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夫记》 第一章 三月十二日晴天 今天就可以见到翔一哥哥了,我好雀跃,一颗心膨胀得满满的,不停欢呼,一整晚都睡不着,数着还要再捱几个小时才能见到我的翔一哥哥,从午夜直数到天亮。 不知道翔一哥哥记不记得当初他答应我的,只爱我一个,想我一个? 他还记得他向我求婚的事吗? 翔一哥哥,你等着,我就要回来履行我俩的警言,当你的新娘子了! ◆◆◆ “宫爷爷,您的身体很好,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您可以放心了。” 纪薇柔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从检查报告中抬起脸来,微笑的脸上露出小酒涡。 爆仁贵看着她弯起小嘴,努力装出一副心情很愉快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只要一想起他那个孙儿翔一,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薇柔,其实……” 她笑咪咪的马上岔开话题,不让他说下去。 “您的情况很好,五脏六腑各项器官有的甚至比年轻人还要健康,所以您大可不必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薇柔知道他是借故喊病痛要检查身子,其实是来看她的。 她移民美国这么多年,回来后宫爷爷还是这么疼她,这么慈祥,令她心里充满温暖,可是……翔一哥哥却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翔一哥哥了。 爆仁贵很不甘愿地撅起了嘴。 “我知道你一定还在生气,可是提起他我也很气啊。”他一提到自己唯一的孙儿,就气得浑身发抖。 偏偏他唯一的儿子及媳妇宠这个孩子宠得不象话,让他为所欲为。 薇柔只是无奈的一笑,笑容里有些伤感。 她摇摇头,已死了心。“我终于发现他不适合我。”真可笑,她竟等他等了二十年,白白的等了二十年。 爆仁贵一听她这么说,顿时变得委靡,原本微驼的身影更显苍老。 她的话几乎带走了他全部的希望。 “可是我一心想要你当我的孙媳妇,别的女人都不要。”他固执的说。 薇柔多乖巧,到美国去这么多年,非但没有带回一身骄气,反而出落得如出水芙蓉般清雅,柔美又聪慧的气质完全从她得宜的举止中显露出来。 这么好的女孩到哪里找?根本是人见人爱呀! 薇柔轻笑着摇摇头。 “爱情是会变的。”她无力地说。 她回想着当年他们全家移民美国前的情景…… “薇柔,你长大了以后一定要当我的新娘子喔!”翔一抓着她的手不放。 “嗯,我会的。”她保证道,小脑袋肯定的用力的点了下。 “你不可以喜欢外国的男生喔,心里只能想我。” “你也不可以喜欢隔壁的阿花,还有坐你前面的阿珠喔,要不然我就要喜欢外国的小男生。”薇柔嘟起嘴回道。 “好好好。”翔一赶紧用力点了几下脑袋,手一直不肯放开。“我保证、我保证。” 于是两人在彼此的唇上“啾”了下,保证地老天荒,此情不渝。 结果,翔一竟把昔日的山盟海誓全忘光光! 而她却乖乖地记着这一切,努力充实自己,等着当他的新娘。 没想到这二十年来她一直扮演着傻瓜的角色,愚蠢又执着的等着新郎的到来。 她真是笨啊! 当年的那个翔一哥哥早已不见踪影。 “谁说爱情会变?”宫仁贵不接受这说法。“我就爱了你宫女乃女乃几十年,从来没变过。” 他是如此的坚信这对娃儿绝对合适,当年他们俩相互依偎,并坐在石阶上的小小身影,看了是如此令人羡慕。 当时大家一提起这两小无猜,总笑得合不拢嘴,十分看好两人的未来,没想到现在…… “薇柔,你别这么快就放弃啊。”宫仁贵好言相劝。 他知道他的孙儿很不好,简直是个坏胚子,可是好歹是他心上的一块肉呀!当然想把薇柔这个好女孩留在孙儿身边。 怎奈翔一就是忘了她,真是可恶! “唉!”宫仁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再劝她了。 明明知道把送薇柔到他孙儿面前,根本是糟蹋了人家,可是这么好的女孩,他多想让她成为他家的媳妇! 哎呀,这个翔一!爆仁贵又咬起牙来。 薇柔只是无奈的一笑。 全世界只有她这个傻瓜依然记得当初的海誓山盟,认真的等待当翔一哥哥新娘的那一天到来,直到她回来,才明白事情的真相。 对于翔一,她已不抱任何希望。 “现在的他是个公子,而且早已把我忘了。”她提醒宫仁贵。“你不觉得我已经变成多余的?” “胡说!”宫仁贵叫了起来,一脸伤痛。 薇柔这个小女孩,打从一开始他们夫妻俩就多么喜欢她,眼见她移民到美国去没多久,他的孙儿就把人家忘得一乾二净,他心想这还得了,于是努力地想办法。 第一,他写信。每个月一封信,简短的问候,让薇柔以为翔一一直惦记着她。 第二,他送礼。每年的圣诞节、生日,他从来不缺席,还每每为了小男生会送给小女生什么样的礼物而伤透脑筋,每一样礼物都是他精挑细选,再以翔一的名义寄给薇柔,让薇柔以为翔一一直深爱着她。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他们两人以后总有再见面的一刻,到时该怎么办,他完全没有预先想到。 而事情就出在薇柔想给翔一一个大惊喜。 从医学院毕业后,好不容易实习完毕,薇柔就巴不得能立刻飞回台湾和翔一团聚。 当她顺利考取执业执照,回到台湾进入某间医院服务,兴奋的以为这一切都这么顺利,她就快要和她的翔一哥哥见面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他若见到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们已经二十年没见面了耶!她一定要好好的装扮自己,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纪念。 于是,为了让自己呈现出最好的一面,她回台湾后一直忍着不去见宫家的人,想给翔一哥哥一个惊喜。 没想到当她在美容院里,打算让自己焕然一新时,杂志上的一篇报导却让她有如被雷劈中一样,僵愕当场。 杂志上左搂右抱的俊伟男人……怎么是她的翔一哥哥? 她不禁瞠目结舌。这是怎么回事?她心惊地自问。 她不愿相信,可是照片上的男人的确是时常寄信给她,并常随信附上他的照片,让她明了这二十年来他的成长和改变,一直把他英俊的样貌深印在心中的翔一。 这二十年来她一直不寂寞,因为她还以为有一个英俊而又深爱她的男人一直真诚的守着当年的诺言。 直到她发现真相,从美容院老板娘的口中获得证实,并且翻出一大堆过期的杂志给她看,让她知道他有多荒唐,她这才惊愕的发现,原来翔一早就换了一个人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写给翔一的信都是宫爷爷代回的,原来这么多年来一直写信给她的人是宫爷爷,而不是翔一。 “宫爷爷,你实在不应该骗我的。”她的梦碎了,心也碎了,说不出有多伤心。 “我也是为你们好啊。”话虽这么说,可是他仍惭愧的低下头。 唉,都怪他那个孙儿太不长进了! 薇柔当然有所埋怨,不过又不忍苛责老人家,只能凄然而笑,安慰他别难过。 “没关系,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拍了拍宫仁贵的背。 爆仁贵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宫爷爷,我不怪你,我了解你的好意。”她柔声的说。 爆仁贵又颓下了肩膀,知道说什么都无法说动薇柔。 枉费宫、纪两家是多么的要好,而且当年又比邻而居,薇柔的爸爸是个非常出名的医生,当初多亏纪大夫,他的老伴才能多活那么多年,所以他对纪家有诸多感情,这也是他这么疼爱薇柔的原因之一。 “难道你忘了『结婚证书』的事?”宫仁贵忽然想到这件事,不肯死心的再度开口。 薇柔的心颤了下,脸色迅速泛白。 结婚证书的事她怎么可能忘呢?当时翔一小大人般的口吻还恍如昨日。 当年翔一一听说她就要离开了,立刻牵出他的宝贝脚踏车,载着她到附近的书店去买结婚证书。 “我要买两份结婚证书。”翔一骄傲的仰着小脸对老板娘说。 她也跟着高高的仰起了脸,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疑惑的推了下眼镜,仔细的瞧着他们。 “谁要结婚?” “我要跟她结婚。”翔一骄傲的举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老板娘一呆,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转身将两份结婚证书拿出来给他。 后来回到家,翔一还拉着她的手一起盖章,在众人的面前许下他对她的承诺。 棒天,她就上了飞机。 脑海中的往事让薇柔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两人各拿着一份结婚证书,上头还留着两人小小而又清晰的拇指印,或许这就是她当年上飞机前没有大吵大闹的原因,因为她一直深信有一天她能当翔一的新娘。 “宫爷爷我当时可是在场喔。”宫仁贵笑着提醒道。 “他的结婚证书早就丢了。” “不不不,还一直放在我这儿。”宫仁贵很高兴地说。 “从哪儿捡回来的?” “从垃圾桶……啊!”宫仁贵的老脸一时间有些挂不住。“薇柔,你干嘛这么聪明嘛……” 他说着,又惭愧的低下脸。现在薇柔知道了,更不可能答应了。 薇柔的眼睛眨了眨,迸发怒气。 和当时她在美容院得知真相时的震惊相比,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她当时是呆若木鸡,连后来怎么走出美容院的都不知道。 “我觉得我好傻。”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爆仁贵沉默以对。 “好笨……”她哑着嗓子说。 爆仁贵惭愧的把脸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脸看她。 “每一次得知真相,我总是震惊和不相信,却每一次都被事实打倒。”她眼里写满了失望。 得知真相后内心的错愕及随即涌起的怅然,到现在仍一直无法平复,谁来赔她一颗受伤的心? 那天在美容院,直到她走出了屋檐,大雨从头上落下,把她打醒,她才惊觉原来她已经离开美容院,做好的头发也塌了,她突然悲哀的哭了出来,伤心不已,让一直呼喊着要找她钱的老板娘看得莫名其妙。 那一天好糗,可是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不了,我不会再那么傻了。”她坚决的说。 “即使为了爷爷也不肯?” 薇柔难过的低下头,没有说话。 “唉,如果能把那小子打醒,我也用不着这么求你啊。” 薇柔放在膝上的手不觉握紧。 她的沉默以及身上强烈散发出的排斥气息,让宫仁贵又伤心了起来。 “宫爷爷知道这样有点强人所难,可是……” “不。”她摇摇头。“宫爷爷,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任何事对我来说都不会是强人所难。” “那你是答应了?”宫仁贵马上瞠亮了眼。 答应?她苦笑。 谁愿意嫁给一个公子,而且是个既风流又下流的坏胚子? “只除了这件事。”她微笑着说。 爆仁贵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的力量仿佛一下子消失无踪。 他抬出两家的关系,也提出两人的“婚约”,都不能教薇柔改变心意,只会教她更伤心,她对翔一已彻底失望,教他怎么办才好? “那你也不要这么快回美国,多陪陪宫爷爷,啊?” 薇柔只是咬着唇,一直瞅着他。 爆仁贵一见她的表情,马上哎哎叫了起来。 “哎呀!爷爷经常这儿痛、那儿痛的,你一走,谁来帮我治病?”宫仁贵赶紧拉起上衣,露出一身的排骨给她瞧。 “噗!”薇柔不禁被他逗笑了。 爆爷爷他根本就没病,却很爱假仙。 “可是我已经在台湾待了好一阵子了。” 其实她才回来没多久,可是这段日子,她天天都伤心。 原来打算立刻回美国的,但宫爷爷突然生病了──虽然后来知道是骗人的,当健康检查报告交到她的手中时,她是又好气又好笑,这才知道宫爷爷其实是要借故留住她,为了小时候那好笑的承诺。 可是一切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她心中的翔一哥哥早已褪了色,淡得只剩下一个她不愿意再回想的印记。 “至少住蚌一年嘛?” 薇柔当然不愿意了。 “说不定你可以帮我帮他导入正轨……” 薇柔肯定地摇头。他不会听的,他爷爷的话他都不听了,怎么可能听她这个女人的话? 爆仁贵转为哀求,“那你可以帮帮我吧,帮我想个法子治他?”这一点她不会做不到吧? 薇柔想也没想地又要摇头。 可是见宫仁贵一脸忧伤,还有他满是期盼的眼神,于是她想了想,道:“有一个方法可行,不过得委屈您。” 虽说没什么新意,但总是个方法。 “没关系,你说!”宫仁贵爽快的道。 “装病如何?” 老人家装病,然后把自己的孙儿骗得呼天抢地? no、no、no?这方法太老套了。 爆仁贵马上反对。 “哼!应该要教他来做身体检查才对。” 咦,对呀,他怎么没有想到呢?宫仁贵的眼睛马上睁得亮晶晶的,贼贼的笑了起来。 脑里的电灯炮一被点亮,他立刻精神百倍。 那只兔崽子太顽劣了,他太清楚不过,应当要给他一点教训才对。 “没错,让他生病!” “啊?这……这不太好吧?”薇柔一呆。 “有什么不好?”宫仁贵气愤的叫了起来。“让他知道亲情、爱情、生命的重要与可贵!” “可是……” “难道你不想给他一个教训?” 是啊,她是很想,可是…… “想想他是怎么待你的?妳看看妳多傻?” 没错,这话她刚刚就说了好几遍。 她是如何的想念他,如何的等他,他知道吗?这个可恶的家伙! “你知道你前脚才一走,他马上就跟阿珠、阿花粘在一起了。” “这……”他真……真是可恶! 想她是如何编织美丽的梦,一天天盼着,等着冬尽春来,花落又花开…… “你当初交代他不可以做的,他统统做了,而且每天都有女孩子找上门。” “啊?”真是岂有此理! 如今想想,这二十年来他一次也没来看过她,她真的非扒他的皮不可! “还有,他经常搞三p!” “三p?” “经常一晚搞两、三个女人,教他别把女人带回来,他就是不听!”宫仁贵愈说愈是咬牙切齿。 薇柔的眼睛瞪得好大。 爆仁贵气愤的一抬头── “啊……”他赶紧捂住口。天哪,她怎么一脸发白…… 薇柔得知真相后的伤心,和内心深处涌起的不满与失落再度被挑了起来。 她真是不敢相信,他竟然差劲到这种地步!她的小嘴张得圆圆的,气得整个人像要爆炸。 “那他是在我出国后多久丢掉结婚证书的?” 爆仁贵只好诚实的伸出四根手指头。 “四年?” 不不不! “四个月?”她的眼神变得黯淡。 有那么久就好了。 “那……四个礼拜?”她叫了起来。才四个礼拜,他就把结婚证书丢掉啦? “比这个还好一点。”宫仁贵把手放下,“四十天。” 当时他看见垃圾桶里怎么有一张大红纸,于是好奇的拿起来,一看之下差点晕倒。 她用力的扠着腰,气得说不出话。 “既然这样……”宫仁贵看着她的表情。“你还会心软吗?”他早就想整治那小子,现在就看她答不答应了。 薇柔的俏脸阵阵青白交错,最后突然噗哧一笑。 两人互看一眼,一起笑了开来。 “好,我答应!”她跟着一咬牙。 好,非常好,有什么不好的?看她如何整死他! “这才对!”宫仁贵兴奋的拍手叫道。 薇柔的眼睛绽放出淘气的光芒。 “宫爷爷,你真聪明。” “那还用说。” 两人又是一阵笑。 这是薇柔回台湾之后,头一次神色无比轻松。 她转着眼珠子,一想到将如何整治他,她的心里立刻流窜过阵阵快意。 懊骗他要开刀切除什么器官,还是告诉他自己得了什么能把他吓昏的病? “病是愈重愈好。”宫仁贵吩咐道。 “嗯。” “至于如何收买医院,你放心好了,宫家有的是钱,这方面绝对没问题。” “嗯。”薇柔用力的点了下头。 爆仁贵继续鼓吹她,教她千万别手下留情,又咬牙切齿的说着自己孙儿的坏话。 薇柔听了更是气愤不已。 他早在她出国后一年内就把她忘了! 当初交代他别做的,他每一件都做,真教人气得头顶冒烟! “你可别心软啊,”宫仁贵又叮咛道。“我装可怜没用,顶多只能治他一阵子,等我这个老人家腿一伸,他还不是故态复萌。” 他在家里是很有权威没错,可是他身子才一转,儿子媳妇又赶紧把那小子捧在手掌心里怕他摔着,让人看了真是火大。 “无论如何你得帮帮我。”他拍了拍薇柔的手背。“除了你,我还不知道能依靠谁。” “嗯,我会的。” 于是一切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让薇柔烦恼的是,该让他生什么病才好呢? 第二章 三月二十九日 我决定让他长心脏瘤。 或者称“心癌”也可以! 心脏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的重要性根本不必说,少了它可不行,多了也没用,偏偏任何东西都能影响它。 太累了,它会向你抗议。 太烦了,也不行。 生活太过忙碌、胃口不好、忧烦焦虑等等各项因素,都会影响到它。 它可以来个心肌保塞,可以来个狭心症,而除非它发作时医生刚好在场可以断言,否则心脏病是很难检查出来的。 这么奇妙的器官,偏偏受各项因素的影响,决定它的命运。 可是,心脏是不长瘤的。 很奇妙吧! 人体的任何器官都可能癌化,像肝癌、肺癌、膀胱癌、皮肤癌、胰脏癌等等,可是从没有听过心脏长癌的,是因为它总是在动吗? 这个问题医学界至今仍找不出答案。 总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有人心脏长过瘤,或心脏得癌症而死的。 我决定了,就让他心脏长瘤! 嘻……我期待明天的到来! ◆◆◆ 没多久,宫翔一受不了老人家的念功,只好去医院做健康检查。 一大早就被逼来听报告的他,一脸埋怨的坐在候诊室里。 般什么嘛,老头儿真是闲着没事干,逼他做什么身体检查,他不听,还跟爸妈告状,害得他这两天白白被那些仪器折腾。 没看他身体壮得像头牛吗? 一百八十二公分的他,站在哪里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帅气的五官、强健的体魄,再加上他勤上健身房运动,不停地为自己的魅力加分,对于健康有什么好担忧的? 老头儿真是多虑,没事老是爱找他碴,真该分点儿事给他做才对。 翔一一脸不快地爬梳着头发,打算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出去外头解解烟瘾时,忽然听到护士的叫号声,正是自己的号码。 终于轮到他了,谢天谢地。他吐了口气。 他随即嘴角微勾,对护士扬起他一惯玩世不恭的笑。 “谢谢。”虽说这位护士长得实在不怎么样。 满脸雀斑的护士果然如他所料的立刻羞红了脸,见他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更是一脸雀跃。 唉,真受不了,他在心中大叹,他怎么可能会去把这种女人?拜托去照照镜子,一看她的表情,他马上就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 长得帅的男人就是有这个缺点,连不愿意招惹的都会自动粘上来,如果是又帅又有钱那更糟糕,像他就属于这一型的,有的时候他还真受不了自己。 一转身,他脸上的笑马上消失。 当他走进诊疗室,一见到不苟言笑的纪大夫,马上惊为天人! 他满脸惊喜,赶紧走到她面前坐定,看着这个非常漂亮,而且看来充满智慧的女医生。 “你好。”薇柔拿起他的检查报告,心想待会儿要怎么吓他。 老实说,还未见到他之前,她的心便开始狂跳。 是兴奋,是期待,还是某种报复的畅快心理,让她的心在号码愈接近他的时便开始不规律的急速跃动。 好不容易她才稳住心跳,把他叫进来,可是一见到他的剎那,英俊帅气的他立刻击溃了她的心防。 她仿佛又听到自己怦怦然打雷似的心跳声。 没想到他本人比照片上更好看。 “妳好。”翔一马上露出他迷人的招牌笑容。 嗯,这女的长得不错,甜甜的,像股清流,瞬间滑过他的心房,突然间让他有种很奇妙的感受,嗯,他喜欢。 薇柔好不容易才强自镇定,终于把检查报告放下,看着他。 一与她四目相视,他的眼睛更亮了。 对于女人,他就像一个重口味的老饕,难得有这样的“清粥小菜”出现,好像可以给他洗洗肠胃的感觉……不错、不错,马上就对了他的胃口。 他笑咪咪的直盯着她瞧,目光从柔细的颈项直至她坚挺的胸脯,再顺势落至她的小肮上,再往下来到那神秘的地带,在那儿徘徊了许久,才不舍的移往她紧并的优美长腿。 他不禁吞了一声口水,小肮一阵紧缩。 薇柔不悦的瞪着他。多少年不见,他真的全变了,眼神轻佻不说,直盯着她看的表情毫不掩饰的显露出,教她不由得一阵气闷。 好,今天就让你死得非常难看! 咦,她也盯着他瞧耶?可见她对他也有意思。翔一开始想着要如何接近这个美丽的大夫。 他可以借口生病,说他这儿痛那儿痛,时时来这儿向她报到? 或是他可以守株待兔,然后假装与她不期而遇? 他忽然想到,爷爷好像告诉他,说她是从美国回来的。 八成是爷爷看人家很中意,所以用这种方法想把她介绍给他。 早说嘛,说什么有一个从美国回来的女大夫很不错,老头儿给她看过后身体很快就无病无痛,所以也逼他来检查检查,说他长期熬夜,非常需要看看身体有没有毛病,根本是借口嘛。 “宫先生。”薇柔深吸了一口气,道。 “嗯?”他好听的嗓音马上扬起。 她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她定了定心神,故作好奇的问。 真受不了,他平常都这么勾引女人的? 翔一满心以为可以顺利地跟她来一段,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 “嘻嘻!”他就知道自己的眼睛很会放电,而且很迷人,她当然没办法抵挡了。 “因为你很漂亮。”他由衷的赞美道。 啊,害得她一阵耳热,心口微微发胀…… 这样她就下不了手了,讨厌! 想不到他的魅力像阳光一样那么热,轻而易举的就穿透了她,令她顿时失措得像个小孩,不知该怎么回应。 好不容易她才镇定下来。 “是因为我长得像某人吗?”很遗憾,他竟然认不出她来了。她心里有着无比的失落。 “才不,你比我认识的每个女人都漂亮。”他夸赞道。 明知道他是为了钓她才故意这么说,可是她仍不由自主的脸红心跳。 同时,她心底浮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几年不见,他更英俊了,而且十分迷人,是个有钱又有型的公子哥儿,她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风流花心。 看见她红热的耳根,翔一不禁一脸得意。这是不是表示她已经上钩? 本来嘛,生得一张俊脸,他太清楚自己的魅力。他纯男人味的超棒体格,非凡的神采,有的时候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时都觉得有点受不了,女人怎么可能抗拒得了呢? 薇柔在心里重重的叹息。 他的俊俏的确没人比得上,浑身的魅力能把女人迷得昏了头,可惜仍旧掩饰不住那玩世不恭的味道。 任何一个像她这么聪明又理智的女人,是不会上他的当的。 于是她努力地不看他,镇定地装出一副权威相。 她赶紧拿起桌上的报告翻了翻,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瞧她头低低的不敢看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娇涩的气息,嘿嘿,这不就表示快得手了?他真得意! 翔一不假思索的月兑口而出,“你像小菜。” “什么?”薇柔抬起眼。她像小蔡?哪个女人? 一见她不解的睁大眼,他赶紧咳了几声,“咳!咳!”哎呀,他怎么说出来了? 眼见没办法搪塞,他只好老实道:“我的意思是你像小菜,清淡而美味。”让人实在很想尝一口。 她终于听懂他的意思,差点憋岔了气。 她像小菜?意思是她长得不够美艳,只适合伴清粥? 这个该死的家伙,只给他一个瘤会不会太少了?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真的很淡雅,很与众不同。”他赶紧解释。“很……很有性……吸吸吸吸……引力。”他赶紧把“性”字吞回去,怕她听出来。 “真的?”她蹙眉瞪着他。 “的确。”翔一点点头。她跟他玩过的那些女人完全不同,让他很想跟她玩一玩。 她浑圆的臀部模起来一定很柔软,他想象着她张开腿迎接他,然后把他圈住,随即吸紧他…… 啊啊啊!他快坐不住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浑身着火。 他体内忍不住骚动起来,小肮间的一股火焰就这么轻易地又被点燃,开始窜烧,让他继续想象着她躺在床上发浪的模样…… 薇柔又好气又好笑的瞅着他,他的表情认真得教人很愿意相信他说的话,可是她知道他的风流行径让人不敢领教,她还是小心为妙。 再三提醒自己小心别落入他的圈套,可是她还是觉得他的赞美很受用。 “谢谢。”她对他点头一笑。他说她很有吸引力这句话,在她心中不停的荡漾。 她压抑着喜悦的表情让他心中一阵窃笑。 上钩了、上钩了!这是不是代表他和她上床的事很有希望? 不过他仍旧得憋住笑,这种清纯型的女人他可没玩过,先探探她的底限,免得把人家吓跑。 “像你这么漂亮,一定很多人追喔?”翔一试探地道。 如果招惹了某某人的女朋友,那是很要命的,他这么有骨气的人才不玩这种游戏。 她一呆,接着马上一脸羞怯。 “没有,他们……”她觉得有解释的必要。“他们我都不喜欢。” “他们”耶!苞他有得比喔! 老实说,这女人的确有这个本钱,穿着白袍的她比护士还诱人。他玩过空姐、选美冠军等等各式各样的女人,甚至包括白衣天使──假扮的,就是没玩过女医生。 顿时他心痒难耐,交迭的两腿换来换去,怕被她看出渐渐“鼓起”的骚动。 “这么说,一直没人能掳获你的心啰?”他赶紧问,想藉此转移注意力,不过他的目光还是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 天,谁说女人的小就不好?小巧却饱满,充满弹性……像眼前这个,一样能令男人爱不释手…… 薇柔没注意到他的注视,浅浅的扬起羞涩的笑容。 “嗯。”可是她心底一直注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 曾有过的绮丽梦想和编织过的美梦,顿时又飞回她脑海中。一直隐藏在内心里的那份小小的渴望和期盼,在他的语言撩拨下渐渐又骚动起来。 想不到那么顺利,这女人真好骗!翔一潇洒的表情有说不出的自满。 “你有空吗?”他笑咪咪的问,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 “什么?”她一愣。 “请你喝杯咖啡如何?” 她马上冷下脸,“你不是已经有未婚妻了吗?” 若不是他突然的一句问话顿时又把她打回现实中,她都差点忘了他的可恶。 “什么?”他原本跷着的脚马上放下,不高兴地叫嚷起来。“我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胡说八道,是哪个家伙乱造谣? “人人都知道我是……”公子。他识相的赶紧把话吞回去。“大忙人。”他正色的连清了几声喉咙,接着说:“我哪来的未婚妻?”他根本还不想定下来好不好? “真的?”薇柔不高兴的绷紧脸。 “真的。”他还没玩够呢! 这么说,他真的把小时候的事都忘光光了?她不禁为之气结。 一见她冷然的表情,他赶紧又道:“我真的没有未婚妻。”究竟是哪个家伙居心不良啊,这么破坏他的名誉? 什么?她一脸大受刺激的表情。 “也没有女朋友。”他假装真诚的道。 为了把她,他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反正男女之间只是一场游戏,他又没有骗财骗色,有什么不对? 薇柔不敢相信他竟说得这么笃定,眼睛愈睁愈大,突然她狠狠地抽了口气。 好,真的非常好!爆翔一,你…… 她除了瞪大眼睛,无法有其他反应。 瞧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他不禁窃笑,一只手指不安分的撩起她鬓旁不经意垂下的发丝,垂下眼睑假装一脸烦恼,其实是直盯着她的衣襟看。 “不如……妳做我女朋友吧?”他终于进入正题。 不过这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哟,他可没有强迫人,她不愿意可以不上他的床。 这家伙……薇柔咬牙切齿起来。 如果她还对他有什么心软,全在这一刻被抛到一边去,她发誓一定要实现这个整他的计谋。 可是她又忍不住想提醒他,让这个混蛋脑子清醒一点。 “可是宫爷爷说,你已经有未婚妻了,名叫纪薇柔。”她瞅着他道。 爷爷?翔一的脸皱得像个包子。 那老头在做什么啊?胡说八道。 “什么纪薇柔?”他根本没听过这名字,莫名其妙。 “小柔呀,那个和你一起长大,很可爱的小柔啊,你忘了?”她放柔了声调,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小柔?喔──”这他就听过了。 他的表情好像想出了什么!她眼里迸出惊喜的光芒。 早说嘛,拐了那么大一个弯。翔一扳起手指数道:“花花酒店的小柔,财神酒店的小柔、老爷酒店的小柔、星星酒店的小柔、君王酒店的小柔、金银国酒店的小柔、富豪酒店的小柔、色迷迷酒店的小柔……” 就这么多了,再多他也数不出来了。 “你是指她们其中一个吗?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他怎么可能会跟酒店小姐订婚啊,究竟是哪个没有脑袋的家伙说的? 薇柔一脸发白,张着嘴瞪着他,心也跟着深深的往下直坠,差点晕过去。 “都、不、是!”她咬牙。“是从小苞你一起长大的。”她恨恨地再度提醒。 “不是啊。”他头痛的捂着额,暗暗责怪爷爷干嘛那么多嘴,小时候跟他一起长大的女生有多少个,怎么数得完呢? 他想了又想,再将刚刚那些人重数一遍,努力想找出新的来。 可是他脑袋里装的就是这么多。 他扳着手指数了又数,最后终于不耐烦地问:“她是哪一家酒店的?” 他想不出有哪一个跟他一起长大的小柔,后来跑去当酒店小姐的啊? “我就……”她咬牙,狠狠地吸了口气。 她故意隐瞒她的真实姓名,怕整他的计画穿帮,没想到是她多虑了,他根本连她的名字都忘了! 她真想对他大吼出声。 好不容易她终于稳住,那张绝望透顶的俏脸在阵阵青白交错之下转为无奈,最后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 她冷冷的瞅着他。 休想她会再对他有任何恻隐之心。 如果要她稍微手下留情,那么他必须他想起他的誓言──他已有了未婚妻,名叫纪薇柔。 于是她面无表情的宣布他的病况。 第三章 三月三十日 他的表情实在令人不忍,他瞬间呆掉的模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太过狠心了。 可是他实在太太太太太……可恶了,一想起来我就又想发作。 竟然问我是哪一家酒店的,真会把我气死!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恶,除了“可恶”这两个字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字眼可以形容这个混蛋! ◆◆◆ 青天霹雳,真的是青天霹雳! 没想到检查报告出来,医生宣告他得了癌症。 不治疗的话,三个月会死掉,治疗的话顶多活半年──但也可能有奇迹出现,医生这么说。 为什么他会生这种病? 翔一仍旧不太相信,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着医生的宣告。 你得了癌症,你得了癌症,你得了癌症…… 老天,他这么健康!他惊慌了起来。 他瞬间刷白的脸色,像是反讽着他之前的戏谑── 他可以借口生病,说他这儿痛那儿痛,时时来这儿向她报到? 或是他可以守株待兔,然后假装与她不期而遇? 这下可好,他真的什么麻烦都省了,从此跟医生结下不解之缘,什么理由都不必找,天天可以跟医生见面。 不,不──他不要! 这个打击像一颗原子弹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头爆开,他被震得脑中一片空白,他的一切、他的人生全完了! 如果肿瘤是良性的? 不可能,他立刻否定,要不然医生的表情怎会如此凝重? 如果是恶性的? 天哪……他立刻抱住头,不敢想象。 开刀的恐怖令他全身发麻,他突然觉得全身发寒。 翔一的惊慌,让薇柔看了觉得好笑。 她就知道他隔天一定会冲回来问个清楚,太好了,她可以继续出出气,谁教他要这么可恶。 “可能是……恶性的。”她皱着眉说,再一次确定他的病情。 本来只是想吓吓他,没想到她一怒就……反正他活该! “真的?”他脸上立刻血色全失。 昨天早上是一个梦魇,可是今天早上他又再度证实这个可怕的梦魇。 他真的得了癌症,而且还是长在心脏边缘。 那一定凶多吉少,无法摘除……他这么想着。 “咦,我不是告诉过你四月十一号再来吗?怎么又来了?”薇柔故意这么问。哼,知道怕了吧? 昨天她的宣布让他一晚都睡不着觉,他能不来吗? “我……我是想……”翔一吞了吞口水,困难的说。 “你想确定我有没有诊断错误?”她很了解的看着他。 “没错。”他用力点了下头。 可是当薇柔把x光片抽出来要给他瞧时,他却害怕的赶紧别开头去,不敢看。 “喏,这是你的x光片。”她忍住笑,一脸严肃地道:“我昨天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反正他又看不懂,就算看得懂也玩不过她。 “我……为什么?”他握紧了拳头终于崩溃。“为什么!”他嘶吼了起来。 当初医院答应时,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形出现,所以安排这个角落的诊间让她使用,任是翔一喊得声嘶力竭,也不怕会打扰到其他病人。 “你冷静点,宫先生。”薇柔赶紧安慰他。 老实说,看了还真教人有些不忍。 “为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她的话。为什么他会得这种病? “宫先生,我说了,是不是恶性的,除非做切片确认,所以你也不必太悲观。”她赶紧又说。 “可是你说我只剩三个月的寿命,顶多半年!”他又吼,悲痛万分。 啊,她昨天那么狠哪?谁教他要让她那么生气。 “除非切片验出了结果。” “那就做呀!”还蘑菇什么? “那得先把胸前的骨头锯开,掰开来后才……” 他一脸苍白,看似要晕过去。 她好像太狠了点。 薇柔赶紧站起来拍拍他的背,倒了杯温开水给他,然后坐下来有些心虚的瞅着他。 “然后呢?”翔一两手握紧纸杯。 对,他要坚强,要勇敢地面对一切。 上帝,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得了癌症?为什么? 为什么他得的不是头彩,而是癌症? 他满脑子问号,开始责怪上帝起来。 他才二十七岁耶!你这个混蛋! 他心中的悲愤完全显露在脸上,尽避他已经冷静的等着听医生怎么说。 “或者直接摘除……” “那就摘呀!”他又叫。 “做得不好,可能会把整颗心一起摘了。” “那就……”他倒抽了一口气,把底下的话统统咽下去。 心被摘了,他不就玩完了。 薇柔差点笑出声。“所以你也不必太悲观,等着奇迹出现。”看,这不是乖多了,不敢乱吼了吧? “难道不能切除一部分?”他满怀希望地问。 她勾起嘴角。他会有什么反应她早就料到了,因此她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肺切了还可以活,肝切了还可以活,可是你有听过有人『切心』的吗?”听过“开心”手术,没听过“切心”手术吧? 翔一惊惧的吞了口口水。 “人的心一旦受了伤……”她意有所指的说,“是很难复元的。” “可是……” “你只能等待奇迹出现。”看她心情什么时候变好就原谅他。 “可是……”他跳了起来,开始惊慌的四处打转,诊间里只听见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叹息声。 天哪,他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得挂了?上帝,你有没有良心呀? 尽避医生怎么安慰,他就是不肯相信会有奇迹出现,被宣判得了心癌,仿佛被宣判了死刑一样。 “我究竟还能活多久?”他大喊着问。 他开始祈祷,祈求上帝别这么残忍,他还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看你自己。”薇柔咬住唇,努力憋住笑。“生气只会加重心脏的负荷,缩短你的寿命,而且癌细胞还会扩散。”嘻,她会不会很坏? 他一脸苍白的瞪着她。 突然,他冷静了下来,赶紧走回椅子上坐定,瞪着她问:“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让癌细胞不再扩散,甚至让它萎缩?” 听了他的话,她差点又笑出来。 “啊……咳!咳!对不起。”她实在无法不要教自己不要笑出来,可是她实在忍不住。 他希冀的看着她,他的一切操纵在她的手里,拜托,给他点希望! “你反省饼你的生活方式了吗?”她带着笑意问。 没办法,她虽然控制住脸部的肌肉,却控制不住满眼的笑意,希望别让他看出什么才好。 “生活方式?”他赫然醒悟。 对,他工作压力过大,太忙了,可是他游刃有余呀! 他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她呛咳了几声。 他完全会错意了,她所谓的“生活方式”不是这个,而是…… “也许有些事你还没有反省到。”她客气的说。 见医生意有所指的把目光撇开,他马上明白她的意思。 “妳是指我的私生活?” 没错。 “也许它是造成你……嗯……”她思考着该怎么说。 “我明白妳的意思。”他马上一拍桌子。 很好,他终于知道悔改。一见他亮晶晶的眼神,她知道他有救了。 “可是男人不就不正常了呀!”请问他哪里错了? 什么?她瞬间敛住了笑容。 翔一愈想愈觉得真是太不公平了。 “上帝如果不希望男人,那就别让男人体内充满了动情激素呀!” 人是祂造的嘛!他到底错在哪里? 没错,他是有点色,可是有哪个男人不呢?他请问上帝。 从来不做坏事的他,到底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难道是他平常玩女人玩过头了?他问自己。 可是他玩女人都有付钱呀!而且他从不凌虐女人,许许多多的招式,都是女人教会他的。 一些奇奇怪怪的,像帮她们戴上手铐,还有把蜡油滴在她们身上,以及挥鞭子抽打她们,愈用力愈好等等sm游戏,他都玩得怕怕的,还节制了力道,惟恐伤了她们,是她们自己嫌他不够用力,要抽得再起劲一点,还有人要他在她们高潮时掐住她们的脖子,让她们欲仙欲死…… 这些都不是他主动的,都是她们要求的! 除了这些,他实在想不出他曾犯了哪些罪,让上帝这么对待他。 薇柔气结的瞪着他,用力地咬了会儿唇,好不容易才压抑住怒气。 “是吗?” “没错。”他不禁想起他那些“密友”。 小花若是知道了一定很难过,小甜一定哭得好伤心,小娜一定抱着他哭得昏过去,小丽说不定会想跟他一起死…… 他想象着大家为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双眼不禁开始湿润,心想她们不知道会多么心碎神伤! 见他一脸心酸的表情,而且眼睛开始湿润,薇柔不禁又开始同情他。 “算了,你好好反省,尽量放宽心情,记住,你千万别想不开,有很多奇迹出现的例子在医学界都很有名,知道吗?”她实在不忍心逼他逼得太紧,他眼睛里泛着泪光的模样教她好不忍。 “我知道。”翔一用力吸了吸鼻水,答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在医生的面前,再厉害的人物都会变成狗熊,他有什么好怕医生笑的? “我只是难过我那些密友……”他无力地挥了下手。“小珠、小雅、小亲亲,还有……还有很多很多,她们知道了一定难过得要命……”永别了,他会永远记得她们的。 薇柔蓦地瞪大了眼睛。 “算了,人总是要死的,虽说很不甘愿。”呜呼哀哉! 一想到有这么多人为他哀戚,他就觉得这一生值得了。他这么安慰自己。 她瞪着他,几乎气炸了肺。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伤心,那就给他死好了! 她气呼呼地起身,不知如何是好的走来走去,俏脸阴晴不定。 啊──她真想掐死他! “可是只要一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商场上的对手在看到报纸上的讣闻时会多么开心,我就不想死。” 他有种想嚎啕大哭的冲动。 他不想死,他不要死,他不愿意死啊! 有什么可以延长生命的方法?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如果能够再多活几年,要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他做得到的,他都愿意去做。 “纪大夫,我真的没救了吗?” 她看向他,没有说话。 才一天,他的眼睛马上就凹陷不少,憔悴得不成人形…… 活该!她拒绝再度心软,别开了脸。 误把她的动作当成是自己已经绝望的表示,他立刻陷入疯狂状态。“难道我真的没救了?”他狂吼出声,“啊──” “你冷静点!”她忍不住斥责。 想要对他生气,可是他的样子教人不忍;不对他生气,偏偏他又令人发火,薇柔也不知如何是好,皱紧了眉头。 “我一夜没睡,你给我的就是这个答案?”翔一仍然大吼,快要失去理智。 “我说过,会有奇迹出现的。”她只得柔声哄他。 “奇迹,奇迹,如果会有奇迹出现,我也不会生这种病!” “怎么,终于知道生命的可贵,健康的重要了?”她冷静以对。 被他这么一说,他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她说得对,为什么要等到健康亮了红灯,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他愈想愈懊恼的皱着眉。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赶紧问:“你叫纪……纪什么?”爷爷似乎跟他说过,但他根本没专心听。 她无力地吐了口气,表情很是无奈。 “昨天你还很想追我呢。” “我现在也很想呀!”他马上道。 不过她得先把他治好了再说。他一脸泄气。 “唉,我很信任你的,纪大夫。”他真心地说。他也不想跑去找什么名医了,就只有她能令他安心。 “谢谢你喔,宫先生,亏你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她挖苦道,受不了地直摇头。 “那你再告诉我一次,这一回我一定记住。” “叫我纪大夫就可以了。”她马上生气的瞪他一眼。 嗯,这样也不错,反正叫她大夫就好,省得像上回不小心叫错了一个女人的名字,被纠缠到天亮,烦都烦死了。 “好,那我就叫你纪大夫。” 薇柔气呼呼地嘟起了脸。 她还以为他会不死心地再三拜托她告诉他名字呢,这个混蛋! “你只要多休息,尽量放轻松,过一阵子再来检查就好了。”她不高兴地下逐客令。 “纪大夫,”他不肯走,再次问道:“难道我真的没救了吗?”也不能怪他这么啰唆,他实在怕呀! 只剩三个月到半年的寿命,任何人听了都会吃不下,睡不着。 “唉,我真的怕啊!”他烦躁的说。 薇柔冷静的抬起脸,努力地憋住笑容。 他不知如何是好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凌乱,一看就知道是烦恼得不断爬梳着头发,真教人不忍。 不行,她不能心软,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把马子,还敢不敢问她是哪家酒店的。 “你反省饼了吗?这也许是某些原因造成的。”她一语双关,就看他开不开窍了。 “我的生活方式会有什么问题?”翔一感到莫名其妙。 她泄气的颓下了肩膀,不再多说。 就这样,一连数日,明明告诉他隔几天再来,他却天天来报到,连她上晚班他也来。 这家医院好像专门为他而设似的,也不管什么应该先挂号等等门诊程序,总是直接就冲进诊间。 幸好今晚没有病人。 “我好一点了吗?它有萎缩些吗?听筒听得出来吗?”他总是不放心的一再问道。 她忍住笑容。他的问话只有她听得懂。 他很健康,非常的健康,就像杂志上那些练过肌肉的男模特儿,健壮的体魄引人遐思。每当她为他听诊,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胸膛时,她总能感受到那股源源不断的热力。 “有没有好一点?”他忍不住又问。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柔声的问,“真的不让家人知道你的情况?” “嗯。”他坚决的点头。他怕他们伤心,所以坚持不让他们知道。他难以想象父母亲和爷爷听到这消息的表情,一想到家人,他的心立刻又被愧疚和苦涩涨满。 见到他固执的一面,她的眼神不禁放柔,有些不忍。她的药会不会下得太重了点? 可是,药下了就是下了,她说不能把话收回来,说他根本没病吧? “现在才想到要善待自己的身体?”薇柔忍不住轻声责备,收起了听筒。 “呼──”他惭愧又烦忧的突然抱着头,无言以对。 她满脸不忍的瞅着他。 “也许你过去的生活是造成你……得了这……种病的原因。”看到他抱着头的痛苦模样,她的心被扎了下,谎言已经有点说不下去。 “难道要我过清心寡欲的生活?”翔一突然抬起头来问道。 他这样过日子有什么错? “难道要我无聊到发霉而死?” 每天除了到公司看报表,了解每日的营收之外,回到家就是过着拘谨的和尚生活? “我哪里错了?”他突然大吼,快要发狂。 “你小声点!”她吓一跳,嘘了他几声。 突然他一脸悲戚的又捂着脸,抱着脑袋跌回椅子上,浑身充斥着悲切和痛苦,完全不介意让医生看见他脆弱的一面。 薇柔有些生气的看着他,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错,完全不肯反省,教她怎么帮他? 有了。 “烟、酒对身体很不好,你必须尽可能远离那种场所。”她婉转的说。 翔一完全没注意到她怎么会知道他所过的生活,想着自己的病他就悲痛万分。 “难道要我早点睡,什么地方都不去?”他不满的抬起脸。 这样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还是要教我数着女人,想着她们撩人的姿态入睡?那样会更睡不着耶!”最后这句他是用吼的。 她气结的瞪着他,所有不忍的心思在此刻又被决绝的逐出脑外。 “我说了,除非你调整好你的作息,否则不会有奇迹出现。”他的生活太荒唐了,连他的亲人都不想再看下去,她非要他清楚这一点。 “调整作息?”他满眼疑问。 他的生活作息没什么问题啊,该睡就睡,该吃就吃,没有什么事令他烦恼,需要的时候就去找女人,这很正常啊,有什么不对? “嗯。比如说你不应该把夜晚拿来当白天用,这样很伤身体的。”实际上她是非常想告诉他,别纵欲过度。 “喔──”他一拍额头,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妳的意思是……我懂了。”他笑了起来。 听到他这么说,薇柔很高兴。 “那我以后把时间对调就可以了嘛,以后白天嘿咻,晚上工作,反正我的工作只是看看报表签个名而已,根本没什么好令我操心的,这样我就能早点睡了,对不对?” 她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不可思议的瞪着他。 第四章 四月十九日 他竟然说要数女人才睡得着,听了真教人吐血! 这几天他都没来看诊,是不是数女人数得把我忘了呢? 真是教人气闷。 我决定了,下一回他再来看诊时,我决定用力刺他两针,谁教他数女人数得忘了来看我,哼!自作自受。 ◆◆◆ 晚上十一点,翔一回到家,见家里那盏照例为他留的灯,他心中不禁有股温暖的感觉。 他从来不觉得家中的灯有什么温暖的,或者该说他一直都没留意,可是今天他却觉得有股暖流滑过心田,突然领会这盏灯的意义。 那是家人的爱,是他们对他的关心、期待与盼望。 突然间,仿佛有个东西压住他的胸口,令他感到沉重。 他觉得好对不起家人,真的好对不起他们。 原本他一直为自己的病情烦心,无暇顾及其他,一心只想活命,却在这时发现,他不但忽略了自己的身体,更忽略了对家人的关怀。 “唉──”他长叹一声,心里头有说不出的懊悔。 他放轻脚步正打算回房里,突然传来老人家的咳嗽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让人难受,他的心猛地一揪,突然想起自己可能不久于人世,到时爷爷不知会多么伤心。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不禁开始湿润。 “翔一,你回来啦。”宫仁贵从里头走出来。 “嗯。”他小心的不让声音露出破绽,用力的连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眨回去。 “你最近怎么都这么早回来,不再玩到天亮啦?”嘻,真乖。 “嗯。”想活命嘛,就算医生教他九点就上床,他也会乖乖照做。 “好难得啊。” “爷爷,我以后天天都会早点回来陪您。”他满心愧疚地道。 难过、不安和忏悔全在此时此刻涌上翔一心头。 爷爷,对不起,以前老是嫌您啰唆,可是以后我就算想要听您啰唆也听不到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偷骂您了。 “哟──”宫仁贵吓了一大跳,“你……你……”他一脸不相信。 “爷爷,来,坐。”他吸了吸鼻子,立刻去搀扶老人家。 爆仁贵更是吃了好大一惊。 “难得你开窍啦?” “嗯。”他点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宫仁贵的眼睛瞪得好大,心里头却很高兴。 “没事。”翔一用力咬了下唇,装作若无其事。“我只是想多陪陪您。” 他主动替老人家捶背、揉肩、捏腿,而且不着痕迹的半跪着,以为他不会发现。 此时他心中有说不出的痛。 他不但有爱他的父母,还有个温暖的家,为什么总要在快失去之后,才发现它的重要性? “翔一呀,”宫仁贵满脸欣慰,真高兴自己下对了药。“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爷爷有多疼你?” “记得。”他记得爷爷给他当马骑,还记得自己坐在爷爷的肩膀上玩开飞机的游戏。 翔一的眼睛又开始湿润。 爆仁贵假装没看见他眼里隐隐闪现的泪光,继续说下去。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发高烧那一天,可把爷爷急死了。” “不记得。”他摇摇头。 祖孙俩开始闲话家常。 爆仁贵所提的往事,翔一觉得每一件事对他来说都是那么新鲜,让他不由得张大眼睛听。 听完后,他一脸惊讶。 “爷爷,你的意思是,你背着我走了四十五公里的路?”天啊,那时候爷爷都已经几岁了? “没办法,山上没有医生,天气太冷,车子又发不动。” 那一年,他带翔一去山上摘橘子,然而山上天气多变化,尽避他们有备而来,一场雨还是把他们淋湿了,当夜翔一就高烧不退,可把他急死了。 “我打电话联络医生,可是医生说要等到天亮才能出门,只教了我一些照顾你的步骤,我心想不行,就算丢了我这条老命,我也要送你就医。于是我用棉被把你裹着,紧绑在背上,然后一路冲下山。” 翔一的眼睛开始泛红。 “幸好那时爷爷的抉择是对的。”及时捡回了孙儿一条小命。“我永远记得那一天,医院的人都吃惊的看着我们爷孙俩。”宫仁贵呵呵直笑。 “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雨一直下个不停,爷爷全身都湿透,沾满了泥巴。我小心翼翼的把你放在长条椅上,解开被子一看,哎哟──可把我心疼死了,你也全身都湿了。”宫仁贵揉了几下他的脑袋。这个小家伙当年可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啊。 翔一用力地咬着唇,拒绝让眼里的泪水泛滥,可是下巴却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只得拚命低着头。 为什么家人对他的疼爱、关怀与付出,因为他的渐渐成长而逐渐被他淡忘? 他真是该死! 他紧紧的搂着爷爷的腿,不知道该怎么说,懊悔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他依稀记得的某些片段,可是那些却又在他的脑袋中晕开,怎么抓都抓不住,令他更是悔恨。 他真不孝,他对不起爷爷! “咦,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静得像石头?”宫仁贵稀奇的看着他一直低垂的头。 “我……没事。”好不容易翔一才止住悲哀抬起脸。他痛苦的笑笑,“爷爷,我以后会多陪陪您。” 他从来没有想过身边的家人会像琉璃一样易碎,他甚至天真的以为这些永远不会结束,直到如今他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才惊觉他还来不及付出。 “翔一呀,”宫仁贵一脸欣慰,“你只要记得爷爷是永远疼你的就行了。” “我会的。”他哀伤的说。 “你是我唯一的孙子,我不疼你疼谁呢?对不对?” 他却从来没有把爷爷这个家中唯一的宝放在心上。翔一咬住下唇不语。 “好了,你早点睡啊。”宫仁贵又揉了揉他的头后站起身,对他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 幸好他早早就安排好儿子和媳妇快快出国,免得误了他的好事,照这情形看来……嘿,家中就快要添宝宝了! 爆仁贵高兴的上楼,任由翔一一个人在那儿忏悔。 嘻,谁教这个小子过去罔顾亲情,老是惹他生气,该是让亲情填满他的胸口,让他回归家庭的时候了。 ◆◆◆ 薇柔暗暗祈祷,翔一千万别把她开给他的那些维他命丸还有健康食品拿去询问别的医生。 那些东西就算吃多了些也不会碍事,不过就怕穿帮。 她真的很想帮他打针,亲自打、用力戳,给他一点教训,看他还敢不敢数女人数得把她忘了。 她好火大,气自己一直想他,更气他一直没来。 就在她气闷得不知道该拿什么开刀的时候,宫仁贵兴奋的跑来告诉她,成了、成了,翔一变得好乖,如何如何的懂事。 “我还看到他眼里闪着泪光呢,别以为当时暗暗的看不清楚,我的确看到了那孩子满脸忏悔的神色。”宫仁贵把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宫爷爷,真是恭喜你。” “哈哈哈……” 两人兴奋的像小孩子一样手拉着手直笑,高兴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 “这样不就可以结束了?”她有些扼腕,可是心里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行!”宫仁贵斩钉截铁的道。“这样还不够,这只是刚开始而已,我要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如果时间不长一点,他永远记不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确实月兑胎换骨。 “可是……”薇柔有些不忍。 “有什么好可是的?想想他是怎么对你的?” 可是她心疼呀,但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哎,你们女人哪。”宫仁贵十分了解的摇摇头。“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他吃得死死的。”他不满的点了下薇柔的脑袋说。“男人是打不死、骂不乖的坏胚子,尤其是翔一这种男人。” 他允许任何女人被他的孙儿吃得死死的,可是薇柔不行,否则等他将来两腿一伸,谁还管得住翔一? “我知道了。”薇柔觉得心里好沉重。 “别这样,”宫仁贵赶紧坐下来哄她。“你放心,他千金不坏之身,是一夜七次郎,不会有问题的。” 她惊愕的瞪直了眼,随即一阵脸红耳热。 爆仁贵看见她娇羞的样又是一阵笑,让她的脸更红了。 ◆◆◆ 很难得的翔一早上九点就到公司,让全公司的员工惊愕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爆家拥有全省六十家,天天的营业额高得吓人的生机饮食连锁店,其构想来自宫仁贵,由他一手策画,再交由翔一的父母宫景平和徐玲执行,因此翔一可说是坐享其成,轻松的接手这壮大的家庭事业。 难怪他没有什么太大的烦恼,如果说有什么压力,也是来自其他争相仿效的对手,不过都没有人能扳得倒他。 翔一是很混没错,不过如果是追女人的事,他精神就来了。对他来说,如何卯足全力击倒竞争对手追到女人,比什么都刺激。 正如他击垮那些敌手一样,对他来说,事业也是他的爱人,如何击败商场上的对手同样是他乐此不疲的事。 现在虽然身体出了问题,翔一仍不断为自己打气,可是有的时候就是忍不住惊慌,总是不时模模胸口,担心里头的一小颗肿瘤会变成大大的一颗,所以失眠的他很早就来到公司。 他朝大家亲切的说了声早。 头一次,他觉得看谁都很顺眼,头一次,他觉得自己很不如人。 失去了健康就等于失去了一切,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得意春风的宫翔一了,哪怕只是一个小员工,看起来都比他强。 瞧他们的笑容里充满了快乐,这才是真正无忧无虑啊,没错,这就是幸福。唉! 他沉重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心里想着他不知还能坐在这儿多久,不禁这儿模模,那儿模模,欷吁不已。 “唉!”他沉痛的又叹了口气,开始工作。 中午,他跟员工一起叫便当吃,但他食不知味。 后来他忽然肚子痛,惊得冲去医院找薇柔,捂着肚子告诉她,他快死了,救救他。 “咦?”薇柔忽然见到他,微微一惊,随即差点笑出来,赶紧咬住唇。 他的样子哪像是快死了,看起来像便秘。 “我……我肚子好痛!”他捂着肚子叫疼。 “很痛吗?”看他真的很痛苦,薇柔赶紧帮他检查。 “嗯。”他皱着脸,心想他快死了。“为什么那么快?你不是说三个月吗?”他样子像快要哭出来。 薇柔眉一皱,生气的瞅着他。 “你是得了什么病?”她没好气的问。 “心脏病。”他满脸哀戚的说。 “那跟肚子痛有什么关系?”真是被他打败了。 她没好气地告诉他是吃坏了肚子,吃点药应该就没事了。 翔一这才松一口气。原来如此。 “我以为癌细胞跑到肚子这边来,吓死我了。” 薇柔差点笑出来。真受不了他! ◆◆◆ 虽然是虚惊一场,但隔没几天翔一的肩膀又出问题,他吓得再次冲去医院找纪大夫,完全忘了他之前去打高尔夫球的事。 他觉得肩膀好酸好疼,这一回他说不定真的快死了,呜呼哀哉! 癌细胞若要扩散到肚子那儿去,可能有点儿远,可是如果扩散到臂膀这边来,绝对没有问题。呜……原来他颇为担心的那颗肿瘤并没有变得像石头一样大,反而是扩散速度这么快! “纪大夫!”他惊慌的冲进诊间大喊。 “你怎么了?”她看见他,不禁惊呼一声。他脸色怎么白得像被鬼追一样? 他坚持住院,要她再检查检查癌细胞是不是跑到臂膀那边去了,要不然为什么他的手臂会抬不起来,而且疼得要命? 听完他想住院的理由,她苦笑着的垂下肩膀瞅着他。 “不行。” “我一定要!”他大嚷。 说完,他真的就这么往诊间里的病床上一躺,怎么也不肯起来。 算了,实在拗不过他,她也只好由着他,反正他爷爷买通的这家医院服务周到,用来替他检查仪器,除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像真的之外,全是“空心”的,只要他没发现就没什么问题。 也只有这么做了,否则如何安慰他那一颗快吓死了的心? “好吧,住院就住院。”她无奈的同意,看来这几天她都走不开了。 “谢谢。” 几天后,检查结果出来,薇柔告诉他,癌细胞并没有扩散,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坚持要在医院里多住几天。 “为什么?”她轻叫一声,这几天她多怕穿帮啊。 “呼!”他轻松的呼了口气。“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好吃,多好睡,有你在身边我好安心。” 她的心深深的被他的话勾动。 “真的?”也许只要两人再相处久一点,说不定……说不定能勾起他对她的记忆,那么就…… 她的眼神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 “好吧。” 薇柔雀跃的离开病房,打算跟院方交代翔一住院的相关事宜。她边走边轻哼着曲儿,愉快的在走廊上转了几个圈。 她离去后,翔一吐了口气仰躺在床上,觉得医生真尽职,他真幸运能遇到她,如果换了个垂垂老矣的医生,或母夜叉型的,那他躺在这儿多难过。 就这样,翔一不再去上班,并且骗宫仁贵说他要出国考察业务,很久才能回来,打算把病住到好。 然而可能是他太久没去酒店了,他的那些红粉知己们一听说他住院,纷纷提着水果篮来看他,一时之间,整间病房充满浓重的香水味。 薇柔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一群妖艳的女人聚在一起的场面还真令人咋舌。 “你们怎么知道我住院?”语气虽然有些不佳,翔一心里却满高兴的。 嗯,经理果然聪敏,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漏,来的全都是该来的人,很好,加薪。 “你那么久都没来看我,我还想你死到哪儿去了,原来是手臂受伤躲到医院来,要不要紧呀?”说话的女人轻佻的点了下他的鼻尖,边说边将剥好皮的葡萄往他嘴里送。 他吃得满嘴笑容,意犹未尽。 众女对他拉拉扯扯的亲昵模样令薇柔咬牙,恨不得多打他几针。 好,就这么决定! 为了让那些粘在他身上的手挪开,她开口宣布现在要替他打针,并且由她亲自来。 “这时候?”翔一叫了出来。怎么在这时候打针呢?他叫苦连天。 “不打针就出院。”她冷冷的道。 “好吧。”他含泪转身趴在床上背对着她,听见她把围幕用力一扯,随即接受了疼痛的两针。 她恨恨地想,那群女人若不来,他就平安无事,偏偏她们一个接一个,她就依照那些女人的数量给他教训。 “我可不可以少打几针?”他讨价还价。 他吃痛的脸要是让那些粉红知己看见,一定很没面子。 “还是你想接受化疗?”她恐吓道。 “化疗!”突然外头一片尖叫声。 护士好不容易才把那群酒店小姐请出去,但一听见“化疗”两个字,她们又全都折了回来。 那群女人还没走?他不妙的看向医生,她也回以不满的眼神。 “宫董,刚刚说的化疗是怎么回事?”众女全都面露惊慌。 “你该不会是得了癌症吧?” “化疗……是化疗耶!我们没听错吧?”大家捧着脸,捂着心口,争先恐后的表示关心。 “没错。”最后他只好承认。不想让这件事被他事业上的敌手知道,他赶紧交代,“你们不许说出去。” “我们会的。” 好不容易终于把那些女人请走,薇柔忍不住挖苦道:“她们真关心你啊,你可以从里头挑一个结婚了。”其实心里头酸得可以。 他瞪大了眼。“什么?别开玩笑了,能做我的妻子的必须是我的情人。我又不是头壳坏了,分不清楚什么是可以玩弄、什么是可以结婚的对象。” “你的意思是你在玩弄她们?” “错!”他大叫,在床上都是她们玩他。“我都有付钱。” 薇柔一听,气圆了眼。 “如果让你活到一百岁,不知会有多少人直接或间接受伤害,使社会价值扭曲。” “受伤害?你错了!我可是的忠实消费者呢。” “你……” “嘻嘻!”他突然轻笑起来,趴在床上侧过脸瞅着她。“老实说,你挺适合当我太太的。”爷爷和爸妈一定很喜欢她这一型的女人,她看起来乖巧又听话。 “喔?”她的心震了下,一阵欣喜迅速将她淹没。“怎么说?”她假装镇定的问道。 “因为你很安全呀!”不会招蜂引蝶。 什么?她气极,原来野兽就要以野蛮的方式对待! 她狠狠地再帮他打两针,看他还敢不敢乱说话。 他觉得好痛,搞不懂为什么要挨那么多针,可是仍旧嘻皮笑脸的继续与她聊。 “因为你看起来就不像会管丈夫的女人,如果我结了婚后在外头花天酒地,你也不会怎么样喔?”嘻嘻,这种型的好! 她气结的瞅着他,一口气梗在喉头吐不出来,准备帮他打第五针。 “可恶,这一针教你不敢乱说话。”她咬牙切齿的打算把他打晕。 妈呀,看见药水从针口里喷出来,他吓一大跳,赶紧跳起来拉上裤子逃命。 “别生气,我是开玩笑的!” 他只好先逃再说,等医生气消了再回来。 第五章 五月三日 好可怕呀,那群女人! 她们送了一大堆的礼来,问他什么时候死? 竟然还有人要我和她串通,宣称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想分得遗产…… 天啊!我是他的未婚妻耶!真是气死我了。 翔一呀翔一,我真替你感到悲哀,那些一个接一个来的女人,全都是你的红粉知己! 我觉得好烦恼,我怎么会爱上你这种人? ◆◆◆ 病房里几乎天天挤满了女人,还放满了鲜花和吃不完的水果。 瞧着她们个个喷火的打扮,翔一焚身的欲火愈窜愈高。 他很需要女人,怎么办? 奇怪,打了针后好像精力更充沛耶,他愈来愈相信医生高明的医术了。 可是,精力过剩有一个很不好的结果,那就是他夜夜都举行“升旗典礼”……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对医生说出他的困扰。 薇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死到临头还这样。 原本她很同情他,为他感到悲哀,那群女人的心机实在让人战栗,没想到他却对她说他很需要她们,想再去酒店。 “我憋得好痛苦喔,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没有女人的日子怎么过? 想不到他竟然这么说,真教人气得发疯! “随便你!”她生气的双手环着胸背对着他,一脸绝望。 她太失望、太伤心了,为什么她一再地允许他伤透她的心呢? 看医生好像很不高兴,他想了想,然后低声下气地问道:“医生,你生气了?” “嗯。”她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 “好嘛,那我不去了。” 她很惊讶的转过身。 “真的?”这么说,他愿意听她的劝? “嗯。”想想她也是为他好,他何必惹她生气呢? 他可以偷偷的去啊,不让她知道,她就不会担心了。 她高兴的扬起笑容。“你终于进步了。” 罢才她说了一大堆,不准他去找女人,最后还恐吓他,当心太“出力”了,心脏会受不了,可是他根本听不进去,还一脸渴望,怎么转眼间他突然开窍了? “为了身体好嘛。” “嗯。”孺子可教也。她满意的弯起了嘴角点点头。 看来只要她有耐心,改变他并没什么难的嘛。 翔一在心中暗笑。 今晚医生下班后,他就要去找小甜甜她们!他忍不住满脸兴奋,等待夜晚来临。 ◆◆◆ 斑兴的来到“甜蜜蜜酒窝”,走进熟悉的地方,翔一兴乐得想要吆喝一番。 正想着不知道该找哪个漂亮的妞儿作陪,远远走来的几个熟悉人影让他玩心一起,他赶紧闪进楼梯间,准备捉弄她们。 “没想到今晚客人这么多。”小花的声音响起。 “是呀,我还被偷模了两下,死相!” 他嘿嘿笑,小娜就是这样,爱钱又爱被模。 “宫董没来了,我反而收获更多呢。”小丽忽然道。 喔?怎么说?他拉长了耳朵仔细听。 “陈董、金董、李董、王董、吴董……这些人,都是比他大方的恩客,宫董没来也好,谁希罕。” 什么?翔一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说不定他药吃得太多,现在早『萎缩』了,躺在床上等死呢!” 又是一阵大笑声响起。 他目瞪口呆,清楚的看见墙上众女的影子弯腰捧月复的模样。 “你们说好不好玩?人都快死了,还担心对手知不知道,真好笑。” “对呀,我偏偏告诉刘董,要他乘胜追击,他听了还塞给我一大把钞票呢!”她从里掏出钱来数一数,不多不少刚好三万。 “吃红!吃红!”众女争着道。 谁管他的生死?谁在意他的死活? 当他在病床上奋斗时,这些女人是这么想的? 原来他当的不是大爷,而是冤大头,一直都是。 他的震惊发现,原来她们对他的奉承及虚情假意全是为了钱。 为了钱,她们早把他忘得一乾二净,亏他还天真的把她们当朋友看,只要朝他伸手,他一律没问题。 原来自己多么的愚蠢。 要不是无意间偷听见她们说话,他恐怕仍继续执迷不悟。 他呆呆的走出“甜蜜蜜酒窝”,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世界,他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 他开始反省,对生活有了某种新的认知。 想通了以后,他释然的笑了开来。 然而,他心中的这些转变,薇柔全不知道。 ◆◆◆ 要不是她忘了带车钥匙又折回来,也不会看见他正好爬窗户出去。 要不是她不放心地偷偷跟着他,也不会看见令她生气的画面。 可笑的是她还要自己坐在车里头等他,见他从酒店走出来后脸上竟挂着笑,她马上气呼呼的踩下油门离去。 她受够了! 当薇柔把翔一偷偷去酒店寻欢的事告诉宫仁贵时,宫仁贵很生气,说药下得不够重,干脆告诉他,他那颗恶性肿瘤没得医算了。 “可是他会不会去寻死呢?”总得考虑到那么跟他说的后果。 “哎呀!妳管他。”宫仁贵生气的挥了下手。 当初为什么下这么重的药,还不是为了整治他那个花心大萝卜,不这么做,他一点都没有起色。 “可是他变乖了不是吗?” 每次看着他,她总会想起小时候他护着她的那些甜蜜的点滴,让她总是不忍。 “薇柔,心软不得的。”宫仁贵坚定地用力一拍自己的腿。“你想想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翔一是良心发现了没错,可是他还是太花心了,他们这么做是为他好啊。 “你照做就对了,有事我负责。” 薇柔思索了会儿,终于无奈的垂下肩膀。 她实在不忍对翔一下那么重的手,虽说他实在很可恶。 离开办公室后,她心烦的来到病房。 翔一正看着财经杂志。 那群女人算什么,以后休想大爷他会在她们身上花任何一毛钱。 他很有骨气的告诉自己,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找她们。 这么一想,他顿觉所有的束缚都被抛开,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以前他怎么满脑子都是女人呢?他自责的问自己。 拿那些时间来赚钱,不是很好吗?从现在起,他要把那些冤枉钱赚回来。 薇柔气闷的看着他的假惺惺。 又在装了,她知道。 他一定又在她面前装乖假巧,等她转身不见后,再偷偷爬窗户出去找女人。 她愈想愈恼火,也许真的该给他死才对!她赌气地想。 翔一看着财经杂志,惊讶于有那么多钱可以赚,他既高兴,又有深深的后悔。 以前爷爷念他的时候,他从来听不进去,如今每一件事都印证爷爷的话,他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也罢,事情过了就算了,他一直是个开朗又乐观的人,因为这个病让他尝到被出卖的滋味,他觉得真是上一课。 “宫先生,又有你的花耶!”护士捧了三束漂亮的花进来,问他该怎么办。 薇柔当他恶性难改,不高兴的攒紧了眉。 “送给你如何?”他轻笑着对护士道。 薇柔惊愕的瞪直了眼。 为什么不是送给她这个辛苦为他看诊的医生,反而是送给这位偶尔才打照面的护士? 他又在勾引女人了!她暗暗咬起牙。 “送给我?”护士受宠若惊。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不但花都不要,所有送来的礼物也统统转送给这儿的工作人员,连清洁厕所的欧巴桑也都人人有份,真慷慨! 翔一耸了耸肩。反正又不是他花的钱,再说那种女人送的东西他也不想要。 “不过她们坚持要见你,你听听外面多吵,都是她们的声音。”不知怎么回事,他今天忽然吩咐她们把所有的女人挡在门外,实在令人不解。 “让她们去吵。”他无所谓地道。 “其实你可以出院了。”薇柔不高兴的看着他。“你的精神不是愈来愈好吗?”还可以偷偷的跑去找女人呢! 她不高兴的横了护士手里的花一眼,一脸不痛快。 他竟连医院里头的护士也不放过,令她愈看愈火。干脆把他那根“花心大萝卜”给“喀喳”掉算了!她恼怒地想。 “不。”他坚持不出院,“我觉得我快好了,我准备住到好为止。” 接着他请护士转告外头那群女人别再来找他,否则他要翻脸了。 不一会儿,门外马上变得安静。 他轻松的一笑,瞅着薇柔。 “她们以后应该再也不会来了。”老是给她带来麻烦,他真觉得过意不去。 可是他可以偷偷的去找她们啊。她不悦的瞅着他,早已看清楚他肚子里打的主意。 翔一伸了伸懒腰,拿起杂志遮住嘴巴打了个呵欠,这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请进。”薇柔替他道。 一名护士开门走进来,“纪医生,有位先生要找妳。” “喔?”薇柔伸着脖子往门外看,一见到对方,突然瞪大了眼睛。 翔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不由得瞪大眼。 一个十分斯文好看的男人带着腼腆的笑容走进来。 “vivi。”他轻唤她的昵名,放下手中的行李。 “裕华?”薇柔惊愕的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还来不及多说些话,她随即被他拥入怀中。 “我想妳想得好苦!”陈裕华轻叹道。 在美国,薇柔有个苦追她的男人,没想到他竟然追到台湾来了。 “裕华,你……”她七手八脚的想要推给他,因为她看见翔一的表情像见鬼了一样。 翔一捂着心口。奇怪,他怎么突然觉得浑身不舒服? 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让他突然觉得……觉得刺眼极了! 对,没错,是刺眼,非常非常的刺眼。 他才看这男人第一眼,就打心里讨厌他,对方既没欠他钱也跟他无冤无仇,可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而且心脏感觉怪怪的。 “来,我为你介绍。”薇柔既紧张又不安的想缓和翔一脸上古怪的表情。“他是我医学系的同学,大我一岁,可是我们同年毕业。” “喔。”翔一的表情仍然不佳。 “你好。”陈裕华很有礼貌的朝他打了声招呼。 才不好!他看这家伙很不顺眼。 突然,翔一又觉得十分刺眼,因为那男的和纪大夫靠得那么近。 “vivi,我有话跟你说。”陈裕华对她道。 “我也有话跟你说。”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表明了要他死心,她已经有一个永远无法替代的恋人,为什么他就是听不进去? 两人很快的走出病房谈话,翔一就这么被丢下,觉得满心不是滋味。 他的眉头纠结,气得咬牙。 他觉得他的心脏很不舒服。 哎呀,糟了!他赶紧捂住胸口。 他还不想死呀! 他努力地想让自己放轻松些,免得那颗肿瘤变得像鸡蛋一样大。 好不容易终于把人盼回来,他直勾勾的看着她,只见她秀眉深锁,像在沉思什么。 “他从美国追到这儿来呀?”我的妈呀!稳住、稳住,别再跳得这么凶了。他不断对自己的心脏这么说。 一见他看似无关痛痒的笑容,薇柔的心里不禁怨恨起来。 他可知道她心中的挣扎? 陈裕华的温柔体贴和他的浪荡比起来简直天差地远,教她不由得不怀疑,她全心全意付出的结果会不会仍是失望? 不,她不要,她爱了他那么多年,而且她知道她对陈裕华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的。 纵使一再受伤,可是她一直希望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对我很好。”她忍住满腔怒火,冷冷的道。 “他看起来挺老实的。”可是一定没什么情趣。 “而且长得也不差。”她挑了下眉,扬起下巴。 “可是我比较帅。”他拍拍自己的脸,老实的说。 她马上怒瞪着他。他不但不吃醋,而且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真是把她气煞。 “他对我真的很好,温柔、体贴又老实,让人安心。”不像某人。“是个值得交往的对象。” “可是床上功夫一定不行!”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薇柔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这家伙! 突然她想起宫爷爷的话,气闷的坐下来瞅着他,渐渐的硬起心肠。 “你决定住多久?”她等着看他待会儿的表情。 “住到好啊。”说不定他的肿瘤本来已经萎缩得像气泡那样大而已了,都是被刚才那个男的害的。 “可是你在医院里住那么久,不会无聊吗?” “不会。”这段时间让他思考了很多事,愈想愈是领悟出某些道理,也算不无收获。 “老实说……”她咬住下唇,握紧了拳头。 “对了,”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说。“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说过我有什么未婚妻的事?” “嗯哼。”她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来,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我昨晚回去翻遍了我学生时代的毕业纪念册,就是没有小柔──那个未婚妻的名字。” “你这个……”混蛋! “我没骗你。”她干嘛气得站起来? 她泄气的瞪着他。 这个可恶的家伙……她咬牙,再次握紧了拳头。 “我真的没有骗你呀!”也许他真的该听爷爷的话,找个正经的女人早一点定下来。 眼前这个就不错。 咦,他怎么会突然想结婚了呢? 他忍不住失笑,有点无法接受自己心境转变之大。 “宫先生。”薇柔狠狠的吸了口气稳住情绪,决定好好痛惩这个家伙。 “嗯?”他瞄了瞄她挺翘的胸部,再一次惊叹她的完美,她多么的适合他啊! 恬静、理性、内敛,是个端庄优雅的女性,像她这么充满知性美又聪慧,难怪会有人从美国追到台湾来。 “有件事,我想该是让你知道的时候。”她垂下眼眸,因为她无法看着他说出将要说的话。 因此,她没有看到他眼里渐渐盈满想追求她的决心。 “说呀。”翔一手支着下巴,食指点着脸颊,等着她说出口。 如果能娶个医生进门也不赖,嘿! “你得安排后事。”她冷酷的说。 “喔。”他点点头。“后事!”他叫了起来,脸惨白成一片。 他得安排后事? “嗯哼。想想你有多少事还没有做?” 这句话对他而言有如青天霹雳,他突然觉得头晕目眩…… 第六章 五月七日 人好奇怪,对我好的,我怎么都不来电,而那个风流鬼,却怎么都无法把他从脑海里挥去。 如果我能轻易地把他从我的思绪中完全剔除,那么我就能轻易地接受陈裕华,不,是任何一个男人的感情。 然而不管经过多久的时间,发生什么事,我只知道我不想让这段感情结束。 可是我还要等多久?我是不是不该再这么傻呢? ◆◆◆ 原来为了鼓舞他,医生一直骗他说他的身体愈来愈有起色,结果到了实在不能再隐瞒的时候,只好告诉他准备后事。 “呜……呜呜呜……” 翔一将脸埋在枕头里,有说不出的伤心。 为什么?他还不到三十岁呀! 生命的脆弱,及一直握在手中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幸福,正一点一滴的消失,他这才惊觉原来他什么都没抓住。 “不,我不要──”突然他发狂的大吼。 看着双手,他想抓住点什么,什么都好,可是时钟滴滴答答的声响似乎在嘲笑他,为何他不懂得珍惜那些过往。 “我甚至还没结婚呢!”突然他又叫了一声。 躲在病房外的薇柔敛紧了秀眉,一脸沉重,无力地紧靠着两人相隔的那道墙,怕他想不开。 从他突然脸上血色全失,差点晕过去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默默的守护着他。 她知道他需要发泄,需要好好想想,但是她发誓,除非他想起她是那个未婚妻,否则她一辈子都不原谅他。 他太可恶了! “上帝,你对我会不会太残忍了?”翔一大吼着问。 为什么别人能活到七老八十,他却只能活二十七年? 这一切全是为了他好,她不能心软。薇柔这么告诉自己。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他挥舞着拳头吼道。 那得问问他为什么对她这么残忍。 她一直等着他来接她,结果这么多年了,她等到了什么? 直到她按捺不住,提着行李回国,才发现了真相。 “为什么?”他又问。“为什么──” 他什么都没抓住,什么都没留下! “起码得等我结婚了以后啊!”真是太残忍了,为什么这么对他? 这时候才想要结婚? 这时候才想要把握爱情? 薇柔摇摇头。 “难道我真的没救了?”他才想要当个好儿子、好孙子,才想要挥别荒唐的生活重新来过,医生却宣布他没救了?怎么会这样! 薇柔咬着唇。想她以前多傻,总盼望着寒暑假能赶快来,他就能来看她,结果她没有一次等到他,可是她仍安慰自己,编一千个理由说他很忙…… “上帝,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行,她不能再心软了。 “再给我一年的时间?” 不行,她不能原谅他,谁教他一再惹她伤心。 “能不能……能不能更长一点?”让他有机会再重新来过,他发誓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的把握住一切。 一想到他那天从酒店走出来时的神情,她狠狠的告诉自己,他没救了! 翔一,不是她想这么做,是他太教人伤心失望,一直让爱他的人操心啊。 他彻底的反省,薇柔却一点都不知道。 她哭得伤心,心想幸好这一切不是真的,否则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分担他的痛苦。 她曾经想过,要是万一弄巧成拙,翔一真的走了,她怎么活得下去? 悄悄的拭去眼泪,她突然发觉到,怎么病房里完全没有声响? 她紧张的赶紧冲进去。 “宫先生……” 他疲倦的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她松了一口气,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床边,看着他的睡脸。 翔一,你何时才会想起我呢…… ◆◆◆ 陈裕华说什么都不肯死心,想见见薇柔的心上人。 “如果他真的比我优秀,那么我就真的相信你的确心有所属,而不是拒绝我的说词。”他一直怀疑她说自己已有心上人只是拒绝他的借口。 薇柔望着他,哑口无言。 这个斯文、温柔又好看的男人,只有像她这样的傻瓜才不接受他的感情。 她哀伤的垂下眼眸。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快乐。” 她努力地想要扬起笑容,却还是没办法。 “为什么?”他看着她的眼问。 她别开脸。 如果……如果翔一有他一半专情就好了。 “你可以告诉我。”是不是他们吵架了? “只是一点私事。”她弯起了唇角,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 “你骗人。” “我……” “我以前从没看过你皱眉,可是现在,你看看你自己。”他将她的身子反转,面对走廊上的镜子。“你的眉头从刚才就没打开过。” 她泄了气。翔一真的让她这么不快乐吗? 为什么她对这个男人没有感觉? 为什么她要如此折磨自己? 可是,只要能跟翔一在一起,她已别无所求,即使有什么艰难和痛苦,她也心甘情愿接受。 “别再问了,”薇柔不着痕迹的拉下肩上的那双手。“我承认我是有点不快乐,”因为翔一变得沉默,安静得有点可怕,让她提心吊胆。“可是还不是什么难以应付的大问题。” 对不起,裕华,如果勉强接受你的感情,不但对你不公平,更对不起你。 “我想见他。”陈裕华坚定的说。 她咬着唇,难堪的低下头。 难道要告诉他,他们已经见过面了,那天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 如果他问起翔一是什么病呢? 她不能这么做。 “何必呢?”她凄然的笑了笑。 “只有这样,我才能死心。”陈裕华坚决的说。 这一剎那,她好感动。 想起翔一如此对她,她就忍不住哽咽。 她是不是应该放弃翔一,专心爱这个男人? 翔一现在变得沉默不语,吃喝不下,想想她也是为了挽回他的心才使出这么狠的手段,她这又是何苦呢? 如果放弃了一切的计画,翔一立刻又能恢复往日的笑容,可是代价是他会永远的离开她,她愿意吗? 眼前这个好男人,处处印证了翔一的可恶。 可是,她又不想放手。 她忽然想起了两人童年的时光,想起翔一那张灿烂的笑脸。 那时,见到她跌倒,他立刻紧张奔来,随即在她的伤口吐一口口水,告诉她这样就不痛了…… 她甜蜜的笑了起来。 没错,她爱翔一,他再怎么可恶,她还是爱他,对他做的这些全是希望他能回头爱她,她不想放弃他。 “对不起。”她终究还是只能对陈裕华说抱歉。 她虽挣扎、仿徨,但都是为了要不要放弃翔一而思虑,而不是为了要不要投入陈裕华的怀抱而烦恼。 陈裕华一脸说不出的失望。 他低下头,低低的继续跟薇柔说话,一只手忍不住的环住她的肩,想好好劝她。 这时,翔一打着呵欠,一脸惺忪的打开门,忽然惊愕地看见那个男的一只手正放在纪大夫的身上,心脏不由得觉得一阵痉挛。 啊,他的心脏! 他捂着胸口,觉得心脏似乎被剜了一大块。 这个该死的王八蛋,每次见到他,他的心脏就会抽紧,妈呀!他是个煞星!本来他可以再活一个月的,现在搞不好缩短成两星期。 翔一的心脏跳得极快,觉得像被什么压住了般,更开始胸闷,几乎没办法喘息。 王八蛋,臭鸡蛋,还不快滚!他暗暗骂道。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把她揽得那么近?他不觉又发火起来。 不行,别着么激动。他赶紧安抚自己的心脏,生怕那颗不听话的肿瘤会突然变得像鸡蛋一样大。 可是他揉着揉着,双眼却一直注视着她。 真不希望她给那个男的任何承诺。 别爱他,他在心里头鼓吹! 对,推开他,比他更好的男人在这儿!他按按自己的胸口。 他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明知道自己快死了,根本没资格跟人说爱,可是他却很讨厌看到两人在一起,总觉得心口被某种激怒涨满,很想一拳将那男的揍倒。 薇柔很快的推开陈裕华,坚定的摇头。 不得已,陈裕华只好放弃了。 “看来,我只能当你的朋友。” 什么朋友?呸! 两人都没注意到门后有一双眼睛在偷窥,一脸不屑。 “嗯,最特别的好朋友。”她诚挚的道。 陈裕华眼眸一亮。 恶──翔一觉得他快听不下去了。 突然,陈裕华捧起了薇柔的脸,印下他的唇。 翔一心痛得差点大叫,想要冲出去阻止对方,却不小心被突起的地毯绊了一跤,整个人趴在地上。 “哎哟……”他捂着前额喊疼,随即紧张的爬回门后,伸出头继续探看。 幸好没被发现。 “送给你,这是我的初吻。”陈裕华微微一笑道。 我的天!翔一先是张大了嘴巴,随即一脸瞧不起人的表情。 真可怜,到现在才送出初吻,我猜得没错,一看就知道他很逊! 薇柔吃了一惊。 虽说他只是轻轻地印上友谊的吻,但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还真令她呆愕。 “这下子,你就真的成了我特别的朋友啦!bye!”说完,陈裕华潇洒的离去。 她呆站在那儿目送他离开。 幸好这不是她的初吻。 她的初吻早给了翔一…… ◆◆◆ 薇柔走进病房,看见翔一正静静的瞅着她,若有所思。 她的心猛地一揪。 他最近变得好奇怪,静得让人不安。 “你稀饭吃了没有?” 她掀开碗盖,见到里头原封不动,她马上泄气。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病倒。 表面上他吃的是医院的伙食,实际上那些都是宫仁贵命人偷偷为他做的,当然有的时候也有她的爱心烹调,可是他都皱着眉把那些食物推开。 “你再这样不吃不喝是不行的。”无论如何都要教他吃一点。 翔一又蹙起眉。 他想吃三明治,想喝新鲜的番茄汁!他为什么要喝稀饭?那是给没牙齿的老人家吃的。 可是他凭什么讨价还价?他的癌细胞说不定就怕那些营养,他吃得愈少、愈清淡,说不定能活得愈久,唉! “再不吃,我就给你打针喔。”她吓唬他道。 他好久没打针了,现在想想,说不定是那个时候医生觉得他没救了,所以开始不打的,唉! 不过与其关心他的癌细胞,他更关心她和那个男人的进展。 “那男的怎么都没来看你呢?”他想听听她怎么说。 罢刚他们两个在走廊上卿卿我我,令他看了很不舒服,所以他急着想要知道结果。 “他不会再来了。” 真的?翔一眼睛一亮。 “为什么?”他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问,突然觉得胃口好得可以吃东西了。 “你吃,我就告诉你。” “行。”他马上拿起稀饭吃起来。 “因为我不爱他。”薇柔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他钻不进我的心底。”翔一,你懂吗?你这个混蛋! “嗯、嗯、嗯。”他很高兴的连点了几下头,脸颊鼓鼓的,好不容易才把稀饭吞进去,一脸快乐。“真是明智的抉择。” 她一呆,接着高兴地问:“喔?怎么说?” 也许他看出她对他特别的用心和照顾,说不定……他有点爱上她了? “我可以帮你介绍更好的男人。”就是他宫翔一啦,除了他还有谁? 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是没资格说爱的,唉! 她敛住笑容的看着他。 “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呃!”他深吸了口气,打住话。 等奇迹出现了,他要告诉她,谢谢她这么尽心尽力的为他医治,不然他好几次都难过得撑不下去。 他还要告诉她,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花心、令女人伤脑筋的男人了。 他要痛改前非,他会的! 他不再浪荡、不再风流、不再荒唐,他发誓! 像他这样终于收心的男人,她愿不愿意跟他交往看看? “唉!”他沉重的叹口气,千言万语梗在喉中。 为什么奇迹还不快出现?他等得快发疯了。 “唉?”她学他,一直瞅着他看。 “我……我再帮你介绍个更帅的。”要不然要怎么说? 听到他这么说,她气呼呼的板着脸。 “嘿嘿!”他不好意思的直笑。“其实你可以跟别的男人交往看看,不一定要他。”他说得很含蓄。 什么东西嘛,他要说的就是这个? “你有很好的意见?”她马上一脸冷然。 “嗯。”翔一点点头。“比如说,找个有情趣点的男人。”像他就不错。 薇柔抽了口气。 这个可恶的男人,她爱着他,他却急着把她推给别人? “我教你准备后事,显然你没听进去。” “可是我觉得我壮得像头牛呀!”除了偶尔觉得胸闷之外。“这是回光返照吗?” “没错。”她弹了弹药瓶,准备替他打针。“我再帮你多打几针,让你壮得像恐龙。” “不!”这一回的针竟然比过去都粗! “还是你想接受化疗?”她笑着恐吓道。 他最怕听到“化疗”这两个字,每当他不听话时,这两个字比紧箍咒还有效。 他只好乖乖的趴在床上让她打针。 “轻……轻一点……哎哟!”他整个人拉直。 她咬牙。对付这种色胚出手能轻吗? 她早该知道,当一个男孩到了七岁还会尿床,长大了后就绝对会是个坏胚子!她如果早知道这个道理,就不会失心那么多年。 “还……还要?”他又叫了起来。 那很疼耶! “哼!”她气得眼中冒火,又用力一刺。 “哎哟──”他痛得大喊。 “好了。”她拍拍他的脑袋,连打他两针,总算让她满意。“你可以起来了。”这样就不怕他会营养不良了。 他含着泪,根本不敢翻身,怕压到了打针的部位会更痛。 “你可以出院回家了。” “什么?”他扭头看向她。 “我想,不会有奇迹出现了。”因为他一再教人伤心。 “什么?”他大叫,猛地车身坐起,痛得脸都直了。“为什么?也许奇迹已经在我体内出现了,我一点都没有快死的感觉啊!” 只要能跟她在一起,他就觉得安心,她静静地瞅着他的模样好美,她一心一意想把他治好的表现总令他窝心。 为什么她要放弃他了?为什么? “不,我不走。”他惊惶地道。 “剩下最后的时日,你应该多多跟家人相处。” 谁教他要把她推给别的男人,不这么做,她无法出一口气。 他一脸呆滞,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 对,他应该回家,这段剩下不多的日子,他应该回家克尽孝道,好好弥补对家人的亏欠。 “好。” 听见他这么回答,她吃了一惊。 其实刚刚那些全是气话,她并不是真的想逼他走,可是他实在让她气得忍不住啊,怎么办? “谢谢你,纪大夫。” 是他不肯接受化疗的,他不怪谁。是他连尝试开刀的勇气都没有,他谁也不怪。上帝毕竟没有听见他的祷告,祂怎么可能眷顾得了这么多人呢?他满脸悲伤,垂下了头。 “纪医生,请让我静一静。”他揉着眉心道。 “你该不会想不开吧?”她担忧的按着他的肩。 他突然笑了起来,抬起了脸。 薇柔惊愕的看着他。 他……哭了。 她不忍的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想不开?呵,我还巴不得老天爷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她担忧的一直望着他,他的眼泪揉碎了她的心。 “你千万别想不开……”她捂着胸口,脸色比他还苍白。 她要赶紧打电话告诉宫爷爷,她把事情搞砸了,一怒之下她就气得什么都忘了。 “对不起……”她呜咽了出来,觉得好愧疚,自己好残忍。 头一次有女人真心的为他掉泪……翔一突然将她揽进怀中,万分感动,更惊觉自己以前的胡涂。 “谢谢你,纪大夫。”他埋首嗅闻她的发香,真希望这一刻就这么停止。 第七章 五月十六日 翔一哭了,心碎的离开了医院,我的眼睛也湿了…… ◆◆◆ 是不是从来不知感激的人,最后就会像他现在一样? 早上起床吃早餐,看着粒粒晶莹剔透、净圆如珍珠的米粒,及像往常一样总等着他一起用餐的爷爷,还有静静站在一旁,一脸笑容为他添饭的佣人……他的心突然感到一阵疼痛。 他之前从来没有对这些事情心存感激。 可是,如今他已无法确定明天是否也会有和今天一样幸福的早晨。 他会不会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怀着对死亡早有准备的心思活着,他只觉得好怕,生怕一闭上眼,以后就再也睁不开。 他还能活多久?他到底该怎么做? 什么神仙都好,到底哪里供奉着能救他的神? 警觉生命的逝去,他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祈求,他如果能像今天这样,天天都像现在这样,能和爱他的人、他爱的人在一起,他再也别无所求。 “翔一呀,你怎么不吃呢?稀饭都凉了。”宫仁贵夹了块菜脯蛋给他。 以前他最讨厌吃这些东西,可是如今却感到满嘴都是幸福的滋味。 他伤心的低首猛吃,每嚼一口,便有某种感触袭上心头。 “嘿,难得你今天肯陪爷爷吃稀饭。”宫仁贵高兴的拍拍他的脑袋。“你这几天是怎么了,净挑些你平常不喜欢的菜吃?” 翔一抖着下巴,好不容易把嘴里的稀饭吞进肚,才扬起笑容。 “原来稀饭这么好吃,菜脯蛋的滋味这么有意思。”他满怀感激。 “喔──”宫仁贵和佣人都惊讶的笑了起来。 “再添一碗。”他将空碗拿给佣人,下巴又忍不住的轻颤。 “我也一碗。”宫仁贵也赶紧转开头。翔一含泪的眼睛让他隐隐感到不忍,于是他马上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翔一不再说话,心里想着,上帝,只要能再多给他一点时间,他发誓,他一定做到他发誓的每一件事。 佣人察觉到用餐的气氛是如此的温馨而又沉重,于是退了下去。 爆仁贵逮着了机会,问道:“你什么时候结婚呀?翔一。” 他没把宫仁贵的话听进耳。 他正担忧烦恼着,要不要让远在国外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他会不会等不及见他们最后一面? 可是想想,他又何忍破坏他们游玩的兴致? 他们回来后得知真相的表情,他又如何面对? “唉!” “你叹什么气?”宫仁贵马上睁圆了眼。 “啊?”他赶紧抬头。 “你也该结婚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爸爸已经……”宫仁贵突然停住话,看着他。“我忘了他那时几岁了。”老人家记性不太好。 翔一笑了出来。 “反正你该结婚了。”宫仁贵立刻又板起面孔。 “明白。” 咦,他还真的转性了,竟然没有跟他唱反调!爆仁贵暗暗惊喜的看着他。 “你有没有合适的对象?” 翔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温柔的倩影。 那时,他抱着她,深深感受她为他流泪的悸动…… “爷爷,你怎么忽然问这个?”他岔开了话题。 他没有办法回答有或是没有,有谁愿意嫁一个将死的人,尤其对方又是熟悉他病情的主治大夫? “我急呀!”宫仁贵生气的放下碗筷,只要一提起抱曾孙,他就一脸迫不及待。“难道要等到我两腿一伸,你才带你儿子来坟前看我?” “不,不会的。”他一惊,脸色有些发白。 “不会?”宫仁贵凑近他,要他看清楚。“你知道爷爷几岁了?” 翔一倒抽了口气,惊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可怕,惊觉自己以前是如何的让爷爷操心、生气。 “爷爷的腰一天比一天弯,”宫仁贵沉重的看着他。“你难道都没发现?” 翔一的心仿佛被什么刺穿,痛苦的狂跳着。 “爷爷总是担心,怕眼前忽然一黑,往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他叫了起来,惊得再也坐不住。“不要说了,爷爷,求求你,你会长命百岁的。” “但愿如此。” “爷爷,你会儿孙满堂,你不会这么早走的。” “嗯。”很好、很好!爆仁贵在心中大笑。 翔一这才惊觉,他若走了,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发现,失去了健康之后,财富变得没有意义,他最想留住的是他的亲情和家人。 他惊惶不已,难道他就这么走,什么都没有留下?因为他无法面对他们伤心的脸,所以一直不敢开口,可是,如果他有孩子的话…… 他整张脸亮了起来。 这样在他死了之后,他们就不会那么伤心难过了,有孩子做他们的支撑,延续他对他们未完的爱。 他突然一脸感动,笑了起来。 对呀,这是个好方法! 原来上帝并不是那么残酷,生命有终止,就有延续。 对!他该结婚了。 他高兴地紧搂住爆仁贵。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还是家人陪他渡过难关。 “爷爷,我会结婚的。”他高兴的大叫。 爆仁贵吃惊的瞪大眼,头一次见翔一说要结婚说得这么高兴。 “我会结婚的!”哈哈哈!他再也不怕死了。 他原本怕眼前一黑,腿一伸,怕莫名其妙的前往另一个世界,可是他现在什么都不用怕了,因为他找到了希望! “我要结婚。”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等他痛定思痛,想主动出击时,这才惊觉以前的自己是多么幸福。以前他能放心地爱人时,他为什么不去找一个能让他开口大声说喜欢的女人结婚?现在的他还有什么资格? 可是当想结婚的意念成形时,谁也阻挠不了他。 他想结婚! 看来看去,只有纪大夫最适合。 对,只有找她,她最了解他的处境,最了解他的苦痛,而且,她是唯一能让他放心地把遗产交给她的人,至少她不是为了钱接近他,也不会为了钱接近他。 可是他该怎么做呢?该怎么教她答应?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找她再说。 ◆◆◆ 来到候诊室门外,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冲进去,反而坐在长椅上思考、等待。 她会不会答应?她若不答应,他该怎么说服她? 种种的思虑令他焦躁难安。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急于完成某件事,在乎得令他坐立不安。 她会不会笑他?该不会以为他病疯了吧? 啊,别想了,他愈想愈呼吸困难,愈是坐不住。 他低头找寻口袋里的香烟,忽然惊愕的捏了捏口袋,眼睛瞪得极大。 这才想起自从知道了生病之后,他就再也没抽过烟了。 想不到他连烟都戒了。 以前他多努力地想要把握戒掉,却总是不能成功。爷爷不知为了这件事痛骂了他多少次,他依然故我,可是现在,他却在不知不觉中把烟忘记了? 啊……他捂着额头站了起来,走来走去,完全没注意到周遭投来的异样眼光。 某种感觉呼之欲出,一时之间他却无法抓住。 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是一种令人惊喜、无法言喻的感觉,很想见到……对,他眼睛一亮。 他很想见到她,很想感谢她! 他的心被感动涨得满满的。 “宫先生。”护士朝他露出微笑,请他进诊间。 “谢谢。” 见到他,薇柔亲切的向他问候,“你还好吗?” 他瘦了好多。 翔一摘下太阳眼镜,完全不介意让她看见他红肿的眼睛。 只有医生才能看到他的脆弱。 她一脸不忍,心感到微微抽痛,可是她还是冷静下来。 “坐。” 他一直盯着她,握紧了拳头,要自己下定决心。 “坐呀。”她看他似乎又要发作,已有心理准备。 突然他跪了下来,把她吓一跳。 “请你嫁给我!”他大喊。 “啊?”薇柔吓得差点晕过去。 他……他说什么?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 “请你嫁给我。”他勇敢的再说一次,向她求婚。 “你……”她震惊的望着他。 作梦也没有想到他会朝她跪下来,请她嫁给他。 “你怎么……”她觉得好像在作梦。 她梦想了千万次她嫁给他的情景,却从没有想过他会是在医院里向她求婚,而且没有鲜花、钻戒。 可是他一脸诚恳……她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怎么会……”她小心的控制住声调,不让语气泄漏出情绪。“你怎么会想向我求婚呢?”可是她好高兴,他该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 他满是苦痛的告诉她,他不能不孝地就这么离开人世。 他至少要留下点什么,而孩子能带给他爷爷和父母活下去的勇气。 而她又是医生,知道能怀三胞胎的方法。 她愈听,眼睛瞪得愈大,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超级混蛋”的头衔,大概非他莫属。 “你这个混蛋!”她大吼,真是气死人了。 他向她求婚,竟然是因为她知道能怀三胞胎的方法?可恶,她要宰了他! “我知道我不对。”他惭愧的低下头,可是他已没有别的方法可想了。 薇柔气呼呼的扠着腰,想拿什么往他头上砸!真……真会把她气死。 “可是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帮我。”不是为了钱,而是真心对待他。 啊!她气得快发疯。原来对他来说她是这么便利,有就好。 “你别生气……”他看她气冲冲的模样,觉得真对不起她。 “我怎能不生气?”她又吼。 真教她痛心呀,翔一! “我也是不得已的。”他痛苦的直摇头。 什么?他向她求婚只是因为不得已? “只有妳最了解我的病情。” 如果她是男的呢? “只有妳才能教我放心。” 如果她是个欧巴桑呢? “请你答应。” “哼!” “请你考虑,我除了快死了之外,其他条件都不错。” 她突然泄气的垂下肩膀。 “唉──你呀!”她又好气又好笑,又是同情他。 她心中感慨万千,把翔一整成这样,她于心何忍? “我不能答应。” “我求妳!” 他以重金诱惑,除了给爷爷、父母的那一份绝不能动之外,他名下的许多不动产全都给她。 至于生机饮食连锁店,他父母还年轻,撑到小孩子长大绝没有问题,只要她同意,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只求她答应嫁给他。 薇柔一脸哀伤的看着他。 “钱是买不到某些东西的,翔一。”她头一次轻唤他的名字。 “我知道……”他也一脸哀伤。 他沉痛的闭上眼眸问自己,为什么这些很早就知道的道理,得等到亲自尝到那种滋味之后,才猛然觉悟? “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她该不该生气?他可以忘了青梅竹马的约定,向另一个女人求婚,她……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请你答应!请你答应吧!”他恳切的直嚷。 “不,”她下定决心。“这世上还有爱你的女人。”他得仔细想想,努力地把那些遗忘的过去找回来。 “我不要!”那些爱他钱的女人有什么好的? 她瞪大眼睛。他连回想一下和她的过去都不愿意? “你……”她气闷。 “我只要妳。” 薇柔心中一震。 “妳比那些女人好太多了。” 什么?她差点气得昏厥。 这家伙,她真的会被他气死,他什么都不好比,偏偏拿她跟那种女人比? “求求妳!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爱,也没有资格爱人,可是在相守的这段时日里,我会当个好丈夫的。”他发誓。 尽避时日无多,他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撒手人寰,可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绝不会让他的家人受委屈的。 他的话令人感动,深深切切的勾动她的心。 可是他爱的是另一个女人啊,虽说那人还是她。 而且她只是刚好是他的医生,她怎能答应? “唉……”她扼腕地一叹。 “你同意吗?”他急切的问。 她蹙眉思索的模样给了他希望。 “我们可以先交往看看。”他希望能速战速决。 看着他诚恳的模样,一直长跪不起,让她的心中对他的不满与嗔怪一点一滴的融化。 她是爱他的,她何不就此答应? 可是如果她没和宫爷爷设计这一切,他是不是仍是那个浪荡的少年郎?这样他还能让她托付终身吗? 啊,她怎么又心软了?她责怪自己。 “也许……”她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爱你的人,并不在你交往的那些女人当中,而是更早以前。” “喔?”他蹙着眉思索。“是大学时?还是高中时?还是更早的国中时代?” “都不是!”她气得嚷道。这只猪! “都不是?”这可难倒他了。 有哪个人的学生时代不是一段青涩的岁月,有这么一个肯真心为他付出,而且还为他流泪的女孩吗?好像没有。 他直接这么告诉她。 “你……”她气坏了。 “真心对我好的就只有你。”他诚挚的说。 那一天她为他真心掉泪,让他觉得他把一切都送给她都行。 这真是教她想气也难,想不气也难。 “你真的是无可救药。” 可是他重新对她展开追求不好吗?她又问自己。 “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等我走了之后,你随时可以找个更好的男人结婚,我给你的你统统都拿走没关系,但唯一的条件请你一定要留下我们的孩子。” “你这么有把握,我们一定能生出孩子?”她眼中冒火。 “我有把握!”怎么可能没有把握?别的不行,他这方面最行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又故意吓他。 翔一一惊,咽了口口水。这么短是多短? 可是他不能丧志。 “我会努力。” 他的话让她脸红心跳,别开脸不敢看他。 “你能答应我考虑考虑吗?”话虽这么说,但他已经下定决心非缠到她答应不可。 “也许我会把你的孩子抱走喔。”她吓唬他。“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个行事只顾前不顾后的家伙。 “千万不要!”他捂着胸口道。“我什么都给你,能拿的你都拿去了,就只剩下孩子。毕竟我是为了孩子才跟你结婚的,别忘了!” “你这个家伙!”她不禁咬牙切齿。 这家伙分明是居心不良,色胚一个! “我错看你了。”还以为他是真的诚心要跟她交往看看呢!可恶!“早知道到了七岁还会尿床的男生,长大了不会是个好东西,我根本不必考虑。” “你知道我到了七岁还会尿床?”他惊得叫了起来。爷爷怎么连这种事也跟她说? 哼,那时他家院子里的竹竿上挂了满满的“地图”,全世界都知道。 “可是我早已经不尿床了呀!”他不懂,这跟他打算成为好男人有什么关系? 翔一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医生,只是奇怪她怎么声音愈拔愈高。 她双臂环胸走近他,睁圆了眼。 “你的小柔呢?” “我的小柔?”哎哟,爷爷,你可把我害惨了! “是呀,你的小柔!”她一脸发狠。 想不出来,就休想她这辈子会教他如意。 “小柔……小柔……”他脸上满是疑惑,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八章 五月十九日 翔一向我求婚,天哪!我的心都快跳出胸口了。 可是如果他不说那么多气死人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感动得答应,结果,他是被我轰出去的。 翔一,你真差劲,干嘛要说那些有的没的惹我?我差一点就上当了! ◆◆◆ 他搞不懂纪大夫为什么那么生气。 就只因为他不认识那个叫小柔的家伙? “搞什么?”翔一烦闷的盘腿坐在床上,有气无从出。 眼看他就快要成功了,突然杀出程咬金,小柔到底是谁呀? 他愈想愈闷,又不能找爷爷发作,只能一个人窝在房里生闷气。 他往后一仰,倒在床上,气呼呼的吐了口气。 “什么小柔,大柔也一样,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他对着天花板张牙舞爪的说。 纪大夫真是莫名其妙。 他跟她说,他认识的正经女人中没有一个叫小柔的,事实上,他认识的正经女人也只有她一个。 结果,他话一说完,就被她轰了出去。 “你滚!”她气呼呼的指着门。“等你想到了小柔是谁再来见我!” 接着砰的一声,门板亲上了他的鼻梁。 他只好自认倒楣的离开。 为什么一定要想起那个叫什么小柔的,他才能再去见她? 那个小柔对她那么重要吗?真是奇怪。 他是要跟她求婚耶,她怎么教他努力地想起那个叫小柔的呢?他愈想愈不对。 突然他兴奋的坐了起来,眼睛发光。 懊不会是……对,她一开始就认定他已有未婚妻,所以才坚持要他想起小柔,把那个未婚妻解决掉,这样一来,她就肯嫁给他了? “哎呀!”他用力一击掌。 不早说!原来正经女人的心思是这样的呀! 她果然和他认识的那些“不平凡”的女人不同。 “好!”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简单,玩女人他最拿手……啊,不,是追女人他最拿手,既然知道是那个“未婚妻”在作祟,把它拿掉就好了嘛。 于是翔一立刻去医院找她。 ◆◆◆ 来到诊间,翔一直接推门而入,笑着和她打招呼,“嗨!” 一见是他,薇柔立刻没好气的看着他。 她昨天的气还没消呢,他今天又来惹她发作。 “嘻嘻!”他从背后拿出一束漂亮的花给她。 她原本板着脸,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瞧,追女人他最拿手了,追正经的女人,鲜花比钻石好用。 “你怎么又来了?”她满脸不情愿的收下了花,其实心里高兴得很。 不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看他一脸诚恳的模样,总能教她心花怒放。 “我不是说了吗?”她随手拿来一个玻璃瓶,把喝剩的矿泉水全倒进里头,再把花放进去,表示她一点都不在乎这些花。“没有想到那个叫小柔的别来。” “我想到了。” “喔?”她惊讶的立刻转过身看向他。 “我想到了。”他肯定的说。 男人为爱说谎是值得的,所以他一点都脸不红气不喘。 她反而惊讶得有些承受不住,俏脸开始微微泛红。 天哪,他想到了!他想到他们的婚约了吗?他想到他对她的承诺了?想到他口口声声不允许她被国外的男孩追走,只能等长大了嫁给他的誓言吗? “你……是怎么想到的?” “很简单,你要我认真想、努力想,我就认真想、努力想,结果『她』就突然蹦出来了。”这样说总没问题吧。 “嗯。”她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然后呢?” “然后?” “嗯。”她点点头。然后他是不是该说点什么?诸如他们重新来过之类的话。 “然后……呃……”翔一转了转眼珠。然后该怎么说? “比如……”她一脸希冀的望着他。 那份结婚证书有效,让他们举办一场真正的婚宴,延续以前的亲密爱恋。 那么她就原谅他把她忘了,原谅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 他也原谅她这么骗他,原谅她帮他打了那么多针,还逼他吃那么多药。 “比如啊?”比如……比如什么东西啊! 他真的找不到话可说。 “比如……”她只好提示他,胸口紧张的起伏。“比如你有什么话想对小柔说的?” “没有。” “啊?”没有? 怎么会? “真的没有?” “为什么要有?”他疑惑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为什么还要再提她?” 薇柔手捂着胸口,差点往后倒。 “哎呀!”他赶紧抓住她的另一只手,将她拉回来,顺道用脚勾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你……”她脸色发白,气得说不出话。 “别为了小柔的事生气,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郁闷的揪着眉心。 她睁圆了眼睛。 “妳比她漂亮多了。”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 “现在我只想追你,只想请你嫁给我,那些荒唐的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他手一挥,一副对小柔完全不在乎的模样。 薇柔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跟她结婚……是荒唐的过去? 他动不动就亲她小嘴,也是荒唐的过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谁?”她已经气到不知道该怎么发作。 她就在他的面前呀! 而他竟然……她一站起身,又觉得一阵天昏地暗。 “啊,纪大夫!”翔一赶紧扶她坐下。“别硬撑,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不,她是想要开门教他滚,她受不了了,她气得都快晕了。 “你根本就……”算了,她不想说了。 “我没骗你呀,就算我跟她有什么,也已经过去了,干嘛老要念念不忘?”女人就是这么小心眼。 就算他跟那个小柔真的订过婚,那又怎样?又不是结婚,结了婚都可以离婚了,何必介意这等小事? “你……”薇柔悲哀的摇摇头,突然好想哭。“你……”她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你怎么了?”他赶紧哄她,把她按在胸口上。“我真的把那个叫小柔的忘了,不信?我对天发誓!”他举起手。 她呜咽着摇头。他真的忘了,他真的什么都忘了,还用得着发誓? “为什么你这么在乎她呢?”他忍不住问。 “你知道你在说谁吗?” “知道,当然知道。”不知道也瞎掰得出来。 她生气的推开他。 “那你说说她长得什么模样?” “好!”这有什么难的?“她没你漂亮。” 她瞪直了眼。 他笑着的点了下她的鼻尖。为了讨她欢心,他努力地诋毁那个叫小柔的女人。 她眼睛愈瞪愈大。 “印象中好像曾有个老是流鼻涕的小女孩,一直缠着我。” 流鼻涕? “还经常绑着两根辫子。” 那是小芬!她咬牙。 “鼻孔大大的。” 那是小娟!她怒瞪着他。 “还有点胖。” 那是小圆!这个混蛋。 “而且很爱哭……”他皱了皱鼻子。 薇柔气呼呼的扠腰站起来。 “咦?还是你见过?”他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性。 “出去!”她指着门。 “要不然你干嘛生气?”可是他跟她完全不认识,她怎么可能见过小柔呢? “出去!” “为什么又要赶我出去?”小柔是她自己杜撰出来的人物,跟他没有关系啊。 “出去!”她仍大吼。 “好好好。”真搞不懂纪大夫是怎么了。 这一回,他不让门板有机会贴上他的鼻梁,自动自发的走了出去,可是才走出去,他又把头探进来。 “就算我跟那个小柔真的有什么,那已经过去的事了,”他不放心地再次强调。“她就跟我以前所交往的那些女人一样,全都被我踢掉了。” 薇柔不敢相信地转身看向他。 “嘻嘻嘻……”他歉疚的对她一笑。“现在我只喜欢你一个。”说完,他飞快地关上门。 他是真心的,真的很想跟她共度余生,这一点他十分肯定。 他在外头徘徊了会儿,很想再看看她,可是又怕她生气,最后只好作罢,打算改天再来。 薇柔气闷的一直瞪着门,忽然觉得自己好悲哀,她仰首望着天花板,努力的不让眼里的泪水滑下。 ◆◆◆ “你说他向你求婚了?哟呵!”宫仁贵高兴的一拳挥向天空。 “我没有答应。” “啊?”他的笑容很快的垮下,赶紧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为什么?” 薇柔抬起脸,让他看见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宛如小白兔般的无辜眼眸正默默地对他的孙儿进行控诉。 爆仁贵马上抱住她,心疼的说:“宫爷爷知道你的委屈,可是他忘了就是忘了,就算你把他的脑袋剖开来,他还是忘了,是不是?” 薇柔哽咽了声,没答腔。 “更何况他重新爱上了你,这不是很好吗?” “他才不是重新追求我呢。”她别扭的推开他。“他是……他是……”她委屈的抿紧了嘴,眼泪又开始泛滥。 “那他是什么?”为什么又惹她生那么大的气? “他是想借我的肚子怀三胞胎,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啊?哈哈哈哈哈……”宫仁贵听了大笑。 说得好,说得好,想不到翔一一下子那么长进,急着要给他抱曾孙,好、好! “他还说毕竟他是为了小孩子的事才跟我结婚的,要我别忘了。” “哎呀!这个兔崽子!”真不会说话。 薇柔心酸的缩紧了肩头,委屈和泪水一直涌上。 “宫爷爷,我想……这项计画是不是该停止了?” “怎么可以呢?”宫仁贵叫了起来。 好不容易翔一才想要结婚生子,怎么可以马上断了他的念头,不行。 “可是他早晚会知道的。” “那也要一段时间。” “我演不下去了。”她一脸苦恼。 “哎呀,我的心肝小宝贝!”宫仁贵一脸惊吓的马上捧起她的俏脸求她。“这最后关头你可千万别放弃呀!”拜托,拜托! “可是他现在求我嫁给他。” “那妳就嫁啊。” “可是他结了婚以后还是一样会花心呀!”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不会、不会。”宫仁贵马上说。 “你当然说不会啰。”每个做爷爷的都是疼自己的孙儿。 薇柔不高兴的站起来走向窗边。事情如何收尾,到时候干脆丢给宫爷爷好了,反正他说一切他负责。 “我说不会就不会。” “是吗?”薇柔仰首看着窗外的天空。 “我们宫家的男人一结了婚,马上就变乖了。” 正一脸气闷的薇柔惊愕的转过身。 “你是说……” “嘻嘻!”宫仁贵笑了起来,不好意思的模模后脑勺,那模样跟翔一有八分神似。 “宫爷爷你……”她轻叫道。他的意思是说…… “翔一的是遗传的啦,别太怪他。”男人嘛!哪个不是这样? 薇柔倒抽了口气,重重的坐回椅子上,不知该说什么。 ◆◆◆ 他老是这儿痛、那儿痛,胸口还会发闷,这是不是快死的征兆? 他担忧、恐惧,总觉得浑身的气力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点一滴的被抽光。 才四天而已,他却觉得已经像过了一世纪那么长。 他该怎么办?去见她就会惹她生气,不见她却又很想她……咦? 翔一愣住。这句话有点怪。 去见她就会惹她生气,不见她,却又……却又…… 很想她。 他捂着心脏,一脸惊异。 这代表什么意思? 代表……代表……他脸色发青的坐了下来。 代表他爱上她了? “不会吧!”他惊讶的跳了起来。 他想起只要陈裕华那个煞星一出现,他的胸口就会隐隐作痛,当陈裕华的手环住她的肩时,他只想要一拳把他揍倒。 这……这是因为爱吗? “不会吧!”他怀疑。 他对纪大夫只是喜欢而已,不是爱啊。 可是那些让他难受的情况是怎么回事?还有,他好想她,这又是怎么回事?他问自己。 因为他从来没有爱过,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更不知道这些就是爱的表现。 “对,我要去见她。”他不打算再犹豫。 他要问她,三个月的期限已经快到了,他能不能撑得过去? 如果能,那他可不可以再撑三个月? 如果他还有好几个三个月能跟她在一起,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他的心鼓胀了起来,恢复了动力,此时此刻,他觉得他能再活个三年都没问题,只因为一切有她。 翔一很快的来到医院。 可是纪大夫今天休假。 “啊?”他怎么会这样多灾多难? 他只好离开医院,一个人在马路上走着,表情满是失落。 仔细想想,他还没有约纪大夫出来看过电影,请她吃顿饭,难怪人家不肯嫁给他。 他懊恼的转身往回走,发誓非得要逼那些护士说出她的地址不可。 在转身的剎那,他不小心和人擦撞了下。 “对不起!”他急着赶路,因此头也没回,直直的往前走。 那中年人疑惑的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瞧,忍不住的跟了过去。 “对不起。” “有事吗?”翔一停住脚步。 “真的是你!”中年人注视着他的脸,惊讶的笑了起来。 翔一奇怪的看着这个满头银丝却精神饱满,和蔼可亲的中年男子,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你认识我?” “你叫翔一,对不对?” 他听了一脸惊愕。 “你是……” “我是纪伯伯呀!” 翔一仍想不出他是谁。 “你跟我女儿盖了结婚证书后,隔天就送她上了飞机啊,你忘了?” “啊……”他想起来了,惊喜展开的笑容。“纪伯伯!” “哈哈!”纪父高兴的点点头。 “纪伯伯,你女儿呢?” “她不是回来看你了吗?”纪父一脸不解。 “没有啊。” “没有?” 女儿成天把翔一的照片捧在手掌心里当宝,老是拿给他瞧,所以他一下子就认出了翔一,可是翔一却说没有见到她,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xx医院工作吗?”这一次他是专程回国参加一场医学会议,也顺便看看女儿。 翔一一愣。那间医院不就是他就诊的医院? “她叫什么名字?” “叫纪薇柔啊,哈哈哈……你在寻我开心吗?”纪父哈哈笑着拍拍他的肩。 纪……薇柔?他瞪大了眼睛。 “小柔?”他差点晕过去。 如果他记得没错,当初爷爷逼他去做健康检查的时候,他曾很不耐烦的问,到底要找哪一个纪医生,爷爷很生气的回答,“纪薇柔大夫,全医院就只有她姓纪!” 天,她就是那个和他“结过婚”的女人……他倒抽了口气。 惨了,他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纪伯伯……” “嗯?” “到……到我家去坐坐好吗?”有纪伯伯在,他比较好向她赔罪,至少能帮他壮胆。 “不了,我还有事要忙呢。”纪父摇摇头,然后将手中的一大袋东西塞给他。“对了,这个请你先替我转交给她吧,叫她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你在,纪伯伯就放心了。” “这……” “等纪伯伯忙完了就去看她。”纪父笑着朝他挥挥手,匆忙地离去。 天啊……翔一只觉得头开始隐隐作痛。 第九章 五月二十三日 爆爷爷要我答应他的求婚,我能吗? 一想到这个我就气结。 爆爷爷还说,我专程从美国飞回来,为的不就是这一天? 可是意义完全不同。 爆爷爷还说,要是我不答应,翔一说不定真的会去娶别的女人。 那好啊!我这么回答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一说完,我心里头总觉得像有块石头压着,一点都不快乐…… ◆◆◆ “你总算想起我了?”薇柔挑着眉冷睇道。 翔一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在客厅里不敢乱动。 是他的错,谁教他把人家忘了,还说了她那么多坏话,现在遭修理也是应该的。 客厅里只有爷爷和他,多年不见的纪伯伯才回台湾那么一下子马上就飞回美国,不然现在就可以救他了,唉! “我的鼻孔很大吗?”薇柔瞪着他问。 “哎呀,你这个臭小子!”宫仁贵马上骂道。 翔一一脸惭愧。 “而且我还很胖呢。” “小柔……”翔一立刻投降。 “别叫我小柔,”只要一想到他认识那么多家酒店的小柔,她就气得冒火。“叫我薇柔!” “是,薇柔,我……” “请问我是哪家酒店的?”她咬牙切齿。 “薇柔──”他实在无力招架。 “你这个兔崽子!”宫仁贵狠狠地一掌打在他头上。 “这实在不能怪我啊!”他捂着头大叫,站起身。 “那要怪谁?”薇柔也站了起来,双臂在胸前交抱,咬着牙问道。 “你如果问我,你家隔壁那位搬到美国的小女孩,你还记不记得,我马上就知道你在说谁了。” “喔?为什么?”薇柔冷笑,这有什么差别? “因为我认识的女生中,搬到美国去的就只有你一个,怎会不记得?” 什么?薇柔一脸生气。 “我当初一直强调小柔、小柔,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叫我小柔吗?”一说到这个她就有气。 “这……我……”他为难的直拍着后脑勺,不知道该怎么说。 “忘了就是忘了,你分明是忘了,还在那儿找借口。” “我真的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不是……”见她眼睛愈瞪愈圆,他只好老实说。“因为我忘了那个搬到美国去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啦!” 爆仁贵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 真受不了他这个孙儿,真是败给他了。 “可是我再三提醒你『未婚妻』这三个字……”说到这个她就感到不好意思。“难道……你连结婚证书的事也忘了?”她的脸都羞红了。 “我没忘啊,”这可冤枉了。“结婚证书我还留着,就是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他找了好几遍,就是找不着。 “胡说!”宫仁贵马上出声。“你分明是把它丢到垃圾桶里去,被我捡起来了。” “真的没有!”他觉得冤枉。爷爷,你这是在帮谁?“应该是我不小心一扫就把它扫到垃圾桶里去了。”有的时候他想起来,好笑地想要拿出来看看时,就是找不到。 他当然记得生平第一次的结婚典礼,哪有人会忘记这种事? “我不信。”薇柔大声道。 “我真的没骗你啊。如果你问我『那个搬到美国去的小女生』,或『那个跟你在结婚证书上盖手印的小女生』,我当然答得出来,你偏偏跟我说什么『小柔』,真是折腾死我了。” “你的意思是,你还记得当年……” “当然记得,这么可爱的纪念,我怎么可能会丢掉?”用肚脐想也知道嘛! “纪念?”她不可思议的瞅着他。 “是啊,你不觉得这很好玩吗?长大了看了都会笑耶,哈哈哈……”他笑了出来。 她气结。“因为很好玩,所以你舍不得丢?” “是啊。” 哎哟──宫仁贵一掌拍在脸上,不敢看他那个呆孙,快把薇柔快气疯了还不知道。 “很好!”她怒极反笑。 “所以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呢?只是想不起名字,忘了你长什么样而已。”翔一摊着手老实地说。 “很好,非常好。”真会把她气炸。 “谢谢。”他一脸高兴。“这样你同意嫁给我了吗?” 她转过脸来,咬起牙。 “既然是儿时的家家酒,怎么能当真呢?”这个混蛋! “你不觉得我们特别有缘?” “不觉得。”她恼恨的说。 “要不是那天在路上撞到纪伯伯,他提醒了我,老实说,我还真把你忘了,所以我们特别有缘啊。” “忘了我不是更好?”她火大的吼。 “你怎么了?” “刚刚你说永远记得,现在又说是我爸爸的提醒,你这个下流胚!” “不是──”他大叫,最怕惹她生气。“我的确记得『结婚』那件事,只是一切都模糊了……”这样也有错? 她伤心地咬着唇,下巴颤抖。 “小的时候,每个女生都要等长大了嫁给我……”突然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薇柔哭了。 而他统统都答应。他泄气的垂下肩膀。 “可是,跟我盖结婚证书的只有你一个。” “骗人!”她嘶喊。 “真的!”他吼了回去,她的眼泪令他发狂。 “你去娶那些青梅竹马算了,我不是,我没有陪你一起长大,你的记忆中根本没有我!”她声泪俱下。 “你的心里也早已没有我,还说!” “谁说我的心里没有你?”她愤怒地问。 “那为什么一次都没回来看我?” 她因他的话而楞住。 他……在等她回来? 而她却一直等他去看她。 突然,惊喜涌上了薇柔的脸。 “翔一……” 他难过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早把我忘了。”于是他也决心渐渐淡忘,没想到这一忘,就真的忘光光了。 七岁的他只会注音符号,还得请佣人帮他写上地址,信才能飘洋过海送到她手中。 当收到信的时间愈拉愈长的时候,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却不知道有人暗中接手与她的联系。 幸好一切都还不算太晚。 “你愿意嫁给我吗?薇柔。”他使了使眼色,要爷爷上楼,他有话要单独跟薇柔说。 爆仁贵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没问题,又另外比了个v字,意思要他达阵成功,然后赶紧上楼去。 “薇柔,你愿意嫁给我吗?妳知道我生病了。” 她的心一震。 她都差点忘了这件事,刚才气得还差点掐死他,经他这么一说,她反而觉得难过。 他真的被她骗得好惨。 “我……”她摇摇头。 “你真忍心这么对我?” “为什么不?”他休想打动她。 “你不答应你会后悔的,等我死了之后,你会一辈子歉疚你当初为什么不帮我。” “你……”她咬牙,气得扠腰。 “我正努力想当个好男人耶。” “而我正努力地想找个不需要『努力』就是个好男人的男人。”她赌气地道。 “妳何必找呢?我就在妳眼前啊!”他哇哇叫。 “因为我不相信你真的会成为一个好男人。”薇柔别开脸。 翔一大受刺激的捂着心脏。 他又不是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她为什么不相信? 包何况他以前所做的那些也不算是罪恶啊。 他伤心地杵在那儿,像个要不到压岁钱的小男孩。 她蹙着眉跟他对峙,就是存心不让他好过。 许久,他幽幽的开口:“你不怕我想不开?” “你!”她惊愕的看着他。 嘻,这招有效,终于让他逮到了把柄。 “我是说真的,我的心情每一天都很糟。”想见她又见不到她,是他心情最糟的时候。 “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呀!”薇柔脸色发白。 “谁教你不嫁给我。”他暗笑着在沙发上坐下。 “好。” “你答应啦?”他马上跳起来。 “我答应照顾你。”她并没有答应嫁给他,只是因为怕他想不开,同意搬进他家照顾他。 “啊?”他没料到她所谓的“好”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想做个好男人给我瞧吗?”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说。 “我会的。”他兴奋的用力一击掌。“我会让你清楚的瞧见我的蜕变!”他保证。 “真的?” “真的!只要是为了你,什么事我都愿意!”他高兴的大喊。 他会让她知道他的温柔。 他会真心的和她培养感情。 他会让她知道,就算是掏心剖肺、打断了他的腿,他也要对她重新展开追求,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翔一的话令她动容。 她眼神温柔的瞅着他。 “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呀!”她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件事。 “不会的,不会。”他赶紧执起她的手保证道。“为了你,我会活下去。” 臭翔一!害她刚才吓了一大跳。 他突然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拉着她一块儿坐了下来。 “人很奇怪,平时毫不在乎生命,为了追逐快感,轻易地将自身置于危险中,可是等到发现自己万一……”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眼神好遥远好遥远。“却恨不能抓住所有的一切,将时间延长。” “生命就像沙漏……” “嗯?”他转脸看向她。 “我说,人的一生就像沙漏一样,生命随着沙的滴落而慢慢地消失。” 他一惊。 “人像是沙漏,而生命就像那些沙,一去不回头。”她轻点了下他的鼻尖说。“你呀,要好好珍惜自己,知道吗?” 她只希望到时候揭露真相时,他别太恨她才好。 她的话像带着冲击力,狠狠冲撞他的心。 沙漏……人的生命就像沙漏…… 翔一的脸惨白成一片,仿佛看到属于自己生命的沙漏正快速的往下滑落。 他突然用力抱住脑袋。 “我……为什么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他痛心的吼,一脸悔恨。 以前在报纸上看到有人自杀的新闻,总觉得那人好傻,最糟的是最终的结果还是由自己承担。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以前恣意挥霍他的健康,这跟执意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有何不同? 看着他的表情,薇柔知道她的话触动了他。 其实她是很高兴的,帮助他比别人早一步学会珍惜生命,看重自己,就算再辛苦、再怎样被他误解,她还是觉得值得。 ◆◆◆ 搬进宫家后,薇柔在自己的房门口挂了一张牌子,上头画着一只恶犬被一个穿着白袍的恶婆娘狠狠地一针用力戳进狼狈而逃的模样。 翔一看了莞尔一笑。 他是恶犬? 那她就是恶婆娘啰? 不过恶犬还是使出浑身解数勾引恶婆娘。 “我说了我不想喝酒的。”薇柔推开他。她只要喝一点酒就会醉。 他特别命佣人在他房间的阳台里摆上桌椅,铺着白色蕾丝的小桌上有一束艳红的玫瑰,烛光映照着美丽的花朵,煞是浪漫。 这样的气氛很容易让人迷醉。 尤其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唇欲索吻的模样更是危险至极,她不得不防。 “你一定有什么企图。”这几天老要她喝酒,一定是打什么坏主意。 “我能有什么企图?”只不过想把她灌醉,把她的肚子搞大而已。 也许生米煮成熟饭会比较快,要不然她一直不答应嫁给他,他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呀! “我不喝。” 他真是危险。 最近他的气息经常在她的耳际、唇边逗留,令她提心吊胆,很怕自己就这么把持不住,被他拐上床。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才怪! “是吗?也许这酒里头放了什么……” 翔一立刻喝给她看,还将空杯倒过来给她瞧,看看里头有没有残余的粉末。 “那为什么要喝酒呢?为什么不喝茶?”她还是一脸狐疑,双臂环抱胸前,警戒地道。 “妳看,今晚月色多美。”他优雅的比向天际。这不是上床最好的气氛吗?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她瞪着他说。 “喔?”今晚没有月亮?哎呀,难得他说错台词。 他立刻机灵的倒了杯酒,举杯敬她。 “为你迷人的眼眸干杯。” 她心跳漏了一拍。 “我深深为它着迷。”他迷恋不已的说。 真的?她的俏脸一下子酡红起来。 翔一还是跟以前一样坏,不同的是他这一次是真心真意,希望能拥有她和他们的孩子。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杯子,里头还斟满了红酒,但她没有察觉,满脑子全是他诱人的语言。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听见了我的心为你跳动的声音吗?”他执起她的手轻放在胸口。 翔一果然是情圣。她紧张地赶紧低下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我……我……今……今晚的夜色真的很美。”她赶紧道,想转移对他心跳节奏的注意力。 “是啊。”他差点笑出来。 “很……很令人陶醉。”要不然该怎么说? 他们四目相对,从他眼神传来的渴望正烧灼着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感到心跳加快,几乎虚月兑。 “等一下到床上,我会让你更陶醉。”他渐渐把唇凑近。 “我……”薇柔还来不及说诂,他的唇已经覆上她的。 他的气息一下子钻入她的鼻端,令她有种他终于属于她的感觉,她不由得闭上眼,感受他那柔软的唇正诱惑着她。 “嫁给我。”他轻轻诉说,破碎的声音显得格外撩人。 她不由自主的陶醉其中,主动回吻他,真心愿意嫁给他。 他的双手顺势伸至她的背后,解开她的内衣,随即捧住她的双峰,用唇诉说他的爱意。 她完全无力招架。 每一个敏感带都被他掌握住,他似乎比她还了解她的身体。 “翔一……”她全身发抖,感觉体内有簇火焰开始窜烧。 “嘘,你好美。”他点住她的唇,再次深情的吻住她。 肌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唤醒了她部分的理智,可是他温热的肌肤又将她包围,怕她受寒,让她好感动。 她拥着他、吻着他,在他的怀抱里,她感到无比安心。 “翔一……”她体内愈窜愈高的热焰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只好推推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将她拉回来,在她耳边道:“不喜欢你可以喊停啊,笨!” 她看着他,轻喘着没有说话。 她无法拒绝他,她真的无法拒绝。 他全身燃烧的魅力也将她点燃,她觉得自己像被一团火焰包围着,只想和他融在一起。 “不,我们必须结婚才……” “可以,我们马上结婚。”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 “你答应了?哈哈哈哈哈……你答应了!”翔一高兴的抱着她旋转。 她也轻笑了起来,终于正式点头答应。“好吧。” 他停下来,轻喘的看着她,像怕失去什么似的。 “妳可不能反悔喔!” “我、答、应、嫁、给、你!笨、蛋!”薇柔一个字一个字用力地说。 他大笑,接着突然激动地拥紧她,不让她看见他哀愁的表情。 第十章 六月一日 今天是我要告诉他真相的日子…… ◆◆◆ 版诉他真相吧……这句话不知道在薇柔心里说了多少遍,她却始终拿不出勇气。 翔一经常无语的望着天空。 他们两人将要结婚了,可是他的脸上却经常出现哀伤,她真是于心何忍? 他甚至拜托她、要求她、恐吓她,即使结婚后也不能向家人透露他的病情,总令她哑然无语。 他患的是恐惧症、绝望症,这都是被她害的,也因此更教她开不了口。 要不要告诉他?要不要告诉他?她一直在心里头挣扎。 爆爷爷说不要,等他两腿一伸之后再告诉翔一。好个不负责任的爷爷,到时候让她独自面对一切,她可不想。 “翔一……”她再次鼓起勇气打算说出真相。 “嗯?”他正为安排财产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等两人一结婚,成了夫妻,那么从他闭上眼长眠的那一刻起,属于他的财产就全变成她的。 “我有话要跟你说。” “等等。”他也有很多事要做。 这些事不快点做会来不及的。最近这几天,他的心乱糟糟,夜里躺在她的身旁,他总是紧抓着她的手,总觉得自己会随时像泡沫一样消失,令他心慌。 “这件事很重要。” 她探头想要看他在签什么文件,他却立刻把它盖住。 快结婚了,他不能让她意识到她即将成为寡妇,只好遮遮掩掩的赶紧把文件藏在最下方。 薇柔眉头纠结,扁着嘴忧虑的直瞅着他。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重要?”他微笑着问道。 “你的病……” “不!”他惊得捂住胸口。 他不要听,他不要听这个,他怕她一出口便说他只剩下十天可活。 “你的病是这样的……” “不──”他叫了起来,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别说些有的没的,那一点都吓唬不了我。” 不,他明明怕得要命。“可是你必须知道实情……” “不。”翔一站起来,抓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实情只要你知道就好。”他不想知道。 “可是……” “我忙得很。”他一脸悲伤地放开她,继续埋首于文件中,不肯看她,鼻头却渐渐泛酸。 他不想听到任何有关自己病情的事,那会让他失去勇气。他只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安顿好家人,让他们无忧无虑,他就谢天谢地了。 “你真的不愿意听吗?” 她看到他眼角泛着泪光,不禁一脸感伤。 只要他跟她说愿意,她就能提起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说出口。 翔一摇摇头,喉头突然一紧。 他已作好最坏的打算,别再吓他了。他已经够坚强,已经撑得够久,在这最后的时刻,如果告诉他真相,他会像被针戳破的汽球突然崩溃。 “也许知道了……你就不会想娶我了。”薇柔的眼眶一红。他的模样真教人心疼。 “不会的。”他放下笔,赶紧起身拥住她。 书房里浓浓的书香飘荡在空气中,从半掩的窗子透进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两人身上,让他觉得这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他紧紧拥着她,好怕这一切突然从他手中消失,所以他希望她什么都别说。 他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拉离寸许,眼睛盯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的心里只有你。”这份爱,他会带入棺材里,谢谢她在他危难的时刻愿意和他携手。 薇柔一哽咽,突然说不出诂。 “别哭!”见到她的眼泪开始泛滥,他马上叫了起来。 “也许你会恨我……” “永远不会。” 她吸了吸鼻子。那是因为他不知道真相,否则他会掐死她。 “没有医好我,不是你的错。” 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一开始他不要那么坏,让她手软得下不了手呢?现在他却变得那么好,让她觉得满是罪恶感。 翔一真的变成了标准的好男人,可是她呢?成了坏医生。 “别难过了,我知道这叫结婚恐惧症。”说不定是她感到害怕,下意识的反悔,才劝他要多考虑。 “也许吧……”她抬手揉着眼睛。 他突然扬起了笑容。 她这模样,就像她小时候哭过后直揉着眼睛,她还是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女孩,一点都没变。 “所以别再胡思乱想了。”他把她送到书房门口。 “不……”胡思乱想的是他,她话都还没说完,他却惊慌的想逃开,这样她要到哪一天才能告诉他真相? “我们下礼拜天就要举行婚宴了,宾客的名单你都想好了吗?”他努力帮她找事做,怕她又胡思乱想。 “我们全家都会来。”她父母已经订好了机位。“我的所有的同学也都会来。” “对了,邻居也会出席喔,包括……”翔一看着她,笑咧了嘴。“当初那个卖我们结婚证书的书店老板娘全家也会到。” 薇柔一呆,然后咯咯的笑了,踮起脚尖高兴的圈紧他的脖子,用鼻尖摩挲着他的。 他也笑了。 两人仿佛又看到当年一起仰着脖子,踮着脚尖,从老板娘的手中接过结婚证书的情景。 他们笑着抵着彼此的额头。 她爱翔一,为他流的泪、曾受的委屈,全都随着两人的笑声逝去…… ◆◆◆ 把“后事”办好后,离婚宴的日子剩下五天的时间,现在翔一最想做的是和老朋友们告别。 他高中时是学生会会长,大学时也是,那一段多彩多姿的日子任谁都无法忘怀,所以他要在婚宴前见那些老同学一面──也许也是此生最后一面,他要亲口告诉他们他生病的消息。 十来个死党好不容易又聚在一起,欢乐的笑声老远就听得见,只有他是怀着沉重的心情参加这次聚会。 他努力想让自己轻快起来。 今天是高中同学,明天是大学好友,是欢宴也是别宴,能聊的就只有现在,等他的婚宴一散,大家又不知哪天才能相聚? 呵,想不到这些老友中最先走的竟然是他。 “翔一,你是我们这几个中最早结婚的。”大家争着要向他敬酒。 也是最早死翘翘的。他苦笑。 “真神秘,新娘子要等到结婚那一天才肯给我们见。”一个人伸手搭上他的肩,灌了口啤酒说。 “没错,能配得上我的女人,还是那种让男人一看就流口水的女人,当然得藏到那天才给你们见啰!”翔一笑着道。 “啊──” 大家抗议,拚命要灌他酒,却被他一一挡下。 “翔一,为什么不喝?”有人假装生气地道。 “不喝,今天这摊就算你的喔。”另一个人指着他的鼻子说。 “没问题。”他笑了笑。 “谁希罕让你付帐?”马上有人又说。 “是啊,我宁愿灌死他也不给他付钱。” “是呀!”大家大笑着拿起啤酒想要往他头上浇。 翔一大叫,来不及躲,被泼了一身。 饭店里的其他客人也因这一幕而笑了起来。 只是,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 翎一一脸沉重的坐了下来,要大家一起坐下听他说。 “我有件事要宣布。”他的眸光突然变得黯淡。 “会长你说。” “我可能活不久了。” 突然众人一片静默,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瞪得又直又圆。 他看着大家,随即难过地眼眸一垂,看着自己紧紧相扣的十指,深吸了口气。 “我得了心脏癌,”他平静的宣布。“随时可能离开……” 什么?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像是突然被狠狠地击了一拳般不可思议。 “翔一……” “会长……” 众人的眼里开始出现惊慌和不敢相信。 邻座几位银发族因他的话而深感讶异,全转头盯着翔一。 “怎么可能?” “是啊!”有人生气的用力一拍桌。 “我也希望不可能。”翔一重重地吐了口气。 “那你爸妈……” “我还不想让我的家人知道。”他等待着奇迹,不想让他们伤心。 有人眼眶湿润。 有人伤心地别开脸,一直揉着眉心。 大家都说不出话来。 突然,有个人拍了拍翔一的肩。 他抬起头来一看,是一个满头银丝的慈祥老者。 他递了一张名片给翔一。“年轻人,我对你的病很感兴趣。心脏是不可能长癌的喔。”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这样的病例,所以他们这几位医院的院长立刻对他所说的话感到十分有兴趣。 “您是……” “我姓王,是这间医院的院长。”王院长指着名片,和蔼的说。 说到他的医院,没有人不知道的,这一点他十分自豪。 “你愿不愿意到我的医院来检查?” “这……” “你身上带着药吧?” “是啊。”翔一立刻掏出药来。 因为怕突然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临时找不到药而突然暴毙,药他都随身携带着。 王院长一看,哈哈笑了起来,赶紧把那些药递给朋友们瞧。 大家全都笑翻了。 “这是维他命嘛!” “这是维他命k,能维护血液正常功能。”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道。 “这颗吞了能防止老化。”说着,那位院长还把药丢进嘴里嚼着。 翔一看得目瞪口呆。 “你不觉得你的这些药丸太奇怪,什么颜色都有?”王院长将药倒在手掌心里拿给大家瞧。“可是这里头没有一颗是治疗癌症的药。” 翔一讶异的抽口气。 不可能,薇柔不可能误诊,绝不可能! 可是如果……天哪!他整张脸突然亮了起来。 如果是误诊,那是不是表示他就…… 他满脸惊喜。 “还是到我那儿去做个检查吧,结果过几天就可以知道了。”王院长建议道。 “去呀,翔一!” “对啊,去呀!”众人鼓舞着他。 “那你们呢?”王院长问大家。 他们看了彼此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道:“我们也去。” 罢刚着实被翔一吓了一大跳,也同时唤醒了大家对身体的注意,决定和翔一一块儿到王院长那儿做检查。 按检的是事是暗中进行的。 翔一开始仔细思考,要不是王院长看了他的药后,大笑着说他被耍了,他也从没想过要换别的医院检查。 可是怎么会呢?薇柔怎么会胡涂得……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那一天,爷爷莫名其妙地要他到医院去,指名找一位姓纪的医生作检查。 一切的事就那么理所当然的串连在一起。 薇柔刚好是医生,而爷爷最诟病、最不齿他以前的行为,于是他们两人就……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他们会这样对他吗?他实在不愿相信。 由于翔一怕自己说不定哪天就忽然死了,因此在薇柔答应嫁给他后没多久,两人就决定先到法院公证结婚,之后再补发喜帖宴客。 检查报告出来的那一天,就是谜底揭晓的日子,也是婚宴那一天。 当翔一拿到检查报告时,迟迟不敢打开。 “翔一,快呀!”大伙儿催促着他道。 王院长含笑要他自己打开来瞧,怎么都不肯直接告诉他答案。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是不是受骗,谜底正要揭晓。 他慢慢的掀开纸页,心跳随之剧烈。 良好。 良好。 正常。 正常。 镑栏均盖着这几个大字,他狠狠地抽了口气。 大家看完,均大笑着揽住他的脖子。幸好他的身体完全正常! “王院长,谢谢你。”翔一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同时也知道自己真的被耍了。 “恐怕是你的新娘子在整你。”王院长摇头一笑。 当他打电话给翔一之前那间医院的院长,直截了当的说明情况后,对方便马上投降,将整件事的始末说出来,真是令人咋舌。 “可是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耶!怎么……”还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们俩早就结婚了。 “没错。”翔一狠狠地咬紧牙,脸色铁青,说着便冲了出去。 他要找薇柔算帐! 她为什么骗他?把他整得好惨! 他要扭断她的脖子,把她碎尸万段!他恨恨的在心中道。 无奈的是,偏偏他的车塞在车阵中动弹不得…… ◇◆◆ “薇柔,妳好漂亮!”围在她身边的亲朋好友纷纷赞美道。今天她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翔一的母亲徐玲坐在旁边,喜极而泣,和她一起痛哭的还有薇柔的母亲。一个是心疼女儿嫁得这么远,以后见面不容易;另一个则是儿子终于开窍要结婚了,教她怎么不高兴得眼泪直流呢? 爆仁贵坐在一旁,被大家围住伺候着喝茶吃点心,不亦乐乎。 “宫爷爷,你是怎么让翔一转性的?听说新娘子还是你介绍的?” “是啊,要让翔一答应结婚不简单耶!您是怎么办到的?” 亲友们都很想知道。 “小事一桩!”宫仁贵摆摆手,仿佛对付翔一像料理一条鱼一样简单。 “怎么说?” 爆仁贵一五一十的把当初怎么恶整他的事统统说出来,听得大家目瞪口呆。 他们不时地看向薇柔,再转脸看向宫仁贵。 好可怕的两个人啊!他们联手,谁都会被整死。 “薇柔,你不怕让翔一知道真相吗?” “我决定待会就跟他说清楚。”她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待会儿他来了之后,在向众人宣告他俩已成为夫妻之前,她要对他坦白一切,不管他怎么吼、怎么凶,她都愿意承受。 “可是翔一会原谅你吗?” 大伙儿虽然听得津津有味,可是仍替她捏把冷汗。 就在这当儿,翔一冲了进来。 “纪薇柔──”他吼得脖子都粗了。 “完了,他知道了!”顿时大家慌成一团。 看翔一咬牙铁青着脸,就知道他是来找人算帐的。 他弯腰支着膝盖拚命喘息。 “纪薇柔──”他又吼,喘着气一步步走向她。 宾客们全被他吓呆了。 大家才刚因听了翔一被整的事而笑个不停,转眼间没有半个人敢吭声,紧张地一直看着他。 薇柔主动走到他面前,她瞅着他,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你把我骗得好惨。”他直喘息,重重的吐着气。 她咬着唇,满脸愧疚。 “妳……” 她紧张的看着他,不知他想对她做什么。 突然,他咬紧牙伸出了手。 “啊──”众人大喊一声,几乎不敢看。 他们以为会听到巴掌声,或者看见新娘子被打得倒在地上,可是他却突然用力的将她拥进怀中,完全出乎众人意料。 “谢谢你!”他大声地道。 别人会不会觉得他活不到三十岁很可怜? 可是他却比任何人珍惜每一天的时光。 由于比别人更深爱这再也不能重来的时间,让他体会到人一生的价值在于是否过得有意义。 他过得有意义吗? 是的,因为爱上薇柔,他觉得他的人生好有意义。 “谢谢你,薇柔。” 他因她而得到了重生。 靶谢刚才那一场塞车,要不是愤怒之下他当场摔上车门离去,不顾四周错愕的眼光在路上狂奔,他可能没有时间能够冷静思考这一切,又会再度犯错。 “我要跟她结婚!”翔一用力抱起她,大声向众人宣布。 “哇──”每一位宾客都笑开了脸,用力地鼓掌。 ◆◆◆ 十月十日 薇柔,看着你和宝宝睡得香甜,我的心也泛起阵阵温柔。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要和你一同写日记──你看看你,每天累得都忘了写日记。其实你可以辞职不要做了嘛,那间把我骗得好惨的医院有什么好的?真搞不懂。 我要和你一起执笔──如果你太累了,以后由我来做,纪录我们全家在一起的每个美好时光,年老了以后我们一起翻开它,一定回味无穷。 对了,爷爷今天悄悄问我,你什么时候再怀第二胎?他一个玩不够。 我说,要看你的意思。 你说呢?还是我来决定? 薇柔,我爱你。 p.s.:差点忘了告诉你,你的胸部变得好丰满喔,都是我的功劳,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