沉默,兀自娓娓道来当年血灭紫家的原因。 原来风岳和风入画的母亲秋水柔本是姨表兄妹,少年时风岳便对秋水柔倾心不已,但秋水柔心思聪明,一眼看穿风岳并非正人君子,故多方相拒,甚至远嫁他乡,企图让风岳徧寻不著。 风岳受此挫折,心中恨火熊熊,他徧寻天下,终在多年后得到秋水柔的消息,见秋水柔一家和谐,夫唱妇随,他心中不平衡而起了杀机。 当时紫家内外一十二条人命,无一生存,只有独子紫云烟在他处学艺,逃过一劫,至於留下八个月大的风入画,只是为了报复秋水柔,秋水柔厌恶他的心术邪恶,他便要她的女儿别无选择的走上邪路! “呵呵呵呵……”说完,风岳又发出了冷笑声。 “别说了!义父,你别说了!”风入画颤声道,“过去之事,入画不在意,也不想明白!” “呵!”风岳双眸锐利一闪,“你果然很聪明,你明白自己知道愈多就愈接近死亡,所以才要我别说吧!” “义父……” “呵呵呵呵……”风岳又笑了,笑得森冷,令人毛骨悚然。“来不及了!我全盘告诉你,就是要你死得瞑目——”话未说完,他倏然发出一掌,击中风入画! “啊——”风入画向后飞了数尺,口吐鲜血,她挣扎著要逃,逃出这暗晦的密室。 她中了风岳沉重—击,五脏六腑仿佛都碎了一般,她自己知道,要活命,难矣。 “呵呵呵呵……” 风入画拚命逃出了密室,踉跄出了绮楼,风岳的冷笑又陡然逼近。 风入画由於伤势沉重,再吐了—口鲜血,不支倒地,美丽的双眸含恨的瞪著风岳迎面而下的一掌! 这一掌,近距离狠狠的击中了她的胸口,风入画无力痛呼,已然魂断当场。 一张绝美的容颜,丝毫未伤,唯有惨惨血迹,令人心痛。 自古红颜总是多薄命,任是风入画这样一张倾国倾城的国色天香,机智聪敏的兰心蕙质,也摆月兑不过红颜的宿命! “呵呵呵呵……” “小姐!”长琴、司棋和侍书并未照风入画的吩咐而各自逃命,因为她们实在不能舍下入画这个亲如姊妹的主人。 当看见风入画受到风岳一掌毙命之时,她们三人皆目露凶光,已抱必死的决心,和风岳展开了一场厮杀! 她们三人武功虽不弱,又岂是风岳这个大魔头的对手? 在风岳游刃应敌之际,一道人影由绮楼之内跃出,直奔墙外,正是侍剑! “呵呵呵呵……”一阵怪笑声后,风岳运气於掌,击出一记强悍的掌力,长琴、司棋、侍书哪襄能够抵挡,当场毙命。 风岳施展轻功,直追侍剑! 侍剑使尽轻功,也摆月兑不了风岳的追踪。 她一路奔驰逃命,竟被逼到了雪坡崖。 雪坡崖,萧萧瑟瑟,罕见人迹。 前有拳魔风岳,后有万丈深渊,侍剑已无路可走! “呵呵呵呵……” 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笑,侍剑不再考虑,—咬牙,纵身跳下了雪坡崖…… jjwxcjjwxcjjwxc 隐香篱 小竹屋之外,过路人对著篱外的蓊郁青林沉思。 他为数个时辰之前、在夜未央中的入画的心思感到不解。 片刻后,他决定再回夜未央,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将入画带离那是非之地。 正当过路人要离开之际,紫云烟由小竹屋内而出。 “我同你一道上夜未央。” “执意要寻仇?” “风入画既是紫素缘,我怎会有寻仇的道理?”紫云烟了然一笑,“一切皆是误会,解风和解铃已经说明白了。” “很好。”过路人笑一笑,与紫云烟双双离开了隐香篱,直奔夜未央。 jjwxcjjwxcjjwxc 一入夜未央,过路人便嗅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氛,一种全然的死寂。 不该是这样的,夜末央虽说向来宁静,但决计不曾有过这样的死沉!而且空气中隐约浮动著血腥味,他感受得出不久前夜未央曾笼罩著杀气! 一定出事了! 饼路人心下一惊,入画的形影直接冲上脑海,他和紫云烟火速的奔向绮楼。 来到绮楼前,这景象让他们俩大惊失色! 十数阶的阶梯下有两具尸体,阶梯上横著—具,分别是长琴、司棋和侍书,入画的三个侍女! 那入画呢? 饼路人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刹那间停止了,他疯狂的一跃上了阶梯,发现在那半掩的朱门之后,躺了一个人。 一个风华绝代的倾国佳人! “不——”过路人发出了一声大吼,抱住了风入画已然冰冷的尸体。 紫云烟疾步而至,也愕立在当场。 饼路人直感浑身一阵冷、一阵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前世丧妻的记忆,又如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能和他心爱的人相守至老?为什么他心爱的人注定惨遭横祸? 饼路人颤抖的拭去了风入画嘴角满布的鲜血。 他魂萦梦牵的容颜,他倾心爱慕的女子,他爱逾生命的妻子,如今竟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 他过路人艺盖群雄、名满江湖,竟然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啊——”他再度发出怒吼声,一手紧紧抱住风入画,另一手彷佛著魔似的完全不受他控制,一连向绮楼击出了三掌! 霎时,轰隆乍响,声音大似雷鸣。 一旁忍泪沉默不语的紫云烟也不禁感到胆寒。 下一瞬间,精美的绮楼瓦解了。 砂石飞扬,尘埃漫天! 紫云烟猛抽了口气,睁大了双眼。 三掌!饼路人三掌就击垮了一栋楼!这是何等的至悲至痛、所转化而成至强至烈的爆发力! “过路人……” “哈哈哈哈——”过路人忽然仰头悲啸。 声音凄凉刺耳,含著深深的痛与恨,如惊涛骇浪,神号鬼哭。 这尖锐而饱含内力的悲呜,连紫云烟都难以抵挡,他痛苦的捂起了耳朵。 “咳!”既狂且怒的过路人悲愤过度,在心力极度重创耗损之下,吐出了一口鲜血! “过路人!”紫云烟忙扶住他。 饼路人铁青著脸,原本极度悲愤、极度含恨的眼眸,渐渐显得恍惚无神。 他环顾四周的满目疮痍,悲凄的笑著说:“我过路人功夫何等不凡,竟也无能保护一名弱女子……” “这不光是你的错,是我不该来到夜未央!”紫云烟想起数个时辰以前,自己若不是报仇心切而来到夜未央,那风入画的身世便不会在毫无预警、未曾思忖后果之下仓皇披露,为她招来了杀身之祸。 “悲哉,痛哉!”过路人彷佛没听见紫云烟的话,他抱起了风入画,意志消沉的蹒珊而行。 他一个人独存於世又有什么意思呢?知心的、心爱的人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 什么任务、什么使命,对他而言,已经不足言道了。 他只想像前世一般,对著爱妻的坟冢,弹上七天七夜的六月筝,再抱琴而亡。 在过路人抱起风入画之时,风入画身上竟然飘落下了一封信。 饼路人浑然未觉,还是紫云烟俯身拾起,发现信封上署名给过路人。 紫云烟拦住了过路人,将信交给他。 饼路人见是人画的字迹,急忙展开。 只见信上写著: 杀我者为拳魔风岳,你对入画若真情深义重,便得为我复仇,不可颓废丧志。 拳魔风兵原隐身於绮楼之下,如今形迹败露,必已迁隐他处,你切不可贸然急追,必须暗中调查,待一切完备之时,再予以痛击,否则将会损兵折将,多所伤亡。 风岳武学精进,和二十年前隐退之时,不可同日而喻,他已吸收融会多家绝举,连你过路人自傲的绝招“长河落日”,他也已悟出破解之道,这一切皆是入画的过错。如今补救之法,唯有御日、追月双剑合一;冉者,你过路人必须再潜研一套新掌法,威力得胜遇“长河落日”,如此,才能立於不败之地。 入画福薄命薄,与君生时无缘,吩死后能与君长相厮守,你若对我有情,便将我葬於隐香篱,与君晨昏与共。 别矣。 “入画……”过路人持信的手颤抖不已。 千万心碎,千万呼唤,也唤不回心爱的人。 按仇! 是的,他必须复仇! 饼路人先前呆茫恍惚的眼神,此刻重新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内心如海浪般波涛汹涌,以至於没有怀疑为何入画显然是要交给他的绝命信函,竟会在她自己的身上! 绮楼现场只见长琴、司棋、侍书的尸体,并不见侍剑。 和入画感情最深的侍剑到哪儿去了呢? 饼路人任是平素如何冷静沉著、深谋远虑,一旦面临痛失挚爱的至悲至恨,仍是难抑。 英雄豪杰,终也逃不过、看不破一个情关。 第九章 隐香篱中有一处新坟,坟中埋葬著一个绝代佳人。 芳魂杳然,坟前男子,徒留无限哀思。 饼路人静静的伫立在风入画的坟前,凝神静思。 孟冬之际,空气里笼罩著一层寒霜,他忽然想起,和入画初见之时,伴游对雪园,当时他曾赞叹,冬天时的对雪园想必格外的美丽,当时入画月兑口而出“希望你看得到”,那时,他心下便有了不祥的预感,不料,预感居然成真。 不光是他过路人看不到对雪园的美景,连入画自己也看不到了。 夜未央已成一处荒园,曾有的清幽雅致,都随著美丽的主人风入画的死去而成了过眼云烟。 就在过路人哀伤嗟叹之际,林外传来一阵微乎其微的骚动,让他挑起了眉毛。 他静静的凝视围篱外的那片修竹茂林,果然,须臾之后,由林间小径走出了五、六个人。五、六个戴著面具的人。 面具神宫好大的神通,居然能找上隐香篱! “你便是过路人?”戴青色面具的人开口问道。这五、六个人之中,只有一人戴著青色面具,其余皆戴白色面具,这戴青色面具之人,显然是这群人中的为首者。 “不错。”过路人手摇白玉骨扇,冷淡的回答。 他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的清静,若在平时,他早已动手下了“逐客令”,但现在是在入画坟前,他知道入画厌恶杀戮血腥,所以,他会克制自己! “我们要找的是风入画。”戴青色面具的人说。 “为何呢?” “这是她和我们宫主的约定。”戴青色面具的人便将风入画当日在面具神宫内和南宫傲的约定源源本本的说了—遍。 饼路人听了感到又惊又痛! 入画,你这是何苦?为了心谱,你竟然要用自己的生命交换! 无怪乎当日问你如何取到心谱,你不肯明说,原来你竟做了如此大的牺牲。 “很遗憾,风入画已经不在人世了。”过路人沉痛说道。 “我知道,风入画死去已一日,但无妨,三十六个时辰之内,她的脑髓仍然有效。” 饼路人闻言,寒脸说道:“这位朋友,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要开棺毁尸吧。”冷冷的语气,明显流露出愠怒。 风入画是他的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妄动她一分一毫! “这是约定,风入画必须依照约定行事。” “入画己死,约定已成了过去。”过路人的语气十分冷硬。 “你打算妨碍我们的任务?”这个戴青色面具的人显然也有两下子,方能不被过路人的冷硬威胁。 “是又如何?”过路人再次轻摇白玉骨扇,睨眼道。 “只有动手!” “哼!”过路人冷哼一声,忽然,他连动掌式,在地上烙了一个圆圈,将风入画的坟墓圈围在其中。 一阵沙扬过后,众人才看清了这一个看来如同童蒙嬉戏下所画的圆圈,平淡无奇,不见可怪之处,不禁讶异过路人何以画出这一个圆圈,围住风入画的坟冢。 “这是什么意思?”戴青色面具的人问道。 “在入画的坟前,过路人不和你们动手。”过路人摇著白玉骨扇,潇洒的说:“你们要的东西便在坟中,要取也容易,但只怕,你们没有这个本事。” “故弄玄虚。”戴青色面具的人冷哼一声,就要接近坟冢。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过路人淡淡戏谑道:“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越过这道圆线,是会死人的喔。” “你不是说你不动手吗?” “我不会动手。”过路人保证? “哼!那又有何惧!”戴青色面具的人下达命令,一名手下信心满满的便要走进圆圈内。 只是,在他企图越过圆线之际,一道莫名的气功由线上而起,将他击出了数尺之外! 戴面具的众人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这是怎么回事? 饼路人冷冷的站在一旁,确实没有出手!那道莫名的气功是由方才过路人所画的那道圆线发出的! 一道圆线可以杀人?!这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另一名戴著白色面具的手下不相信世上有这样诡异、这样厉害的功夫,他决定要试一试。 但也就在他试图越过线,进入圆圈之中时,一道由线上冒出的气功又将他击飞了出去。 只是在地上画一道线就可以杀人,过路人实在太可怕了。 戴面具的众人皆感头皮发麻、浑身颤抖,哆嗦的看向过路人。 饼路人仍是一脸的冷笑,一脸的睥睨,他轻摇白玉骨扇,一派书生温文潇洒,不可一世的逼人风采,谁看得出竟是身怀绝学,莫测高深呢? “你……”戴青色面具的人吓得舌头打结,诚惶诚恐。 “回去告诉南宫傲,风入画已死,约定作罢,若再得寸进尺……”过路人停止了摇扇子的动作,冷而饱含威胁的看向面具神宫之人,“信不信过路人有能力夷平碧樟林?” “信!信!”面具神宫的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哪敢在隐香篱多待片刻,纷纷窜逃而去。 饼路人见那些仓皇而逃的背影,漾出了一抹冷笑。 jjwxcjjwxcjjwxc 这些日子以来,过路人都在苦苦思索著武学新招。 他最自傲的『长河落日』,竟然已被拳魔风岳悟出了弱点,想出了破解之道,日后这将成为他的致命伤,他必须想出防范之道。 他边走边想,由小竹屋内走到了入画的墓前。 月华浚浚流照,碑上“风人画”三个字敲进他的心里,依旧令他痛心疾首。 入画,入画……过路人在心里默默轻唤。 一个月过去了,我俩天人永隔竟已一个月了,你可知这个月对我来说,犹如百年光阴般漫长,生命对我而言,更是如嚼蜡一般,丝毫没有滋味,没有意义。 唉! 就在过路人感伤叹气的当口,一阵琴声,忽然传人了他的耳内。 急切高昂、至刚至柔的乐音,令他心血浮动。 是六月筝! 没错,这是由他置於书房中的六月筝所发出来的琴音! 饼路人感到十分惊讶。 这琴音是由何人所弹奏的呢? 世上能弹六月筝的人,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入画和琴痴陶百弦了! 因为入画是他的妻,六月筝的女主人;至於陶百弦则是由於对琴的那一份“痴”,才得以破除了他过路人所封的咒。 但是入画已经死於拳魔风岳之手,陶百弦和他又无瓜葛,不可能离开百琴宫而跑到隐香篱来啊! 那究竟是谁呢?究竟是何人弹奏他的六月筝? 饼路人迅速的飞奔回书房。 当他冲抵书房之际,琴声嘎然而止,一道黑影跃出了窗外,过路人又疾追而去。 他认得这个黑衣人!便是二度出现在夜未央、他徧寻不著的人,那个自称百里传香的神秘黑衣人! 黑衣人在风入画的坟前停下了脚步,静默而立。 饼路人凝视著眼前之人的背影,黑衣、笠帽,帽缘并垂下了黑纱,如此神秘,却又如此熟悉。 饼路人将这份熟悉机警和六月筝联想在一块儿,得出了一个令他又惊又喜的结论。 “入画!”他忘情的呼唤,“是你!” “我不是风入画。”黑衣人以极独特的嗓音淡淡回答,缓缓转过了身子。 “何苦瞒我。”在听见那属於入画的独特嗓音,过路人再无怀疑,眼前的黑衣入,便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啊! 他以略微颤抖的手,掀下了黑衣人的笠帽。 丙然是这张倾国倾城的容貌啊!饼路人激动得久久不能言语。 “入画……” 黑衣女子噗哧一笑,“你这个人真不讲理,我说我不是风入画嘛。” “你不是风入画,那我也不是过路人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黑衣女子笑问:“我若是风入画,那坟里葬的又是谁?” “不知道,这就该问你了。” “问我?你凭什么肯定我是风入画?你要知道,容貌是可以伪装的。” “容貌可以伪装,但你能弹奏六月筝,却是不可伪装的事实。”世上只有他和入画可以弹奏六月筝。 “你如此说来,琴痴陶百弦也是风入画了!”黑衣女子笑道,“好没道理。” “你如此捉弄我才是没有道理!”过路人对风入画的闪烁其辞感到有些生气,他伸手箝住她的肩膀,不怎么温柔的把她拉向自己。 黑衣女子由盈盈浅笑变成了深深的媚笑,“何必这么生气呢?我真的不是风入画嘛!风入画已经死了。” “那你是谁?”过路人皱眉问她。 “嗯……”黑衣女子故意沉吟了一下,“要我表明身分也可以,不过,你得拿条件来交换。” 条件交换!典型的风入画作风。这小女子又在弄什么玄虚?!饼路人感到又好笑又好气。 “什么条件?” “很简单,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说世上只有你和风入画可以弹奏六月筝?” “这就要追溯到百年之前,六月筝成琴的由来。” “我知道,是一个痴情男子为他爱妻所制的,真是个悲凉凄惨的爱情故事。” “咦?你怎么知道?”过路人故作惊讶状,“我只告诉过入画一人,你又不是入画,怎么见闻这么广博。” “不用你管。”黑衣女子嗔道,“这个故事和我问的问题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六月筝是神乐之首,昔日被造琴者下了血咒,具有灵性,除了故事中的那对夫妻,天下间是无人能弹的。” “那对夫妻不是死了吗?” “轮回重生,海誓山盟也不会改变。”过路人多情的打量著她。 “你的意思是……” “你还不懂吗?”过路人笑道:“我能弹六月筝,你能弹六月筝,故事中的痴情男子便是我的前世,那个薄命女子便是你的前身,你风入画注定是我的妻子!” 黑衣女子睁大了明而美的双眸。难怪!原来竟是—段宿命的牵扯! 无怪乎在夜未央与过路人初次相见,她便有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无怪乎听到六月筝那凄绝哀怨的故事时,她不能抑止的热泪盈眶,心痛如刀割。 原来一切净是前尘未了! “风入画是你的妻子,那是你的事,我又不是风入画。”黑衣女子娇嗔道,顺势要挣出过路人强而有力的臂膀。 饼路人怎么可能让失而复得的爱人再度溜走呢?他更坚决的箝住她,“你说你不是风入画,那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黑衣女子忽然笑嘻嘻的说:“好,我就告诉你,你听仔细了。”她故意略微停顿,吊人胃口。 饼路人好笑的瞪著她。 “我不叫风入画,我叫紫、素、缘。”昔日的风入画,今日的紫素缘,她一字一字清楚的说。 “你——”过路人恨不得掐死她,这小女子一开始便存心捉弄他。 风入画和紫素缘明明是同一个人嘛! “夜未央的才女风入画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没有过去、只有未来的紫素缘,没有欺瞒、也没有计谋了,只是一个单单纯纯的女子,你喜欢这样的女子吗?”紫素缘漫笑盈盈,淡淡轻语。 饼路入至此一切皆明了。 是的,风入画已经死了,所有暗盘下设计他的毒计已随著风入画的死烟消云散,不再有情仇的羁绊,不再有无奈而不得已的敌对,紫素缘像是一张白纸,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是的,风人画已经死了。 饼路人将紫素缘紧紧的拥在怀中。 月色掩映,他抬起她娇美的脸,情不自禁的印上深深—吻。 他没有失去她! 他再也不会放开她了! jjwxcjjwxcjjwxc珍 “告诉我,你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月照绿林,霜气弥漫夜色之间。 饼路人和紫素缘并立於“风入画”的坟前,紧紧依偎。 回想起那日风岳的骤下毒手,紫素缘仍感到一阵惊悸。 “非是我死里逃生,是侍剑她……”紫素缘哽咽道,“侍剑她从背后点住我的昏穴,将我扮成她的模样,她则扮成我的模样,代替我去送死。” “是侍剑?”过路人觉得他早该想到的,当日夜未央现场独独不见侍剑,依侍剑忠心的性子,是绝不可能撇下好姊妹的,原来她是扮成了入画的模样了。 “是的。侍剑的易容术十分巧妙,这点,连风岳都不知道。”紫素缘的纤纤五指缓缓抚上刻了“风入画”三个字的墓碑。“侍剑替我而死,死后却仍不得正名,我不忍心。”紫素缘幽幽道。 “等我们制伏了风岳,一定帮侍剑重新立碑。” “嗯。”紫素缘屈膝跪下,向侍剑叩首三次,心中仍为这个好姊妹的死感到无限哀痛, “后来呢?你是如何逃出夜未央的?” “等我解了昏穴后醒来,冲到绮楼之外时,扮成我的模样的侍剑已被风岳击毙在地。我知道侍剑的心意,不能让她白白牺牲,於是,我趁风岳不注意之际,施展轻功逃出夜未央,不料仍是被他发觉了,他—路紧追不舍,将我逼到了雪坡崖。”紫素缘顿了—下,继续说道:“我前无进路,后有迫兵,心想与其死於风岳之手,不如自己了断,倒也乾净,因此,我便纵身跳下了雪坡崖。” 饼路人心惊的紧紧搂住地。 他几乎失去了她!那雪坡崖深不见底,素缘还能活命,千真万确是上天的垂怜! 紫素缘依偎在过路人温暖的胸膛,觉得再安全舒适不过了。过去的经历全是一场恶梦,现在梦醒了,有他的呵护,她再也不用害怕了。 “你一定想不到,我竟如此福大命大,跳下了雪坡崖不仅没有摔死,还遇到了贵人。”紫素缘笑道,“他们不但医好了我的伤势,还帮助我离开雪坡崖下。” “他们?”过路人恍然大悟,“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你也认识的。”紫素缘巧笑道。 “是多情剑客陆清鸿和他的妻子金陵女神医沈明月。”过路人说。这一对不久前才退出江湖的恩爱夫妻,前一阵子还引起了轩然大波呢。 一个武艺高超、前景看俏的少年侠士竟为儿女情长,说退隐就退隐,委实令人羡慕。 “我早该想到的。”过路人笑道。陆清鸿和沈明月可是他的挚友呢!全江湖也只有他知道陆清鸿和沈明月携手回雪坡崖归隐,因为雪坡崖乃是陆清鸿的师出之地。 “可是你没有。”紫素缘笑道,“是什么磨掉了你敏锐的思考能力?” “你还不明白吗?”过路人笑著执起她的纤纤玉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全是因为你。” “情痴。”紫素缘十分感动,她何其有幸,能让这个不可—世的痴情男子为她真心若此。 饼路人笑著将她轻揽人怀。 “我终於知道当日你所说的『心照不宣』是什么意思了。”看见紫素缘一身黑衣,他恍然大悟。 “不错,昔日在城南废墟、在你身边的黑衣人就是我,将解铃拉出绮楼的也是我,假冒你百里传香盛名的更是我了。” “百里传香,哈哈!”过路人爽朗一笑。 “我给了你那样大的暗示,表明我知道你就是百里传香,你却猜不出我就是你那徧寻不著的黑衣人,依我看,江湖上对你聪明绝顶的流传,显然是夸大其辞了!”紫素缘噘著嘴取笑他。 饼路人笑瞪了她一眼,“胡说,我不过是故意隐藏实力。” “才怪!”紫素缘向他扮了个鬼睑。 “好吧!”过路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就算是我因为你的缘故,所以失去了原有的聪明好了。”他迟疑了—下后继续说:“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 “你既是那名蒙面紫衣人,理该要极力隐藏身分才是,为什么你反而要以生命相赌,逼我非查出神秘紫衣人是谁不可?” “这只是我想要解月兑的一种极端手法罢了。我假设,万一你由此推出了紫衣人便是我,那么你就会明白我的真面目,继而离开我、甚至杀了我,那风岳委托我用感情牵绊你、伺机取你性命的任务便失败了。又若你查不出紫衣人便是我,那也无妨,毕竟我和独眼狂鹰已经订下生死之约,而我死了,自然也不会害你了。”紫素缘回答。 “你真傻,就算我查不出紫衣人便是你,我也不会让独眼狂鹰动你一根寒毛的。” “我也考虑过这—点,因此,又为自己安排了另一个死亡之约。”紫素缘笑道。 “是碧樟林之行吗?” “正是!我用生命做抵押,换到了心谱,成就御日剑和追月剑的威力。” “你这样做,不怕风岳认为你背叛了他,继而对你下毒手吗?” “无妨。”紫素缘淡然的说,“反正我已经抱著必死的决心,既然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在死前为你取得心谱,也算对你有个交代。” “因为不忍心让我死,你便要赔上自己的性命,何苦来哉?”过路人十分怜惜,十分感动。 “是我心甘情愿的,况且,也有了代价。”紫素缘巧笑道,“我回去过夜未央,那里的满目疮痍,证实了我在你心中有多么重要。”她感动的偎入过路人的怀中。 饼路人紧紧搂住她,他失而复得的心肝宝贝! jjwxcjjwxcjjwxc 初春雪融。 冬时仅剩涓涓的小溪,此刻重新注入了生命,水流量明显的增加了。 饼路人运气於掌,向溪畔岩床发出一击。 一时之间,但闻轰隆巨响,乱石崩云,水高数丈,地动山摇。 饼路人对这个威力感到十分满意,毕竟他只使出了二成功力就达到了这种效果,显见他这招新创的掌法,比起“长河落日”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咱咱咱!” 饼路人的身后扬起了鼓掌声。 成了过路人妻子的紫素缘一身新妇装扮,更见韵致,风姿绰约。她浅笑盈盈的走向她的丈夫。 “起得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呢?”过路人温柔的揽住爱妻的肩膀。 他习惯黎明便起身练武,为了怕惊扰身旁的妻子,他总是极其轻手轻脚,避免吵醒她。 “睡晚了,可就错过相公如此勇猛的英姿了。”紫素缘抿嘴笑道。 饼路人和她并肩而行,得意的说:“不是自夸,我这套新掌法的威力,比起『长河落日』,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你的新掌法完成了,哥哥和解风的剑法也练得差不多,报仇是迟早的事。” “不错,只要找出风岳的落脚处,肯定教他难得长生。”想到风岳曾经企图伤害素缘,他过路人就不由恨得咬牙切齿,思及那段以为心爱人已死的日子是多么的苦不堪言,他恨不得将风岳那个大魔头碎尸万段。“素素,凭你对风岳的认识,你想风岳此刻最有可能藏身何处?” “这个嘛……”紫素缘神秘一笑,“我以为不妨让解风、解铃入江湖查探一下,看看武林之中是否有新起的特殊人物。” “你的意思是说风岳会重入江湖?”过路人有些不敢置信,毕竟二十年前的风岳就是遭受正派人士的围剿才退出江湖的,他今番再入江湖,难道不怕遭受和从前一般的命运吗? “不错!而且,我相信他必定改换了形貌。”紫素缘肯定的说。 “以利进行他的某种阴谋。”这个不无可能。过路人沉吟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风岳是个谨慎、心机又深沉的人。素素,你真是太聪明了。”过路人赞美爱妻。 紫素缘娇柔的以手圈住丈夫的颈项,巧笑道:“我当然很聪明,不然,你怎么会喜欢上我呢?” 饼路人被她全身的幽香围绕著,和她绝艳无双的天姿国色仅距数寸,不由得感到—阵恍惚。 “你在诱惑我吗?娘子。”他的声音含著浓浓的宠溺,浓浓的感情: “是又怎样。”紫素缘故意更甜的说道。 “我会让你明白,诱惑我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过路人邪恶的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不理会怀中玉人笑著挣扎,他迈步向隐香篱走去。 jjwxcjjwxcjjwxc 江湖是瞬息万变的。 任你曾是如何掀起轩然大波,曾是如何令人闻风丧胆,一旦沉寂,销声匿迹一段时日,江湖便会自然而然将你淡忘。 江湖就是如此现实,喜新厌旧。 因此,沉寂一段时日的过路人、紫云烟,以及那英雄美人的悲剧性故事里的女主角——薄命才女风入画,都已被人淡忘了,江湖中代之而起的,是一个自称“无影丘山”的神秘人物。 为何自称“无影”呢?正因他来无影、去无踪,且身手十分诡异了得。 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取南方绿林盟主上官雄的位置而代之,据说这个盟主地位,是他在一次斗智协议中赢来的。 此人野心勃勃、又深谋远虑,在正派人士间掀起了一阵恐慌。 这无影丘山不过是个青壮龄的中年男子,却有著深不寸测的城府,外加莫测高深、不知来历、且十分诡异的功夫,确实令人担忧。 解风和解铃便将打听到的这些消息,带回了隐香篱。 第十章 隐香篱中,一间不甚宽敞、却整洁雅致的小厅堂内,过路人、紫素缘、紫云烟,解风、解铃皆围著圆桌而坐。 “近来武林中确实出现了一个风云人物。”解风啜了口清茶后说道。 “是啊,传闻他在一场比武兼斗智的比试中,胜过了统治绿林的恨海帮帮主上官雄,并取代了他的位置,更对其他的名门正派虎视眈眈,野心勃勃的企图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解铃补充道。 “喔?”过路人饶富兴味的轻摇手中的白玉骨扇,“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丘山。”解风回答,“无影丘山。” “无影丘山……”紫素绿沉吟半晌,尔后笑道:“是了,一定是他!” “不错。”过路人表示赞同。 “是谁?”解铃仍模不著头绪,她与哥哥只是听从过路人的指示,悄悄的入江湖打探一下是否有新起的风云人物,并不知道他要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拳魔风岳。”过路人淡然回答。 “什么?!”解风的一口茶水差点儿喷了出来。“风岳不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吗?但那个无影丘山看来顶多也只有四、五十岁啊!” “形貌是可以改变的,以拳魔风岳的声名浪籍,想入江湖而不遭到围剿,就只有用易容术改变形貌。”紫云烟仍旧一贯冷淡平静的门吻。 “不错!而且,风岳经过长时间的研究武学,贯悟许多新式武功,没有人会由武学路数认出他原本的身分的。”过路人顿了顿,继续说:“我想,这是他早就步好的一著棋,他早就想以这种改头换面的方式重入江湖,否则,他就不会苦练武功,自创了如此多前所未有的招工。” “对。”紫素缘笑道:“先前他顾忌著过路人和御日及追月双剑合一的威力,所以不敢贸然行动,但现在他顾虑的人已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他因此便选在此刻步入江湖。此外,他必然也以为他改换了形貌,就算过路人再入江湖,也未必认得出他,况且,他现在又有组织为后盾,可说是有恃无恐了。” “你真的那么确定无影丘山就是拳魔风岳?”解铃仍抱持怀疑。 “当然。”紫素缘十分肯定的解释,“『风』正是来无影去无踪,而且『丘山”合在一块儿,便成了个『岳』字,无影丘山自然是拳魔风岳,毫无疑问。” “风岳重入江湖,一定是想做武林盟主。”解风说道。 “不错。”过路人理昕当然的点头。 “他已当上了绿林盟主,接下来,便是要著手将正派人士纳入囊中了。”紫素缘笑道。 “这怎么办?武林即将面临一场浩劫了。”解铃担心的说。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解风白了妹妹一眼,“让我和师父以及紫大哥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不就得了!”解风自恃双剑合一的威力和过路人的武功,如是夸口。 “这不是明智之举。”紫素缘摇摇头,淡淡的说,“一来,风岳现在有一整个组织为后盾,猛虎难敌猴群,任你们武功再高,也绝对占不了便宜,甚至会落得失败的下场;再者,你们去找风岳,去敌人的阵营里攻击敌人,是最不保险的作战方法,冒险又费力。” “对。”过路人露出了一抹十分赞赏的笑容,他的素素实在聪明,她冷静沉著、思虑面面俱到,他不由得怜爱的轻揽住她的肩膀,挚爱之情溢於言表。 “说得有理。那我们该怎么办呢?”解风泄气的皱眉问道。 “是啊,总不能看著武林正派面临危险,而我们却袖手旁观吧!”解铃十分有正义感的忧虑道。 “我才不管什么武林浩劫,我只想手刃拳魔风岳。”紫云烟冷冷的说。妹妹既然已经找著了,报仇便是他今生最重要的事了。 “冷血动物!”解铃皱著鼻子冷哼一声,“你是一只自大又孤僻的蝙蝠。”她朝紫云烟扮个鬼脸。她是个热情善良、喜欢助人的小泵娘,最看不惯这种对凡事漠不关心、冷淡至极的独行侠了! “你说什么?!”紫云烟挑起了浓浓的剑眉,厉声问道。 “我说你是一只自大又孤僻的蝙蝠!怎样?看不惯吗?”解铃才不会轻易被他的恶声恶气吓著呢! 听见解铃月兑口而出他不可一世的口头禅“看不惯吗”,过路人一时失笑。 这丫头跟著他,功夫没学到多少,倒把他的狂傲学了十足十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过路人忍著笑意,赶紧劝架。紫云烟若生起气来可也是惊天动地的,但解铃这小丫头偏生就爱招惹他! “是啊,哥哥,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跟女子—般见识。”紫素缘也加入劝解行列。 唉!真不知怎么搞的,这两个人每回见面就是一番唇枪舌剑、剑拔弩张的,直教人捏把冷汗,可能天生八字便相克吧! 真可惜。紫素缘心下暗叹,刚看见这两个人时,她原以为会是一对郎才女貌,解铃的热情刚好可以融化哥哥如冰霜的冷漠,没想到……唉!想来,这次她是看走眼了。 “其实,阻止武林浩劫和报血海深仇原本就是同一件事嘛!”紫素缘忙打圆场。 “对对对!”捏了一把冷汗的解风也忙附和,“你们别吵了,听听师父和师母有什么计划嘛。” “哼!”解铃又瞪了紫云烟一眼,才将目光转回过路人和紫素缘身上。 “我想,风岳既然改换了形貌,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们也就化明为暗,”过路人笑道, “对,以暗制暗!”紫素缘柔声娇笑道,她的心中已然有一个计划成形了; “首先,紫云烟和解风重入江湖,指名要寻找拳魔风岳,以报血海深仇。”过路人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解风不解的问。 “这是为了让换形换名为无影丘山的风岳害怕紧张,而又不至於打草惊蛇。”紫素缘代为解释。 “可是如此一来,风岳一定会想办法对付哥哥和那家伙!”“那家伙”指的自然是紫云烟了!解钤气恼著他,所以不愿称呼他的姓名。而紫云烟对此,又是不悦的挑起了眉毛。“那我哥哥豈不是有了危险?” “其实这倒也未必,以风岳一向多疑又机警的个性,只要哥哥和解风重入江湖寻仇,誓必会引起他的怀疑,他会以为这只是个陷阱,以为过路人正躲在暗处正着他往里头跳,他甚至不会全力发动攻击,只先探究过路人是否隐藏背后的虚实。”紫素缘推测。 “对。”过路人手摇白玉骨扇,笑著说:“不过,为了以防万—,我还要一个人重人江湖。” “谁?”解铃、解风、紫云烟异口同声的问。 饼路人笑而不答,故作神秘的盯著紫素缘。 “你盯著我做什么?”紫素缘笑了笑,“你是不是在试我,看我能不能猜出你心中的人选是谁?” “是谁呢?”过路人笑问。 “我猜……”紫素缘故意沉吟了一下,吊吊众人的胃口后才说:“是百里传香吧!” “哈哈!”过路人闻言,发出朗笑声。 不愧是智谋与他匹敌的知心人啊!他的计划,他的素素显然一清二楚。 “百里传香?!”解风惊叫道:“不就是师父你嘛!” “不错。”过路人笑道:“为了让风岳处於不稳定的怀疑状态,我不能以过路人的身分出现,但我可以百里传香的身分去破坏他的行动,扰乱他,让他既对紫云烟、解风、和行踪不明的过路人感到忧虑,另一方面又必须面对百里传香的挑衅,如此一来,只怕他也没有心思再去对名门正派施以毒手了。” “高明!”解风赞道,“师父,你真是聪明!” “此外,我也可以改换形貌,混入恨海帮以为内应,这对我们的计划将有不小的帮助。”紫素绿兴致勃勃的说。 饼路人闻言,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想都别想!” 开玩笑,他的素素才刚由风岳的魔掌下死里逃生,他怎会再将她送回虎口! 那种椎心刺骨的痛,一次就已经够他受了,他决计不允许再有第二次! “不会有危险的。”紫素缘失望的抗议道,“我改换了形貌,风岳便认不出我了。” “不行就是不行!”过路入强硬的语气,透露著“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的明显讯息。 紫素缘因过路人的强硬霸道态度而恨得牙痒痒的,她求援的目光投向了哥哥。 紫云烟也是斩钉截铁的摇头, “好吧!”紫素缘心不甘情不愿的认输。“那我问你,你预备在何处收拾风岳?” “这……”过路人愣了一下。 对付敌人,自然是将敌人诱人自己的地盘再一举成擒最好。问题是,他过路人的地盘在何处呢? 总不能将风岳诱到隐香篱吧!这隐香篱可是个清净之地,用它来擒伏风岳,必然掀起轩然大波,若让江湖中人人知道了隐香篱,未免可惜了这一处静地。 饼路人叹了口气,“我还没想到呢!” “我倒想到一个好地方。”紫素缘笑道。 “什么地方?”过路人问她。 “夜末央。” “夜未央……”过路人略微思嗣瘁才说:“地点是很好,只是,要将风岳诱入夜未央或许不容易。” “我倒以为一点也不难。”紫素缘巧笑道,“只要风入画出现在夜未央里,我保证风岳一定会现身!” 因为风入画对拳魔风岳而言太重要了! “风岳若得知风入画没死,并且又在夜未央出现,那他一定会去的!因为风入画不仅和风岳有深仇大恨,对风岳的武功又甚为明了,更重要的是,风岳怕风入画迟早知道其实无影丘山就是风岳,那将对他在江湖行走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 “是吗?”过路人不悦的冷哼一声,“我倒以为他不会杀人灭口,反而会捉住你当护身符!”风岳知道风入画对他过路人是何等重要,岂会不好好利用这个弱点来除去他呢? 紫素缘一时无语,沉默半晌后,才轻声嗫嚅:“就算是这样好了,也无妨嘛!反正也达到诱风岳入夜未央的目的了啊。” “想都别想!”过路人又狠狠的瞪了妻子一眼,恶声恶气的吼道。 “师母,诱风岳到夜木央一定还行其他的法子,何必非得要拿你去冒险呢?”解风体谅师父的心意,开口劝紫素缘打消念头。 紫素缘叹了口气,“方法虽然很多,但是能让风岳只带几名手下,或甚至只身前来的,却只有这个办法了。” “怎么说呢?”解铃问道。 “一来,怕泄漏他的身分,因为无影丘山出现在江湖之时,夜未央已成一片废墟,所以按理说,无影丘山和风入画不该有深仇大恨,他若以倾巢之力包围夜未央,那就难免启人疑窦了。”紫素缘停了一会儿,继续解释,“二来,在过路人行踪未明,哥哥和解风又尚未除掉之前,他不会冒险自暴身分的,上夜未央一定只是探个虚实,以确定风入画是否真的死里逃生,抑或是过路人暗中所玩的计谋。” “原来如此。”解铃了然道。 “风岳自恃改换了形貌,旁人肯定一时认不出,因此只带几个亲信手下到夜未央拜访,我以为这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紫素缘三番两次被过路人专制的拒於诱捕行动之外,不高兴的噘起小嘴。 饼路人看见爱妻失望沮丧、心不甘情不愿又忿忿不平的俏脸,只好急忙找个理由安慰她。 “素素。”他轻声细语的唤道,“你如果真的出现在夜未央,还会惹来另一个麻烦的。” “什么麻烦?”紫素缘没好气的问道。 “你忘了?风入画可是个名震江南的绝色美女,她的再度出现,肯定也会引起道上之徒的觊觎,若是以前,你有座下四大侍女帮你挡去这些麻烦,现在她们都不在了,我们又不能时刻保护你,这真的很危险的。”过路人的口气,是令人动容的担心。 “可是……”紫素缘不得不承认,她虽是个对武功招数过目不忘的武学奇才,但由於风岳对她的猜疑、防范有朝一日她会发现自己的身世,因此,她的武学根基并不稳固。“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了!”她哀哀的说道。 “法子是人想出来的,慢慢想也就是了。”过路人坚持不为所动。 “师父,不如我们将夜末央说成是一处鬼屋,设计个人亲眼看见风入画的鬼魂,然后将消息传出去,便可以造成相同的效果,又可避免那些鬼的骚扰,毕竟都是没胆量的,他们该不会对一个女鬼有兴趣才是!”解铃灵机一动,兴致勃勃的说, “是啊!”紫素缘间言,眼眸倏然一亮,“这个方法更能挑起风岳的怀疑和好奇,他一定会想证实风入画究竟是死是活!这个方法真是太好了!铃钤,你真聪明!” 被聪明绝顶的紫素缘称赞聪明,解钤不由得意的笑了。 “但是……”过路人还是不以为然,他就是不想让他的素素去当诱饵, “别但是了啦!”紫素缘先发制人的撒娇道,“你要明白,风岳和我可是有著灭门的血海深仇,你不让我报仇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可是……” “况且,我自小认贼作父,已经对不起生我的爹娘了,我若不能为报仇尽一份心力,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紫素缘换上了更可怜的声音说道,双眸恳求的看著她的丈夫。 那美眸散发著一股催人的魔力。 饼路人发现自己可以无惧的面对千军万马,却无法抗拒爱妻一双恳求的泪眼。 唉!男子汉大丈夫,如今竟成了个绕指柔! “好吧。”过路人无奈回答。他有个预感,他一定会对今日的让步感到万分后悔。 jjwxcjjwxcjjwxc 夜未央的风入画?究竟是真是假? 拳魔风岳坐於恨海帮的金蛟殿中,陷入一阵沉思。他已经被紫云烟、解风以及那个莫名挑衅的百里传香弄得心烦意乱,在过路人行踪不明之际,又出现个风入画?这其中是否有诈? 片刻后,他倏的自椅中站起。 他决定不论传言是真是假,背后一定藏著一个和他关系重大的原因,他必须去查个清楚! 以“无影丘山”的身分。 jjwxcjjwxcjjwxc “帮主,夜未央现在是传说中的鬼屋,听说风入画含冤而死、阴魂不散,你当真要进去?”曾是恨海帮帮主,却因斗智比武失败、愿赌服输而成为风岳手下大将的上官雄,不免胆怯的问道, “呵!”风岳笑了笑,“相传那风入画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她生时我无缘得见,她死后若能一睹芳姿,那也算是弥补我的遗憾了。”他故意露出一个十分想一见佳人的笑容,潇洒说道。 “喔!嘿嘿嘿!”一行五个人,以上官雄为首,异口同声发出了了然於心的龌龊笑容。 绝色美女谁人不爱呢?只可惜风入画如今是个冤鬼,所以才阻止了他们一亲芳泽的。但帮主显然是色中之王,只要是绝色美女,管她是人是鬼,—律兴趣浓厚。 好!这才是男人本色,也才够格当恨海帮帮主,才配胜过我上官雄!上官雄心忖。 “你们留在外边,留意四周。”风岳说道。 “帮主不用我们跟随吗?”上官雄问道。 “不用。”语毕,风岳只身进入夜未央。 他这叫“预留后路”,以免风入画当真没死且又识破他的身分,那届时他将要增加另一批敌人了。 皓月一轮,孤挂长夜。初春融雪,春寒料峭。 夜未央自风入画死后,在过路人心情极度激愤悲痛之下,将它毁得满目疮痍。美丽的绮楼已成了一堆残垣瓦砾,著名的四园也是萧瑟苍凉,不复见往日风华。 四周只有荒芜和宁静,并无人气。 风岳松了口气,感到既喜且忧。喜的是风入画确已丧生,天下间再也没人知道他武学的底细;忧的是他少了一张对付过路人和紫云烟的王牌。 就在思忖之时,忽然传来了一阵琴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风岳这一惊非同小可,一个箭步,飞奔至声音来源处。 琴音是自织星亭内传出的! 风岳在宝桥前停下脚步,愕然的看著亭中的女子。 哀琴的女子缓缓的转过了身。 花容月貌,正是倾国倾城的风入画。 “你……”风岳镇定自己,在身分尚未暴露之前,切不可自乱阵脚。“你是人是鬼?” “与其说是人是鬼,不如说是个影子。”一身清雪白裳,衣袂飘飘於风中的紫素缘嫣然笑道,“死去的风入画是我的影子,就像无影丘山是拳魔风岳的影子一样。” “呵呵!”风岳闻言,发出了冷笑声,“看样子你已经识破我是谁了。” “瞒著瞒不识,你化名的手段未免太不高明。”紫素缘故意挑衅。 忽然,风岳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 既然风入画已识破了他的身分,明显而知,夜未央闹鬼的传闻是特意设下的陷阱,等著他往里跳! 设计者想必是过路人无疑! 他的机会就在这一瞬,只要抓住风入画,风岳就立於不败之地了! 风岳的动作十分迅速,但仍然不够快。 一阵森冷的剑气凌空而至,将他逼退宝桥。 正是紫云烟。 紫云烟立於宝桥之上,御日剑闪烁著光辉,他冷冷的瞪著眼前的大仇人。 背后一道剑气又凛然而至,风岳巧妙闪过。 “哼!双剑合一,只怕也未必奈何得了我。”风岳虽对双剑合一的威力存著忌惮,嘴上却也绝不露风。 “是吗?那再加上过路人如何?”过路人无声无息、笑嘻嘻的出现在风岳背后,脸上是他一贯的嘲讽傲慢。 “不足为惧。” “很好。” “好”字一出,一场激战便如燃火般的展开了。 御日和追月双剑合一的威力,瞬时只见万朵剑花射向风岳。 风岳历经一段长时间的潜心研修,又岂是省油的灯?因此,尽避双剑厉害,一时之间也是难分难解,平分秋色。 饼路人并未加入激战,他旁观战局,想藉此了解风岳的武学究竟达到何种境界。 百来回合下来,双方仍无明显胜负之分,过路人不禁暗暗心惊。 无怪乎风岳独霸武林的企图心那样强烈,他确实身怀绝技,只怕他过路人和他一对—较量,也未必能胜, 饼路人虽未出于,但对风岳而言总是一个威胁,导致风岳不敢恋战,但双剑威力并非寻常,一时又月兑不得身,於是风岳决定转移目标。 他朝紫云烟及解风虚发一掌,然后身形一移,直向紫素缘扑左。 “可恶!”过路人察觉他的意图,毫不迟疑的发出了他新悟的掌法“惊天动地”,击中风岳。 风岳对过路人如此迅速的出手末加防备,结实的重了一掌,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是自寻死路。”过路人眼露杀机,冷冷的说道。风岳妄想碰他的素素,此人该北! “是吗?”风岳举竟非比寻常,中了过路人一掌,仍然毫无惧色。“呵呵!呵呵呵呵!”他忽然发出了一阵怪笑声。 熟知风岳的紫素缘听见笑声后大叫:“糟糕!” 待众人惊觉时已经来不及了! 风岳一个箭步,已牢牢箝住匿藏在一旁柳拭瘁看热闹的解铃。 “妹妹!”解风见妹妹落人风岳手中,顿时乱下方寸! “放开我!你这个坏人!”解铃挣扎著大叫。 怎知风岳更紧的勒住她的颈项,解铃痛呼出声! “不许伤害她。”过路人强忍怒气,冷静的开口:“说出你的条件。” “呵呵!”风岳又发出怪笑声,他谨慎的和众人保持著—段距离。“传说这丫头是你的爱徒,你能为你的爱徒做多大的牺牲呢?” 紫素缘闻言,灵机一动,发出了一阵娇笑。 “你笑什么?”风岳横眉竖目的问。 “我笑你愚昧。徒弟对师父哪能有什么威胁利害,不如我和你做个交换吧!” “喔?你的意思是用你来交换这丫头?”风岳对紫素缘的建议颇感意外。 “有何不可呢?”紫素缘嫣然一笑,“我是他的妻子,徒弟哪里比得上!” “很好!”风岳满意的点头,“你一个人走过来!” 紫素缘毫不犹豫,依言而行,但过路人阻止了她。 “素素……”过路人狐疑的盯著爱妻。 紫素缘轻叹口气,“相公,你别拦我,我的作用确实比解铃大多了,这是大家『心 照不宣”的事实。”她刻意加重了“心照不宣”四个字。 风岳扣牢紫素缘,将解铃推向众人。 “我已经如你所愿,落入你手中了,说出你的条件吧!”紫素缘羊入虎口,却丝毫不见惧色。 饼路人感到既得意又骄傲,他的素素可非寻常的女流之辈。 “呵呵呵呵!”风岳又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你说呢?既然你对他那么重要,或许我可以利用你来换他们三人的性命。” 紫素缘闻言,笑了笑说:“你真的很愚昧,你以为他们三个会接受你这个荒谬的提议?” “有你在我手中,再荒谬他们也得接受!”风岳有恃无恐。 “喔?”紫素缘好笑说道:“那我请问,他们三个都死了后,谁能保证我不遭受你的毒手呢?横竖我都是死,你以为他们三个是同你一般的傻子,会呆呆的赔上性命吗?”“你!”自认一世聪明的风岳遭紫素缘一阵奚落,脸上—阵红一阵白,又苦无反驳之语,只能恶狠狠的瞪著她,竟忘了谨慎四周隐藏的危机。 就是现在!饼路人等的便是风岳这个气愤失神的契机! 一道冷气,迅速凛然的射向风岳! 是冷香无形箭! 当风岳警觉到暗器时已然太迟! 冷香无形箭越过紫素缘已然预先低下的螓首,直直没入风岳的两眼之间! “百、里、传、香……”这是风岳此生所说的最后四个字。他眼眸惊愕的大睁,颓然倒地,至死犹不敢置信。原来,他从头到尾就是落人了对方的圈套,成了瓮中的一只鳖! 良久良久,过路人只能怔怔的看著他的爱妻。 他极力平稳自己心中那种惊怕的感觉,那种害怕失去心爱之人的心情煎熬,他强迫自己挥去素素被挟为人质的那种无助画面。 不!他的素素智勇兼备,才不无助呢!饼路人露出了一抹笑容。 紫素缘朝过路人柔媚一笑,“相公,这次你学聪明了,总算听懂我『心照不宣』的暗示了。” 原来,这“心照不宣”四个字,便是提醒过路人“百里传香”的身分,这可是先前他们俩绕了一大圈才建立起来的默契呢! 紫素缘深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对付像风岳这般武功奇高的人,“暗箭”才是省时省力、又有胜算的作法,因此她才以“心照不宣”为暗示,要过路人恢复百里传香的身分,发出冷香无形箭。 紫素缘更知风岳一向谨慎,若不设法使他分心,暗器铁是近不了他的身的,因此她才提出和解铃交换的主意,以言语奚落他、刺激他,当他愤怒分神之际,料知时机已然成熟,便抵下螓首,避过冷香无形箭,让暗器直入风岳两眼间的要害。 —切惊险的过程,最重要的便是两人的默契,若是过路人听不出她的暗示,或是发射暗器的时机不对,那么机会便一逝而不再,紫素缘也只有死路一条。 但事情毕竟成功了! “我不聪明,又怎么配得上你呢?”过路人将爱妻紧紧揽人怀中,不管旁观三人的嘘声,他低头深深的吻住她的唇。 他才不管有别人在现场呢。 他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能知道,他有多么深爱他的素素,这个聪明又美丽的绝代佳人。 这份至情至爱,生生世世不移! jjwxcjjwxcjjwxc 饼路人和百里传香,这号称江湖中两大秘密的传奇人物竟是同一个人! 这个令人动容的新闻震撼了整个武林,在江湖中掀起了一阵波涛。 人人争相走告,个个皆欲一睹江湖奇侠的风釆,只是过路人……或者说是百里传香,就像当时无声无息、神秘的踏入江湖一般,又无声无息、神秘的从江湖中消失了。江湖中人徧寻不著,不禁一阵扼腕。 天下之大,何处又是藏龙之地呢? jjwxcjjwxcjjwxc 又是春暖花开、蝶乱蜂喧之季,隐香篱仍旧不改它的清朴淡雅: 红花三两,默默点缀篱边青绿,玉竹扶风,林表杜鹃阵阵幽啼。 隐香篱内,四季其实没有明显的变化,任季节如何递嬗,总递嬗不出“清雅”两字。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隐香篱内的生活大抵如此。 然而,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一片宁静。 “乖乖,乖乖,不哭喔。”过路人,—个曾经名震江湖的英雄豪杰,此刻温柔的怀抱啼哭的女儿,轻声诱哄。 —旁的妻子看了不禁发笑。 这样不可一世的男子,可以杀人於无形的硬汉,如今竟也俯首甘为孺子牛。 “孩子才不是这样抱呢!把小紫给我。”紫素缘笑道。一个大男人,哪里知道怎么抱孩子呢? “不行,再让我抱会儿,小紫可是我的宝贝女儿呢。” “好啊!你有了女儿,就不要我了!”紫素缘娇嗔。 “没这回事!没这回事!”过路人急忙安抚爱妻,他一手抱女儿,一手忙将妻子揽人怀中。“你们是全天下我最爱的两个女人!” 被父母围绕在怀的小女娃似乎遗传了父母的慧心聪颖,仿佛听懂父亲的话一般,得意的咯咯笑了起来。 饼路人和紫素缘相视一笑,一家三口,更亲密的拥抱在一起。 饼路人从今后再也不叫“过路人”了,因为,他再也不是千山万水之间的—名萍踪不定的过客,他有了归属,有了心系之所,有了心爱的妻子! 至於女儿呢,他深信小紫不仅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和才气,也必然遗传了聪敏的心智,他要将毕生所学传授给她,百里慕紫,将会是另一个美丽的传奇!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百里传香心满意足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