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恋》 楔子 夕阳透过窗子照进洋房里,每一件东西都像是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唯独一事例外—— 那是血,殷红如墨的血! “我回来了!”随着这声音出现的,是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打开镂花的铁门,急急奔过院子,推门走进洋房里。 “我回来了!”他又喊了一次。 房子里静悄悄地,没有人回应。 困惑之余,他走上二楼,打开主卧室的门。 “妈?”他轻唤了声,缓缓走入房间。 随即,他看见床上的人,高兴地走上前去。 然而,男孩的笑容在下一瞬间冻结,久久发不出半点声音。 殷红的血染满了紫色床单,床上的年轻女人一动也不动的彷佛沉睡着。 男孩静静地来到母亲身边,俯在床沿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年韩非十岁。 眼前的一切,已在他心上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第1章(1) 疗养院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我可以先见见她吗?”男人说着,同时摘下脸上深褐色的太阳眼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短发的他,面貌并不平凡,特别是他那一双眼眸,深邃而自信;当他注视着你的时候,彷佛这世间只有你一个人存在。 马佳瑞迎着他的注视,有些犹豫。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打电话到这里。”男人递过一张烫金的名片。 马佳瑞接过名片,只见上面印着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地址与电话。 “求证一下吧!” 男人拿起一旁的电话,英俊的脸上泛起一抹魔魅的笑,有种难以形容、足以打动人心的力量。 “不必了。”马佳瑞回以一笑,“请跟我来吧!”说的是一口标准的国语。 男人起身,随着马佳瑞修女离开了办公室。 当两人经过大厅的时候,男人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注视着白色大厅里的男男女女。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样子吗?”他开口,深邃的双眸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玻璃窗内的人们。 苍白是他们的特色,或嬉笑、或咒骂着;也有人呆坐着,如一尊塑像,还有一个甚至面壁而坐,不住地以头撞着已铺上厚垫的墙壁…… 那彷佛是另外一个世界——悲惨的世界。 “他们全是受苦的人。”马佳瑞以悲悯的眼神望着他。“不过,她很特别,与他们不同。”她补充道。 男人回过头望向马佳瑞。 “是吗?她有什么不同?”俊魅的容颜上既无喜也无忧。 有那么一瞬间,马佳瑞几乎要认为自己在他脸上看见的是冷酷。 “见了她之后,你很快会知道。”语毕,马佳瑞再次迈步前行。 也许是她眼花了吧!她想。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长廊来到花园里。 “这个时间她通常会在这里。”马佳瑞说着,立刻在玫瑰花丛边的石椅上瞥见芳踪。“我们过去吧!” “玉璃!” 这一声叫唤让女孩原本木然的神情起了变化,脸上泛开一抹孩子般羞涩的笑。 “马佳瑞修女。”她怯怯地叫了声。 两人走近姜玉璃。 苍白,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今天你过得好不好啊?”马佳瑞亲切地问。 姜玉璃点点头,却不再开口。 “知道吗?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你期待很久的事喔!你一定会很高兴。”马佳瑞柔声道,眼神充满了慈爱。 他注意到修女和这女孩说话的方式就像是对待一个孩子,令他觉得有些可笑。 姜玉璃对马佳瑞的话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这一点令马佳瑞微感奇怪。“孩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玉璃摇摇头。“没有。”声音比刚才更小。 马佳瑞稍稍放心,并在姜玉璃身边坐了下来。 “你不是常常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 “我可以吗?”姜玉璃神情起了变化,却让人看不出那样的变化是代表快乐与否。 马佳瑞微微一笑。“你当然可以。”早在十天前她便已通知她的家属将她带回去了。 尽避她十分喜爱玉璃这个孩子,但这里不收容十八岁以上的病患,所以玉璃必须回家。 原以为姜家十天来没有回应,是打算遗弃这孩子,想不到今早却派了律师事务所的人前来办理出院手续,真教她又欢欣、又不舍。 言毕竟她陪这孩子已经有八年了,那算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情隔了好一会儿,姜玉璃突然小声地回了句:“我喜欢这里。” 小“我知道,但是,能和亲人一起住,那不是一件更美好的事吗?”马佳瑞回道。 说这一次,姜玉璃静静地没有回覆,唯小脸上那一贯的平静似乎起了微微的苦恼。 独一切全落在男人那一双微现阴鸷的眼眸。 家“是他来带我走,对吗?”姜玉璃轻问。 “你……知道?”马佳瑞微微一怔,随即接口又道:“他是律师楼的金先生,来为你办出院手续的。” “你好,姜小姐。”他朝她伸出手。 姜玉璃却没有回应。 “金先生,玉璃她看不见,难道你没发现?”马佳瑞小声地提点。 什么?她竟是个瞎子! 黑沉的眼眸在电光石火间凌厉地审视了女孩一遍。终于,他察觉出她那一双漆黑的眼瞳里净是木然,那是一双失焦的凝眸! 天!他一向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居然被她给蒙蔽。 懊死! 他在心念电转间并未撤回手,反倒直接倾身握住她苍白的手,细致而异常柔润的小手。 姜玉璃被他突如其来的碰触所惊,整个人站了起来,并且挣扎地抽回被紧握的手。 “金先生,玉璃一向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马佳瑞立即上前安抚姜玉璃。 “即使是失明,与人握手依旧是一种礼仪。”他淡淡地表示,同时燃起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不可以抽烟!”姜玉璃怯怯地道,声音不大,却足够教人听清楚。 “你听见了,金先生。”马佳瑞含笑望住他。 “她看不见东西,怎知我抽烟?”他随口回应。 “是声音与气味。”马佳瑞顿了下,又补充道:“她虽然失明,感觉却比常人更敏锐。” 他浓眉微微上扬,抬头喷出一口烟,而后将香烟丢在泥地上踩熄。 “现在我可以带她离开了吗?” “不行!”马佳瑞一口拒绝。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冻结。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他问,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阴暗的神色,但很快便隐没,回复初时那种混和着精明与世故的笑意。 “玉璃需要时间来适应将离开的事实。”马佳瑞以肯定的口吻回答。 “要多久?”他问。 “三天。” “不可能!我明天一早来带她走。”语毕,他转身就走。 “为什么这样急着带她走?”马佳瑞在他身后开口。 他转过身,说:“因为她继承了一笔遗产。”然后,他缓缓取出褐色太阳眼镜戴上,适时遮去他眼底不欲人知的心绪。 马佳瑞叹了口气。“姜先生为什么不亲自来带她回去?”看来,她的猜测离实情不远。 姜玉璃在疗养院的这些年,姜家的人连一次也不曾来看过她。 如今要她回去,是为了庞大的家产吧! 马佳瑞心底不由得更怜惜这个无助的孩子。 “马佳瑞修女没看新闻吗?姜先生与夫人到南美洲去访问了,最快也要三天后才会回国。” 没有人在乎这孩子!马佳瑞心底再一次叹息。 “那么,明天见了,马佳瑞修女。”这一次,他迅速转身,很快便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半晌后—— “我……我真的要回……回家去吗?”姜玉璃轻问。 “恐怕是的,孩子。”马佳瑞怜惜地握住她的手。 “玉璃不走!” “你害怕,是吗?” 姜玉璃垂首,没有回答。 “孩子,听我说,无论你在什么地方,上帝总会在你身旁;不要害怕,要试着坚强起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照顾自己。”马佳瑞慈爱的鼓励着。 与疗养院中其他人不同的是,姜玉璃并非精神疾病患者,只是自幼因病而失明,再加上恬静的性情,常使人认为她的智力低微。 事实上,马佳瑞认为那是因为姜玉璃长期与外界隔离,而导致思考步调与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不同而已。 正因如此,姜玉璃如同孩子般的纯真显得更加可贵。 马佳瑞担心这一份纯真也许将会在劣币驱逐良币的环境里被扼杀。 但是,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为她祷告而已。 第1章(2) 翌日一早,在完成出院手续后,马佳瑞送姜玉璃来到疗养院门外。 “再见了,玉璃,好好保重自己喔!”一贯慈爱的语调里透露着浓浓的不舍。 突然,姜玉璃转过身,紧紧地抱住马佳瑞。 “我……我会很……想你!” 向来平静的她出现了少见的激动,看来离别对她的冲击颇大。 马佳瑞轻拍着她,柔声回道:“我也会很想你。玉璃,有空的时候记得回来探望我喔!” “可以吗?”姜玉璃抬起头。 “随时欢迎你来看我。” 直到这时,姜玉璃脸上才浮现了浅浅的笑。 “来,你先坐上车。” 马佳瑞扶着姜玉璃坐进车内,将她安置妥当后,转身面对提着小小行李箱的男人。 “在姜先生、姜夫人出访南美洲时,玉璃由什么人来照顾?”她不放心地问。尽避玉璃一向独立,可以自己吃饭、洗澡,不必人服侍;但面对陌生的新环境时,只怕又要花上一段时间来适应。 “这一点修女就不必担心了,姜家这么有钱,还怕请不到一流的看护来照顾姜小姐吗?”语毕,他打开后车箱,将行李放了进去。 “再见了,马佳瑞修女。” “玉璃必须用心来照顾,金先生。”马佳瑞对着他的背影,语重心长地道。 他停下脚步,回头。“我会记得你的话。”语毕,他朝马佳瑞露出了个怪异的笑,打开车门驾车离去。 马佳瑞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子,心中满怀离别的伤感。 一路上,姜玉璃始终静静地坐在驾驶座旁,未发一语。 “为什么?”许久之后,她小声的开口。 “你说什么?”他看了她一眼。 棒了一会儿,就在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幻听的时候,身旁传来回应—— “他们……他们还……还记得我?”尽避她的声调是一贯地细而软,但脸上的神情却透出无法掩藏的另一种心绪。 他仅瞥了一眼便了解那样的神情代表的是恐惧。 为什么?这个几乎在疗养院住了快一辈子的女孩竟然害怕回家?她在怕什么? “金、金先生?”她失焦的黑瞳落在他身上,陌生的人事令她十分无措。 终于,他掉过头凝视着她。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开口。 “我想,人们永远不会遗忘富有的人,特别是继承了庞大家产的人。”他厌恶地回答,并且收回视线,不再看她那一张无助的苍白小脸。 “你……你说的那个人,和我有关吗?”她怯怯地问。 蓦地,他冷笑了起来。“姜小姐,我说的有钱人就是你,不是别人!” 闻言,姜玉璃显得十分困惑。“我……怎么会有钱呢?” 这一次,他笑容里的嘲讽更深了。 “这就要问你那死去的老爸了,看他是如何致富的。”他说着,眼底有毫不隐藏的恨意。 姜玉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句:“你……在生我的气是吗?” 他很快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地惊异。 她看不见的,不是吗? 见他久久未回答,姜玉璃垂首,不再开口说话。 车子一路飞驰,很快的离开了市区来到近郊的别墅区,不久后在一栋洋房前停下。 洋房不大,是属于旧式建筑,房子的两旁爬满了藤蔓,即使在大太阳底下,它也予人一种阴凉的感觉。 他盯住房子,好半天没有下车。 这房子里有他太多的回忆。 渐渐地,男人那张如同上帝亲自雕琢的俊颜上泛起了沉鸷的痛苦。 “到了吗?”姜玉璃小声地开口,神情依旧带着微微的恐惧与无措。 从小,她就在隔离的环境中孤独的生活着,由于父母均为政商界名人,对于拥有一个失明且智力低微的孩子自是避之犹恐不及,甚至对外宣称已将她送到国外读书。 姜玉璃一直被安置在一处隐密的公寓里,交由一名老仆照顾;直到九岁那年双亲因为一场意外车祸而双双身故,她才被交予叔叔、婶婶抚养。 一想起叔叔与婶婶,姜玉璃心底又一次升起了恐惧。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叔叔与婶婶是如何苛待她,即使是对马佳瑞修女也没说过一句。 “下车吧!” 车门霍地一声被打开。 姜玉璃犹豫了下。 要坚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照顾自己!马佳瑞修女的话在她心中响起。 紧接着,她模索地下了车,他完全没有帮她。 “走吧!”他在她身旁催促着,却没有半分引领之意,彷佛存心要恶整她。 姜玉璃不以为意,像是早已习惯了旁人对她的冷淡与漠视。 她随手甩开盲人使用的手杖,缓缓地模索着走向前。 这一切全落在身边一双冷鸷的眼眸里。 原以为这个荏弱的盲女会惊慌失措,开口求他引路,想不到她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靠着自己的力量模索着陌生的环境。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打消心底的计划。 但,这样的意念仅止于一瞬,随即又被恶意的思绪所淹没。 懊死!他绝不能心软,即使是对她这样的女子。 穿过院子,他取出钥匙打开大门。 “进去吧!”黑眸透出她看不见的阴暗神色。 姜玉璃站在大门前。 “金先生,这里真的……真的是我家吗?”她困惑地问。 对家的印象虽然已淡,可是她还记得那里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座喷水池。 小时候,她最爱坐在喷水池边,感受水气洒在脸上的湿凉感觉。 如今走这一遭,非但院子小了许多,而且也没有喷水池的踪影。 “不是!”他答得很快,“我从来没说过要带你回姜家。”他几近无赖地表示,俊颜上没有任何表情。 姜玉璃怔了怔,没有任何回应。 他拧起眉,将她顺手推进屋子里。 “金先生,你……”惊骇令她说不出话来。 “不要叫我金先生!我不姓金!”他恶狠狠地道,并且用力甩上大门。 姜玉璃无言,惊惶地往后退,却让身后的椅子给绊倒。 “由此刻起,你就在这个地方待下,哪里也不许去,明白吗?”他一把抓住她细瘦的双肩,轻柔而危险地在她耳畔警告着。 姜玉璃害怕地挣扎着,并扫落了一旁茶几上的琉璃台灯,碎片散了一地。 “该死!”他低咒了声,索性将她一把扛在肩上,带到二楼的客房里。 他将她抛在床铺上。 “听着!如果你还想回家就乖乖的听话,那也许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姜家。”撂下话之后,他愤怒地转身走出房外。 姜玉璃怔坐在床沿,茫茫然地,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此。 第2章(1) “怎么了?最近你好像心事重重,有什么事吗?”开口的是身着绿色手术袍的医师杨杰。 “没事。”韩非头也不抬,似专注在病人胃里的肿瘤切除上。 杨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不多久,病人突然大量出血。 “喂,你搞什么?”在看见呆怔的韩非后,杨杰当下做了决定。 “我来接手吧!”语毕,杨杰对一旁的护士开口:“吸引器、止血钳……” 韩非则立于一旁,看着好友为病人急救。 “病人血压如何?”杨杰开口。 “仍在下降中。” “快,输血!” 手术房里人人忙得不可开交,而韩非则缓缓地走出手术房。 当手术房的红灯熄灭后,第一个走出手术房的人是杨杰。 他一眼便见到坐在休息室里的韩非。 “你知不知道病人差点被你害死?” 韩非无言。 “你到底有什么心事?阿非?”杨杰不再责问,脸上一片关切。 韩非和他是医学院的同学,毕业后两人被同一所医院聘请;而韩非更成为出色的驻院医师,前景看好。 然而,韩非这次的失误,已是本月以来的第二次,对一个优秀的医师而言,这已经是致命的警讯。 韩非望住杨杰。“我想离开医院一阵子。” “你……” “别问我原因。” 杨杰微拧起眉,“你该知道医院的规定,即使要请长假也必须先报备。” “我知道,明天一早我会向院长说一声。”语毕,韩非起身走出休息室。 半晌,杨杰追出休息室。 “阿非!”他叫住韩非。 “什么事?”韩非回首。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尽避开口。”杨杰说道。 韩非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我会的。”语毕,他推开门走出长廊外。 怀着疲惫的感觉,韩非驾车回到市郊的住所,此时已经是深夜一点钟。 头一件事,他丢下外套,走上二楼。 推开客房门扉,他走进幽暗的室内伫立在床畔。 姜玉璃一向浅眠,敏感的她立即坐了起来。 “是谁?” “我。” 沉默了会儿,姜玉璃忽然开口:“我肚子好饿。”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懊死!他居然忘了留东西给她吃。 但善念仅止于一瞬间,心头恶念却源源不绝而来;折磨她,不正是他的目的之一吗?他犯不着同情姜家的人! “我肚子好饿喔!”姜玉璃再次小声地开口,像个孩子般。 韩非一言不发,甩上门离开。 姜玉璃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一动也不动。 别人的世界如何她无法得知,她只知道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一丝光亮,除了马佳瑞修女之外,没有人喜欢她,包括她的父母。 曾经,她问过马佳瑞修女,倘若这世间没有人接受她,上帝为什么还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 她还记得马佳瑞修女慈爱的回答她:凡事必有因,上帝的安排自有道理,人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生存的价值。 对这一番话,姜玉璃至今仍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呆怔地坐了好一会儿,姜玉璃仍觉得饿,于是她模索着下了床,缓缓的来到门边。 轻轻转动门把,她发现此刻门并未上锁! 怀着微微的恐惧,姜玉璃模索着走下楼。 言韩非坐在客厅里,没有点灯。他的双眼早已适应了黑暗。 情他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如猎豹般注视着自己的猎物,准备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 小姜玉璃虽然很小心,却还是不免撞到东西,最严重的一次是额头撞到了墙角。 说他看得出来那个撞击一定很痛,可是她并未发出痛喊,只是略停了下,再次模索向前。 独房子本来就不是很大,属于中型别墅,因此韩非一眼就可以清楚的看见她走进厨房,并且打开冰箱。 家姜玉璃伸手往冰箱里探去,却忍不住失望了。 里头什么也没有! 蓦地,她手边模到一条像是牙膏的东西。她模索着旋开盖子,挤出一点里头的东西。 不假思索地,她凑近嘴边吃了一口。 下一刻,她叫了起来,盲目地在厨房里乱闯。 “不要动!”韩非把水杯交到她手里。“下次再偷翻找别人冰箱而吃到芥末,我可不理你。” 姜玉璃立刻端起水杯大口大口地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如果她没有失明,就可以看见韩非脸上微微透出的恶谑笑意。 这个小笨蛋怕是饿坏了吧! 姜玉璃喝完水,吐了吐舌。 “好辣喔!”她从来没吃过这种又辣又呛的怪东西,不禁怀疑什么样的人敢吃这种恐怖的东西? 韩非望住她,终于开口道:“坐下!”他顺手开了厨房的灯,并且拉过一把椅子到她面前。 姜玉璃听话的在椅子上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陌生人的惧意正逐渐减少。 饼了一会儿,姜玉璃耳畔传来了些锅碗的声响;又过了片刻,她闻到了香味。 “喏,快趁热吃吧!”韩非端了一碗泡面放到姜玉璃面前的餐桌上。 “这是什么?”她小声的问了句。 “会毒死你的食物。”他没好气的回答。 没想到姜玉璃还真相信,连筷子也没敢动一下。 “还不快吃!难道要我喂你?”他不耐烦的瞪住她,忘了她是个瞎子。 棒了一会儿,姜玉璃忽然说了句话,却教人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大声一点!”韩非拧紧了眉。 “我不要……不要死!”她神情认真地回答。 “你……”这个小笨蛋真的听不懂他的嘲讽吗? 韩非盯住她的脸,头一次认真的打量起她。 除了过分苍白的肤色外,她看起来十分正常,甚至十分清秀;尽避他不愿承认,那却是不争的事实。 她的病若是在脑子里,只怕一时间也难以察觉。 “吃吧!面里没有毒。”他说着,并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真的?”她一脸纯真的问。 “真的。”他回答。 姜玉璃这才露出笑容,模起桌边的筷子,小口地吃着面。 “好好吃喔!玉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说完,她不再开口说话,心满意足的低头吃面。 以一个盲人来说,她吃东西的样子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然而她说话的方式、思考的角度,似乎与常人有异。 韩非决定让事情尽快结束。 吃完面后,姜玉璃轻轻地开口:“谢谢你,金先生。” 韩非不悦地回道:“我不是金先生,你也别谢我。”她的纯真,令人觉得分外刺眼。 他宁愿她哭叫吵闹,也好过这种随遇而安的恬静。 懊死的温顺!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 懊死!“我叫什么名字与你无关,不准再问东问西了!”语毕,他一把抓起她纤细的手臂,将她拉回二楼的客房,并且锁上房门。 姜玉璃静静地模索回床铺,无言地躺了下来,并蜷起身躯,像一只小动物般。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映照着一室的静谧。 姜玉璃在一贯的黑暗世界里,显得特别孤单…… 偌大的书房里,装饰得十分华丽,书房的红色沙发椅上坐着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女子。 此时,中年女子那一张尚称美丽的脸上布满怒气。 书房的门蓦地被推开,男主人姜士恒走了进来。 “找我来有什么事?半个钟头之后我还要赶去开会。”他略微不满地开口,并随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你看一看。”李玉云忿忿地把手上的信纸递给丈夫。 姜士恒的目光在瞥见信上的内容后,情绪立即由不满转为愤怒。 “这根本是勒索!”他怒叫道,整个人由沙发上跳了起来。 “没错,用一个瞎眼的低能儿来勒索三千万,的确是一笔好买卖。”李玉云的怒气已渐渐消退,在她那一双精明的眼眸里悄悄地浮上另一种光芒——属于贪婪的光芒。 “哼!我要打电话到疗养院去查证。”姜士恒气冲冲地走向大书桌。 “不必了,我已经查过,在我们出国的时候,玉璃已经被律师事务所的一位金定中先生带走了。”李玉云停了下,续道:“我也查过了,律师楼里根本没有金定中这个人。” “混帐!这根本是预谋已久!”姜士恒咆哮道。 李玉云不置可否。 第2章(2) “难道我们就这样乖乖交出三千万?” “当然不是。”李玉云镇定地回答。 “要报警?” “不。”李玉云由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丈夫。“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法子,非但不用花一毛钱,还可以大赚一笔。”她精明的眸底浮上自信的笑。 “你是说……” “别忘了,大哥的遗嘱上写着玉璃年满十八岁将可以继承姜家一半的家产。” “不错,遗嘱上确实这么写。” “你甘心把一半家产送给那个瞎眼的小白痴吗?” “我……” “不甘心,对吧!”李玉云气势逼人地冷笑。 姜士恒无言以对。 这些年来,他靠着大哥夫妇留下的财产在政商界十分地活跃,如今突然要把家产分一半给人,心底自然是不甚乐意。 “你想怎么做?”他问了一句。 “依我看,就当我们从没收到这封信吧!” “你……” “这一切都是为你着想,如果那个小白痴一死,姜家的产业不就都是你的了?” 姜士恒沉默了会儿。“好,就照你说的做。” 夫妇二人凝视着彼此,眸光中交会的是无情的贪婪。 三天了! 韩非等待姜氏夫妇的回应已经足足三天了! 任何正常人在被勒索后的必然反应,在姜氏夫妇身上无迹可寻。 甚至在昨天晚上,姜氏夫妇还参加了一项慈善拍卖晚会,为的是帮助受虐儿童以及无依的老人建立安养院。 简直是荒谬可笑! 如今,韩非心底开始对姜氏夫妇重新评量——一种也许被他疏忽的可能,或许会成真。 穿过医院大门后,韩非来到公共电话亭里。 犹豫了一会儿,他毅然拨下一组号码。 “喂,姜公馆,请问找哪位?” “我找姜士恒。” “请问您哪里?” “律师事务所。” “哦,您等会儿。”接电话的佣人立即朝书房走去。 此刻,韩非按下手上一只钢笔型录音机的录音键。 “喂。” “姜先生?” “我是,您哪位?” “玉璃要我向您问好。” 电话彼端沉默了半晌。 “你是谁?”姜士恒开口。 “金定中。”他随口回道。 姜士恒拧紧了眉。“听着,小子,不管你是谁,都别想由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难道你不顾令侄女的性命了吗?” “随你怎么处置那个小白痴!”姜士恒立即挂断了电话。 他绝不会付一分一毫,绝不! 姜玉璃是生是死,他一点也不在乎;也许,她死了更好! 韩非放下话筒,走出电话亭。 此刻,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对人心的黑暗面有了更深刻的体认。 回到住所,韩非来到姜玉璃面前。 “是谁?”她脸上有些微的惊惶。 尽避她眼盲,但对时间仍有一定的认知;她知道在这个时间,金先生应该不会出现。 “是我!”他冷漠地注视着她。 姜玉璃脸上的神情明显的放松,但仍不失紧张的绷紧状态。 “金先生。”她怯怯地叫了声。 “别再叫我金先生了!你是白痴还是聋子,听不懂我的话吗?难怪没有人要你!”韩非累积已久的怒气终于在此时爆发。 所有的计划都因为她而失败,该死! 姜玉璃被他突如其来的烈怒所惊,立即蹲子,双手抱住头,整个人缩在墙角。 韩非心念一转,上前拉起她。 “不要!不要打我!”姜玉璃尖喊着,全身微微地发抖。 韩非怔了下,但心意不改,直拉着她走出房子外,并将她塞进车子前座。 “我们……我们要去哪里?”姜玉璃惊慌地问。 “不许问!”韩非恶声恶气地吼道。 姜玉璃好想哭,却又压抑下来,沉默地不再开口。 要坚强!她始终记着马佳瑞修女的话。 虽然她不明白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知道哭泣似乎无法改变什么,只会让别人更讨厌自己。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那一声白痴,竟唤起了姜玉璃几乎要遗忘的往事,令她渐渐想起那一段到疗养院之前的日子,没有人喜欢她,从来没有! 车子一路开进市区,韩非始终不曾再开口。 往日的回忆让心底的恨意再次鲜明。 他不能原谅姜家的人,绝不能! 一路上,两人都陷入往昔的桎梏中,不能自拔。 “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居然没有人要你!”韩非忽然开口,决定将啃蚀人心的愤恨还诸于姜家人。 棒了半晌,姜玉璃轻声回答:“我知道,因为我是个瞎眼的白痴。”她咬住唇,阻止自己哭泣。 这一刻,一股刺痛的感觉占据了她的心。 她记得这种令人难受、几乎要窒息的痛,只有在进疗养院之前才有;原以为自己这种病已经痊愈,想不到竟再一次狠狠地袭上心头…… “没错!你确实是个可悲的白痴兼瞎子,我相信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有人要你的。”韩非冷冷地开口。 “你……你也不要我了,对不对?” 姜玉璃的声音很轻很轻,但韩非还是听见了。 “你只是我计划中的一颗棋子,如今既然不能发挥功效,我当然不会再要你。” 他冷酷地说出事实。 姜玉璃听得懵懂,却隐约明白他也不要她。 她沉默了。 车子在大街边停了下来。 “下车!”韩非冷声命令。 姜玉璃伸出微颤的双手模索着打开了车门。 “这个拿去!”他把盲人手杖交到她冰凉的小手里。 姜玉璃接过手杖,模索着踏出车外。 韩非微倾过身,用力拉过车门合上。 他决定将她丢在这里。 最起码这里不是荒郊野外,她不至于会冷死、饿死。他心想。 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一只小手忽然搭上了车窗。 “求求你,不要……不要把我丢下,求求你!”姜玉璃微倾,对车内的他开口。 她的恐惧与无措,韩非一览无遗。 “走开!”这是她该受的!他告诉自己。 紧接着,车子飞快地驶离。 由照后镜中,韩非清楚的看见姜玉璃站在熙来攘往的街头,一如飘零的羽,无助而且没有人在乎。 渐渐的,她孤独的身影被人群淹没。 韩非狠一咬牙,加速离去的速度,放任自己成为一个残酷的人…… 第3章(1) 韩非猛然坐起身,只觉得浑身冷汗淋漓。 他做了个恶梦。 懊死的是,这个恶梦的主角竟是那个瞎眼的小白痴。 懊死!懊死!他千不该、万不该为她担心。 看看窗外,已接近傍晚。 一天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噢,该死!他又不知不觉的为她担心了。 不行!他绝不能心软,绝不! 韩非缓缓地踱至厨房,为自己倒了杯冰水,希望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不知为什么,姜玉璃站在人群中终被淹没的那一幕始终盘踞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下一刻,韩非放下水杯,夺门而出。 他只是想去看看而已,他这么告诉自己。 车子飞快地进入市区,韩非的心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此时华灯初上,街头满是下班的车阵人潮。 韩非的车子卡在车阵中,几乎寸步难行。 “该死!”他低咒了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韩非的不耐加深,而那一份他不愿承认的焦急也更加明显了。 此时,警车来到前方不远处,韩非将头探出车外,发现前方有一起小小的车祸。 再也压抑不下满心的焦躁忧急,韩非索性开门下车,沿着路边的人行道徒步前行。 渐渐的,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终于变成了小跑步。 当他来到丢下姜玉璃的地方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懊死的!她居然不在了!? 韩非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丢弃她,不正是要她尝尽苦头吗?可为什么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难道他希望可以找到她?找到之后又如何? 在韩非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正微微地抽痛着。 回程的途中经过刚才车祸的现场,韩非不经意瞥见遗落在路旁的盲人手杖,霎时,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难道她发生了车祸?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当下,他询问了附近的商店,得知姜玉璃并未受伤,只是因为她突然冲出人行道而造成两辆车子冲撞,目前她已被警察带回。 韩非捡起盲人手杖走回停车处,才发现自己的车已被拖吊车拖走了。 “该死!”他低咒一声,并伸手招来计程车直往警局而去。 在警局大门前犹豫片刻,韩非毅然进入警局。 “要报案到这里。”一名警员开口。 韩非走了过去。“请问刚才是不是有送来一位发生车祸的盲女?” “是啊!她正在休息室,从刚才到现在连一句话也没说,她是不是聋哑人士?” 警员满脸同情地问。 “不是,她会说话。”韩非接着又问:“我可不可以带她回去了?”话出口的同时,他在心底诅咒自己竟想将这个麻烦带回家,可是他却阻止不了自己。 懊死! “你是她什么人?”警员问。 仅停了一秒钟,韩非顺口就回答:“我是她的朋友。”停了下,他又补充了句:“同时也是她的主治医师。” “哦?她有什么毛病?” 警员一边领他走向休息室,一边好奇地问。 “她的精神略微异常,必须送回疗养院治疗。”韩非面不改色的回答。 言“哦!”警员打开休息室的门。“她在这里。” 情韩非一眼便见到坐在小小沙发上的姜玉璃。 小她看起来似乎十分疲累,一张不到巴掌大的惨白小脸上衬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 说然而,那一双他熟悉的瞳眸却变了,彷佛被抽离灵魂,死寂了一般。 独韩非缓缓走近她。“玉璃。”他轻轻叫了声。 家姜玉璃浑身一震,一双死寂的黑瞳里有了改变,像是忽然注入生命,隐隐生辉。 “小姐,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吗?”警员在一旁问。 姜玉璃垂首无言。 就在警员几乎要以为她听不见的同时,姜玉璃抬起头,“是。”声音细微而颤抖。 “你愿意跟他回去吗?”警员怔了下,又问。 蓦地,姜玉璃大大的瞳眸里涌出了豆大的泪珠。 “你……真的要带玉璃走?”她仰起小脸对上他。 韩非从来不知道一个看不见的盲人,眼里仍旧能传递出这样深刻的感情。 这一瞬,韩非在她眼底清楚的看见了信任与期待。 懊死!这是她对他最不能产生的两种心绪,他不愿承受! 韩非深吸了口气,俯身将盲人手杖交到她手里。 “走吧!”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将紊乱的挣扎心绪暂时抛在脑后。 姜玉璃抹了抹脸上的泪,甩开手杖站了起来。 “你不牵着她吗?”警员感到有点诧异。 韩非头也不回,只淡淡地丢下一句:“她可以自己走。” 他不允许自己再对她有任何心软的举动,尤其是不能对她产生敌视之外的任何情绪。 在她面前,他必须扮演的是坏人的角色。他提醒自己。 办完手续后,韩非和姜玉璃站在警局门口。 “上车吧!”他打开等待在警局外的计程车的车门。 姜玉璃已经有多次上下车的经验,动作俐落了许多。 在心底,她开始希望自己不要成为别人的累赘。 车子一路来到拖车场,韩非领了车,带着姜玉璃离开。 回家的一路上,车内是一片静。 “我们……是朋友吗?”姜玉璃小声的打破沉默。 韩非望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棒了一会儿,姜玉璃忍不住又鼓起勇气问了句:“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车子立即在路边停了下来。 “让我一次说清楚。”他靠向她,逼近她失措的小脸。“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朋友,所以你没有必要知道我的名字,听清楚了没?”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恨意。 姜玉璃虽然看不见他的神情,却可以轻易感受到。 “不是玉璃的朋友,为什么还要带玉璃走呢?” 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姜玉璃在不知不觉间有了不同于以往的思考方式,单纯的心思渐渐改变。 韩非眯紧了眼,咬牙回道:“因为我还没放弃报复你们姜家。”他发誓要姜家的人付出代价。 姜玉璃想了想,“姜家的人为什么让你这么生气?”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恨这个字,生气是她仅知的负面情绪。 “你想知道?”韩非发出苦涩的笑,坐回驾驶座,双眸直望向车窗外的星空。他的过去就如夜一般幽黑。 姜玉璃心下一紧。“可以告诉我吗?”她清楚听出他声音里的苍凉,是什么让他这么悲伤呢? “二十年前,你父亲与我的双亲本是好友,在一次意外事故中,我父亲离开人世,留下了庞大的家财;谁知你那人面兽心的父亲,不但乘机诱骗我母亲,更并吞了韩家的财产!” 韩非停了停,望住身旁那一张苍白的小脸,怒意难遏。“更可恨的是,姜士鸿在人财两得后抛弃了我母亲,并且迅速与政界大老的独生女结婚。我母亲因为受不了这连番打击,在你父母结婚的那一天选择了结束自己的性命。”他忘不了二十年前那改变他一生的日子! 由那时候开始,他被祖父母接去同住,直到考上医学院。 姜玉璃听完他的述说,久久开不了口。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懂。 然而,她的父母竟造成别人那么大的痛苦,这让姜玉璃几乎不敢相信。 小时候的记忆在这一刻忽然纷至沓来——住在公寓的那些年中,父母很少来看她,即使少数来探望她的那几次,也都表现得十分淡漠。 姜玉璃竟然无法开口为自己的父母辩解。 “现在,你明白我对你的感觉了吗?”他徐淡的问出口,神情由十分敌意中透出三分同情。 也许她根本听不懂,也许她很无辜;但这些却改变不了他对姜家的恨意,特别是姜士鸿的独生女。 半晌,姜玉璃忽然幽幽地开口:“对不起。” 闻言,韩非有片刻的怔忡。 原来她懂。 “我要的不是这三个字。”他冷声回道。 “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生气?”姜玉璃明知他不喜欢自己,却仍鼓起勇气问出口。 韩非倏地欺近她的脸,灼热的气息与她的呼吸交缠。 “你永远办不到。”语毕,他撤回身,启动车子往前行。 姜玉璃的心绪却仍停留在刚才那一刻。 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这么快? 是病了吗? 没有人可以告诉她。 第3章(2) 翌日一早,姜玉璃在起床后便模索着走下楼。 “谁准你下楼的?”韩非冷不防地开口。 姜玉璃吓了一跳,怔在厨房入口。 “门……门没锁,我……” “别说了,过来吧!”韩非命令。 姜玉璃怯怯地模索向前。 “坐下!”他在瞥见她模着椅子后再度开口。 姜玉璃依言在椅子上坐下。 韩非倒了一杯鲜女乃。 “给你!”他把玻璃杯交到她手里。 姜玉璃将玻璃杯凑近鼻端闻了下,然后一饮而尽。 “这么放心?不怕我下毒了?”韩非带着微微的嘲讽问。 他并非天性刻薄,然而,面对眼前这个失明的柔弱女子,他却只能以尖酸苛刻来阻止自己对她日渐心软的心态。 事实上,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对她的同情几乎淹没过仇恨的情绪,毕竟她只是一个连亲人都不要的可怜女子啊! “该死!”他回过神来,口中发出一声低咒。 他不该再对仇人之女心生怜悯! 姜玉璃被他突如其来的咒骂声所惊,手一松,玻璃杯立即坠地,应声而碎。 “对、对不起!”她立即蹲子,伸手去模索。 “别模!”韩非大吼一声。 然而,姜玉璃的指尖仍被玻璃碎片划出了一道血痕。 “该死!你不知道自己瞎了吗?”他恶声地斥责,却没发现自己发怒是因为对她的关心。 姜玉璃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下。 “我……我知道自己看不见,对……对不起!”低哑的嗓音里夹杂着微微的羞愧。 这是她自懂事以来,头一次因为自己看不见而有了难过的复杂感受。 长久以来,姜玉璃始终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他的出现,打破了她一向宁静的世界,教她的心情起了难以言喻的改变。 韩非心底低咒一句,再开口时怒气已明显地减少。 “痛不痛?”他拉过她的手,想也不想就低头在伤口上吸了下。 姜玉璃的身子在刹那间震了震。 “还痛不痛?”这一次他抬起头,提高了音量问。 “麻麻的。”她讷讷地回道。 韩非微拧起眉,取来药水为她细细抹上。他开始后悔自己带这个麻烦回来,如今看来,被折磨的人反倒像是他。 “要贴贴。”她开口。 “什么?”韩非双眉间的皱摺加深。 “受伤的地方要贴贴。”她又说了一遍。 韩非深吸一口气才能阻止自己伸手掐死她,尽避如此,他还是取来透气胶带为她贴上。 懊死!现在他倒成了保母。 “我……可不可以去看马佳瑞修女?”这是她下楼最主要的目的。 “不许!你必须乖乖的待在这里,什么地方都不准去!”他一口气说完,便将她拖回客房锁住。 正要离开,却听见门后传来隐约的啜泣声…… 懊死! 下一刻,韩非把门打开。 “还哭个什么劲?走啦!”他恶声恶气地开口。 见她仍愣在原地,他索性一把拉住她的手,拖着她往屋外走。 他愈来愈恨自己了。 上车后,姜玉璃忽然小声的提醒:“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懊死!差点忘了请假。 于是韩非拿起行动电话。“喂,阿杰,是我阿非啦!今天帮我请假。” “你又有什么事非得请假不可?你知道这几天我帮你动了几次手术吗?”电话中,杨杰劈头就不停的抱怨。 “你不是说过有困难尽避开口?”韩非似笑非笑地回答。 “老奸!” “再联络。”说完,韩非立即收线。 “你叫阿非?”姜玉璃问道。 打从他将她由警局带回后,她就不再怕他了。在她心底有一道声音告诉她,他不是坏人。 韩非瞥了她一眼。“不要偷听别人讲话。”对她的态度依旧冰冷。 姜玉璃却不以为意,心情反而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好。 到疗养院后,姜玉璃立即下车,并凭着记忆走到马佳瑞的办公室。 马佳瑞一见她,不由得月兑口喊道:“玉璃!” “马佳瑞修女!”姜玉璃几乎是用跑的直扑进马佳瑞怀里。 马佳瑞既感动又觉得惊奇,记忆中,玉璃从来不曾如此主动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紧接着,马佳瑞看见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挺拔身影。 “你好,马佳瑞修女。”韩非走入办公室,英俊至极的脸上挂着微微的挑衅。 他相信姜家的人一定曾经向她求证姜玉璃离开与否的事实。 但他一点也不怕,因为截至目前为止,他尚未做出任何伤害姜玉璃的事,所以他问心无愧。 毕竟错的不是他,而是姜玉璃的父亲;如今他所做的一切,只为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两人对峙半晌,终于,马佳瑞有了决定。 “你好,年轻人。”上帝会原谅每一位有悔过之心的人,而她愿意引导这个年轻人远离沉沦。 “他叫阿非。”姜玉璃为马佳瑞介绍着。 马佳瑞慈和的眼神中带着一抹微微的凌厉。 “这段日子麻烦你照顾玉璃了。” 韩非迎向马佳瑞那一双不失精明的蓝眸,淡淡地回道:“她很独立,不需要我费神照料。” “阿非他很忙,常常在医院工作到很晚;不过,马佳瑞修女别担心,玉璃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姜玉璃不慌不忙的说。 然而,在她身边的另外两个人却因为这段话而吃惊。 马佳瑞吃惊是因为和玉璃相处多年,她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么长一段话,这些日子她居然有了这么可喜的改变。 是因为这个出色至极的年轻人吗? “你知道我在医院工作?”韩非拧起眉。 记忆中他从来不曾对她透露自己的职业。 “嗯,因为你身上总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自幼便时常在医院出入,对药水味十分敏感。 “她一直是个很敏感的孩子。”马佳瑞望住韩非,眼底有说不尽的意欲。 “我可以到花园走走吗?”姜玉璃开口。 “小心点。”马佳瑞慈蔼的叮嘱。 姜玉璃离开后,韩非率先开口:“马佳瑞修女打算怎么做?”他深邃的黑眸中透出三分不在乎。事实上,他完全不在意她是否会通知警方。 马佳瑞盯着他好一会儿,终于,在她那张睿智的脸上出现了笑意。 “年轻人,我唯一想说的只有一句话——好好对待玉璃。”她慈和的眸光里揉入了一丝凌厉。 韩非并未在她的眸光下退缩,唇角扬起开一抹的浅笑。 “该怎么对待她,我比任何人都明白,马佳瑞修女。” “但愿你真的明白,年轻人。” 姜家是如何看待玉璃,她十分清楚;也许,他会是上帝为玉璃开的那一扇窗。她衷心这么希望着。 第4章(1) 下午八时。 韩非走出手术室,急忙消毒、更衣。 一整天了,不知道她在家里过得怎么样?吃饭了没?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他满脑子想来想去全是姜玉璃。 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竟这样牵挂? 真该死!当初真不该把这个麻烦带回家。 想起自己对仇人的女儿太过心软,韩非忍不住包恨自己。 “喂,一起去喝个小酒吧!”杨杰走到他身边。 当医生的人生活其实很枯躁,往往一下班就是回家补个眠来消除工作的压力。 若是往常,韩非一定会接受杨杰的提议,好好放松一下;但是现在他心里有了牵绊……该死的,他一心只想回家去。 “不了,我要回家。”韩非淡淡拒绝。 杨杰挑起眉,“干嘛?家里有女人呀?这么归心似箭。”最近这小子总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韩非怔了下,随即回道:“我只是累了。”而且家里确实有个女人,一个丢不掉的麻烦女人。 “累?你今天才割个盲肠,累什么啊!”杨杰瞪住他。 “你管我,我想回家睡觉不行吗?”韩非没好气地道。 “哇!这么凶,你大姨妈来啦?”杨杰戏谑地道。 “臭小子,你找死啊!”韩非一拳打了过去。 “饶命呐!”杨杰转身闪躲。 两人正追逐的时候,护士长来到休息室。 “咳、咳!”她干咳了两声。 两人立即停下追打。 “急诊室送来一个车祸伤患,刘医师还在开刀房无法分身。”护士长盯住两人。 懊死!韩非在心底低咒了句。 “我去!” “不,我去,你回家吧!”杨杰开口。 “你……” “不用感激我,等我替你补足一个月的班之后,老爷我要出国度假,到时你就得乖乖的来还我的班了,小子!”语毕,杨杰重新套回白袍,随着护士长离去。 “你别想打这种如意算盘!”韩非在他身后叫道。 杨杰只是对他摆了摆手,消失在长廊的另一端。 回到家里,韩非见姜玉璃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现在,他不再刻意将她锁在房里,限制她的行动。 “你回来啦!”她原本木然的神情忽然有了光彩。 “吃了没?”他问,刻意冷下声音。 “嗯,刚喝了杯鲜女乃。” 懊死!他忘了冰箱中除了鲜女乃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望着她沉静的小脸,韩非心底忽然掠过一抹怜意。 懊死的,他在想什么啊?饿死她不正称了自己的心,绝不能对她心软。他不断在心里警告自己。 “我……可不可以泡个澡?”她忽然开口。在这里她只能擦洗身体,以往在疗养院的时候,马佳瑞修女总会每隔一周让她泡个澡;马佳瑞修女说泡澡可以让身心放松,从此她爱上了泡热水澡。 韩非怔了怔。“你等一下。”该死的,现在他居然得替仇人的女儿放洗澡水! 可,奇怪的是,他却开不了口拒绝她。 懊死!他再次暗咒自己。 “洗衣店的人刚才打电话来,说衣服洗好了。”她来到浴室门口。 “什么!?你接了电话?”韩非拧起眉,神情不悦地绷紧。 听出他的怒意,姜玉璃瑟缩了下,怯怯地开口:“是。” “以后不准接电话,知道吗?”他来到她面前,恶声警告。 他不要别人知道她在这里。 姜玉璃轻轻地应了声。她并不了解自己是韩非的人质,在她的认知里,她只知道韩非是除了马佳瑞修女之外,唯一要她的好人。 接着,韩非一把抄起她细瘦的手腕。 言“不……不要打我!求求你……”姜玉璃抱头缩住身体往地上蹲。 情“你……”这是他第二次见她如此。“我不打女人的,你起来。”语气虽称不上温柔,却也不再有怒意。 小隔了一会儿,姜玉璃缓缓的站直身子。 说“谁打了你?”他拧起眉问。 独姜玉璃沉默着,一贯平静的小脸上露出微微的恐惧。 家“告诉我。”这一次韩非以命令的口吻开口。 姜玉璃犹豫了下,轻轻地回道:“是叔叔和婶婶。” “你做错了什么?”他问。 “玉璃不知道。”停了下,姜玉璃又接着问:“他们……他们会来接我回去吗?”小脸上一片惶恐。 他们巴不得你永远回不去! 姜氏夫妇一定十分痛恨必须将家产分一半给姜玉璃。 盯着她惶恐的小脸,韩非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心头那份阴郁再一次占据了心房。 “你放心吧,没有人喜欢和一个瞎眼的白痴住在一起。”他咬牙回道。心头的怨恨逼他说出恶毒的言语,彷佛多伤害她一些,才能稍稍减去自己多年来的恨意。 姜玉璃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更加惨白。 他的话让她的心好痛、好痛!为什么?她不是一向被人骂惯了吗? 即使在疗养院,也常常有医护人员在背后取笑她,姜玉璃并非不知。她只是任凭感觉麻木,把自己锁在黑暗而孤独的世界里。 “水放好了,你自便吧!”语毕,韩非放开她的手,转身离去。 他痛恨自己残酷的一面,可是他却无法阻止自己。 一个小时后,姜玉璃仍未走出浴室。 韩非开始担心。 懊死的!让她在里面淹死不是更好,省得他动手。 就在他心绪起伏不定的时候,一声惊呼突然自浴室里传出。 韩非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浴室。 浴室门并未上锁,韩非不假思索地直接打开门。 第一眼,他就看见跌坐在地上的姜玉璃。霎时,他浑身一震,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头一次见她把发辫松开。长及腰间的乌亮发丝濡湿地披泻在她身上,氤氲的热气让她原本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韩非的眸光落在她圆挺的胸前。 “对不起,我不小心滑了一跤,对不起……”姜玉璃模索着要站起身,但由于地上湿滑,她一个没站好又往后倒。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及时抱住她。 “小心!”韩非粗嗄地开口。 他从来没想过纤细的她在衣衫褪尽之后会是这么诱人。 此时此刻,他抱住她柔若无骨的娇躯,胯间的明显地告诉他,自己有多想要她! 懊死!他怎能对她产生绮念? 然而,抱住她的双手却抗拒着理智,不愿松手。 “好痛喔!”姜玉璃忍不住开口。她不讨厌被他抱着,可是他的力量却愈来愈重,几乎让她难以喘气。 韩非的理智在刹那间回笼,他立即松开手,彷佛丢开烫手山芋般。 他是着了什么魔?竟然对仇人的女儿产生不该有的。 “该死!”他低咒了声。 “对……对不起。”姜玉璃听出他的怒气,讷讷地开口。 “快把衣服穿上!”他薄怒地命令,并转身背对着她。 “我……我没有衣服了。”她的衣服全被他拿去送洗了。 懊死! 下一刻,他立即回房取来自己的家居服。“穿上它!”他丢下衣服后便离开。 没多久,姜玉璃模索着来到客厅。 “阿非……”她轻唤。 “干嘛?”他没好气地应了声。 天知道他刚才是花了多少意志力才走得出浴室! “谢谢你。”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韩非盯住她,微微失神。 此刻她的长发披泻在身后,一张小脸粉女敕女敕的,尤其是那张丰润诱人的粉色唇瓣…… 下一瞬,韩非霍地站起身。 “我去拿衣服。”丢下话后,他夺门而出。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发疯! 到了洗衣店,老板娘笑眯眯地对他说:“韩医师啊,你女朋友的声音很好听耶,一定长得很漂亮,有空一定要带她来给我看看喔!” 她洗这个帅哥医生的衣服好几年了,还是头一次洗到女人的衣服,她之前还差点以为他是同性恋哩! 韩非以僵硬的笑回应老板娘的热情。 现在他更确定了一件事—— 姜玉璃必须尽快远离他的生活! 第4章(2) 拿起话筒,韩非再次按下一组牢记在心的号码。 “喂?”彼端传来的正是姜士恒的声音。 这是直拨姜家书房的电话号码,外人很难得知,韩非也是透过一个侦探友人的协助才取得的。 棒了一会儿,韩非终于开口:“是我。”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号码?”他认得这个声音。 “我可以带走姜玉璃,要取得这个电话号码又有何困难?” “哼!”姜士恒准备挂上电话。 “不准挂!否则我就将一切向媒体公开。”他警告。 “哈哈!你是绑匪,向媒体公开不等于自投罗网吗?”姜士恒冷笑。 “你是名政要,却拒付赎金、意图谋害亲生侄女,只怕这实情会扼杀你的政治生涯吧!”韩非不疾不徐地回道。 “你没有证据。” “我有没有证据,明天一早你就会知道。” “鬼才信你!” “你准备三千万美金汇入我瑞士银行的户头吧!”韩非念了一组帐号。“记住了没?” “你说什么!?上次要台币,这次居然变成要美金?你作梦!我一毛钱也不会给你!”姜士恒气呼呼地吼道。 “姜玉璃值多少钱你我都很清楚。七天,我只给你七天的时间。”语毕,韩非挂上电话。 可恶!姜士恒用力甩上电话。 韩非勾起一抹冷冷的笑,走出电话亭。 回到家后,韩非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 姜玉璃听见开门声立即由沙发上站了起来。 “阿非?” “怎么还不去睡?”韩非微拧起眉。 “我有话想……想跟你说。” “说吧!”他在沙发上坐下。 姜玉璃缓缓坐下,脸上有份坚决。 韩非盯住她,头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姜玉璃不是白痴,他愈来愈了解这一点。但,那又如何?她聪明与否都与他无关,在他眼底,她只是仇人的女儿,仅此而已!他再次提醒自己。 望着姜玉璃的黑沉眸子变得更加深沉而危险。 “我……希望可以……”姜玉璃结结巴巴地说着。 “快点说!”他薄怒地开口。 姜玉璃虽然看不见,却抬起头望住他的方向。 “我希望可以为我死去的父亲赎罪。”阿非的话,她始终记在心底。 既然姜家对不起阿非,那她也许能做点什么来补偿他。 韩非闻言怔了下,随即干涩地笑了起来。“你以为一个失明的人可以怎么补偿我?”她太天真,也太不了解属于这个世界险恶的一面了。 “我……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你先告诉我,你有什么可以给我?” “我……”姜玉璃说不出话来,感觉上,自己似乎一无所有。 “不知道?”他挨向她,凑近她小小的娇容。“让我告诉你好了,事实上,你有花不完的钱。” “真的吗?”姜玉璃十分迷惑。“你……要钱?”她问。 “没错!”他勾起她尖尖的下巴。“再告诉你一个事实,你是我用来跟你叔叔换钱的筹码。” “换钱?” “是的,而且是三千万美金。” “叔叔愿意?”记忆中,叔叔与婶婶十分讨厌自己,姜玉璃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两人会为了她花那么多钱。 “老实说,他根本不要你回去,甚至希望利用我杀了你,这样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接收你父亲遗留给你的庞大家产了。”他一点一滴地告诉她这个世界黑暗的一面。 姜玉璃沉默了半晌。 “你会吗?”她轻轻地问,声如蚊鸣。 韩非听见了。“我不会做那种愚蠢的事。”他回答。 “你……会怎么做?”犹豫了下,她仍问出口。 “如果姜士恒执意不付分毫,我会有另外的办法。” “什么办法?” 韩非盯住她清秀的面孔。“你会知道的。”他刀镌般的俊颜上泛起一抹莫测高深的淡笑。 片刻之后——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姜玉璃忽然开口。 闻言,韩非变了脸色,表情转为危险的阴鸷。 “我不是什么好人。”他恶声反驳,握住她下巴的大手移至她雪白的颈子上。 懊死!他真想捏死这个过分单纯的小白痴! 姜玉璃摇摇头。“马佳瑞修女说过,就算是坏人,只要肯改过,上帝一样会救赎他的灵魂。”她的小脸上是一片认真。 “我不需要上帝的救赎。”他咬牙回道,恶念在他心头翻覆。“告诉你,我需要的是这个!”下一秒,他低头覆上她的柔唇。 姜玉璃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所惊,本能的抗拒着。 “你不是要代替你父亲补偿我吗?现在就是你表示的机会。”他的唇来到她耳畔低喃。 他决定好好折辱她一番,好教她明白世间属于恶的一面。 “我……该怎么……补偿你?”姜玉璃的嗓音微微地发颤。 “你愿意?”盯住她的黑眸在刹那间被恶意的念头占据。 “嗯。” “那么,张开你的嘴。”语毕,他再次覆上她的唇,灵舌并深入她的口中翻搅。 慢慢的,姜玉璃被他压在沙发上。 当她感觉到他的手探入她底裤内的时候,再一次挣扎了起来。 “不要……”她感到羞耻。 “你后悔了,是吗?”他压在她身上,嗓音粗嗄。 姜玉璃咬了咬唇,然后摇摇头,不再抵抗他邪恶抚触她私密处的大手。 很快的,韩非开始克制不住自己勃发的。原本只想羞辱她的举动,如今反倒变成激烈的,再也停不下来。 他开始剥除姜玉璃身上所有的遮蔽。 姜玉璃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神,却依然羞怯至极;尽避她不明白他想做什么,羞耻的感觉仍未消失,持续在她心中发酵,令她终于忍不住以双手抱住自己赤果的身体。 “不准遮!”他薄怒地开口,并拉开她的手,饱览她诱人的身躯。 然后他抓住她的双手,低头吻上她挺耸的胸脯。 当他的唇含住姜玉璃的时,她忍不住低喘出声。 韩非微拧起眉,恶谑地撇嘴一笑,一掌握住她微颤的胸脯用力地搓捏。 “啊,好痛喔!”姜玉璃低喊,并不安的微微挣动身躯。 韩非的眸光黯沉,徐徐说道:“这一点痛就忍受不了,你还奢望自己能替你父亲补偿我?”他贴近她耳畔。 “我……对、对不起。”姜玉璃柔唇颤抖,轻言:“我会忍耐!”她的大眼中已蓄起薄薄的泪水。 韩非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刹那间,他心头起了异样的感觉。 他到底在做什么?该死! 见他沉默不语,姜玉璃咬住唇,主动伸手攀住他的颈项。 韩非因她无邪的举动再次升起狂欲,上一刻的犹疑在瞬间消失殆尽。 他想要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打开双腿!”他令道。 姜玉璃柔顺地分开了腿。感觉上,自己的举止似乎有欠妥当,但她告诉自己,他是唯一要她的人,要相信他,他一定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韩非明知她看不见,却对她信任的神情升起了强烈的厌恶;这一刻,他辨不清自己恨的人是她,还是自己。 心头的恨意夹杂着执意蹂躏的恶念,直逼他伤害她。 下一刻,他解开裤头,握住自己的,毫不怜惜地顶入她紧窒的处子之躯—— 在这一瞬,姜玉璃像是被撕裂般,纯真的世界碎成了千万片。 韩非以刻意蹂躏的方式一下下在她体内冲刺着,加上恨怨令他丧失一贯的理智,如狂兽般占据了姜玉璃。 尽避痛楚如巨浪般一波波侵袭着姜玉璃,她仍强忍住,没有发出半句痛喊,也不再挣扎。 姜家的罪过如天谴一般,没有放过姜玉璃。 她必须赎罪,她不断告诉自己。 在一阵激烈的抽搐后,韩非在她体内释放了热源。 激烈的过后,韩非撤出自己,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去。 “你……要去哪里?”姜玉璃不安的问。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寂。 这一刻,姜玉璃忽然觉得自己的痛楚不只在身体,心头那一下强过一下的刺痛,慢慢掩盖了身上的痛楚。 有些人的成长是心智自然成熟,日积月累而成,有些人则不。 因为,痛苦是另一种让人快速成长的方式…… 第5章(1) 姜家大宅—— “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录音带,你听听。”姜士恒对妻子开口。 李玉云接过录音带,并顺手把它放入收录音机的卡匣中。 夫妇俩听完录音带后,反应比上一回接到勒索信还惊怒。 “怎么办?他居然录下那一次通话记录,真够狡猾!”李玉云忿忿地开口。 这卷录音带中明白记录着姜士恒分明罔顾姜玉璃的性命,有弃养以及意图谋杀之嫌,这两点都足以毁掉姜士恒的政治生涯,而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绝不! “我看干脆报警处理算了。”姜士恒怒道。 “不行!”李玉云立即阻止。“如果报警处理,这件事一定会被公开,那年底你想连任现职只怕是不可能了。”在政商界打滚多年,李玉云深深明白传媒的力量有多可怕,届时这件事不成为丑闻才怪。 “不报警?难道要我付他三千万美金?”姜士恒暴怒地一拳打在书桌上。 “也许不必。”李玉云在沉思半晌后开口。 “你有什么办法?”结婚多年,姜士恒深深明白妻子不但善于理财,更懂谋略,对他的政途有深远的影响力。 “我这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你猜猜。”李玉云露出奇异的笑。 姜士恒望着妻子,以及她脸上那抹诡异的笑;霎时,他脸上有了顿悟的表情。 “你是说……” “没错,那是目前唯一的可行之计。” 姜士恒心中浮上姜玉璃儿时的面孔。 “这样做会不会太绝了?”他有点迟疑。 “难道你希望断送自己的前途?” 姜士恒无言。 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那么,要由何处查探他们两人的行踪?”言下之意已同意了妻子的办法。 李玉云微微一笑,拿起话筒。 “放心,我有办法。” 随即,电话接通,李玉云开始了一连串嘱咐…… 望着妻子,姜士恒陷入沉思。 也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正是他目前的最佳写照。 棒了会儿,李玉云挂上电话。“都安排好了。” 姜士恒深吸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该不会是昨天晚上没睡吧?”杨杰突然挑起眉,压低了声音。“老实说,你是不是和pub的老板娘茱蒂搞上了?” 据他所知,茱蒂这个美籍洋妞对阿非十分爱慕,常常在阿非面前出言诱惑。 韩非瞪了杨杰一眼。“别乱说,小心我揍你。”他恶声表示。 昨晚离开姜玉璃后,他独自在市区乱绕,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回家。 有一部分的自己并不想伤害姜玉璃,但更多的时候,他无法驾驭心头想伤害她的意念。 “这么凶!怎么,还是爱用国货吗?”杨杰戏谑地道。 “不要吵我行不行!”韩非突然吼了声。 这下子杨杰总算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不再开口胡诌。 两人并肩走出电梯,进入地下停车场。 “今天我听说院长已经准了你三个月假,是真的吗?”杨杰再次开口。 “没错。” “你打算去哪里?” 韩非沉默着,没有回答。 而当他来到车子前时,突然开口:“如果我决定去哪里,一定会告诉你。”语毕,他打开车门入座,迅速驾车离去。 杨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摇头叹息。 这么多年的好友,他依旧不了解这家伙。 言回到家中已经接近午夜一点钟。 情韩非注意到院子的镂花铁门已经被打开。 小他立即由大厅直上二楼,打开姜玉璃的房门,却发现里头没有她的身影。 说“玉璃!你在哪里?”他打开每一的门,并逐一审视。 独很快的,韩非证实了一件事—— 家姜玉璃不在这屋中! 懊死!早知道她会逃走,就该把她锁住。 都怪他太大意了,该死! 夹带着怒气,韩非夺门而出。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她,不论她在哪里。 罢开始,他在屋子四周寻找,当他一无所获后,决定开车沿着附近的坡道往静僻的方向找。 他知道一个瞎眼的人定然行动不便,所以他沿着公路慢慢开,希望可以发现她。 由于在他下班的一路上都没看到姜玉璃,所以韩非十分笃定她一定是往这个方向离开了。 真是个该死的小笨蛋,难道她不怕被车撞或不小心摔下山崖? 韩非的怒气开始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他不愿承认的担心。 懊死的!他诅咒自己。 蓦地,他看见路旁停了一辆车,再往前,他在地上看见姜玉璃使用的盲人手杖。 韩非立即下车。心中的直觉告诉他,也许有事会发生,于是他由后车箱中取出一根球棒。 下一刻,韩非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玉璃! 韩非的心猛然一紧,直朝声音来源处奔去。 “不要碰我!”姜玉璃尖叫着,并不断捶打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想阻止他剥除自己身上的衣裤。 “不准碰她!”韩非怒吼。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看见的会是这种情景,更教他吃惊的是,他的怒气远远超过自己所能控制的。 男人闻声立即停下动作回首。 然而,在猝不及防的一刹那,韩非狠狠地一脚将他踹到一旁的草地上。 “你给我站起来!”他暴吼,月色下,阴鸷的俊颜大半笼罩在黑暗中,唯独那双炯炯闪耀的眼,在星夜里迸出骇人的凶光。 男人缓缓站起身,拔腿就跑。 韩非怒眯起眼,追了上去。“不要跑!” 男人很快的跑回车上,准备开车逃逸。 “你给我滚出来!”韩非在他还来不及关上车门时就将他一把揪下车。 “人渣!”他劈头就给了男人一棒。 男人立即发出杀猪般的哀号。“我不敢了!我以为她是个没人要的白痴……” 话未完,他背上又挨了一棒。 “你再说一次白痴试试!”韩非恶狠狠地开口。直到这一刻,他才了解自己对姜玉璃的关心已超过自己的想像。 男人抱着头跪在地上。 韩非怒气未消,一棒打在男人的车上,击破了挡风玻璃。 “滚!”他吼道。再不赶他走,只怕他会打断这个人渣的手脚。 男人吭也不敢吭一声,立即发动车子飞驰而去。 韩非丢下球棒,回到姜玉璃身边。 “受伤了吗?”他问,并蹲在她面前。 望着她多处碎裂的衣裤,韩非心底升起了莫名的痛楚。其实他和刚才的人渣又有何不同?此刻,他无法不痛恶自己。 姜玉璃无言,只是轻轻摇摇头。 “回家吧!”他一向冷漠的语气中揉入了一丝不自觉的怜惜。 姜玉璃坐在草地上,抱住双膝,缩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韩非伸手拉起她的手。 “不要!”姜玉璃用力抽回手,脸上出现恐惧的表情。 “我不会伤害你。”他开口。 姜玉璃依旧无言,螓首低垂着。 天空在这时下起了小雨。 “下雨了,回家吧!”韩非再一次拉起她的手。 这一次,姜玉璃不再抗拒,由着他拉起自己走向路旁的车子。 雨势在这时转大,天空白光乍现,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一路上,姜玉璃始终沉默着。 回到住处,姜玉璃幽幽地开口:“我要洗澡。”语毕,她模索着已经熟悉的环境,自己进入浴室。 韩非独自坐在客厅等候。 今晚她肯定受了不小的惊吓。 其实她何必急着逃走?明天过后,他们可能一辈子不会再见面。 第5章(2)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韩非久候多时,心底又浮起了担忧。 她该不会做什么傻事吧?韩非脑中立即浮上当年母亲自杀的那一幕…… “玉璃!”他喊了声,冲向浴室。 打开门后,他看见蜷缩在浴白里的娇小人儿,白皙的身躯浸泡在已经不见热度的冷水里。 “玉璃?” 这一声叫唤令姜玉璃缓缓抬起头。 “我……好脏。”她轻声说道,嗓音中带着失措的颤抖,陌生人的侵犯教她满心羞愧。 韩非直盯住她,没有回答。 “抱我好不好?求求你……” 微一犹豫,韩非带着薄怒来到浴白前蹲了下来,双手往前一勾,将她圈住。 不论她发生了什么事,都是因为她想逃离此地,所以他绝不能同情她。 姜玉璃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立即环上他的颈项,把脸靠在他肩上。 “我……我还以为你在生玉璃的气,不回来了。”她哽咽道。 韩非心头一震,将她稍稍推开。“你出去,是为了找我?”他不敢置信。 姜玉璃点点头,苍白的清丽容颜上透着莫名的恐惧。“我在家等了好久……好久……” 她一直忘不了那一日被他丢弃在大街的感受,她的心像死去一般,直到他又将她带回身边。 原来她不是想逃走,而是为了找他! 韩非的心因这项事实而如同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我好累!”姜玉璃轻轻开口。 韩非无言地将她抱出浴白,并以浴巾裹住她的身躯。“回房休息吧!”他面无表情地说。 姜玉璃点点头,模索着向外走。 韩非狠一咬牙,冷不防的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二话不说地直接走上二楼。 “我……可以自己走。”她小声表示,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韩非没有回答,只是以脚踢开房门,将她放到床上。 姜玉璃却没有放开环绕住他颈项的手,相反的,她轻轻地抚上他的脸。 “我想记住你的样子,阿非。”她轻触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你一定长得很好看,只可惜我看不见,一辈子都没办法看一看你。”轻柔的语气揉入一丝丝遗憾。 韩非的心因她的话而隐隐刺痛着。“谁说没办法?”他想也不想地月兑口而出。 “叔叔婶婶说我会瞎一辈子。”她回答,失焦的黑瞳里浮现哀伤。 “哼!我偏不信他们,明天一早我带你到医院走一趟。”提到姜氏夫妇,韩非忍不住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那两个人说的话若可信,猪都会飞了! “去医院做什么?”她问。 “别问,快睡觉。”他拉开她的手。 “陪我好不好?”她提起勇气开口。 接下来该不会要他说床边故事吧? 尽避心中薄怒未平,韩非还是如着魔般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姜玉璃浅浅一笑,生平头一次亲密地拥着人入睡。 对她而言,韩非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几乎比这世上唯一给她疼爱的马佳瑞修女还更重要。 虽然大多数的人都认为她是个智力低微的人,但姜玉璃心底却有很多很多的爱,藏在心里未曾释放。 也许她并不聪明,但她真懂得爱,马佳瑞修女曾说过爱是真心付出。 如今,她愿意付出自己的感情,为了阿非。 韩非发现她很快便入睡了。悄悄地,他撤开手臂,挪动身躯缓缓离开了床铺。 他拧起眉,站在床前许久。最终,他仍旧毅然离开。 如果她不姓姜,如果他们是以别的方式认识彼此;也许,他会允许两人之间有也许。 韩非心底掠过一丝像是遗憾的情绪…… 扫描室外,韩非与杨杰并肩而坐。 “她就是你近日来心神不宁的原因?”杨杰微挑起眉,注视着好友。 韩非迎视他的眼,不置可否。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有爱心。”杨杰的眸光闪烁不已。 韩非在下一刻危险地半眯起眼。“小心你的措辞。”他不容许别人侮辱姜玉璃。 这是一种矛盾的心情,既恨她,却又不容许旁人折辱她……该死! 有时候他真恨自己。 “哈!我就知道这个美眉不一样,你中毒了!”杨杰为自己心中的猜测得到印证而开心不已。 那女孩虽然失明了,却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女,若不注意还真看不出她有任何残疾。 尽避如此,杨杰仍有点为韩非感到遗憾。 “你才中毒了!”韩非没好气地道。 “会生气表示你在乎她。” “我不需要对你解释自己的感情生活。” 这时候,眼科医师与姜玉璃一起走出扫描室。 “怎么样?她的眼睛有没有希望?”杨杰立即问出口,比当事人还急。 眼科医师脸上露出微笑。“事实上,经过我一连串精密的检查与测定,姜小姐的双眼并不是那么令人绝望。” “什么意思?”韩非走近姜玉璃。 姜玉璃几乎是立刻勾住他的手臂,她记得他的气息,而且永远不会忘记。 “姜小姐如果接受眼角膜移植手术,或许可以复明。”眼科医师回答。 “真的吗?”杨杰也忍不住斑兴起来。 “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成功率。”眼科医师停了下,续道:“不过必须找到合适的捐赠者才会增加成功的希望。” “目前有合适的捐赠者吗?”韩非开口问,由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很遗憾,没有。” 众人一片沉默。 “也许姜小姐可以到国外试试运气,我可以透过医院向美国提出申请。”眼科医师建议。 “那就麻烦你了,耀辉。”韩非拍拍眼科医师的手。 “这不算什么。那我先走了,还有病人在等我。” 待眼科医师走后,姜玉璃突然轻轻开口:“我的眼睛真的还有希望吗?”她小小的面孔似乎开始染上光亮。 “当然有!”杨杰给了她一线希望。 “不一定。”韩非却立即泼了她一盆冷水。 杨杰立即白了韩非一眼。“希望很大啦,你要有信心。”他安慰道。 姜玉璃沉思了下,又问:“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那是一定的。”韩非回答。 杨杰没有反驳。因为出国动手术本来就是一件耗时又耗财的事。 “我没有钱。”姜玉璃淡淡地表示,并未特别失望。 马佳瑞修女曾告诉她,做人得失心不可太重,日子才会过得快乐。 目前她很快乐,至少她是如此认为。 “那倒是一件伤脑筋的事。”杨杰道。 “走吧!”韩非拉着姜玉璃欲离去。 “一有消息我一定立刻通知你!”杨杰对着两人的背影喊。 “谢谢你。”姜玉璃回头道。 韩非则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拉着姜玉璃大步离去。 第6章(1) 离开医院后,姜玉璃开口:“我们要去哪里?” “回家。” 上车之后,她再度开口,提起勇气问:“可不可以载我到海边?” 韩非没有回答,但却不由自主地把车子朝海边方向开。 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小路,两旁的树叶十分浓密,是附近居民所植的防风林。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映在车上,形成美丽的金色光影,令人心情愉悦。 韩非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有这样愉悦的心情是多久以前了。 开了一段时间后,前面豁然开朗,可以看见沙滩与远处的海洋。 “有海的气息!”姜玉璃下车后说道。 她上一次到海边是刚到疗养院后不久的事……感觉上,好像才过了几天。 姜玉璃赤足走在沙滩上,让冰凉的海水一波波拍打着她的脚。 韩非沉默地注视着她心满意足的小脸,心中不禁更痛恨自己。 她是这么容易满足的善良女子,他一直都知道。而他,却背负着过往阴沉的包袱,在情仇的临界边缘苦苦挣扎。 究竟他对她抱持的是恨、是怜,还是其他?韩非发觉自己愈来愈不想知道答案。 “我还记得天空的颜色。”姜玉璃突然开口,她并不是生来就瞎。“可是我却从来没看过海。” 顿了下,她轻轻问了句:“海是什么颜色?和天空一样吗?” “答案你很快就会知道,相信我。”待她回到姜家,手术费将不再是问题。 今天,也许是两人最后一次在一起。 忽然间,韩非的心情变得很坏。抛掉她这个麻烦,他应该高兴的;但该死的,他却一点也没有那种感觉。 “我……真的有希望复明?”对她而言,那彷佛是天方夜谭般遥远的梦境。 棒了会儿,韩非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你确实有机会,不过必须等到有适合的眼角膜捐赠。” “必须等多久?”她问。 “不一定。”他不想骗她,因为有些人等了一辈子都等不到。 现实一向是残酷的。 姜玉璃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抹纯真的微笑。“没关系,反正我早就习惯什么都看不见了,说不定复明我反而会不适应。” 韩非的心因她的良善与纯真而狠狠地揪痛起来。 想不到,她居然开始懂得安慰别人。 “你的安慰还是留给自己吧!因为你看不看得见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从来就不在乎,懂吗?”每当两人间出现一丝丝融洽的感觉时,他就会逼自己要对她苛刻。彷佛一定得这么做,他才对得起死去的父母。 姜玉璃脸上的纯真笑容在刹那间冻结,整个人又退缩回两人初见时的无措模样。 “对……对不起。”这句抱歉包含了太多姜玉璃形容不出的感受,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尽一切力量来补偿他。 韩非厌恶地拧起双眉,“回家吧!”他厌恶见她退缩且无措的样子,彷佛他才是罪魁祸首。 他不是,绝不是! 回程的路上,姜玉璃十分安静。 “告诉你一件事,如果姜士恒夫妇愿意把我失去的还给我,那你明天就可以回姜家了。”他开口道。 闻言,姜玉璃沉静的面孔突然现出恐惧。“求求你,不要把我送走,我……我很喜欢你,求求你……”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此刻,她真的不知道是重回姜家比较可怕,还是从此离开阿非比较可怕。 “闭嘴!不许你喜欢我,听见了没?”韩非吼道。 姜玉璃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所慑,果真不再开口,只是默默垂泪。 韩非低咒一声,重踩油门在公路上奔驰。 她喜欢他?不,他不需要! 一种奇异的声响,让姜玉璃自床铺上坐了起来。 她一向浅眠,任何声响都很容易将她惊醒,并且十分不易再入眠。 姜玉璃侧耳倾听,终于,她明白是楼下有人正在开门。 是阿非吗? 可是,她记得今夜他并没有出门啊! 不久后,姜玉璃可以听出有脚步声直朝楼上而来;隐隐约约地,紧接着是转动门把的声音。 “是阿非吗?”听见房门被打开后,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应。 忽然间,姜玉璃心底恐惧了起来。 “是谁?”她努力不让自己恐惧,一双小手紧紧绞扭住床单。 脚步声在沉寂之后再度响起。 姜玉璃知道有人正在接近自己,下一刻,她猛地起身往床边跑。 来人见她欲逃,立即扑向她—— 然而,姜玉璃并没有被任何人抓住;相反的,她耳边传来一声男人的闷哼,紧接着似乎有人倒在地上。 就在她惊惶无措的当口,一只有力的手冷不防地抓住她就往外跑。 姜玉璃恐惧极了,不停的挣扎。 “是我!”韩非边拉着她跑,边吼道。 姜玉璃立刻停止抵抗。 靶觉上,她似乎正被他带往屋外。 两个人在不停地跑了一段路后,韩非拉着姜玉璃躲入小路边的树丛后。 “是谁在追我们?”姜玉璃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嘘!”韩非立即捂住她的嘴,并在她耳畔低声警告:“不要开口,明白吗?” 姜玉璃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信任阿非。 片刻后,她听见有人朝这里走过来,脚步声在距离他们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停止。 许久,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那个人是谁?”姜玉璃轻问。感觉上,她像是陷入一场危险。 韩非拉着姜玉璃由另一条小径往回走。 “想知道他是谁吗?也许我们该去问问姜士恒夫妇。”若非他正好半夜被恶梦惊醒,根本不会发觉有人潜入他的房子。 懊死!他低估了对手的歹毒。想不到姜士恒夫妇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看来那三千万美金他是一毛也拿不到了。 “为什么要问叔叔和婶婶?”姜玉璃十分迷惑。 “因为是他们要置你我于死地的。”他说着,同时在距离家门不远处停了下来,警戒地环视四周。 “为什么?”姜玉璃虽然力持镇定,但一张小脸仍显得苍白。 “因为你一死,他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侵占属于你的遗产。”韩非边回答她边观望着,直到确定没有其他共犯,他才拉着姜玉璃坐上自己停在屋外的车。 “我们不回去吗?”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语毕,他飞快地驾车离去。 不多时,另一辆车由后头追了上来。 “该死!”韩非加快速度前进。 “发生什么事了?”姜玉璃意识到他音调中紧张的成分。 “他追上来了。”韩非注视着照后镜。 “我们该怎么办?”姜玉璃亦感染了他的紧张。 “逃!”他半眯起眸。 两辆车在公路上追逐着。 进入市区后,韩非把车靠边一停,拉着姜玉璃奔进人来人往的不夜街头,两人随即窜入小巷中。 “我们要去哪里?”姜玉璃小声地开口。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她的恐惧没逃过他的眼。 两人奔过长长的巷子,在另一端拦下一辆计程车。 如此换了三次计程车,在确定甩掉杀手后,韩非才带着姜玉璃回到原来停车的地方,两人迅速驾车离去。 “我们要去哪里?”姜玉璃再一次问。 “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语毕,他倾身在姜玉璃唇上轻吻了下。“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他轻轻开口,深邃的黑眸中透着一抹姜玉璃看不到的幽诡。 姜玉璃的心因他的吻而急遽跳动着。“你……你要我做什么?”她问。 “嫁给我!”韩非说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姜玉璃整个人震了震,久久答不上话来…… 第6章(2) 车子在疗养院大门口停下,马佳瑞已等在门外。 “玉璃!” “马佳瑞修女!”回到此地,姜玉璃显得十分高兴。 “谢谢你肯收留我们。”韩非开口。 马佳瑞凝视着他。“进去休息吧!玉璃像累坏了。”尽避她看来无恙,但已显出疲态。 安置好姜玉璃后,马佳瑞回到办公室。 “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士恒夫妇请了杀手要杀我们灭口。”韩非面不改色地回答。 “年轻人,你确定?” “这年头,谁会派人追杀一个穷医生和一个瞎眼的女孩?”韩非顿了下,眸中透出危险的光芒。“除非,其中牵涉到一笔巨大的财富。” 马佳瑞叹了口气。“也许我们可以报警处理。” “马佳瑞修女,请容我说一句不客气的话,法律对付不了像姜家这样有钱有势的不肖份子。”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可以娶玉璃为妻。” 马佳瑞听到这样的回答并不感到吃惊。 “她答应了吗?”她问。 “她会答应的。”韩非笃定的回答。 “你爱玉璃吗?” “爱?”韩非笑了起来,“结婚不一定需要这个字。” 他停了下,续道:“而且她嫁给我起码可以保障她暂时的安全。” “暂时是什么意思?”她慈譪的蓝眸顿时锐利起来。 “你知道的,就是暂时的意思。”他不在乎的语气里含着微微的挑衅,彷佛存心作恶似的。 “你不打算陪伴自己的妻子长长久久?” “让我这么说吧!马佳瑞修女,现代人的婚姻又有几对可以白头到老?婚姻是不保证有效期限的,不是吗?”他挑衅的笑颜底下,是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沉痛。 陈旧的往事一直是他心上的包袱,背了多年,已经与他不可分割。 “你对玉璃有什么目的?” “哈!聪明!”韩非起身来到窗边,望住纱窗外灰蒙蒙的一片混沌。天就要亮了! 半晌,他背对着马佳瑞开口: “我要钱,只要钱!”他深邃的黑眸中是铁了心的淡漠。 “你快乐吗?年轻人。”马佳瑞忽然问。 “只要有钱,还怕不快乐吗?”他半是嘲讽地回答。 马佳瑞在他身后叹了口气。“请你不要伤害玉璃。” 这一次,韩非终于回过头。“有些时候,我们不能控制所有的事。” “起码你可以学习如何避免伤害。” 沉默了会儿,韩非的俊颜泛起冷酷的笑。“要是,我根本不想避免呢?”他眸底泛着执意的恶念。 “伤人者,最终仍旧会伤害自己。”马佳瑞劝道。 “是吗?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放心了。过去曾经伤害我的人,现在等着付出代价吧!”语毕,他再一次望向窗外。 望着他孤绝的背影,马佳瑞不禁开始为他与姜玉璃的未来感到忧心。 姜玉璃这一睡,直到中午才醒。 “阿非……”彷佛出自一种依恋的习惯,她醒来后立即便轻唤出口。 “睡得好吗?”韩非开口。他一直守在她床边。 “嗯!”一向沉静的她在答完话后,便安静地坐着。 这样的沉默,若在从前他肯定不能忍受,如今则不;他已经习惯这种与她相处的方式,少了繁文缛节,也少了与常人应对的心机。 他甚至开始喜欢这种没有负担的相处方式。 “关于我昨天的请求,你还记得吗?”下意识的,他不愿再一次开口求婚。 姜玉璃点点头。 “你的回答呢?”他盯住她,希望由她恬静的神情中看出她的意愿。 姜玉璃半垂下脸。“我和你结婚,你就愿意原谅他们了,是吗?”她小声的问。 怔了下,韩非会意。“也许。”他明白她所指的是伤害过他母亲的男人。 闻言,姜玉璃抬起头。“那……我们结婚吧!” 明知不该,韩非仍执意问出口:“你答应结婚,只是为了赎罪?”眸底的认真已超过他能想像的,但他却不自知。 姜玉璃轻轻的点头。 懊死的!韩非心底涌上苦涩的恶气。 到底他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呢?她是仇人的女儿,自己绝对、绝对不能忘了这一点! “我们……会有孩子吗?”她忽然问。 韩非没有回答。 姜玉璃自顾自的接口:“但愿孩子不要像我,又瞎又笨……”停了停,她的小脸上漾起了温柔。“希望孩子可以像你。” “像我有什么好?” 姜玉璃笑了,“当然好,你又聪明,心地又好。”她顺口回答。 “你真的这么想?”他拧起眉。 “嗯。” 望着她纯真而信赖的小脸,韩非深吸了口气,几乎是恶声恶气的开口:“千万别这么想!玉璃。”语毕,他转身离开房间。 姜玉璃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小脸上的温柔笑意很快的被忧悒取代,心口再次被痛楚的感觉淹没。 卧房中,姜士恒夫妇怒容满面。 “混帐!”姜士恒忍不住咒道。 “你骂谁呀?”李玉云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那个表弟的手下,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你现在骂他有什么用,还不快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李玉云沉思了会儿,“也许可以再动一次手。” “不行!” “为什么?” “这阵子先缓缓,狗急了会跳墙,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李玉云无言。 手机在这时响起,姜士恒不耐地接听。“喂?” “你骗我!”韩非开口。 姜士恒立即认出这个声音。“我从没答应要给钱。” “你要我死我无话可说,但竟然连自己的亲侄女都不放过,你未免也太狠了吧!”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姜士恒索性否认。 “听不懂?没关系,说个你听得懂的吧!现在我不要钱了,你也可以不必付赎金。” 闻言,姜士恒怔住了。“你最好别耍花样,我不会上当的。” 韩非冷冷的笑了,“我已经决定和玉璃结婚了。” 姜士恒再次怔住。 “我……我不准!”他回过神来怒叫道。 “太迟了,明天一早,我们法院见。”说完,韩非便挂上电话。 “喂!喂!”该死!姜士恒甩上电话。 “他怎么说?”李玉云可以轻易猜出这通电话是谁打的。 “他要和玉璃结婚,明天一早。” “什么!?”李玉云没料到这个人会来这一招。 如今他们反而被将了一军。 姜玉璃结婚后,他们就再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她继承家产了。 姜士恒夫妇相对无言,开始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7章(1) 一早,法院里等待公证结婚的新人并不多,仅有三对。 然而,等候在一旁的电视记者以及各大杂志的采访工作人员,却多得让法院闹烘烘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政坛大老的独生女姜玉璃身上。 姜家多年来的谎言在今天被揭开,而一手策划这一切的正是韩非。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亦是最安全的,韩非让姜玉璃公开露面,为的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并且即将继承姜士鸿遗留下来的大笔遗产。 这对姜玉璃而言,是一种保护;因为公开后一旦她发生了不幸,姜士恒夫妇将成为最大的嫌疑犯。 而他,将带着属于他的财富,永远在这些人面前消失。 姜玉璃从小到大从没被这么多人包围过,心中既惊又怕。她一向不爱与陌生人接触,那是她自我保护的唯一方式。 她的不安,韩非没有忽略。 “再十分钟就要开始公证仪式了。”他在她耳畔低声道。 “我看起来很奇怪吗?”姜玉璃不安的问。 “怎么会呢?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他凝视着她薄施脂粉的美丽容颜,这句话他绝对出自肺腑。 身着白色缎质礼服的她,看来清新而高雅;如果她不是那么紧张,再多些自信,那会更完美。他微微失神的想着。 除了姜士恒夫妇,韩非还请了杨杰与另一位医生为他们证婚。 总算,在公证前一刻,两位证婚人抵达法院。 “哇!现在你倒成了焦点人物,老奸!”杨杰开口。穿上西装的阿非简直比男模特儿还帅,待会儿一定会杀光摄影记者的底片。 韩非露出莫测高深的笑,“相信我,真正的焦点人物还没到。” “你还请了谁?”杨杰与另一位医生同时好奇的问。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该不会是请了柯林顿来吧?”杨杰打趣道。 韩非笑而不答。 “姜小姐,你真漂亮!”另一位医生出言赞美。 姜玉璃立即认出他的声音。“你是眼科医师!” “你还记得我啊,姜小姐。” 姜玉璃浅浅一笑。 “别叫她姜小姐了,该改称韩夫人,对不对呀?阿非。”杨杰笑道,拍了拍韩非的肩头。 姜玉璃不惯与人说笑,仅以微笑回应一切。 很快的,轮到姜玉璃与韩非上前接受公证。 例行仪式很快便过了,直到姜玉璃耳畔传来一句—— “姜玉璃小姐,你可愿成为韩非先生的妻子?” “我……我愿意!”她颤声回答。 “韩非先生,你可愿意娶姜玉璃小姐为妻?” “我愿意。”韩非面无表情的回答。 闻言,姜玉璃的心像被一阵暖流沁入深处,如在美梦里。 交换戒指的时候,韩非开口:“以我目前的财力只送得起这一只红宝石戒指。” 他将戒指套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阿非,我……我没有准备戒指。”姜玉璃苦恼的表示,她不知道结婚需要戒指。 “不,你的戒指在这里。”杨杰由口袋中取出一只小盒子,并且将戒指交到她手中。 “谢谢你们!”姜玉璃满心感动。 交换戒指后,姜玉璃对韩非说道:“虽然我看不见戒指的模样,不过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 “走吧!”韩非淡淡的回答。 这时记者们纷纷涌来,韩非拥着姜玉璃面对他们。 言“姜小姐,传言指出你多年来都住在疗养院里,这是真的吗?”其中一名电视记者开口。 情姜玉璃微蹙起眉,没有回答。她不爱被陌生人围绕,更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谈论自己。 小“很抱歉,我的妻子暂时不想回答任何问题,请各位见谅。”韩非拥着姜玉璃往法院外走。 说“听说尊夫人并非外传的留学深造,而是一名长期住在疗养院的失明精神患者?”另外一名记者追问。 独原本向外移动的脚步倏地停下,韩非环视着众媒体工作者。 家“没错,我的妻子确实失明,并且长期住在疗养院里,但是她的精神状态绝对没有问题。”韩非突然在姜玉璃额上印下一吻。 姜玉璃立即娇羞地红了小脸。 “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韩非开口。 “听说姜士鸿夫妇遗留下的信托基金高达十亿,这是真的吗?尊夫人打算如何运用这笔遗产呢?” 韩非笑了笑,“关于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各位如果想知道,就去问姜先生吧!他人现在正在大门外。”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刚下车的姜士恒夫妇。 记者们一见到姜士恒夫妇出现,纷纷涌至法院外。 姜士恒夫妇乍见记者们蜂拥而至,呆了呆,来不及回避。 “请问姜部长对令侄女的婚事抱持何种看法?”记者抢问,麦克风直递向他们面前。 姜士恒夫妇互望一眼,又见记者们一副迫不及待准备挖新闻的模样,于是很有默契的同时回答:“乐见其成,乐见其成!”两人脸上均露出一贯的职业性笑容。 他们万万没料到今天会有记者出现,心中均是暗暗恼恨,却又不便发作。 “部长当年为何将令侄女送入疗养院,是恶意弃养还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开口的是一家新成立的杂志社记者,其内容大胆而真实,是目前最畅销的杂志之一。 姜士恒总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当下他面不改色的回道:“我绝对不同意这种说法。当年送她到疗养院是几经考量之后的决定,绝不是弃养!” 韩非与姜玉璃在这时走了过来。 “姜小姐是否如外传继承了十亿家产?”另一位记者又问。丑闻与金钱一向是人们最感兴趣的话题。 姜士恒夫妇仍然从容地微笑着。 “一切要等会计师算过才知道。”李玉云回答,夫妇俩的视线首度落在眼前的新人身上。 姜玉璃变了,两人同时察觉到这一点。 只是,除了变美之外,两人说不出她其他具体的改变。此时此刻,她看起来完全与白痴这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叔叔、婶婶,好久不见了。”姜玉璃轻轻地开口。 “是呀!你变得好漂亮呢!”李玉云亲热的上前拥了姜玉璃一下。 姜玉璃一向怕她,身子因她的碰触而僵硬,微微向后缩。 李玉云是何等精明,立即察觉到姜玉璃的退缩,在同一瞬间,她放开拥住她的手臂,令一切看来完全没有任何异样,就像是她先放手一般。 形象是公众人物的生命,李玉云深谙此理。 “我在这里先向大家宣布一项消息。”韩非突然开口,“刚才我的妻子已经决定将所继承的遗产捐出五千万给孤儿院以及疗养院。” 众人的目光顿时全落在姜玉璃身上。“真的吗?姜小姐。” 姜玉璃点点头。“我……我很喜欢小孩子。”她毫不考虑的回答,并露出腼腆的浅笑。 姜士恒夫妇闻言变了脸色。看来,眼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绝非省油的灯。该死! 李玉云虽然恼恨平白损失了五千万,仍很快的撑起笑,附和道:“是呀,玉璃这么做真是对极了,相信那些孤儿院的小朋友和疗养院的病患都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姜士恒亦立即附和妻子。 就当这五千万是拿来做形象广告吧!夫妇俩暗暗盘算着。 “很抱歉,我们有事要先走一步了。”韩非开口。 “有空记得常回家看叔叔、婶婶喔!”李玉云仍不忘作秀。 “一定。”韩非接口回答,眼底净是挑衅。 姜士恒夫妇与他眸光交会,表面上笑容满面,实则巴不得亲手掐死他。 很快的,韩非一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迅速上车疾驰而去。 姜士恒夫妇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一夕之间,姜玉璃由身无分文的人进级世界级富豪之列。 然而,对她而言,她的世界并无任何不同;唯一点燃她黑暗世界的,还是只有韩非一个人。 姜玉璃发现自己已经不能没有阿非了。 然而,讽刺的是,两人结婚后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比从前少了。 韩非并未辞去医院的工作,仍继续行医;而姜玉璃则镇日待在父亲留下的市区豪宅里,由佣人们陪着度过寂寞的时光。 这一日傍晚,姜玉璃独自坐在院子里,再一次感到孤单而悄悄落泪。 突然,一双温暖而厚实的手轻轻地抹去她的眼泪。 “马……马佳瑞修女!”姜玉璃月兑口叫了出来,并立刻伸手抱住面前的人。 虽然她看不见,但马佳瑞修女身上温柔而独特的馨香,多年来总温暖着她,她永远不会忘记。 “不要哭,孩子。”马佳瑞心疼的开口。 “嗯。”姜玉璃抬起头,“我好想你!” “我也是。”马佳瑞慈爱的注视着姜玉璃。 这孩子变了!除了神情有显着的成熟外,还多了一份像是忧郁的感觉,令她忧心不已。 第7章(2) “你过得好吗?”马佳瑞问道。 “我很好,这里要什么有什么。”姜玉璃回答。 尽避她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但眼底却没有一丝丝欢欣。由眼睛,可以窥视人的内心思绪,即使是失明者,通常也可以窥出些端倪。 “韩先生对你好不好?”她问,虽然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姜玉璃点点头,但脸上的淡淡笑容却再也无法凝聚。 “他对我很好,你别为玉璃担心。”她再次试着撑起笑,但终究是徒然,她实在做不来有违自己情绪的举止与言谈,特别是在这位慈爱的长者面前。 马佳瑞不再多问什么,只是温柔地抱住姜玉璃,给予她无言的安慰。 也许她不懂爱情,但她知道姜玉璃十分在乎韩非这个出色至极的男人,而她希望她不要在这种亲密关系里受到伤害;毕竟亲密虽然可以温暖人心,反之也极具杀伤力。马佳瑞在心底悄悄叹息。 “太太,先生打来的电话。”佣人拿着无线电话来到庭院中。 姜玉璃接过电话。 与韩非交谈一会儿后,她怔怔地结束通话。 佣人拿过电话离开。 “怎么了?玉璃。”马佳瑞关切地问。 “阿非他……” “他说了什么?” “他交代我先准备出国。” “出国?做什么?” “阿非……阿非说美国方面来了消息,说是已经找到合适的眼角膜可供移植。” “那真是太好了,不是吗?”马佳瑞开心的表示。 姜玉璃却久久无法回神,如在梦中…… 姜玉璃出国接受眼角膜移植手术的消息,很快的被各大媒体报导出来。 “怎么办?我们当年的计划如今要功亏一篑了!”开口的是李玉云。 姜士恒则沉默着。 当年,他们夫妇领养姜玉璃的时候,就曾带她去看过眼疾。当时的主治医师曾经提议要帮她做眼角膜移植手术,但被他们婉拒了。 因为他们不要增加姜玉璃任何可能与他们争夺财产的机会,毕竟要操控一个失明的遗产继承人比较容易。 “你倒是给个意见啊!”李玉云不耐烦地说。 如今姜士鸿的遗产已转至姜玉璃名下,如果她再成功地复明,那他们将会永远失去得回财富的机会。 “不用急,总会有办法的。”姜士恒回答。 “你叫我怎么不急?”李玉云尖叫道。 “别叫了!”姜士恒突然用力地一掌击在桌上。 李玉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所慑,立即噤声。 “我就不信她复明后会增加什么能耐,你放心吧!财富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要等多久?” “很快的,相信我。”姜士恒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 李玉云望住丈夫,“那么,这一次就看你的表现了。” 姜士恒笑了笑,“你等着看吧!” 四周很安静,几乎像无人之地,令姜玉璃无端地慌了起来。 蓦地,耳畔传来一声开门声,姜玉璃可以感觉到有好几个人来到她身边,全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这令她的不安更加深了。 “阿非、阿非!”她开始发出惊慌的低喊。 “我在这里。”韩非适时握住她的手。由于他具有医师资格,因此可以进入手术房里。 听见他的声音,姜玉璃总算渐渐平静下来。 “别怕!”她的不安,他全都明白。 “万一手术——” “不会的。”韩非打断她的话。“一定会成功!”在这一刻,他是真心希望手术可以成功,无论她是谁。 “不要离开。”姜玉璃紧握住他的手。 “放心吧!我会一直守着你。”他承诺。 紧接着,姜玉璃在护士的帮助下吸入麻醉气体;渐渐的,她失去了意识…… 姜玉璃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她看见蔚蓝的天空和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海洋。 终于,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手术后必须等七天的伤口愈合期,才能知道手术成功与否。 在这一段期间,姜玉璃头一次觉得度日如年。 而七天后,到了姜玉璃一生中最关键的时刻。 “阿非,有件事我想现在告诉你。”姜玉璃开口。 “等纱布拆了之后再说也不迟。”韩非回答。 “不,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我在听。” “其实,早在我九岁那年,就知道自己有复明的机会。”姜玉璃一时陷入回忆之中…… 当年,叔叔和婶婶带她去医院做检查,她听见医生亲口说她复明的机会很大,可以一试。然而,叔叔与婶婶却以不愿冒险为由,断然拒绝了医师的建议。 当时她在场,只是每个人都以为她听不懂。 “为什么不早说?”韩非问。 姜玉璃沉默了会儿,才说:“也许,是我害怕改变。” “现在呢?为什么同意做移植手术?” “因为你。”姜玉璃顿了下,续道:“是你让我想变得更好,阿非。” 韩非静静地盯住她腼腆的小脸,心底有某一部分开始崩落。 她是这么信任他,只可惜,他不是她值得托付的人。 这时,主治医师威尔领着护士推开病房大门,准备为姜玉璃拆纱布。 姜玉璃的心情显得十分地平静。“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手术成功,陪我再到海边看夕阳,好吗?” “我答应你。”韩非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紧张的时刻终于来临,威尔要姜玉璃慢慢睁开眼睛。 姜玉璃的眼皮眨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首先,她似乎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渐渐的又觉得有些刺眼,眼皮急遽地眨动着。 “慢慢来。”韩非心中竟也有难言的激动,紧张得屏住呼吸。 当姜玉璃完全睁开眼睛后,却沉默着。 “怎么样?看得见吗?”韩非开口。 姜玉璃缓缓转过头望向他,“阿非!” “我在这里。”韩非挥动着手指。 姜玉璃精准地抓住韩非挥动的手,“我看见你了!阿非,我终于看见你了!” 她突然抱住他。 威尔与护士见此情景,不由得泛开松了口气的笑。 很明显的,手术成功了。 望着韩非棱角分明的脸庞,姜玉璃十分确定他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 “阿非!” “嗯?” “我好爱你!”她轻轻在他耳畔道。 闻言,韩非的心沉了下,阴暗再度淹没他…… 她的爱,他无法接受! 第8章(1) 姜玉璃望着墙上的钟。 午夜三点一刻。 问了医院,阿非并未值班,早已离开医院。 姜玉璃知道,打从美国回来后,阿非鲜少在家过夜;她复明后的这一个月里,两人几乎见不到三次面。 每一次见面,阿非总是十分冷淡,似乎刻意回避着她。 姜玉璃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如此厌恶见到自己。 按明对她而言该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但姜玉璃却反而觉得像是失落了什么,终日悒郁寡欢。 唯一能排遣时光的,就是她开始学习看书以及写字。 以往她用触觉来吸收知识,如今则特别请了家庭教师,由基础开始学起。 学习的时间是姜玉璃最快乐的时候,唯有那个时候,她会忘记生活中的不愉快,全心投入学习。 由于她全然的认真,其进步的速度连老师都觉得讶异,彷佛她是一块海绵,给什么吸什么。 叹了口气,姜玉璃合上手中的书本,回到房间。 当她在一阵奇异的声响中醒来时,天正蒙蒙亮。 声音是由隔壁传来的,而那里正是韩非的房间。 结婚后,两人一直是分房睡的。 他回来了!这是她的第一个直觉。 姜玉璃的心忽然涌上莫名的欢喜。 她想见他,即使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沉睡的容颜也可以教她心满意足。 悄悄地,她起身来到韩非房门口。 奇怪的是,里面竟传来隐约的笑声。 难道房中不只阿非一人? 旋开门把,姜玉璃推门走进微微幽暗的房间。 笑声立即终止。 姜玉璃定睛一看,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心底的感受。阿非……他竟然全身赤果地压在另一名同样赤果的女人身上! 韩非无惧地迎向姜玉璃怔愕的脸,不疾不徐地开口:“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他魔鬼般英俊的脸庞上扬起恶佞的微笑。 刹那间,姜玉璃僵如泥塑的身体动了动,转身就跑。 由于走廊光线还因天色未亮而幽暗,惊惶的她不慎撞倒了一只装饰用的古董花瓶,整个人跌仆在地。 懊死! 韩非努力压下自己欲奔向她的举动。 “都已经不是瞎子了,走路还是那么不小心。”他嘲谑而残忍地大声开口,执意折辱她。 房里的女人则忍不住轻笑起来。 这一刻,姜玉璃好希望自己仍是个瞎子,最好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光明的世界比起永恒的黑暗更教人失望。 早晨的阳光透过餐室,映照在姜玉璃身上,只见她一动也不动地坐着。 佣人阿枝正要准备打理早餐,才刚踏入餐室就呆了呆,然后惊骇地叫了起来—— “哎哟!太太,你怎么流这么多血!”她立刻打开柜子取出药箱,然后拉起姜玉璃被扎破的双手,细细地审视清理。 棒了一会儿,阿枝耳边飘来很轻很轻的声音:“阿枝,对不起。” “太太,你干嘛要跟我说对不起?”阿枝抬起头问。 “我……我不小心打破楼上的花瓶。”姜玉璃轻轻地回答,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一刻的姜玉璃,彷佛又变回疗养院的那个女孩。 “啊,那没关系、没关系啦!等会儿我再去整理就好了。”阿枝安慰她。 帮佣多年,阿枝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单纯得让人心疼的女主人。 通常,巨额的财富往往会扭曲一个人的性格,不过太太不同,她对她们这些佣人极好,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 反倒是先生一天到晚不在家,让太太有丈夫像没丈夫,唉!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楼上传来,而后一个金发的外国女人走进餐室。 “太太,她是?” “阿非要我由这里回去。”语毕,她顺手拿起餐桌上一片刚烤好的吐司。 “谢啦!” 阿枝还来不及阻止,她就打开后门离开了。 这一切不过是不到一分钟的事,但已经足够教阿枝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先生真是过分!”阿枝忍不住批评。公然带金丝猫回家,摆明了是欺侮太太嘛!偏偏太太却是一声也不吭。 “阿枝,我……是不是长得很丑?”姜玉璃望着外国女人离去的方向,怔怔地问了句。 罢才那个外国女人予人一种大胆而健美的感觉,相形之下,她的苍白连自己看了都难过,简直像个病人。 “太太,你千万不要这样讲啦!其实太太你很漂亮,只是不像那个狐狸精那么会打扮自己而已。” “什么狐狸精?” “就是刚才那个外国查某啦!妖里妖气的。” 姜玉璃沉默地望向窗外。 “要怎么做才算会打扮自己?”她掉过头,望着阿枝。 “太太,你……” “告诉我!”为了阿非,她要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阿枝想了想,说:“太太,我有个表姊的女儿在帮一些艺人做什么……造型顾问,也许太太可以向她请教。” “谢谢你。”姜玉璃脸上总算有了些许笑容。 但阿枝看在眼里,仍觉得她连笑容都是寂寞的…… 由那一个惊悸的早晨之后,姜玉璃有了更多的改变。 读书练字之余,她还抽空参加了更多属于心灵成长的座谈会,希望自己变得更有自信。 韩非看在眼底,没有任何表示。 这一日,姜玉璃在晚上十点由司机老吴送回家里。 罢进卧房,姜玉璃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韩非。 “阿非?”姜玉璃的心猛地缩了下。 她有多久没这样看过他了? 尽避是一身轻便的t恤和卡其长裤,韩非看起来还是那么耀眼。 姜玉璃的心忽然痛了起来。这样出色的男人一定是每个女人的梦想吧! 然而,她呢?什么时候她才会成为他心目中理想的妻子? “你去哪里?”他仍坐在沙发上,锐利的黑眸直凝住她的小脸。 是他的错觉吗?她看起来比以往任何一刻都美。 在他炯炯的眸光逼视下,姜玉璃发觉自己所上的课程,在此刻似乎一点也派不上用场,她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舌头不见了吗?”他盯住她,眼中有着呼之欲出的恶意。 他和她结婚最大的目的是想折磨她,并取回他该拿的财富;然而,近来她的改变却是有目共睹,一日美过一日,这样的结果出乎他意料之外。 此刻,她身着水蓝色洋装,衬得她肤白胜雪,娇躯充满了诱惑力。 忽然间,他脑中浮上一个意念——占有她! “我……我去上课。”姜玉璃开口。 “上些什么?”他随口问,眸光缓缓在她身上梭巡。 “素描和西画。”她答,眼神因兴奋而发光。参加各种学习课程后,她终于发现自己喜欢什么。 “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那些。”她喜悦的神情尽收他眼底。 姜玉璃眼神微微一黯。自自己复明后,阿非真正和她说话的次数不会超过五次。 “你……还恨我吗?”她鼓足了勇气问。 如今她渐渐了解恨是一种很可怕的负面情绪,教导她语文的老师告诉她,有时候人心底的恨意一辈子也消除不了。 姜玉璃简直无法想像那样该如何过日子。 第8章(2) “你想知道?”韩非扬起眉,唇畔漾开一抹魔魅的笑。“过来!”他的黑眸直锁住她,像随时准备猎食的豹。 姜玉璃走近他。 “啊!”她惊呼一声,在转瞬间被扯入他怀里。 韩非双手俐落地拉下她背上的拉链,将她的洋装扯到腰际。 “不要!”姜玉璃双手直觉的护在胸前。 “取悦我是你身为妻子的义务。”韩非拉开她的手,以炽热的眼神炙烫着她赤果的身体。 这是姜玉璃头一次见到他以这样的眼神盯住自己,彷佛要将她吞噬般。 蓦地,她脑中立刻浮上韩非和那个外国女人在一起的那一幕。 “你……爱她吗?” “谁?”他温热的大掌紧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 “就是那一次……” 她话未说完,韩非就低笑了起来。 “不爱!”他肯定的回答。之所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只是为了逃避自己对姜玉璃从来未曾消除的。 既然他的心不爱她,他也不允许自己的身体习惯她。因为总有一天他会离开她,让她永远地在他的世界里消失。 “那我呢?” “什么?” “你会不会爱我?” “想知道?先取悦我吧!”他将手移向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压向自己,猛地吻上她玫瑰般的唇瓣。 当一切结束后,姜玉璃虚软地瘫在茶几上,蒙胧间她彷佛看见韩非离去。 然而,她却无力阻止。 李玉云突如其来的造访让姜玉璃十分吃惊。 记忆中,李玉云并不喜欢她,而且一直视她如眼中钉。 “好久不见,玉璃。”李玉云脸上露出虚伪的热络笑容。 “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姜玉璃开口,神情带着一丝戒备。 姜玉璃并未尊称她为婶婶,李玉云立刻注意到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李玉云顿了下,又补上一句:“毕竟我们是亲戚。” 姜玉璃怔了怔,“谢谢,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李玉云眸中掠过一抹诡芒。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说,不知道方不方便?” “你说吧!”姜玉璃毫无防备地回答。 “我那天听佣人说阿非带女人回来过夜,这是真的吗?”她早在姜玉璃的佣人中安插了自己人,以便随时打探消息。 姜玉璃沉默了会儿,“没错,是有这件事。” “玉璃啊,不是婶婶爱挑拨你和阿非,但他竟然敢带女人回家,根本就是不把你放在眼底嘛!” 姜玉璃没有回答。 李玉云的眼神闪了闪,接着又道:“其实我觉得他会和你结婚,完全是因为你的财产,很可能他根本一点也不爱你哟!你要仔细想想。” “不会的,我不相信!”姜玉璃忍不住开始有些激动。 笑意在李玉云心底漫开。“你别不信婶婶,试想想看,有哪个男人会心甘情愿娶个瞎子回家当老婆?如果那个男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另有所求。” “不!阿非不是那种人,他从来没拿过我一毛钱。” “刚开始当然不会,以后等你发现,也来不及阻止他了。这种人我看多了,你要相信婶婶。” 姜玉璃半垂着脸,思绪在心头翻搅。“起码我现在不是瞎子,不会再给他添麻烦。” “那可难说得很,男人的心要狠起来比什么都坏。” 姜玉璃再一次沉默。 “不过没关系。”李玉云胖胖的手忽然握住姜玉璃的小手。“如果他再欺负你,你大可搬回来和叔叔婶婶一起住,我们家永远欢迎你。” “好感人的一番说辞!”韩非突然出现在客厅。“真不愧为政商界的名人,说起谎来连草稿都不必打。”他鼓掌。 “你……”李玉云微眯起眼。 “我有说错吗?姜太太。”韩非走向她,俊颜泛着冷冷的嘲讽微笑。 碍于有把柄在他手中,李玉云索性隐忍到底,面色在转瞬间回复镇定。“我有没有说错,你心里最清楚,如果你敢再欺负玉璃,她随时会回姜家大宅。” “怎么?良心发现了?”他的黑眸闪烁着咄咄逼人的精锐光彩。 李玉云深吸了口气,由沙发上站起身。“我想,这里大概不欢迎我,那我先回去了。” 来到大门口,李玉云回头说道:“玉璃,你好好想清楚。” 送走李玉云,姜玉璃来到韩非身前。 照例,韩非冷淡的转身准备避开她。 “不要走!”姜玉璃由身后抱住他。 “有事吗?”他仍没有回头。 “阿非,你娶我真的只是为了钱吗?”她紧紧地抱着他,鼻端传来他身上的气息,令她安心的气息。 这一次,韩非转过身。 “李玉云说的,是吗?”他低头,黑沉而冷冽的眼直凝睇着她。 姜玉璃没有回答。 棒了一会儿,她鼓足勇气,迎向他冷沉的眸光断断续续地开口:“什么人说的很重要吗?我以为……你心里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姜家,他会为姜玉璃这些日子以来显着的改变而高兴;但,他做不到。 “想知道我心底的想法?”他的黑眸融入一丝阴黯的危险光彩。 姜玉璃被他突如其来的阴鸷所慑,忍不住退了一步。 有时候,她情愿看不见周遭的丑恶,那对她而言是一种几乎难以承受的冲击。 “没错,我的确是为了你的财富而娶你,这个答覆你满意吗?”他逼近她。 姜玉璃一步步往后退。 她一点也不在乎金钱,对她而言,住在哪里、穿的是否为名牌、吃的是不是豪奢佳肴,那一点都不重要。 “你……爱我吗?”她被墙抵住,再也无路可退。 “爱?”韩非口中发出刺耳的笑声。“什么是爱?”他双手撑在墙上,将她锁在两臂之间。 “爱是为对方付出一切。”姜玉璃肯定的回答。 “你以为我会为仇人的女儿付出一切?”韩非凑近她苍白的小脸,低醇的嗓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我……” “告诉你好了,爱这个字在我的字典里的解释仅介于无知和愚蠢之间。”语毕,他撤开低俯的脸,转身离开。 差一点,他就要再次迷失在她泛起水气的瞳眸里了。该死! 是时候了,他告诉自己,他必须尽快离开她! 姜玉璃的泪没有落下。她不断告诉自己,一切还是有希望的,千万不可以灰心。 坚强的抹去泪水后,她心底有了一个决定。 第9章(1) 偌大的办公室中坐着两个人。 “姜小姐,财产转移不是一件小事,你要不要再想清楚一点?”开口的是为姜家处理财务多年的财务顾问刘尚谦。 除了会计师资格外,他还是一个律师。 棒着镜片,在一双精睿而势利的眼睛估量下,他始终不把姜玉璃当成姜家的主人。 或许是出于一种嫉妒,刘尚谦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两手空空、咬牙努力工作存钱出国念书的穷小子。 这个女孩何德何能,竟轻易地拥有别人十辈子也赚不来的财富。 望住她的同时,刘尚谦不自觉的产生一种奇异的敌意。 他讨厌所有不劳而获的人。 姜玉璃迎视着他的注视,敏感地察觉到他的轻蔑以及微微的敌意。 若是以往,她必定会退回自己的世界,默默承受一切。但现实生活已渐渐教会她,沉默并不能解决问题,反倒可能成为退让的第一步。 于是她鼓起勇气,漠视律师刻意为难的暗示言词,坚决地开口:“不必了,刘律师,我已经考虑很久,才有今天的决定。” “那么,需要告知部长一声吗?”刘尚谦停了下,自顾自的又道:“毕竟部长是姜小姐的长辈——” “刘律师!”姜玉璃打断他的话,“我想,我应该有处理自己财产的权利,是吧!”天知道在她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有多么挣扎与无措。 刘尚谦按捺下不快的情绪,尴尬地笑道:“姜小姐当然有权处置自己的财产。” 姜玉璃点点头。“谢谢你。”她停了下,再度开口:“还有,以后请叫我韩太太。”紧接着,她起身来到办公室门口,并打开它。 “这位是刑天美小姐,有关财产转移所需的资料全交由她代我处理。”姜玉璃明白自己识字不多,为了慎重起见,她特地委托她的语文教师前来协助她。 此举令刘尚谦大感意外。 想不到她复明不久,又涉世未深,处事竟如此细心。 很快的,姜玉璃在刑天美的协助下一一了解了所有文件的内容,并且完成繁复的手续。 之后,姜玉璃偕同刑天美离开律师事务所。 刘尚谦立即拿起电话,按下一组熟悉的电话号码。 回家的路上,刑天美望着姜玉璃,忍不住开口:“玉璃,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气。” “什么勇气?”姜玉璃反问。 刑天美摇摇头。“多数女人绝不敢像你这样把所有的财产给了丈夫。” “我这么做很傻是吗?” “我只能说,你是真的很爱韩先生。” “有这么明显吗?”姜玉璃微微红了脸。 “噢,玉璃,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闻言,姜玉璃沉默了。 那阿非呢?他是否也能轻易感受到自己对他的感情? “对不起,玉璃,我不是有意提到瞎子的事。”刑天美直言。姜玉璃是个聪明而敏感的孩子,容易为人所伤。 “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姜玉璃温言回道,脸上挂着一贯的恬静浅笑。 她知道天美老师是一个直言而心性热忱的好人。 “接下来该怎么办?姜部长知道你今天所做的事一定会抓狂。” 姜玉璃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是他的亲人,我想他迟早会体谅我的决定;况且,天美老师,我今天的举动完全合法,不是吗?”她从没向外人提过叔叔雇人追杀她的事。 言“是呀,的确完全合法,可是却完全不合理啊!”刑天美觉得姜玉璃生在这样的家庭,还仍保有一颗纯真的心真是太难得了。 情望着刑天美摇头叹气的模样,姜玉璃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觉得现在轻松多了。” 小“是呀,是呀!身上少了那么多钱,当然变轻啦!” 说隔了一会儿,姜玉璃回答:“可是我一点也不后悔。” 独“但愿他值得你这么做。” 家姜玉璃回以微笑,然而在她的微笑底下,一颗心却不由得泛起酸楚…… 什么时候,她才能获得自己最渴望的东西? 姜玉璃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太太,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不用上课吗?”佣人阿枝迎了上来,神情有些慌乱。 姜玉璃注意到了。 “有什么事吗?先生回家了没?” “呃……先生、先生回来了。” “是吗?我去找他。”姜玉璃说着,立即往二楼走。 “太太……” “什么事?”姜玉璃回头。 “先生……先生很累,不希望有人打扰。”阿枝吞吞吐吐地说。 “我知道了。”语毕,姜玉璃走上楼。 经过韩非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声响,姜玉璃一时欣喜,打开房门。 “阿非!” 韩非掉头望向她,“没看见我在忙吗?”他冷声斥道。 姜玉璃脸上的笑容在刹那间冻结。 床单下包裹的是上一回见过的金发女子。 “为什么?”姜玉璃颤声开口,感觉整个人彷佛被掏空般不真实。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韩非微侧起身,紧盯住她的黑眸里写满了只有她懂的恨意。 姜玉璃心头再一次浮上熟悉的痛和逐渐加深的绝望。 她是那么爱他,只爱他啊! 然而,两人间的鸿沟却足以毁灭一切。 紧接着,姜玉璃转身奔下楼。 “我也要走了。”丽塔由床上爬起来,并一一穿上衣裙。 “这是给你的酬劳。”韩非在床畔放下一叠大钞。 丽塔是他在酒吧认识的女同性恋。 丽塔数了数钞票,然后放入皮包里。 “下次别再找我演戏了,我受不了见那个女孩脸上那种伤心欲绝的神情。”她站起身。 韩非坐在床沿,顺手点燃一根烟。 “你认为她很可怜,是吗?”他徐徐喷出一口烟。 “不,我只是庆幸自己不爱男人。”语毕,她拿起外套离开房间。 韩非始终坐在床沿。姜玉璃脸上的神情深刻在他脑海中,怎么也抹不去。 懊死! 下一刻,他烦躁地捻熄了香烟。 然而,在薄薄的余雾里,他脸上的烦躁揉入一丝不自觉的懊恼。 第9章(2) 姜玉璃在极度伤心下,来到了姜士恒的住处。 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唯一与她有血缘之亲的人。 姜家的佣人却在大门外拦住了姜玉璃。 “先生身体不适,正在休养。” “啊!那我去看看叔叔。”姜玉璃关切地道。 “不必了,先生特别嘱咐不许人去打扰他。” “那婶婶在吗?” “太太正在打牌,不想见客。”佣人脸上有倨傲与同情之色。 任何有脑子的人都应该明白自己不受此地主人的欢迎。 “他们果然不愿意见我。”姜玉璃像是说给自己听般,然后慢慢转身回到车上。 看来,刘律师一定是向叔叔通报了一切。 姜玉璃的心彷佛在淌血,多年来那种被遗弃的感觉再一次浮上心头。只是,这一次再度破碎的心,已经没有倚靠。 “太太,你要去哪里?”司机问。 姜玉璃想起了马佳瑞修女。 “我想回疗养院一趟。”她直望住车窗外矗立的姜家豪宅。 多年来,没有人真正爱过她…… 望着渐渐远离的姜家豪宅,姜玉璃顿悟到金钱并不能为她带来她最渴望的一样东西——爱! 当车子在疗养院停门前下后,姜玉璃微微迟疑。 懊见马佳瑞修女吗? 想起她慈和的面孔,姜玉璃一阵心酸,终于打开车门走进疗养院。 但是马佳瑞修女并不在办公室里。 打扫的太太告诉姜玉璃,马佳瑞修女回美国参加一项会议,必须一个月后才会回来。 姜玉璃再一次升起浓浓的失落感。 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这是她首度感到世界之大,自己却毫无归依。 有时候,她真的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回到家之后,姜玉璃怔怔地走上楼。 “太太,先生交代过今晚不回来。”阿枝开口。 明知道男主人过分的行径,但她身为下人,一点也帮不上忙。 “也好,你先回去吧!”姜玉璃回头,站在楼梯口,语调十分的淡然。 “晚餐我还没做。” “不必了,我不饿,你走吧!”语毕,姜玉璃朝房间走。 阿枝从没见过她这样沮丧,心头十分担心。 多数时候金钱并不能收买一切,特别是男人的心。 阿枝叹了口气,锁门离开。 韩非独自在酒吧中喝酒。 十点钟,他的行动电话响起,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虽有迟疑,他仍是按下通话键。 “喂,先生吗?我是阿枝。” “有什么事吗?”韩非微感诧异。 “呃……我知道自己的身分不该多管闲事,可是太太今天……今天回家后怪怪的,还让我提早下班,我有点担心她。” “我知道了。”韩非的口气冷淡依旧。 “先生,你……” “我说我知道了!”语毕,他挂断电话,并且关机。 理智告诉他,她过得好不好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毕竟折磨她才是他娶她的目的。 然而,另一股低微的挣扎心绪却逐渐转强,亟欲摆月兑他为恶的恨意。 “该死!”在他低咒的同时,他选择了回家。 事实上,这一整夜他都挥不去姜玉璃那一张伤心欲绝的小脸。 他确实伤害了她,不是吗? 可是,他却一点也没有报复的快感,他似乎让自己陷入一种纠结难解的困境里。 报复已不再令他感到快乐,反倒令他更痛恶自己。 他到底该怎么做? 没有人可以告诉他。 很快的,韩非回到一片漆黑的家中。 “玉璃!”他唤了声,心底感到微微的可笑,他简直像一个担忧妻子的好丈夫。 紧接着,他走上楼,直接来到姜玉璃房门外。 “玉璃!”他转动门把,却发现房门已上锁。 韩非忽然有种奇怪的不祥预感。 她一向不锁门的,他知道。 “玉璃,你在吗?玉璃!”他开始提高音量。 不安的感觉开始扩大,他索性把房门撞开。 “玉璃!”他打开灯。 下一瞬,他震住了,全身血液彷佛冻结。 “玉璃!”他发出破碎的狂喊,冲向染血的床。 望着血泊中的娇小身躯,恐惧狠狠地攫住他。 这一刻,他彷佛又回到十岁那一年……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韩非立即由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 “算是救回来了。”杨杰开口。 韩非闭上眼,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阿非。”杨杰在他身边坐下。 韩非睁开疲惫的双眼望着好友。 “我不是……不是真心想她死,真的……”他抓住杨杰的手臂,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多年来仇恨的阴影让他几乎无法喘息。 “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一切告诉我,也许会好过一点。”杨杰开口道。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欲人知的部分,而他确信那个部分足以解释阿非近来的转变。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韩非回答。 杨杰耸耸肩。“我现在刚好没有病人。” 韩非叹了口气。 “一切要由我十岁那年说起……” 第10章(1) 一大早,天空就灰蒙蒙地,像是要下雨了。 姜玉璃吊着点滴,独自坐在窗边。 她从来不知道早晨是这样子的。 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人人行色匆匆,冷漠而孤独。 生死关头走一遭后,姜玉璃终于明白,看来这世上每个人其实都是孤独的,由出生到死的那一刻,真正可以倚靠的,也许只有自己。 或许正因为如此,人们更加渴望被爱,希望在生命的旅程出现一个可以相互倚靠的伴侣。 姜玉璃不会再轻易地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既然人世里的真情如此难求,那她亦不再希冀。 少一些希望,也许就能少一些伤害。 望住窗外的瞳眸里一片沉寂。 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很快的,姜士恒夫妇出现在病房里。 姜玉璃掉过头,淡瞥了他们一眼,随即又将视线落向窗外。 对他们夫妇她无话可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玉云首先开口,语调里是经过压抑的愤怒。 尽避她与姜士恒对姜玉璃的行径充满强烈的不满与愤怒,但病房外有守候多时的传媒记者,他们不得不控制自己的怒气。 “知道吗?因为你一时的愚蠢行为,让姜家丢了多少面子,你是白痴呀!懂不懂得为家人着想?”姜士恒亦开口斥责。 自这个小白痴闹自杀的这三天以来,他们夫妇除了要面对媒体的压力之外,更对姜玉璃财产转赠一事感到震怒与不谅解。 闻言,姜玉璃回头望住两人。 “你们……真的把我当家人吗?”姜玉璃缓缓的问出口,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对这一切,她早看淡了。曾经期望的亲情,如今似乎已经变得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姜士恒拧起眉,脸上的神情有些微不自然的心虚。 姜玉璃沉默了会儿。“你们不懂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未曾尝过被人遗忘的滋味。” 而她懂!因为那是她多年来心中的痛。 原以为可以在疗养院逃避一辈子,但如今她知道那样的痛永远也无法抹去。 “小时候,住在公寓的那段日子,我天天期待爸妈来看我。”她顿了下,眸中有一闪而逝的哀伤。“爸妈发生意外后,我曾将希望放在你们身上,然而,你们又将我送到疗养院。我真的算是你们的家人吗?” 空气在刹那间变得凝重。 “因为我们送走你,所以你一直怀恨在心,对吗?”李玉云开口。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夫妇确实苛待过姜玉璃。那是因为姜玉璃继承的家财多得令人眼红,他们夫妇才会刻意折磨她。 “不,我一点也不恨你们。”姜玉璃回答,“知道吗?曾经我有多么渴望你们可以爱我。” “哼!满口谎言!”李玉云冷笑道:“如果你真的当我们是家人,就不会把所有财产送给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外人。” “阿非不是外人!”姜玉璃回道。 “那种男人总有一天会抛弃你,等着看吧!”李玉云冷嘲。 “是因为我把财产全给了他吗?”姜玉璃淡问。 “哼!那还用说!”姜士恒夫妇同声斥道。 姜玉璃半垂下头。“我只想知道当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什么人还会爱我?是你吗?婶婶,你做得到吗?”她抬起头。 李玉云没有回答,甚至别过脸。 “你呢?叔叔,对你来说,亲人和金钱哪一个重要?”她的瞳眸底是洞悉一切的绝望。 望着姜玉璃苍白的小脸,姜士恒再次想起她小时候…… “你太傻了,没有人会花这么多钱来求证这个答案。”事实一向是残酷的。 “但是我确实做了,不是吗?难道你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 “我没有必要回答这个蠢问题。”姜士恒低咒一句。 紧接着,姜士恒夫妇两人毫不留恋地走出病房。 “就这样?”李玉云问。 “什么意思?” 言“我可以再找人解决这两个麻烦。” 情“够了!一切到此为止。”姜士恒咬牙低斥道。 小“你……” 说“闭嘴,记者来了。” 独夫妇俩照例露出一贯的笑。 家姜士恒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唯一可以为姜玉璃做的事。 不管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总之,他在金钱与亲人以及前途之间抓出了个新的平衡点,他不再欠她什么。 正当姜士恒夫妇忙于应付媒体的同时,一道身影悄悄进入姜玉璃病房里。 姜玉璃回头,怔了怔,心底微微地揪了下。 得不到回应的爱是如此啃噬人心,她终于知道。 黑瞳在一瞬间飞掠过千百种情绪。 “还痛吗?”他笔直地来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绷带上。 每每忆及血泊中的姜玉璃,他的心总是既惊恐又泛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一个人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才会选择走上不归路?这些年来,他不断问着自己。 姜玉璃轻轻地开口:“不痛。”她微微垂首。 难道他还不明白,比起她心底的伤口,其他的伤害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吗? 沉默在两人间持续着。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离开。”姜玉璃小声却清楚地表明。 “不,我不会走,除非你告诉我答案。”垂在他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姜玉璃抬起头,迎上他寒星般的冷眸,她的心再度瑟缩。 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复明,这样她就永远不必面对他无情的眸光,不必知道现实的残酷。 “你要什么答案?” 韩非微眯起眼。“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如果你想藉此来令我愧疚,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他贴近她,双手抓住她细瘦的肩。“我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这话虽是说给她听,却更像是对自己的再一次叮咛。 姜玉璃眼中凝起了薄雾,水气在她瞳底熠熠生辉。“你……真以为我是想让你愧疚?” 韩非无言,眉头的纠结却变得更深。 她含泪的苍白容颜正一点一滴的瓦解他心口多年的阴郁。 不!他绝不能对这个仇人的女儿产生敌意以外的感觉! 姜玉璃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愤怒与痛苦。但……为什么会是痛苦?他恨她,不是吗? “阿非……”她伸出手,想抚去他眉头的纠结痕迹。 “别碰我!”韩非整个人向后退开。他不能接受她的抚慰,因为那只会让他更痛恶自己,更鄙视自己心中那挥之不去的恶佞。 在折磨她的同时,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处于煎熬。 “你以为你可以轻易以死来令我愧疚、以死来逃避一切?”他痛恶的低语,脑中净是母亲躺在血泊中的那一幕。 “不,不是的!”姜玉璃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下。“只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活下去找一个目标,对未来存有一份希望……”她垂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却找不到能支持自己继续活下去的力量,你能明白吗?” 望着她绝望的小脸,韩非的心像是狠狠地挨了一刀。 身为一个出色的医者,他救过不计其数的生命;但是在他心底却也存有同样的迷思,到底他是为了什么而活?是救人,还是其他? 如果他心里始终存有恨意,这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刹那间,韩非心底起了难言的转变。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许你再寻短,这是你欠我的,听清楚了没?”他刻意恶声恶气的开口。 姜玉璃望住他,好半晌只是沉默。她可以把他的话当成是另一种关心的方式吗? “你放心,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她说着,忽然露出一抹浅柔的笑。 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这样看着他了。心酸的感觉再一次包围她的心。 爱确实可以让一个人成长,但姜玉璃对他除了爱之外,尚有深深的歉疚;她可以深刻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所以她必须补偿他。 韩非深凝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必须整理自己的心绪。 此时天边闪光乍现,随之而来的是几声闷雷。 姜玉璃知道一场大雨就要来了。 很快的,透过玻璃窗,她看见底下纷纷走避的人群。 不久,滂沱大雨无情地落下,她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交错在脸上…… 韩非站在律师事务所里,仍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这些文件麻烦你签名盖章。”刘尚谦开口,精睿的眸光直盯住面前的男人。 这并非他第一次见韩非,但他不得不承认韩非确实是一个相当耀眼的男人。 姜玉璃肯心甘情愿地奉上所有财产,一点也不令人感到奇怪。 对韩非,刘尚谦恭谨的外表下仍带着些许轻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韩非开口。 “呃……韩太太没说,她只是执意将全部财产转移到你名下。”刘尚谦停了下,“她甚至不打算告诉姜先生夫妇。” “真的?”韩非心神渐凝定,然后提笔签下名字。她以为用钱可以收买他的心、补偿一切? 她错了!即使她奉上所有财产,他还是不许自己善待她。 金钱不能买回他所失去的一切,他不许她用这种方式来消弭过往的罪! 临去之前,刘尚谦忍不住对韩非开口:“韩先生,请容我说一句,你真是个幸运的男人。” 韩非微侧身回首。“你永远无法了解,我为了这样的『幸运』,失去多少可贵的东西。”语毕,他开门离去。 离开事务所,韩非直接往医院方向走。 医院距离事务所不远,走路大约五分钟就可以抵达。 第10章(2) 当韩非来到姜玉璃病房的时候,房中空无一人。 此时,打扫房间的妇人正好走进来。 “啊!韩医师,你来探望太太呀!” “她人呢?” “咦?早上我来倒垃圾的时候她还在睡觉,可能去做检查了,你再等等。”语毕,她收拾好病房便推车离开。 韩非缓缓在床边坐下,突然在床头看见一封文件袋,随手打开,赫然发现里面竟是离婚协议书。 夹在离婚协议书里,还有一封小小的信笺。 韩非打开信笺,只见信笺上写了几个拙稚的字—— 阿非,对不起,你要的我全都给了你。 希望你从此幸福快乐。 懊死! 韩非把信笺揉成一团丢入垃圾桶里。 她居然就这么一走了之!难道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一切? 望着手中的离婚协议书,韩非微眯起眼。 下一瞬,他将文件撕成两半,抛入垃圾桶里。 事情绝对不会就此结束,绝不! 耶诞节对每个人的意义不尽相同。 对与亲人长期分离的疗养院来说,耶诞节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由下午开始,陆续有各界地方社团来到疗养院,为这些生病的孩子们带来表演以及赠送礼物,整个疗养院里十分热闹。 在人群之外有一道身影吸引了马佳瑞的目光。 片刻后,她脸上露出浅浅的笑,举步朝人群外走去。 “好久不见了,年轻人。”马佳瑞笑意渐浓。她总是如此称呼韩非。“你还好吗?” 饼去的三个年头里,他一共造访了疗养院三次,每一次都是为打听姜玉璃的消息而来。 然而,他却一次次的失望了,姜玉璃并没有回到疗养院。 韩非唇角上扬,扯开一抹浅浅的笑。“我很好,马佳瑞修女。”爽朗的笑容里仍带着一丝魔魅的气质,唯那一双深邃的眼眸透出一股沧桑的孤寂。 马佳瑞深深地望住他,然后朝他展开双臂。 韩非走上前用力地给了她一个拥抱,彷佛唯有如此,他才能更接近姜玉璃。 “这一次你打算在国内待多久?”马佳瑞开口。 “大约三个星期。”他答。 “跟着医疗队在非洲行医很不容易吧!” 俊颜上的笑痕在刹那间加深。“日子过得很充实。”过去的三年里,他走遍了许多贫苦落后的国家,而后总算渐渐明白一件事——生命是可贵的。 抛却了多年来心头的阴郁后,他终于明白自己生存的价值和目标。 然而,心中唯一的遗憾却总在他忙碌过后啃蚀他的心灵。 他想念玉璃! 思念常使得他心痛如绞,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来,跟我到办公室,有样东西你一定要看看。”马佳瑞脸上带着一抹奇特的笑。 踏入办公室后,一切并无不同,唯一的改变是桌上多了电脑,而墙上则添了一幅画。 “这幅画是我两天前收到的耶诞礼物,很美吧!” 韩非盯住画中慈和柔美的圣母画像,淡淡地开口:“无论画者是谁,一定是个充满感情的人。”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感受到慈和与宽容充塞在整幅画里。 再往下看,韩非在刹那间屏住呼吸。 “画……画者是谁?”他盯住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你应该看得懂那个字。”马佳瑞回道。 是“璃”! “画者……是我所想的那个人吗?”他的嗓音因期待而轻颤。 马佳瑞微微一笑。“但愿是你所想的。” 忽然间,韩非心中升起了许久未有的希望。 会是玉璃吗? “谢谢你!马佳瑞修女。”语毕,他转身要走。因为他已在墙角处发现了一只装运的纸盒,盒上打着一家画廊的地址。 “年轻人。”马佳瑞唤住他,“如果真是她,告诉她,我很想念她。” “我会的。” 很快的,韩非消失在大门外。 他的心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如此活跃了。 画室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靠近落地窗的角落坐着一个正在画画的长发女子。女子一身白衣黑裤,粗亮的辫子垂在身后,在她身边则围绕了一群小朋友。 “红色是属于什么色系呢?”女子开口,手仍没有停下,专注地画画。 “暖色系。”一道稚女敕的嗓音抢先回答。 “那蓝色呢?属于什么色系?”女子又问。 “寒色系。”另一道嗓音回答。 “哇!你们都好棒喔!”女子夸赞。 一阵敲门声忽然传来—— “老板娘,有人找你。” 女子回首,脸上那份孩子气的愉悦笑意在刹那间冻结。 男人一步步来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颜色?”他伸手抹下她鼻尖上的油彩。 女子望了一眼,淡淡勾起笑。 “紫色是属于作梦的颜色。”她答。 “知道吗?三年来我日日梦着与你重逢的情景。”男人深邃的黑眸里迸出无数喜悦。 “阿非……”女子站了起来,清秀的脸上浮现少见的激动神情。 她是在作梦吗? 彷佛洞悉她的心思,低醇的嗓音徐徐响起:“这不是梦,我可以证明。”语毕,他勾起她的脸,低头吻上她的唇。 直到唇畔传来一股咸意,他才抬起头。 “别哭!”嗓音揉入了以往未曾有过的温柔。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是如此深爱着她。 “你……不恨我吗?”她轻问。 “我爱你,玉璃!”他黑沉的眸子里镌刻着深情。“别以为你的钱可以把我打发走。” “阿非,我……” “别说!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肯原谅我吗?” 沉默在两人间持续着。 忽然,姜玉璃勾下他的颈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样的回答够吗?”她抵住他的唇轻喃道。 “永远都不够。”话起时,他再次给了她深情的长吻。 周遭立即传来小朋友们的笑闹声。 韩非知道,过往的阴霾将永远地离他远去…… —本书完— ★欲知︿绝恋﹀系列一之禁爱锢情,请看花间集r155《禁脔》 后记 唐昕 有关《恶恋》这个故事的构思起于年初,当时只有一闪而逝的概念,想要写一个患有残疾的女主角。 笔事之初原是把女主角设定为自闭症患者,但由于阿昕并未深入了解自闭症患者的行为,因此改将女主角姜玉璃设定为涉世未深的盲女。 希望各位会喜爱这个故事,毕竟写一个自己不熟悉的题材是很累人的一件事,阿昕以后会尽量避免这样的事发生。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自从上回阿昕在书中后记提到关于莫召奴究竟是男是女这个问题后,许多热心的读友们来信告诉阿昕,其实莫召奴是男的,阿昕在此向你们说声谢谢哟! 许多读友们的来信告诉阿昕,非常喜欢阿昕的作品,有些更因为阿昕而想成为一个小说创作者。 对于这样的恭维,阿昕除了高兴之外,深觉自己必须更加努力来回报你们对阿昕的期盼,真的谢谢你们的支持。 其实创作这条路并不好走,相信有心于此的读友们必定可以体会其中的难处;但唯有不断的坚持与尝试,才有完成作品的一日,这是阿昕给各位有心人的良心建议。 最后,阿昕祝你们心想事成,咱们下回见啦! 欲来信指教的美女英雄们请寄—— 彰化邮政1673号信箱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绝恋:恶恋 绝恋:禁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