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儿姑娘》 第一章 懊怎么形容杭州的美? 这恐怕是个极伤脑筋的问题。 西湖的美,宛若人间仙境般,无忧无愁的人间笑话,轻轻回荡在碧波之间。 包别提杭州姑娘的美,美得救人舍不得眨眼。 大部分的杭州女娃儿都长得顶美,虽不是个个天仙下凡、赛若貂蝉,但杭州天成的好山好水,孕育出来的姑娘,个个甜沁得仿若掐得出水来,无怪乎杭州的老百姓人人以生得出女娃儿为荣。 沈拓官拜刺史,世代居住杭州,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名叫沈宝和沈贝,这两个“宝贝”女儿便是他和妻子杨秀的最爱。 “老爷,宝儿和贝儿的婚事谈得怎么样了?”用膳过后,夫妻两个待在房内,为宝贝女儿的婚事操心。 “快了、快了,就快有消息了!”沈拓胸有成竹,却露出一脸莫可奈何,故意说两句好话敷衍她的模样。 “其实……”杨秀皱着眉想劝他。“咱们的女儿嫁给杭州人有什么不好?住得近,随时方便回来探望咱们,你又何苦非得把女儿往官场送?硬要帮她们挑个官场的纨绔子弟——” 杨秀数落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听得头痛万分的沈拓打断。 “你懂什么?”盯着爱妻姣美的脸庞,他从不敢大声对她说话。 有谁舍得对甜美的人儿大吼大叫的,宝儿和贝儿就长得像她们的娘。 “我是不懂!”杨秀生气了。 这两天她为了宝贝女儿的婚事又烦恼又操心,火气当然大了些。 “我不像你净爱挑什么门当户对,或者硬要才子配佳人的,我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你也只不过是个穷书生……” “好了、好了。”沈拓一脸的笑意,赶紧用手指轻按住妻子的嘴巴,求她饶了他。 似乎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一个样——婚前害臊羞涩、婚后喋喋不休。他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推开他的手,“你笑什么?”看了真是让人火大! “不笑、不笑。”他装模作样地捂紧了嘴巴。 杨秀又好气又好笑地给了他一个白眼。算了。 饼两日就是九月十五,也是宝儿和贝儿满十六岁的日子,也该开始为两个已长大成人的女儿物色夫婿了。 可是日子还没到,杭州刺史正在为一对宝贝女儿亲事伤脑筋的消息就传遍整个杭州,他们家变得热闹滚滚,访客络绎不绝,教她应付得头昏眼花。 “我希望宝儿和贝儿别嫁太远。”一想到心上的两块肉即将离乡远嫁,她就难掩落寞。 沈拓正想要安慰她,突然一声娇斥让他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都怪你!” 啊?!他又怎么啦? “当初我还想再生个儿子,你偏不答应!”害得她现在天天为女儿“即将”远嫁,难过得睡不着觉。 沈拓强忍住笑意,正色地点了点头。 是!一切都怪他。 女人就像小孩子,需要人宠爱。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沈拓在心中感叹不已。 回想起当初生这两个宝贝女儿时,她直嚷着不生了、不生了,而他也就真的顺她的意不生了,没想到现在她反而怪到他头上来了。 “老实说,”沈拓在妻子的身旁坐了下来,将她的背轻轻转过去,开始为她按摩颈项。“再多生几胎也不见得一定能生得出儿子来。”事实上他也心有余悸。 生宝儿和贝儿时,爱妻在鬼门关前徘徊,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当他左右手各抱着一个女儿时,他感动得热泪盈眶,发誓这辈子绝不会让她们母女三人吃上半点苦。 “你每次总是用这种话安慰我。”杨秀撒娇道。 “我说的是实话,也是安慰的话。” 杨秀顿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无奈地同意他的话。 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为宝儿和贝儿的婚事奔走得如何?”瞧他刚才那副贼样,肯定有事情瞒着她。 “嘿。”沈拓挑了下眉,“我这只老狐狸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啐,你愿意当狐狸,本姑娘还不屑当狐狸精呢!”夫妻相处都多少年了,他耍这套,她岂有看不懂之理。 “不害臊!”沈拓盯着她红润的脸庞,取笑道:“在外头人家都叫我‘老’伯了,你还叫自己‘姑娘’!” “说嘛!”她最担心的还是女儿的婚事。 如果亲事没谈成,他今儿个不可能胃口那么好连吃三大碗。都嫁给他多少年了,他有心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心事解决了之后又是什么样,她这个做妻子的会看不出来? “你真行!”他点了下她的鼻尖,由衷称赞道。 但是奇怪,他娘子又是从哪打探出来的,这点他就屡猜不出,而且就算问她,她也不会回答。 “告诉你个好消息,当今朝廷中最被看好的两名年轻人,皇上的外甥、甫被封为钦差大人的齐任驹,以及镇疆大将军武浩天,再过不久即将成为咱们的好女婿了!” “真的啊?!”杨秀惊喜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问道。 “没错。”沈拓眉飞色舞地开始道出事情的始未。 沈家在杭州颇有名望,在多方好友乐于促成的情况下,沈拓终于如愿以偿的将女儿许配给朝廷中的两名俊杰。 一个才情纵横、长得俊逸非凡、尔雅卓绝;另一个高大威猛、长得阳刚俊伟,有着独霸天下的气魄,是个天生的勇者。 有女婿如此,夫复何求? 他费尽心思的想要谈成这两门婚事,并不是为了对方的万贯家财或者显赫地位,纯粹是为了宝贝女儿的终身幸福着想。 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温柔专情的男人? 齐任驹的眼界比天高,文才武略样样精通,配上才华洋溢的宝儿再适合不过。 当然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最主要的还是齐任驹不风流、不下流,颇像他年轻时的模样,所以他是愈看愈喜欢。 至于武浩天,高大威猛的样貌散发着天生的王者气概,却懂得收敛,活泼好动的贝儿配他刚刚好。 贝儿的诗句造词糟得一塌胡涂,想必武将也不爱读书,所以配一看到书本就昏昏欲睡的贝儿是再适合不过了。 能够让两位人中俊杰成为他的女婿,他岂能不快哉? “而且啊……”沈拓压低声音地说:“咱们两位宝贝女儿的名声早已传遍杭州,武浩天一开口就指名要娶贝儿。”他说得眉开眼笑的,止不住一脸的骄傲。 两个宝贝女儿可是出了名的玲珑剔透,有多少人遣媒婆上门提亲,所以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我看哪!”杨秀用力敲了下兴奋过度的丈夫的脑袋。“是‘皮’声传千里!让人不得不认识她们两个。” 沈拓呵呵一笑,不管原因为何,两个宝贝女儿的婚事总算打点妥当了。 “丢过来!丢过来!” 在雁月楼前,两个模样如出一辙的美少女朝三个不知所从的家仆嚷嚷。 “阿财!”身着黄色衣裙的少女微嗔地跺了下脚。“怎么我跟你一国的,你却不肯把球丢给我?” “噢。”阿财如释重负地应了声,正要将球丢出去,另一个同样穿着黄色衣裙的少女气急败坏地叫住他。 “阿财!我才是贝儿!罢才那个是我姊姊宝儿!你别听她胡说,你跟我是一国的,快!把球丢给我,快!” 一阵笑声由围观的丫环们口中发出,她们知道两位小姐又在整人了。 阿财无所适从的看着她们,球拿在手里不知如何是好。 另两个仆人阿兴和阿旺,也睁着圆圆的眼珠子,朝“宝儿”瞄了瞄,再朝“贝儿”望了望,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阿财看了半晌,终于选定了哪一个才是贝儿,正准备朝第二个跟他说话的黄衣美少女丢出去时,她们两个却急急忙忙的换了位子。 两人都想抢得最佳的抄球位子,却在瞬间因互相卡位挤来挤去,换来换去,让阿财看得头昏眼花的。 “到底哪一个是贝儿小姐啊?”天啊,饶了我吧! “我!” “我!” 两个美少女同时朝他挥着手,要他把球丢过去。 一阵爆笑声再次响起,一旁的丫环和家仆,见到阿财傻眼的模样全止不住好玩的笑声。 阿财拿球已经超过时间了,宝儿偷偷将手伸到背后比了比。 “十、九、八、七……”阿珠立即会意,率“同国”的大声齐嚷。 “阿财,她啊!她才是贝儿小姐啊!”眼尖的家仆在看到宝儿偷比的手势后,立即朝另一个美少女比了比。 阿财在倒数声中终于丢出了球,在宝儿接到球的同时,时间到了,贝儿这一国,输! 欢笑声立即响彻云霄,由雁月楼直飘抵和怡苑,正在刺绣的杨秀和品茗的沈拓,忍不住笑着互睨了对方一眼。 “宝贝两人,大概又在整人了。” “那还用说。”只是不知道这回又是谁遭殃? 欢呼声久久不歇,夫妻俩起了好奇心,决定去看看。 “老爷和夫人来了。”一看到杨秀和沈拓前来,仆人脸上欢愉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娘。” “爹。” 宝儿和贝儿分别揽上两老的手臂。 沈拓看了看身旁的女儿,又看了看另一个,佯装生气地皱了皱眉头,“不是告诉过你们别穿一样的衣服整人吗?宝儿。”他朝腻在妻子身边的水灵人儿道。 十六年来他从错误中学到一个原则,如果他认定身旁的人是宝儿时,那么就开口喊贝儿准没错。 不过也有几次失灵的吮候。 “我是贝儿。”杨秀身边的人儿抗议道。 “我是宝儿。”另一个也故意嘟起了小嘴。 啊?这回他的特殊猜法又不灵了? “好好好,你是宝儿、你是贝儿。”伤脑筋,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分不清谁是谁。 杨秀含笑的目光瞥了瞥两个女儿,这回两个微嗔的不依模样有一点点差别,让她认出身旁的人是贝儿,另一个才是宝儿。 “你们两个又在整人了。” “是啊!”阿财委屈的嚷道:“找我们玩游戏,衣服却故意穿得一模一样,害我球都不知道该丢给谁。”输得忒惨!害他的头都快被打肿了! 那是你笨!贝儿无声的骂道。 “娘不知道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别穿一模一样的衣服。”杨秀数落道。 “我……我不知道姊姊也刚好想穿黄色的衣服啊!”贝儿装傻的眨着眼。 “是啊!孪生姊妹嘛!”宝儿无所谓的笑道,“连心里想的都一样。” “你啊!”杨秀点了下宝儿的额头。“明明是故意串通好的,还想骗娘。都快嫁出去的人了,还一副长不大的模样。” 两个女娃瞬间倒抽了一口气,脸也立即变色。 “我不要那么早嫁!”贝儿跺着脚嚷道。 “我也不要!”宝儿也跺着脚喊道。这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不嫁人,难不成窝在家里让爹娘养你们一辈子啊。”杨秀好笑地睨了姊妹俩一眼。想她年轻时也是嚷着不嫁,结果还不是嫁了,而且和丈夫还挺恩爱的。 “爹也很舍不得你们,所以就近帮你们找了个婆家。” “哪一家?”两个小女娃异口同声地问。 “住在城东的齐任驹,和住在城西的武浩天。” 什么时候杭州城多了这两家,她们怎么不知道?姊妹俩面面相觑。 “他们两家是最近才搬来的。”沈拓解释道。 话说当今皇上的亲妹妹婉仪公主下嫁的状元郎正是家住杭州城东的齐誉。而武浩天虽是北方人,却因母亲爱极了杭州的如画景致,而顺应母亲的要求搬到南方颐养天年,就住在杭州城西。 “啊!”杨秀惊喜的轻呼一声。 她最不舍的就是心中这两块肉即将被人剜去了,留下他们夫妻俩成天在家思念着远嫁的女儿,如今他这样安排真是再好不过了。 “娘!”贝儿以带着哭意的语调,不依地央求道:“人家还不想这么早嫁!” “一定是爹嫌我们太皮了,才急着把我们送走。”宝儿也不依的嚷道。 “胡说!”见女儿泫然欲泣的样子,沈拓的心都揪疼了。“爹也很舍不得你们,怕为你们挑错了婆家让你们怨爹一辈子,爹不知急白了多少根头发,你们瞧瞧!”他故意弯下腰,让两个宝贝女儿看到他掺着几根银丝的发顶。 “爹!” 宝儿和贝儿突然心生不忍。想不到父亲为了她俩的亲事过度操心。 杨秀趁着女儿不注意的时候,瞪了丈夫一眼。他的白发几百年前就已经冒出来了,净拿这个玩弄女儿。 被父亲“哀求”的神色撼动了心,宝儿和贝儿只好认命地点头,不忍再说一个“不”字为难父亲。 成功了! 沈拓和杨秀带笑的眼眸不着痕迹地互视一眼。宝儿和贝儿的亲事终于决定好,现在就等着男方前来下聘,他也该开始采办婚礼所需要用到的物品,接下来的日子可有得忙了。 “驾!” 三匹白马迅疾的奔驰在官道上,为首的齐任驹和身后的两名侍从正连夜赶路,由京城一路直奔杭州。只因父亲派人送来一封家书,告诉他已替他订了一门亲事,下聘的事早已帮他备妥,他什么忙也不必帮,只要乖乖的当个新郎倌就可以了。 这对他无疑是个青天霹雳,连什么时候该娶亲都替他打点好了。 这……到底是谁要成亲?是谁要当新郎倌哪? 当下他气急败坏地将家书往桌上一扔,迅速收拾行李,直奔杭州而来。 他连未来的媳妇长得是什么模样、家世如何都不晓得,就这样说娶就娶,他不拼了命赶回去问个究竟,岂不亏待自己? 如果父亲挑的对象让他无法赞同的话,他就退婚! 虽说父亲的品味他一直很有信心,不过事关他的幸福及美满的未来,他就是无法一笑置之,任由他人摆布,即使是他最挚爱的父亲。 “驾!”他轻喝,巴不得能生出翅膀飞回杭州。 第二章 两个像夜精灵模样的少女在月光的照拂下更显得玲珑剔透,其中一个正皱着眉说话。 “姊姊,为什么我必须嫁给那个拿刀的屠夫?” 另一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孩无可奈何翻了翻白眼,“没有你那个‘屠夫’捍卫边关,恐怕咱们都得嫁给蛮人了。” 镇疆大将军武浩天,因为有了他,皇上头疼多年的边关进犯才终于得以一举消灭,稳住了整个国势。 江南近几年繁荣富庶,南北货运更能畅通,百姓能安居乐业,这位镇疆大将军功不可没。 “可是,我不想嫁给屠夫!”贝儿无精打采的说。 宝儿敲了下她的脑袋,“谁教你吟诗作对样样不精,刺个绣也会‘血流成河’,写封信错字连篇,你这样如何嫁给状元郎齐任驹啊?”她的话堵得贝儿说不出话来。 “齐家可是书香世家。”沈拓是这么说的。“父子俩同样荣登文状元,当今世上能有几人?宝儿书读得较好,吟诗作对样样行,贝儿可不行了!错字连篇、诗词学得一塌胡涂,所以配个武将刚刚好。” 沈拓以为武浩天应该没什么文学涵养。 一个成天与刀棍为伍的人怎么可能会对诗词、字画、书本有兴趣?所以贝儿配武浩天刚刚好。 事实上,没几个人知道宝儿和贝儿多少还是有点差异的。 宝儿较爱干净;贝儿较懒,得过且过,只要在她闻不到、模不到的范围之内,她都无谓。 宝儿较固执、也较矜持;贝儿较大方、较不拘小节。 宝儿的书读得较好,贝儿则是看到书就开始打瞌睡。 不过,生为姊姊的宝儿却比较性急,有什么事搁在心上像会要了她的命似的,急着把它完成,她也较不重吃。 反之,贝儿的个性懒散,做事温温吞吞。 她的生活态度是—— 不急不急,先吃完了再说! 不急不急,先玩完了再说! 姊妹俩从不吵架,但是当懒懒的贝儿教人受不了时,宝儿则会扬高声音嚷嚷。 “你还吃得下?”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妹妹。 贝儿无辜的看了眼姊姊,再看了看手里的玫瑰糕,决定还是先吞了再说。 “爹要我们背的诗,明天早两个时辰爬起来再背,才不容易忘记。”她边说边吃。 漏一句,一个板子,明天早点爬起来背才不会突然忘记。贝儿又咬了一口玫瑰糕,露出一副好好吃的表情。 “天啊!”宝儿用力拍了下额头。真不敢相信她们是双生姊妹。 “不是我爱漏你的气,咱们的爹最爱面子,让人家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到现在连三字经都还背不熟,会大大地丢了他的老脸!”所以贝儿只好认命 贝儿听得小脸皱了起来。爹爹说得没错,会诗能文的姊姊配给文魁齐任驹,是很不错的主意。 而活泼乱蹦、较不爱读书的她配给武浩天,好像是再适当不过了,可是…… “能不能再换个人?”贝儿突发奇想地问道。 宝儿斜睨一眼脑筋不太清楚的妹妹,“都已经下聘了,怎么可能换人。” “军人都是大嗓门,吃饭时唏哩呼噜,睡觉的时候搞不好还会打鼾!”而她头痛的正是这个。 她的大表舅就是个军人,睡觉时的打鼾声可以由东厢房传到西厢房,每当大表舅来看娘的时候,暂住的那个把月,就是她最痛苦的日子。 她对军人的恶劣印象全都是大表舅害的。 “要是让大表舅知道你在偷骂他,当心他拧破你的脸皮。”大表舅最疼爱贝儿,很奇怪皮皮的贝儿遇上他总会躲得老远,因为他总爱拧她的脸颊。 想不到宝贝俩最头疼的远军,有这么多缺点。躲在一旁偷听的沈拓差点忍俊不住。 远军才大宝贝俩没几岁,前几年成亲,现在已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远军会打鼾,那他的妻子是怎么忍受的?沈拓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那武浩天会不会打鼾?他愣了下,随即咧嘴偷笑。 嗯,他明天还是差人去打听打听,也好让贝儿放心。 不!他又改变主意了,差人打听的结果他不打算让贝儿知道,就让那个丫头担心,谁教她平日那么皮。 半夜三更,宁静的齐府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段总管提着灯笼为齐任驹带路,老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驹儿。”偏厅内一位丰姿绰约的中年女人见齐任驹一进门后便叫住他。 “孩儿给爹娘请安。”齐任驹一见着父母亲,立即下跪恭敬请安。 婉仪意味深长一笑,瞅了眼自己的丈夫。 你的那封信让宝贝儿子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 齐誉看了爱妻一眼,回给她一个了然的笑容。 “驹儿。”齐誉示意他起身,注视着器宇轩昂的儿子,一股骄傲油然而生。 “爹,孩儿——”齐任驹迫不及待开口。 齐誉扬起一手制止他,“迎亲的日子已经订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是孩儿……”还不想娶!齐任驹很有自知之明的把到口的话吞回去。 天生热爱自由及不喜欢受拘束的他,在父母亲的宠溺之下,逍遥快活了二十五个年头。 二十五岁,早过了该娶亲的年纪,也难怪父母亲会急。 “驹儿,爹给你的自由还不够?你都二十五岁了还想继续玩下去?你是该给爹一个交代了。”齐誉永远有治儿子的法宝,因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看父亲语重心长的模样,齐任驹早先想好的反驳话语全卡在喉咙,目光看向一旁满脸笑意的母亲。 “驹儿,娶妻生子乃是人生大事,人哪,如果没有经过这一关就算白活了。” “孩儿不是不想,而是……” “想再晚个几年?”齐誉不高兴地看着他,“晚多久?你从十八岁拖到二十五,是不是打算拖到我两眼昏花了,才决定施舍个媳妇给我,啊?” 婉仪听了丈夫的“愤慨”,掩着嘴直憋不住笑。 “唉!”一声长叹,道尽了为人父的无奈。“驹儿,你是爹的儿子,爹会害你吗?难得有这么位好姑娘,爹若捎信问你愿不愿意,然后才下聘,恐怕人家姑娘早不知生几个女圭女圭去了,还轮得到你吗?”齐誉状似感慨,实际上却偷偷打量着儿子,查看他的神情变化。 “所以你爹先下手为强,免得你的好媳妇被人抢走了。”婉仪也帮腔,这些台词全是事先串通好的。 动之以情、说之以理,就是为了能让宝贝儿子乖乖束手就缚。 齐任驹轻吁了口气,将他的无奈和反驳全化为空气,吹入夜风中。 爹娘在打什么主意他心知肚明,现在亲已订了、聘也下了,连日子都挑好了,他还能有什么话说? “要是万一这房媳妇,孩儿看了很不满意呢?”言下之意,他对父亲事先没问过他的意见,便自作主张帮他订下亲事的举动,仍是心中不快。 “包你满意!”齐誉眉开眼笑的拍胸脯保证。连他看了都很满意,他儿子怎么可能会不满意。 “孩儿还没见过对方的长相,怎么知道见了就一定会满意呢?”齐任驹捺着性子游说父亲。 “连我看了都满意得不得了,你一定也会满意!” 齐誉自信满满的表情让齐任驹看得头疼。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爹娘说,京城的美女何其多,他看了都未曾动过心,杭州美女虽名闻天下,对他来说,与京城的美女没什么差别。 他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绪。他这个孝顺的乖儿子从不曾顶撞过爹娘,他也不想为个从未谋面的女子与爹娘大吵大闹。 算了,今天的“争执”就到这儿,他有的是方法可以教爹娘知难而退。 “让孩儿在成亲之前先看看她如何?顺便与她先培养感情。”先顺了爹娘的意再说。 夫妻俩狐疑地对看了一眼,心中警钟大响。 “姑娘家还未出嫁前,是不宜见夫婿的。”婉仪软声的挡回他的要求。 “您和爹未成亲前不知在御花园偷见面多少次?甚至先有了孩儿后才成亲,也没见您和爹有任何不妥!”齐任驹坚持他的要求。当场把婉仪羞得脸上一片嫣红,几乎抬不起头来。 “可以!”齐誉倒是很爽快,“可是这门婚事我绝对不退!你仔细听好了,别想使什么诡计,爹是不会上当的。” 驹儿对他向来言听计从,不过这回他会由京城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可见十分看重他的亲事。他知道儿子非常不喜欢他的自作主张,可是宝儿这孩子人见人爱,多少人遣媒上门提亲,幸亏他的本事大了点,才能订下这门亲事。 “沈家跟咱们家一样是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女儿人见人夸,长得漂亮不说,而且诗书棋画更是样样精通。论人品才貌,除了宝儿之外,也没人配得上你。你就好好地待着,准备当新郎倌。” 一句话,就将齐任驹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好!” 没想到齐任驹会顺从地答应,夫妻两人又再度诧异地对望了一眼。 “爹可是在跟你说真的,这门婚事说什么都不退的哟!”齐誉看着儿子莫测高深的眼神,不禁疑惑地再叮咛了声。 “当然!”齐任驹爽快地应了声,葫芦里卖啥药只有他知道。“可是孩儿还是坚持先见见这位姑娘,也好让孩儿提早‘适应’。” 齐任驹说得含蓄,但意思也很明显,如果他看了这位姑娘而大感失望的话,那么他爹最好从现在开始做强而有力的心理建设。 齐誉和婉仪眼神默默地交流了一会儿,终于慨然允诺。 “好吧。”点头的是婉仪。“就安排她到皇觉居,让你好好地看个够,让你明白你爹和你娘为你订下的婚事,绝对值得!” “是。”齐任驹乖巧地应了声。 谈完话后,齐任驹走出雍雅苑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 他的婚事就这么订了! 不是他唆,而是爹起码该事先知会他一声,就这么悄悄地订下他的终身大事,而且还不许他退婚,让他有被卖的感觉。 “唉!”他无奈地蹙起眉头。 今晚铁定是个失眠夜。 他摇了摇头,走进房间,他没有躺下来休息,反而走进房间后的密室,开始一件一件检视他珍藏的兵器。 从小被逼着读书,虽说读书对他来说不是件难事,但是他爱极了兵器握在手里的感觉。 包爱极了舞刀弄枪时,体内流窜的痛快淋滴,那是什么也比不上的。 他默默地擦拭着兵器,脑中开始计划如何让对方主动退了这门亲事。 “啊?!要我去他那儿!”宝儿大吃一惊,差点被口里的饭噎住,她连忙灌了好几口茶压惊,才惊魂未定的望着父亲。 贝儿也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很难得看到姊姊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贝儿!”沈拓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回答大女儿的问题前,先教训小女儿。“怎么那么大了,吃饭还在唇边留饭粒,怕闹饥荒以备不时之需吗?”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手巾替女儿拭掉唇边的饭粒。 “可是,爹,男女成亲之前,不是不宜见面的吗?”宝儿的胃口全失了,不明白心头突来的惶然是怎么回事。 沈拓佯表赞同的“嗯”了声,拿起汤碗为女儿舀汤,“可是齐家是皇亲国戚,你嫁过去,就等于嫁进了皇宫,有关宫里的繁文缛节,你不但要懂,而且还要知之甚详,免得贻笑大方。”齐家的顾虑是对的。 “那姊姊要嫁进宫里!”贝儿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一想到要和姊姊分开,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当然不是。”杨秀笑咪咪的将已剥好的虾子往贝儿的嘴里塞,让贝儿暂时忘记了烦恼。 “你姊姊怎度会嫁到宫里,只不过皇上一定会下诏见见外甥媳妇,你说你姊姊能不去吗?” 原来如此。贝儿松了一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 今儿个一早齐家派总管送来一封信,原来婉仪公主希望未来的媳妇能及早适应新环境,又因为成亲后必须立即起程前往京城觐见皇上,要在短短的时间内教会宝儿宫内的种种礼节十分不易,所以希望宝儿能先到齐家作客。 换句话说,从明儿个开始,宝儿有得忙了。 “可是……”宝儿有点排斥,可是又不敢直说。 像妹妹,不喜欢嫁给“屠夫”,还不是照样吃喝,照样呼呼大睡,她当然也能。 可是……她心里头有股不悦蠢蠢欲动。 虽说一个月后她还是得嫁入齐家,可是一想到明天就得踏入齐府,开始学习宫里的规矩,她的心中就感到惶恐。 是的,惶恐。 惶恐和排斥交织成惊慌,让她一时无法承受,手足无措起来。 “太快了!”真的是太快了。 一下子突然提前让她适应不了,本来距离成亲日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让她慢慢调适,但明日就叫她去齐府,却带给她很大的压力。 “宝儿,别担心,早上他们用轿子来接你入府,傍晚时分就回来用膳啦。”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少女时代对婚姻会有的惶然她也曾有过。 既然是对方的要求,她还能说什么?宝儿只好乖巧地应了声,抱着打鸭子上架的心情准备。 “姊,听说齐任驹长得很俊哟!”贝儿边说边偷偷观察着姊姊的反应。 “你刚刚没吃饱吗?贝儿。”宝儿有点不耐烦的睇了妹妹一眼。 “有啊!”她从不虐待自己肚皮的。 “吃饱了还那么吵。”宝儿不悦地睨了她一眼。 “姊!”贝儿大叫地手叉着腰,只差没跺脚。“我好心好意地安慰你 “你这是哪门子的安慰?”宝儿也叉起腰,学着她刚才的口气,“姊,听说齐任驹长得很俊哟!” “是啊!”贝儿点着脑袋,还听不懂宝儿的意思。“起码他长得俊呀!”她这么安慰哪里不对? 宝儿一副被她打败了的表情。 “这也叫安慰?”她不悦的声音拉高了许多。“拜托你去撞墙,看能不能清醒点好不好?”她朝妹妹翻了个白眼,径自走往海棠园。 贝儿很火大地立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后赶紧追上,她一口气跑到宝儿面前,边倒退着走边对着姊姊猛喳呼。 “我知道你火气大,所以不跟你计较。”她一副施恩悲悯的口吻,让宝儿又翻了个白眼。 “可是你也不应该把气出在我身上啊。”她的脸从刚才吃饭的时候绷到现在,不怕绷坏啊! “贝儿。”宝儿突然停下来,无奈地望着像只吵死人的麻雀的妹妹。“我已经够烦了,拜托你,让我的耳朵安静一下好不好?” 嫁入齐家,她没什么好反对的,有哪个女孩不对未来抱着美好的憧憬?但是一想到要进京觐见皇上……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变得好复杂,让她觉得好烦! “这有什么好烦的?”贝儿不解地睁大眼睛,不懂姊姊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奇怪,“搞不好皇上也长得很俊哟!”她神秘兮兮地朝她一笑。 “你……”宝儿气得以食指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一阵咯笑随风轻扬,贝儿自得其乐的笑个不停,根本不懂她这种安慰人的话只会让人两眼翻白,一点效果也没有。 宝儿突然发觉跟这种少根筋的妹妹再继续抬杠下去,她可能会吐血。 “闪!”她挥着手要贝儿滚蛋。 “别这样嘛!”贝儿边笑边跺着脚。 她就是不懂她的安慰到底哪里错了? “闪!”宝儿气得转身不看她。 贝儿赶紧由后头抱住姊姊,“咱们去看看齐任驹的长相,如何?”她哄着宝儿。反正无聊嘛! “你还挺无聊的!”宝儿瞪了她一眼。 “是啊。”贝儿诚实的点着脑袋。 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少根筋的贝儿总是让人头疼。 贝儿转着眼珠,“如何?”她挺好奇未来姊夫的长相。 宝儿了然地睨着一脸使坏的妹妹,双手改交叉在胸前,挑了挑眉,等着她继续说。 “我打听到齐任驹已经赶回来的消息了喔!”显然她对姊姊的对象比较好奇。 “这有什么难的?”宝儿也扬了扬眉,自信满满的口气与妹妹如出一辙。 “他住的雅苑就在齐府南边的围墙内,搞不好从围墙外头往里瞧,就可以瞄得到他的长相了。怎么样,好不好奇?” 宝儿真想大笑三声。这算什么好主意? “走!”贝儿拉着姊姊就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对宝儿来说,明天就可以瞧见未婚夫的长相了,但对贝儿来说,要见到姊夫的尊容却好似要等一辈子之久。 宝儿任贝儿拉着,唇边泛起朵朵笑意。怪不得两人自小到大总吵不起来,自己稍嫌急躁的脾气遇上凡事不在乎的妹妹,怎么可能吵得起来。 她刚才差点吼她,她却毫不在乎的拉着她就走,跟这种人谁生得了气呢? “其实你也很想瞧未婚夫的长相,对不对?”贝儿一副看透她的表情。 “反正无聊嘛!”宝儿佯装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贝儿嗤了声,很不满意姊姊的反应。明明自己也很想瞧,却硬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宝儿和贝儿从后门溜出去,拦了一辆车,很快地便来到了齐府。 “很大!”贝儿瞪圆了眼睛,愕然地与姊姊相望。 单就大门两边延伸出去的红砖墙就不知有几里远,大门前端分列两边的镇宅狮,高大威猛,栩栩如生。 一只左踩夜明珠,右踩基石,另一只右踩怪兽,左踏基石,令人望而生敬。 姊妹两个在石狮的面前,被石狮庞悍的身躯一比,顿显娇小无比,信心和勇气顿缩了好几分。 无言的气势令人生畏,令人起敬,当然,也教人不敢放肆。 姊妹两个无言的对望了好几眼,犹豫着该不该爬墙?墙好像很高。 万一被抓了怎么办? 看见门口有人傻傻地愣着,立即由门边两侧走出两个配剑的高猛男人,无言的挑眉瞪着姊妹俩。 贝儿灵巧地拉拉姊姊的衣袖,示意快闪。 两个丫头偷偷模模地来到南边的围墙边。 “就是这边啦!”贝儿小声地说。 虽然这边离那两个门神好远,但是被刚才的气势震压住的两个小丫头,仍是小声的说话,以策安全。 “可是太高了!”宝儿跳呀跳的,连围墙顶都模不到。 贝儿无可奈何地翻着白眼,没事筑那么高的围墙干嘛? 她认命地伸出拳头,“嗯,我已经准备好了。”她挺认命的,每次猜拳都是她输。 宝儿也伸出手,“输的人当小马给人骑!” “知道啦!”贝儿有预感,这次猜拳她大概又会输。 “哟唷!”宝儿欢呼一声,眉开眼笑地望着妹妹瞬间拉下的臭脸。 每次猜拳时,赢的人都是她。 “趴下去、趴下去!”宝儿痛快地嚷着,愿赌服输。 贝儿很无奈地转身,趴地,弓起了背,等着让姊姊踩在上头。 宝儿踩在贝儿的背上,墙顶高度刚好在她的鼻梁上方,正好可以让她一窥究竟。 问题是有那么多间房间,齐任驹究竟住在哪一间啊? “看到了没?”手好酸喔! “还没。”宝儿低头应了声,继续观望。 “有了!”宝儿眼睛一亮,正好有个男人从房里走出来。 “长得什么样子?快说!”贝儿比她还兴奋。 宝儿眉头一皱,神情显得有点失望。 失望的不是他的长相,因为根本就看不清楚,而是他像竹竿似的身材,怎么看都不像个俊帅公子。 教人失望透顶! “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快说!”贝儿催促道。她的背快断了。 彬在地上的贝儿哇哇叫地抗议,踩在上头的人根本不理她,继续观望。 远处,一个修长俊逸的身影正优闲慢步走来,在看到白家墙前的奇异景象时,不由得一愣。 宝儿专心地想看清楚那个像竹竿似的男人还有什么缺点好让她回家抗议,没注意到有个俊伟的男人正提着鸟笼,一手放在腰后,半弯着腰,好奇地与跪在地上的贝儿对望。 鸟声啁啾,宝儿以为是大自然的天籁没多加理会。 注意到自己的眼前突然多了双脚,贝儿缓缓地抬起脸蛋,冲着瞪圆眼珠的男人一笑,模样天真。 快走、快走。她的模样好尴尬!贝儿张大嘴无声的指示他。 你在干什么?见她好玩的模样,兴致一来,齐任驹也模仿她,并顺势打量她。 唉!贝儿暗叹了口气,头也跟着点了下。她手脚全麻了! 扮马!她又仰起脸蛋冲着陌生人甜甜一笑。 齐任驹饶富兴味的看着这个模样天真的漂亮小泵娘,讶异她的脸蛋竟是如此晶莹剔透,粉女敕得教人想咬一口。 尤其那两片如花瓣似的细致小嘴,配上那双天真无邪的灵活大眼,真有说不出的完美、迷人。 快走。贝儿被他打量得不耐烦了!用嘴形催着他快走。 齐任驹唇边难得的泛起笑意,再打量了几眼这个不知名的小泵娘,然后直起腰,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往门口踱去。 一个十来岁的小泵娘,看起来半大不小的……他不该想太多。 包何况他还有个头疼的婚约正待他解决,今天的事就算了吧。 第三章 结果宝儿和贝儿被狠狠骂了一顿,关在房内面壁思过。 两人背对着背,各自面向一面墙思过。 贝儿嘟着小嘴,弹着修剪得整齐的纤指,有点不甘愿地问:“爹怎么会刚好也到齐府?”她们被他惊吼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到现在气仍犹虚。 齐任驹不知道他被人偷窥过,因为火大的沈拓立即命人送她俩回府,准备回家后再算帐。 她俩就从刚才乖乖罚站到现在。 “结果我什么都没看到。”宝儿也嘟着小嘴失望地回答。 要不是为了想更看清楚点那竹竿男人的长相,也不会被爹逮个正着。 贝儿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被你踩在脚下,背差点踩断,结果你什么都没瞧见!”心有未甘的她忍不住嘀嘀咕咕的埋怨。 “太远了嘛!”要她解释几次,没瞧见就没瞧见,有什么大不了的。 “早知道就你来当马!” “谁教你老是猜输!” 姊妹俩忍不住抬起杠来。 “贝儿,你怎么不好奇自己未婚夫的长相呀?”只急着瞧未来姊夫的长相,自己的呢?怎么从没见她关心过? “哎呀!”贝儿不耐烦地摆了摆柔荑,“那人我早就见过了,没什么好谈的。”看了就教人食不下咽。 “你瞧过?!”宝儿瞪圆了眼睛,讶异地回首瞅着妹妹。 贝儿无精打采地扯了下嘴角,无奈的点着小脑袋,开始述说当初。 话说去年腊月,武浩天战胜南蛮凯旋归来,群众夹道热烈欢呼,贝儿也跑去跟人家凑热闹。她娇小的身躯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前头,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是如何的骁勇善战。 却在见着时,当场吓得脸色发白、两眼发直。 从没见过那么高大的骏马! 马儿高昂着头,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凯旋得胜的骄傲与荣耀。 但让贝儿吓得两眼发直的不是马,而是高大俊猛的武浩天。 斑大的骏马衬托着他骇人的高大躯体,宛若武神由天而降,差点吓坏她。 至今回想起来仍教她余悸犹存。 “看起来好凶!”贝儿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而且看起来冷酷、严苛、不苟言笑、令人望而生畏。 “明明已经打胜仗了,脸上却没有半丝笑容,一路趾高气扬地用严峻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对他欢呼的老百姓。”贝儿装模作样地学着当时武浩天的架式,把宝儿逗得咯咯直笑个不停。 “难怪他能打赢,敌人光看他那体格就吓得想跑了,当然每仗必赢!”宝儿想到那画面就觉得好笑。 “哼!”贝儿不屑地哼了声。“打胜仗也不是这等法!你没看到他当时的眼神,看了会教人双腿发软!”她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军人嘛!”宝儿安慰她,知道贝儿最怕谁了。“军人天生就是这副德行。你没瞧过,猎鹰与喜雀的眼睛就是不同,同样是鸟类,但是鹰的眼睛非常锐利,但喜雀的眼睛非常的柔和,那是因为一个专门猎杀,而另一个则只吃虫子,所以培养出来的气势就会大大地不同。明白吗?” 姊妹两个聊着聊着就聊到床上去了。 贝儿当然懂,可是一想到要嫁给那个令人产生严重压迫感的男人,就让她气馁。 “姊姊。”贝儿撒娇道,一脸的不依。“我可不可以不要嫁给他?” “那我可不可以不要去齐府学什么宫廷礼仪?”宝儿也很无奈地反问着。 “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未来的另一半长得什么样子?”要不是她早已看过武浩天的长相,她会比姊姊更迫不及待想知道未来另一半的长相。 尤其是对姊姊的另一半,她倒是很好奇。 “嗯哼。”对未来已没有半点憧憬的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犹记得爹宣布完喜讯后,曾设宴款待一些至亲好友,当时她躲在帘外偷听,光听众亲友对齐任驹的形容,她就觉得他太斯文了,令她大大地感到失望。 “不如我们来调换身份。”贝儿突发奇想地说。 “你疯啦?”她的主意吓了宝儿一大跳。 “我对你的另一半比较好奇。” “我也是!”听闻武浩天高大威猛、不苟言笑,她对他的神秘又添了几分好奇。 “我们两个来调换身份!”贝儿一脸坏心的说。“你当我、我当你,我帮你整齐任驹!” “可是……”可是这主意好像不错 宝儿突然坏坏一笑。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单看姊姊的表情,她就知道这个计划成功了。 “可是要约法三章,调换身份只是暂时的。”宝儿赶紧声明,让少根筋的妹妹胡搞瞎搞还得了。 “那当然。” “绝不可以让对方丢脸。”宝儿正色道,“也绝不能互捅楼子、互揭疤疮。”见妹妹点点头,她又说:“更不可以因为自己不是当事人,就让自己的缺点在未来的另一半前悉数展现,丢人现眼。” “那还用说。” “成交!”姊妹俩勾勾手指,终于谈妥了条件。 主意打定了,可是得有机会。 机会呢? “你的倒还好,明天齐任驹就会派人接送,你可以轻易的进入齐府,而我要怎么混进武府?”宝儿跪坐在床上,叉腰望着妹妹。 “很简单哪。”贝儿早就想好了。“你可以扮成仆人的模样混进武府里,就可以看见我未婚夫的长相啦。” 说得倒容易! “你以为了总管那么好收买啊!”她横了贝儿一眼。 这个专用口说、专将难题丢给别人处理的妹妹,真是不负责任。 好困……贝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宝儿无力地睨了她一眼。真被她打败了,说睡就睡。 没关系,她还有小蔡。丁总管差小蔡负责去武府打点婚嫁物品,上一回他偷玩骰子,正巧被她看见,沈家有明训:出入不良场所一律解雇,她握着这个把柄,这下子小蔡不带她去也不行。 主意打定,宝儿好像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般如释重负。她打了个大呵欠,就在她刚躺下没多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贝儿,快起来!”宝儿紧张地摇醒她。 “什么事?”睡眠被打断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赶快到我房间睡。”宝儿用力地将她拖了起来。 “为什么?”看姊姊一脸慌张的模样,贝儿以为有大事发生。 “明天你就要假扮成我,举止言行都得像我,你可记得,别露出马脚了。”宝儿小声地叮咛,边把贝儿推到廊外,随即关上了门。 而仍愣在走廊的贝儿,在“罚站”了许久之后,浑沌的脑子终于清醒。 “对呀!”她讶异地低呼一声,暗暗佩服姊姊的聪明。 明天一大早她就得起床准备,等着齐府的轿子来接她,她怎么可以睡得跟猪一样?幸亏姊姊提醒了她。 贝儿拖着蹒跚的步伐走向房间,她突然想起尚未沐浴。 “唉!”她的呵欠像哀声叹气。 先个澡再睡吧,这样才像宝儿。 “为什么武浩天一开口就指名要娶贝儿?” 这点令人百思不解。 “你没说,我倒没想到。”沈拓像被人点醒了般。 “你呀!”杨秀推了下他的头。“老是听你喳呼着武浩天对贝儿不知有多中意!”开口就指定要娶她。但问题是,他怎么认识贝儿?在哪儿认识的?” “你不说我还没想到。”沈拓瞪圆了眼睛,现在才觉得事情奇怪。 杨秀斜睨了他一眼,“贝儿到底哪一点吸引他?”贝儿的容貌与姊姊一模一样,为什么人家一指名就是她? “这就叫缘分。”沈拓神秘一笑。他这个穷书生不就是因为缘分,才会被她这个千金大小姐相中。 “可是……”事情还是有点奇怪,只是说不出哪里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想娶宝儿的人,还不是一箩筐。”还差点争破头。 精明的杨秀转了转眼珠,“你明天去问问。” “又问啊!”连这种事情也要问。 看着丈夫一副她小题大做的模样,杨秀不高兴地睇了他一眼。“算了,反正都已经快成亲了,算了。” 沈拓暗自松了口气,在妻子狠狠瞪向他时,赶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生情重 直教人相思缠绵 魂萦梦系 只盼望缘定三生 武浩天挥着狼毫,在白纸上迅速写下苍劲有力的字,墨渍尚未干透,淡雅的墨香飘满了室内。 一个俏丽的身影浮上他的脑海里,武浩天不由得露出神秘的笑容。 从来没想过娶亲这回事,却在半年前一趟杭州之行让他浮现成亲的念头。 他再次提起笔在白纸上写下“贝儿”两字。 话说当时—— “小姐,你快放手!” 一个男人惊天动地的吼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快放手!”年轻男人受不了愈来愈多人的围观,面红耳赤的改为低声央求。 “除非他跪下来求我,否则不放!” 一身粉绿、长相甜美娇俏的小泵娘,怒声重喝,以非常奇怪的姿势卡在一个相貌猥琐的中年男人身前。 “我求求你!”年轻男人看起来快哭了。“你这姿势……传出去会给人笑话的。”他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一个花样年华的小泵娘,揪着一个中年男人裤裆里的“宝贝”,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最好先自刎,免得被老爷打入十八层地狱。 漂亮的小泵娘显然听不太懂年轻男人的话,一心一意只想严惩恶徒。 “不行!”她说着,手猛力一揪,那猥琐男人痛得惨叫出声。“他刚刚一直拿这东西顶我,我要它死!”小泵娘说得义愤填膺,一副誓死为民除害的模样。 闻言,年轻男人直想挖个洞把头埋进去。他万万没想到他家小姐讲话这么不经脑袋。 “就算他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小泵娘怒声打断他的话,“他刚刚对我非礼你又不是没看到!” “好……”年轻男人头痛万分,“要送官法办之前,起码先放了人家。”揪着人家的“宝贝”像话吗? “他要是跑了怎么办?”在送官之前她还要打得他跪地求饶不可,真是太可恶了! “可是你这姿势……”年轻仆人指了指她的手,冷汗涔涔。 小泵娘显然不知道她握住了男人的“要害”,更不懂她的行侠仗义哪里不对。 “那不是贝儿姑娘吗?”人群中有人发出了疑问声。 小泵娘趾高气扬的抬高下巴,正打算开口时,却被一身冷汗的仆人捂住小嘴,并且在她的耳边嘀嘀咕咕一大串,小泵娘听得顿时睁圆了小口和眼睛,随即松开手,吓得退后好几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哈哈哈——”围观者再也忍不住的爆出笑声。 武浩天也不例外。 南方姑娘的单“蠢”真让他开了眼界。 贝儿是吧?他牢记了这个天真小泵娘的名字。 “快走、快走!”小泵娘跺着脚,羞愤得无处可躲,直想钻出人墙。 “你怎么不早说呢?”小泵娘责问着仆人,忘了自己刚才屡劝不听。 “对不起,请让让!”小泵娘娇声的嚷嚷。 围观者偏偏故意跟她过不去。 “你是贝儿姑娘吧?”有人兴致勃勃地又问。 似乎不弄清楚小泵娘的姓名不肯放人。 “是。”小泵娘用力地点了下头。“行侠仗义没什么不对!”她理直气壮地加了句。 “贝儿姑娘,你难道不知道你刚才握的是啥名堂?” 笑声再次爆开,小泵娘好不尴尬,却拿出勇气应对。 “那有什么奇怪的?”她一脸无所谓的说。小脸却涨得红通通的,刚生出的勇气缓缓消失。 “我爹也有!”小泵娘突然冒出了这一句,趁着所有人被这句话惊呆了的刹那,冲出了人墙,往轿子的方向逃。 小泵娘俏丽的五官令他印象深刻,而她突然冒出了那句“我爹也有”,让他每次想到那一幕便会忍不住莞尔。 后来他南北往返了几回,几次又巧遇这个俏丽的小泵娘,她不识得他,他却认得她。几番相遇,竟让他愈看愈对眼,对这个思想行为挺逗的小泵娘动了心,开始注意起这个小丫头。 “贝儿。”他轻唉着,思绪又飞回两人几次“重逢”的画面。她被狗追得抱紧树干哇哇叫。不小心一脚踏空跌进水沟、噙着两泡泪水瞪着捧月复大笑的仆人的愤恨模样,令他想大笑。 对贝儿来说,这绝对是糗事。 对他来说,却是让他玩味再三的美好回忆。 提笔落款后,他将笔墨、画纸收妥,闭上双眼,舒适地仰靠在椅子上,双脚置在大桌上,脸上又浮现出笑容。 为什么婚期不订得早点?他惋惜的想。 让她知道他与她早已相遇多次,并看尽了她出的糗,她又会是何等的惊讶。 贝儿…… 唇边因这个惦记在心中多时的名字,而浮上了得意。 他正不知该由何处下工夫,好使沈大人对他印象深刻让他提亲的事顺利,却没想到喜从天而降,让他半点心力都不必费。 他会好好珍惜这缘分,就像他非常珍惜与她相遇的种种,那在心中亟欲与她再相遇的渴望,只有他知道。 “贝儿……”他轻声唤道。 脑中又浮起她逛市集时,用纸瓢捞不到鱼,情急之下两手伸进水里乱搅一通,把老板气得破口大骂,急着弯腰捡拾纷纷跃出水盆的鱼儿。 贝儿…… 回味着她俏丽的鲜活神情,他的心不禁有些熏熏然…… 第四章 来接宝儿到齐府学习宫廷礼仪的豪华轿车,时辰一到便已恭候在沈府门外,等着未来的少夫人。 贝儿和宝儿早就调换房间睡,服侍宝儿的小冰一点都不知道主子换了,照例帮她梳妆打扮。 而真宝儿仍继续窝在床上,学着贝儿的习惯——窝在床上睡觉。 贝儿深吸口气,有点紧张。 奇怪,怎么事到临头她反而有点怯场了?稳住!她得稳住! 杨秀看她的眼神好像看出什么不对劲,一直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让她暗暗地吞了好几口口水。 “贝儿!”杨秀唤住正欲上轿的女儿,故意叫她贝儿,试探她的反应。 天哪!为什么娘精得像只狐狸?还会故意叫贝儿这个名字,看看她的反应。 “娘。”贝儿缓缓转过身,“你又叫错了。”她回给她一个甜甜的微笑,小手却不由得握紧。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脸,“你看我这模样,会像是少了根筋的贝儿吗?”她仔细盯着娘亲的反应。 杨秀噗哧一笑。没错!这是宝儿,连提起贝儿时的不屑挑眉模样都一模一样,这是宝儿没错。 贝儿暗松了口气,转身打算上轿,却不小心差点露出马脚。 “宝儿!”杨秀在后头唤道。 贝儿一时忘了她现在是宝儿而没答腔。 “宝儿?”精明的杨秀疑心立起的蹙紧了蛾眉。 “啊!”贝儿吓了一大跳,连忙答腔。 奇怪,她怎么觉得眼前的人愈看愈像贝儿?难道她眼花了不成? 贝儿小心地回过头,完全不露破绽地娇嗔道:“我不是贝儿!”她重声强调,然后眉毛扬起。 “噢。”杨秀明显地松了口气,她刚才以为又被捉弄了。“你爹叫我要盯着你们两个,免得你们又调换身份,搞得齐家鸡飞狗跳。去吧。”她怜爱地催着女儿上轿。 小时候,姊妹两人恶作剧时,杨秀总会出其不意的喊出另一个人的名字,丝毫没有警觉心的其中一人便会不小心地答腔,暴露自己的身份。 真不愧是娘!贝儿转身时翻了翻白眼。连她们肚子里打什么主意都知道。 安全地上了轿子,贝儿才稍微放松紧张心情。辰时至申时,她得安分地在齐府学习宫廷礼仪。这些贝儿都没兴趣,她只想见一见齐任驹便快快走人。 “哇!” 才一下轿,她便被齐府的排场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分列在两旁、等着迎接她的男女佣仆让她傻眼。 走到一座植满桂花树的林子旁,贝儿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 随风掠过的桂花飘香沁人心脾,空中不时有花瓣随风飞舞,煞是美丽。 “那是哪里?”她边说边朝桂花林走去。 见齐任驹不急,看随风飞舞的花瓣比较要紧。 “宝儿小姐。”段总管尴尬地拦在前头,朝另一个方向比出“请”的手势。“皇觉居在那儿。”老爷、夫人还有少爷都在那儿等着。 贝儿不得已只好跟在他的身后,但才走没两步,她又立刻往回走。她好想看看那些随风飞舞的花瓣喔! 段总管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的袖子,“这方向才是往皇觉居的。” “我知道,看一下下就好、一下下就好。”她哀求地比着“一”,一脸的恳求。 今天不看她会后悔,以后就没机会了。 “好不好,一下下就好。” “老爷在皇觉居等着呢!”段总管很坚持地将她请往皇觉居的方向。 算了!失望的贝儿垂下了肩膀,一脸无可奈何的跟在段总管的后头走。 想不到官做得愈大,愈不通人情。她对齐家打了负分。 沿路的特殊景致让不快的贝儿又立即心情大好起来。 她讶异又赞叹的看着蜿蜒的圆石小径上,两旁修剪得十分美观的花木。每一刀、每一剪,都有着修剪者的巧妙心思,让观赏者一眼就能看出那份匠心独具的巧思。 没有特意摆阔的迂腐气派,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沉稳、恬静,散发着尊贵典雅的气势。 “皇觉居到了。”段总管转身对贝儿说。 才一踏入皇觉居,她就因扑面的淡雅馨香放松了身心。 “这么香!”她有些讶异,“这香是打哪儿来的?” “由柱子来的。”段总管解释道,“这柱子漆上了最珍贵的香漆,当然香。” 这么浪费!贝儿在心中加了一句。随即被房里的摆设吸引了。 “这么漂亮!”她脸上全是惊叹。 黑胆石雕琢的达摩祖师肩上担着一只草鞋的石像栩栩如生,摆在地上与人同高的巨大育龙玉瓶、泛着古老色泽的罕见青铜器,还有显然有着百年以上历史的古老桌椅,年代虽久却散发着岁月的光芒,看了教人爱不释手,惊叹连连。 有太多的摆设是贝儿连瞧都没瞧过的,但即使不懂,也知道那些全是稀世之宝,她忍不住一个个拿起来瞧一瞧。 所有的仆人全神戒备的紧盯着她瞧,深怕一个不小心摔碎了夫人珍爱的麒麟玉壶、翡翠玉杯或者…… “小心!”大伙捏着把冷汗齐嚷。 段总管脸色惨白的赶紧将青龙玉瓶扶正。本想劈头就是一阵痛骂,但一想到老爷、夫人和少爷全在墙后观察宝儿姑娘的反应,他硬是将一肚子的火强抑下来。 “这是先皇最珍爱的宝贝,也是夫人的最爱,不小心摔坏了是要杀头的。”段总管忍着火气地说道。 真的假的?段总管的话把贝儿唬住了,害她一时之间手脚不知该放哪儿。 她的一举一动让在墙后偷窥的人笑出了声。 “这娃儿挺有意思的。”婉仪仔细端详着手足无措的贝儿,对这个媳妇愈看愈满意。 “嗯,这还用说。”齐誉应了声,偷眼瞧着儿子的反应,见他由惊讶转为惊喜,他得意的朝妻子眨了眨眼。 “是她!”齐任驹惊喜地望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是昨天那个趴在地上,一直要他快点走的小丫头。 她竟然是他的未婚妻! “你认识?”婉仪惊讶的问道。 “不认识。”齐任驹解释。“昨儿个她和另一个姑娘在我们家围墙外探头探脑的,我还以为是附近好奇的居民想爬墙打探,所以没多加理会。” 齐家在杭州地位尊崇,不但地方官吏对他们十分礼遇,就连百姓也对他们好奇不已。 没想到那个小丫头竟会是他的未婚妻! “这丫头长得俏。”婉仪赞赏的说。隔着墙直盯着一脸好奇、却不敢再轻举妄动的贝儿。 夫君说得没错,与齐家一样是书香门第的沈家教养出来的女儿的确长得漂亮。 段总管命人奉上茶具。皇上最爱品茗,教导这丫头礼仪就先从品茗开始。 贝儿瞪着眼前玲珑剔透的茶具,搞不懂她一个人喝茶干嘛要这么多个杯子? 她瞅着段总管及十几双盯着她直瞧的眼睛,怎么她喝个茶还要那么多人观赏? “请。”段总管比了个“请”的手势,要她开始。 皇上及婉仪公主最爱焚香品茗,而精于绣工、诗书棋画样样精通的宝儿姑娘,听相国说也是个茶道高手。 唉!贝儿悄声叹了口气,终于弄懂他的意思。原来老家伙不但要她自己泡茶喝,还得顺便为他们斟上。 这大概是齐府教导媳妇待人的规矩。 她随手伸进石钵里,抓了两把茶叶丢进茶壶内,抓起热水壶就往茶壶里倒,根本不知道泡茶还需要什么规矩,更不知道这是试探她的第一课。 “你……”段总管瞪直了双眼,看了看贝儿又望了墙一眼。“这……”他犹豫着该不该数落她。 茶是这么泡的吗? 随手抓了两把茶叶就丢进去,这皇上吞得下吗? 难道她不知道摆在钵旁的精美竹匙是干什么用的? “总管请喝茶。”贝儿甜甜一笑,端了杯正冒着热气的瓷杯给他。 段总管瞪着瓷杯内被倒出来的茶叶渣,又再看着娇憨的贝儿一眼,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 “想喝的,自己来拿。”贝儿挥手招呼道。 十几双眼睛全愕然的瞪着不在乎的贝儿,见她双手捧着应该是先将初泡的烫杯茶水倒在里头,做为烫杯用的小陶壶慢慢地喝。 她边喝边皱眉,却仍慢慢地喝光。 她难道不知道这第一泡茶比马尿还难喝,根本无法吞咽吗? 段总管不敢置信的转头看了墙面一眼,再回首瞪着喝完茶后吐了吐舌的贝儿。 这真的是老爷亲自挑选、准备许配给少爷的少夫人吗? 而墙后却是满室的愉悦笑声,久久不歇。 “娘……”齐任驹边笑边摇着头,无法遏止笑声的说不出话来。 打从贝儿将小陶壶捧在手上一口一口的啜着时,齐誉和婉仪就愕然得说不出话来。 事实与听闻怎么差那么多? 沈宝不是名满杭州、才情洋溢的小美女吗? 怎么连泡个茶也不会? 齐誉望着妻子询问的眼光,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为自己找台阶下。“不会泡茶又怎么样?茶道挺行的就很了不起吗?这点小事别放在心上。”他得写信问问相国,怎么他这个媒人说的与事实差这么多? “见皇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下跪。”段总管见墙面后的人没反应,只好进行第二项课程。“若是皇上没喊‘平身’,不准抬头。皇上问话时,不准抬头。站立在一旁聆听着圣训时亦不能抬头……” 段总管如背书似的一大串话语,贝儿听得头昏眼花、四肢无力。等他说完后,他便要她行跪礼。 “不对,你的动作错了。” 段总管好像存心整她似的,她怎么跪都不对。 “跪的时候应该左膝先着地、再跪右膝,右膝落下的同时要恭喊:‘臣妾给万岁爷请安。’然后就静静地低着头,等着皇上唤你平身。来,你试试。” 贝儿又听到“试试”两个字,浑身顿觉得无力,她忍着想狂叫的冲动,一次又一次的练习。 “停!”她突然忍不住地喊道。她不行了! “怎么,你累了?”段总管了然地望着她,知道几十次的练习,她的腿已经酸得站不住了。 “太累了,我要休息。”她才不管老家伙怎么想,反正她累了,要休息就对了。 “呼!”她脚好酸啊,能坐在地上捶着脚,感觉真好。 “哈哈哈……”齐任驹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齐誉和婉仪讶然地对望了一眼,说不出话来。 贝儿毫不顾忌地坐在地上捶着脚,累得张嘴吐气说不出话来的疲惫模样逗笑了大家。 齐誉好笑地频摇着头,他没想到出名的大家闺秀也有这么率直的一面。再看看儿子笑翻天、从头到尾直盯着她瞧的模样,他就知道这门亲事成了,想写信询问相国的念头也抛在脑后。 “驹儿,你觉得如何?”齐誉明知故问。 齐任驹两眼发亮地回望着父亲,“爹,看来你找到宝了。” 肚子好饿! 贝儿抱着肚子,无力又疲惫地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喘息。 肚子真的好饿! 早上没吃,唯一下肚的就是那杯差点吐出来的苦涩茶水,再加上不断练习着宫廷礼,她虚月兑得已快不成人形了。 齐任驹在远处悄悄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半高的松柏遮住他的身影,贝儿根本不知道有个男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用膳哪?她在心中问着自己。 突然她想到了花,决定一探那片她无法观赏的奇特景致。 她早将段总管叮咛不许乱闯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 反正用完膳后,她就准备假装肚子疼,然后提早开溜回家,管那老家伙说些什么。 不再多想,她提着裙子跑到之前见到的桂花林。 “哇!”贝儿惊喜的叫道。 漫天飞舞的白色花瓣像自天上飘落,芬芳的香气在风的带领下将她团团包围,她看得都醉了。 “好美!”她既感动又赞叹的捧着花瓣不停地嗅闻。 你更美!立在远处观察的齐任驹也在心中惊叹一声。 雪白的身影与纷飞的花雨融成绝丽的景致,他仿佛看到了误坠凡尘的仙子正在他面前翩翩起舞,他的胸口溢满了感动。 想赶走她、刁难她的念头早被她的天真烂漫打得烟消云散。 宝儿勾起他强烈的兴趣。 “可是我肚干好饿喔!”捧着满手的花瓣依旧不能充饥,贝儿受挫的自言自语。 突然爆出一串男性的笑声,但随即戛然而止。 贝儿吓了一跳,立刻转头四处张望。笑声是打哪儿来的? 齐任驹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杀风景的话而笑出声,他连忙捂住嘴巴,身子一闪走掉了。 “谁?”老家伙警告她不得乱闯,是不是因为……闹鬼! 贝儿想也没想地提着裙子直往大厅奔去。 她知道大白天不可能会有什么妖魔鬼怪出现,但是脑海中迅速成形的种种胡思乱想,却让她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不许跑!”段总管惊见她提着裙子跑得气喘吁吁的模样,差点昏倒。 “是。”贝儿应了声,脚下不停地跑过他身边。 “叫你不许跑你还跑!”段总管火大地破口大骂。 “是。”贝儿在前头应了声,仍然继续跑,直跑到大厅前才停下来喘气。 “你看我不是停下来了吗?”她捶着双脚等着段总管。 “你——”这未来的少夫人不知是该气还是该骂? 厅内又爆出笑声,贝儿讶异地直起身体,惊骇地回望着半掩的门。 “老爷、夫人和少爷都在里面。进去用膳吧。” 真搞不懂少爷怎么会直夸这个小丫头。 “进去啊!”段总管推开门,直催着她入内。 贝儿突然变得怯场了,身份尊贵的公主和驸马爷,还有钦差大人要与她同桌用膳,让她觉得紧张。 “进去啊!”段总管不耐烦的催促。少爷刚刚不是说她饿了吗?要立即开饭,怎么现在请她入内用膳,她反而杵着不动。 “宝儿,进来吧。”厅内飘出柔美的女声,招呼她进门。 贝儿鼓起勇气,轻提着裙摆正准备跨进门。 “等等!”段总管喊住她,帮她拿掉头上的花瓣,觉得这个丫头真教人头疼。 “好了,可以了。”段总管将她推入门内,随即拍了两下手,示意仆人上菜了。 贝儿乖乖地坐在另一个男子的对面,低垂着头,不敢正眼瞧他们。 “宝儿,抬起脸来看看你未来的公婆还有未来的夫婿。” 一听到“未来的夫婿”这五个字,贝儿兴奋的抬起小脸蛋,想看看未来姊夫的长相。 “是你!”她大叫一声。 没想到是他!她高兴的直盯着他。 “是我。”齐任驹好笑地任由她打量。 “你长得很俊!”她口无遮拦的道,害得正在为他们盛汤的段总管,汤碗险些拿不住。 被她的直言直语勾出了满眼的笑意,齐任驹安静的任由她打量。 从来没有看过这么俊挺的男人,如星子般的眼睛闪着柔和的光芒,斯文俊逸的脸庞显得柔和儒雅,而他的神情轻松恬淡、眉宇间昂藏的气势却又将他的五官点缀得英姿勃发。 这样的男人教她看直了眼。 “来!喝汤。”段总管看不过去的将汤碗递到她面前,想转移她直盯着齐任驹瞧的视线。 贝儿乖乖地捧起碗,心中忍不住赞叹姊姊的好运,能嫁给这么棒的男人为妻、让她能有这么棒的姊夫…… 大伙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捧起装酱汁的小碗喝了下去。 “啊!” 在大伙的惊声尖叫中她回过神,想放下手中的小碗,但一个没拿稳,盛酱汁的小碗跌落桌上,酱汁溅得全桌的人脸上都是。 贝儿一急,忙不迭的想将小碗放好,却不小心手一滑,酱汁整个流了出来,并顺势流到齐任驹的衣服上。 完蛋了!她看都不敢看的立即用手捂住眼睛。 昨天她才跟姊姊约法三章,不许丢脸、不许互捅楼子、不许互揭疮疤,可是现在……她完了! “我……我肚子疼!”贝儿突然由椅子上跳起,打算畏罪潜逃。 可是她红润的脸庞,怎么看都不像肚子疼会有的苍白虚弱。 “大概饿太久了,才会肚子疼。来,喝点汤压压胃就不会疼了。”齐誉毫不在意的亲自为她舀汤,还双手捧到她面前。 贝儿盯着齐誉胸前的一片污渍、婉仪袖口上的脏污还有像没事人般的齐任驹,心里突然浮起一阵感动。 “吃吧。”齐任驹示意仆人退下,好让贝儿能轻松地吃顿饭。 大伙安安静静地用膳,贝儿头一直低低的,不敢再直勾勾地瞧着未来的姊夫,也没注意到齐誉和婉仪夫妻俩的眼神中,流露出温馨笑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齐任驹竟坐到她身旁,殷勤地为她夹菜。 她莫名其妙地瞪着突然跑进碗里的鱼、肉、虾等,抬起眼才发现他坐在身边。 “多吃点。”齐任驹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大方的任由她注视。 齐誉头一次发现眼高于顶的儿子竟会主动坐到女孩子身旁,还殷勤的替对方夹菜,他高兴的咧嘴一笑。 众人就在贝儿疑惑的眼神中安安静静的用膳。 她怎么突然觉得齐任驹盯着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像好奇又很像玩味,可是又多了点她不懂的奇怪感觉在里面。 齐任驹默默无语地凝视着她,突然觉得他该成亲了。 第五章 完蛋了!才第一天她就出糗了。 贝儿一整个下午都苦着张脸,打从用过午膳后,她的蛾眉就没舒展开过。 “你怎么了?”齐任驹不解的问。吃饭前还好好的,怎么吃过饭后脸色就变得这么差?“东西不好吃吗?” 贝儿摇摇头。 “肚子还疼吗?”他关心地看着她。 她又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你一直苦着张脸,一点笑容也没有?”该不会是嫌他无趣,所以脸才愈拉愈长吧? “我……”贝儿紧张地绞着小手,随着回家的时间愈来愈近,她就愈紧张。“我今天出的糗……” “噢。”齐任驹松了口气,“不碍事,没人会记得它的。”才怪!起码他就忘不了。 “可是我爹和我娘,”还有我姊姊,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要是知道了……”准会剥她的筋、抽她的骨,丢到油锅里炸。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齐任驹突然觉得好笑。 她不烦恼公婆会不会对她的印象不好,反而烦恼回家后会不会被爹娘修理。 “你笑什么?” “不会有人把这事说出去的。”他笃定的说,然后拍了两下手,远处立刻有人飞奔而来,恭敬的等他下令。 他低声朝那人说了几句,那人应答了声立即离开。 “你放心,我已经交代下去,今天午膳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贝儿怔怔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差人办事的气势是这度威严,更没想到从他口中说出的承诺,竟教她放了心。 单看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就知道他要求的办事效率不容许出半点差错。 “走,我带你去逛逛。”一只温暖的大手覆握住她的小手。 贝儿讶异地抬起脸蛋。 齐任驹不理会她讶异的眼神,牵着她的小手走进一个园子。 “你一直都待在京城吗?”贝儿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低头找话说。 由他掌中传来的温度让她的俏脸红得一塌胡涂。 她的心热呼呼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正由心中向全身蔓延。 齐任驹点点头,“没错。” 爹因为公务繁忙,经常把娘丢在府里,在娘的连连抗议下,爹只好“告老”还乡,陪着娘回杭州颐养天年。 结果害得他一个人得扛下两个人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贝儿无法不意识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无法不意识几度抬眼时好像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异样的光芒…… 她羞红的脸蛋比满山红遍的枫叶还要醉人。 尤其她由原先的坦荡注视到一见到他的眼神便慌乱的低下头,让齐任驹了然地抿唇轻笑,知道他的身影已进驻她的心中,知道两人对彼此都起了异样的感受。 “今天……”她很想抬眼看他,却又不太敢。“下午不是还要学习礼仪吗?” “不用。”他的妻子不需要学习什么宫廷礼仪,见着了皇上不见得必须下跪,随手抓两把茶叶泡茶,皇上也照喝不误。 “不用?”她终于抬起脸蛋看他。 “今天下午休息如何?”他神秘一笑,凝视着她的双眼。 他的妻子他会亲自教导,入宫觐见皇上时,须牢记的种种规矩不劳任何人费心。 “那明天呢?”她渴望的问。明天是不是也能休息? 他低笑一声,“明天当然要来。”否则他就见不到她了。 如果让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不需要学习任何礼仪,那在成亲前,他岂不是没有再和她独处的机会了。 “宝儿。”从他口中唤出的名字让她心头一震。 他缓缓地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 第一次来到武府,宝儿被屋内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凡家仆走经之处,充满北方腔调的吆喝、应答声,让偌大的府邸靶觉好不热闹。 武浩天不喜欢应酬,但是来自各方的贺礼堆得满厅都是。送回去,会得罪对方,收下来又不知该往哪儿摆,让负责接待事宜的总管柳伯从早忙到晚。 “收下来啊!”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轻柔的嗓音让柳伯忙着挪东挪西、吆喝下人的身形突然顿住,不禁再多看了眼前这个小子一眼。 “干嘛要收下?”柳伯虎眼一瞪。他几时需要一个下人来指挥了? “身在官场,繁文褥节总免不了,既然要当官,就不能嫌麻烦。” 说得有理。“收下了,可是要欠人人情的。”柳伯弯下腰,打量着眼前半男不女的小子。 “今儿个对方送来了,咱们收下,明儿个对方发帖子来,咱们也不忘回礼。有来有往才能热络感情嘛!” “嗯。”柳伯赞赏地点了下脑袋。“你几岁了?” “十六。”宝儿老实的答道。 “十六?”柳伯瞪大双眼。 在他们家乡,十六岁的男孩都长得比树还高了。 “去去去!”柳伯推着她往厨房的方向去。“那儿有吃的,想吃什么自己拿啊。”这孩子八成是吃少了,才会这副弱不禁风的体格。 宝儿被他赶了出来,没多久又听到来自身后的吆喝声。她好笑地摇了摇小脑袋,红唇难掩笑意的往前走。 “轻点、轻点!别把这只玉麒麟打碎了,碎了就拿你的命来赔!”柳伯猛地爆出一阵咒骂。 “小心!小心!”一个老仆叮咛着新来的仆人。“将军最爱古玩和字画,这些都是老爷留下来的传家宝,你们可都得仔细点。” “完了!”宝儿闻言一怔。一个对奇石古玩、字画有兴趣的男人……贝儿的日子惨了! 其实张罗婚事的各项所需,根本不需要宝儿操心,她也懒得关心,倒是仆人间的对话,让她对武浩天起了好奇心。 “你们家将军还懂得欣赏字画?”她叫住一个人随口问道。 “何止懂!”那人一副她少见多怪的模样。“将军还画得一手好画、写得一手好字,最擅长雕刻,曾亲自刻一块‘福禄寿喜’献给皇上祝寿,让他老人家龙颜大悦,直夸好!咦,你打哪儿来的?”那人瞄了她几眼,“还不快去干活儿!” 做下人打扮的宝儿,被人赶来赶去。武家的人嫌她没几两肉、做不了啥粗活,要她到一边凉快去。沈家的人知道这个下人打扮的小蚌子可是他们家的千金小姐,做不得粗活,也劝她到一边去。 她无聊的东晃西逛,不小心晃到了书房,当场被跟在后头的武浩天拎了起来。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谁准你闯到书房里来的?”他沉声怒喝。 “放手!”她快不能呼吸了,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这么待她? “说!”他家的奴仆都知道书房是他的私人禁地,不得擅闯。 “放手!”宝儿涨红了俏脸直要武浩天放手。 他突然手一松,宝儿没站稳地跌到地上,痛得差点破口大骂。 但对方比她更气势骇人的双手环胸,站在她的面前,等着她说话。 单看那两只大脚,就让她无法不掂掂自己的斤两,一大堆骂人的话自动吞回肚里。 “我不喜欢人鬼鬼祟祟的。”武浩天的声音自她的头顶上方传来。 书房里有不少军事机密,也是不允许任何人擅闯的原因。 “你这个粗野没有教养的男人!”宝儿火大地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看清楚她的容颜,武浩天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哪有人是这样对待客人的?用拎的?然后再把客人丢到地上吗?” “我以为你只是个丫环。”他一眼就识破她的伪装。 “什么丫环?我是个……呃……”宝儿突然住口,赶紧瞄了瞄自己。她明明是做小厮的打扮啊! “呃什么?”他顺着她的话,饶富兴味的问道。 宝儿骇了一大跳,猛地退后,直觉知道他已识破她的女扮男装。 “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武浩天往前跨了一步。能再见到她的感觉真好。 “好……好奇。”他的气势凌人、高大的身躯骇人、英俊的脸庞摄人,害得她连说话都会发抖。 好奇?他扬起了神秘的笑容。“原来你对穿男装这么感兴趣。” “没错。”这个粗野的男人! “等一等!”他拉住她欲跑的身子。 她挣扎着想快快离开他。 “你有没有摔疼哪了?” “没有!快放手!”她又不认识他,他还对她毛手毛脚的。 “我看看。”他攫住她的下巴定住她的身子,深怕她真摔到哪里了。 “你快放手!”宝儿大吼一声,小嘴随即被他的大掌捂住,整个人被他带往书房里。 这个男人真的很混帐! 拆穿了她的性别,还很混帐地把她拖到书房里。宝儿生气地猛力挣扎着。 “快放手!”她两手被他抓着,让她暴跳如雷。“我要告诉你们将军,叫他把你大卸八块!” “你不认识他?”武浩天佯装讶异地挑高眉。 “我当然认识!”宝儿火大地吼回去。 “那你认不认识我?”他很想笑。 “我干嘛要认识你?”她吼得像只气急败坏的小母鸡。 “啧!你真凶!”事实上,他从没见她温柔过。“不认识我,你又如何向‘你的’将军告状呢?” 她的将军?她终于听出他话里的蹊跷。 “你是谁?” 武浩天扬起唇角,由腰间取出皇上敕封的“镇疆大将军”的令牌,好玩地套在她的脖子上,让她看起来像只斗败了的小狈。 “啊?!”她张大了小嘴和眼睛。 “啊?!”他学她挺逗的模样,随即大笑出声。 “你……你……”做梦也没想到武浩天长得这么俊帅,与贝儿形容的冷酷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很凶是不是?”他看起来本来就不太好亲近。 你也知道你很凶!她很赞同地狠瞪了他一眼,随即与他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单看一个人的外表,是没有办法评断一个人的,贝儿。”他将她拉了回来,箍在身前,让她定定地望着他。 “你认识我?”她更讶异了。他怎么认识贝儿的? “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 “你你你……你很早以前就认识我?”贝儿怎么不知道? “你做的坏事比做的好事多。”他点着她的俏鼻,笑着将他所看到唯一一件好事说出来。 那日她出手救一个遭人欺负的小乞丐,当时他人在景福楼上,原本打算出手相救,却听见一名小厮嚷道:“贝儿小姐,老爷来了!”吓得她立即落荒而逃。 结果人没救成,反而让小乞丐又遭人痛扁一顿,最后还是他派人出面制止,狠狠地修理那帮人一顿,才算把她的善事完成。 听他这么一说,她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个人是她没错。她经常用“贝儿”的名字在外头做出一些“行侠仗义”的事。就像贝儿也经常用“宝儿”的名字,在外头做出一些损人利己、令人汗颜的窝囊事。 “你当时就认识我了?”阿弥陀佛,还好那时她是“贝儿”。 “嗯,在当时就‘已经’认识你了。”他的脸慢慢凑近她。 看到他愈凑愈近的脸,她直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紧张得立即找话说,想把突来的暧昧气氛打散。 她还来不及开口,他已低首印上她的唇,随即将舌伸入她口里,与她的唇舌相交缠。 宝儿瞠大眼,惊愕地望着俯在眼前的俊脸,忘了反应、忘了推拒。 “贝儿!”他低声轻唤,轻柔地吐露他的爱意。“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心折于你的美丽。” 宝儿想说话,却又被他吻住。 “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向你爹提亲。”他边说边吻她。“又担心他看不上我这个武将,我丢不起这个脸。你可知道那一阵子,我有多难熬!”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她能体会吗? 终于他止住了吻,眼睛仍舍不得离开她的红唇。 宝儿张口欲言,却在他骇人的炽热眼光下欲言又止。 这太突然了!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忘了他吐露爱意的对象是贝儿。 她捂着胸口,难以承受怦怦乱跳的心脏。 他盯着她,忍不住又覆上那令他销魂的红唇。 “唔!”不行!宝儿强悍地抗拒。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她不是贝儿,不是他成亲的对象! “不!”她眼神强硬地抗拒他的侵犯。 我不是贝儿!这句话差点冲出她的喉咙。 他眼神疑惑地望着她烧红的脸蛋,心想她八成是害羞。好笑地捏起她的下巴,将她的惊慌望进眼底。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他凑近她的耳边,低声教导她。“男人爱女人……”他再度望进她惊慌的眼中,微微一笑。“这只是最初的开始。” 一个吻不算什么,更亲密的还在后头。 宝儿倒抽了一口气,瞧他露骨的眼光,就教她的心脏快受不了地跳出胸口。她再怎么不懂人事,也知道他暧昧的话语,隐藏着强烈的“闺房蜜语”。 她受不了地大喊:“我要回家!”她头昏脑胀,快要没办法喘气了。 “你不喜欢我?”看着她的抗拒神色,他的心明显地受伤。 她点点头,在看到他明显的受伤神色后,又赶紧摇摇头。 宝儿已经紧张得不知该找什么藉口好赶快月兑身。 她又摇头又点头,把他弄得胡里胡涂。 “你讨厌我?”他捏着把冷汗问道。 宝儿立即摇头,让他陡地放了心,正想接下去问,她却挣月兑他。 她飞快地离他远远的,警告他不得再上前。 “我不讨厌你,也不喜欢你!我对你没好感,也不会有好感!”他又不是她的丈夫,她干嘛对他有好感? “可是……”武浩天瞪大了眼,满满的自信心消失无踪。“可是你是我的妻子啊!你对我没好感,岂不是害你痛苦一辈子?”他筒直欲哭无泪。 “还不至于。”宝儿抬高了下巴说。反正嫁你的人是贝儿又不是我,到时候谁会痛苦一辈子还不知道。 她的那一句“还不至于”让他放了心,大概他刚才对她太不客气了,所以才会赌气地严惩他。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向她陪不是。 “贝儿。”他陪着她绕着桌子,“别把我当瘟神看嘛!”怎么他走一步,她就退一步?绕桌子那么多圈,还不嫌累? “你最好离我远点!”她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偏偏他堵在门口的方向,让她无法出去。 “我是你丈夫啊!”他们就快成亲了,她竟然还教他离远点,岂有此理! 突然他一把攫住她,在她惊吓尖叫出声前,立即覆住她的唇,成功地堵住她的抗议。 这一回他放肆地予取予求,娴熟的技巧,对付一个生女敕的小丫头绰绰有余。他成功地点燃她从未被人撩拨过的火种,唇舌所到之处引起她的战栗,让她惊骇得手脚发软。 “别说话……” 她才要说话,她的唇立即又被他占领。 “你太唆了!”他警告道,手悄悄移往她的襟口。 “嘘……”他在她的唇边轻啄,吻得她的全身发软,无力招架。“一个字一吻!”他警告道,发觉用唇对付她的坏脾气,还挺管用的。 她美好的气息让他迷醉,唇舌也忍不住自玉颈往下游移。 “嗄?!”宝儿倒抽了一口冷气,瞪圆双眼,随即失声惊吼地把他推开。 他竟然吻住她的胸……她快晕倒了! 武浩天得意的笑声不绝于耳,看着她七手八脚地拉拢衣襟,他笑得更放肆。 “你太过分了!”拉好衣服的同时,她不忘痛斥。 他双手环胸,安静地站在她面前甘心受骂。 “你……你……”宝儿本想这么一走了之,又很不甘心地折了回来,拿起书架上的书就往他的头上丢。 他头一偏,书咻地一声飞了过去,掉在地上。 “你……你……”她愤恨地跺着脚,生平头一次吃了大败仗。 “等等!”他叫住她,努力憋住差点冲出喉的笑意。“明天我等你。” “做你的大头梦!”她飞快地拉开书房的门,火烧般的冲了出去。 “去西湖泛舟,别忘了啊!”他的声音在她身后紧跟着她。 “去你的大头鬼!”她回头朝他大吼。用词一向文雅的她,头一次口出秽言。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愤怒过! “贝儿小姐!”阿兴看见她像辆疾驰的马车笔直地冲往大门,赶紧拦住她。 “走开!”宝儿火大地推开阿兴,他重心不稳地摔在地上。 “哎哟!”阿兴痛呼一声,“快拦住她,否则咱们又得用跑的!” 阿财立即一脸慌张地冲了出去,却已来不及,只能看着气呼呼的宝儿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阿兴扶着腰蹒跚地走到门口,望着空中飞扬的尘埃。 “是谁得罪了贝儿小姐?”唉!真的得用走的回去了。 阿财也一脸的莫名其妙,两人一脸衰相的彼此对望。 他们不知道今儿个女扮男装,直吵着要来偷瞧未婚夫长相的贝儿,实际上是宝儿。 “都是你!”阿兴责怪阿财,“手脚太慢了,才会让她跑了。” 上一回丢下他们,害他们用跑的是宝儿;这一回丢下他们,害他们又要用走的回去的是贝儿。 为何老天爷要这样捉弄人呢? “长得像也就罢了,怎么连性子也一模一样呢?唉!” 第六章 “完蛋了!”贝儿羞得满脸通红,躲在自己的房间不敢出门。 宝儿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想到那双可恶的笑眼就觉得心烦。 姊妹两个头一次躲在房里不敢见人。 虽然从回家后,两人都还未见过面,但却因今儿个发生的教人耳根烧烫的“不可告人”之事而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窝在房里,独自面对心中的尴尬。 怎么办?齐任驹吻了她! 贝儿回想起齐任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当她还呆愣地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时,他已经覆住她的唇。 “唉!”贝儿用手支着小脸蛋叹气,脸上仍一片烧红。 这事绝不能让姊姊知道! 但心里的慌张却让她拿不定主意。 说与不说之间,她为难极了。 可是……她不知道男人跟女人会有唇舌相触的时候…… 想起来她就想钻进地洞里去。 “姊姊!我对不起你!”贝儿羞愤地将脸埋进小手里。 而宝儿更是难受。 她挥不去那个霸道男人的身影! 她依旧能清楚地感受到当时窜烧的热辣与无力,更丢脸的是……她懊恼地支着额,简直抬不起脸来。 她被他吻得四肢无力,几度瘫软的窘相,却他有技巧的扶稳身子后茫然的贴往他的躯体。 唉!她想死了算了! 包甭提到现在依然还缠黏在胸口那股令人陶醉的感受,依旧还刻骨铭心得令她战栗到现在。 她完了!她痛苦地捂住脸。 她对不起贝儿。 这事千万不能说!她坚决地提醒自己。 她差点“醉倒”在武浩天怀里的事,千万不能说! 用膳时,贝儿和宝儿一反常态的沉默无语。 杨秀察觉到变得安静的贝儿及显得无精打采的宝儿,不由得怔了怔。 “你们两个怎么啦?生病吗?”她赶紧用手探探两个女儿的额头。要不然为什么变得这么安静? “贝儿,不是爹说你,你没事扮什么小厮,跑去看武浩天的长相,还把阿兴和阿财丢下,让他们用走的回来。”沈拓忍不住嘀咕骂道。 啊?贝儿讶异地瞪圆眼睛。 姊妹俩随即噗哧地笑出声。 “你啊!”杨秀拿贝儿不知如何是好。贝儿如果有宝儿的一半乖巧那有多好。“你看看你姊姊,今儿个在齐府多被人夸!” 段总管在送宝儿回来时,被沈拓请进门热情地招呼,段总管直夸宝儿“乖巧贤淑,聪明伶俐,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孩儿!”教沈拓眉开眼笑乐到现在。 反倒是贝儿气呼呼地由武府回来,嘟着张小嘴直嚷着:“太闷了!我不玩了!”这武府里人多热闹,哪儿闷了? 姊妹两个又讶异地瞪圆眼,随即噗哧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宝儿!”杨秀面对着看似乖巧的心爱女儿。“你倒是说说,你今儿个在齐府里见着了任驹,你都跟他聊些什么?对他的印象如何?” 宝儿慢条斯理地喝着汤,思索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齐任驹长得很俊哟!”回答的是贝儿。 “你见过?”这倒奇了,贝儿怎么会见过齐任驹? “他是我的未婚夫,今儿个不是才见过面吗?”贝儿冲着母亲甜甜一笑,一副她老胡涂的表情。 杨秀和沈拓诧异地来回望着这对又把他们搞胡涂的双生宝贝。 “哈……咳咳……”克制不住的笑声才发出,立即转为咳嗽声,宝儿假装虚弱地拍着胸脯,一副不小心被汤噎到的模样。 “你……”杨秀望着宝儿又望着贝儿……和沈拓的视线在空中飘来飘去,就是不确定谁才是宝儿?谁又是贝儿? “娘!”贝儿无奈地拉着母亲的手,轻轻的拍哄着,“你怎么老把我和妹妹弄混了,我是宝儿,刚才被汤噎到的才是贝儿。她连吃豆腐都会被豆腐噎死!”她故作无聊的瞅了宝儿一眼。 她的神态又把沈拓搞胡涂了。 会被汤噎到的,只有贝儿没错,可是她刚刚明明说…… 沈拓仔细瞧着正在碗里挑三拣四的女儿。她是宝儿吧,他记得她刚刚明明告诉他,她是宝儿呀! “我是宝儿呀!”贝儿不客气的伸手扳过父亲的脸。“别又被妹妹骗了,她最会唬人了!”她故作教训地数落着宝儿。 贝儿的动作把宝儿逗得娇笑连连,她很不淑女地咬着筷子,双眼发亮地直盯着妹妹瞧。 “贝儿,快把筷子放下!”会这么咬筷子的,除了贝儿还会有谁? “噢。”宝儿无辜地将筷子拿开。 “你呀!”沈拓轻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喝汤慢慢喝,才不会噎着。说!你今天到武府给爹爹闯出什么大祸来了。” 夫妻俩就在宝儿和贝儿默契十足的捉弄下,听着她们今日的所见所闻。 当然,只除了齐任驹的吻和武浩文的“掠取”之外。 宝儿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在齐府看到的一切,而宝儿则恍恍惚惚地听着,脑中不时浮现出一个霸道、却笑得异常灿烂的男子。 贝儿说完后,悄悄地吐了吐舌,一想到齐任驹温柔地扶她上轿,临行前,在段总管一个眼神示意下,齐家仆人齐声表示绝不会让她丢脸,今儿个的一切,他们什么都没瞧见,就让她脸红耳赤的抬不起头来。 直到段总管他们走了老远后,她才有勇气抬起烧得滚烫的脸蛋。 唉!她今天窘死了。 “你们两个。”沈拓再一次耐心敲着桌缘,把两个“游魂”唤回来。 “什么事?爹!”贝儿睁着无辜的圆眼率先问。 杨秀好笑地瞅着陷在恋河中的宝贝女儿。她们恍惚的醉人笑容,当年她也曾经有过。 “你爹说,怕你们俩捣蛋,今晚一个陪我们睡。” “啊?”两个女娃叫出声。 “啊!”沈拓也学她们张大了嘴巴。“你们是我生的,我怎么会不清楚你们俩的个性。今天宝儿见过了任驹,赶明儿个贝儿一定会吵着要到齐府瞧瞧任驹的长相,你们以为我会不清楚你们两个宝贝蛋的伎俩!”他一脸的精明。 这两个女娃儿不盯着点不行。 “我不要!”贝儿大叫地跳了起来,赶紧离他们远远的,深怕被抓了去。 “不要?那换贝儿也行。贝儿,你今天跟娘睡。”杨秀朝着宝儿慈爱地说。 “我也不要!”宝儿吓了一跳地站起来,立即跑到贝儿的身后。 姊妹俩互相躲来躲去,谁也不肯站在前头,似乎谁站在前面,谁就会遭殃倒霉,就会被抓去充当“人质”。 沈拓可不管那么多,抓着其中一个就走。 “宝儿也行,贝儿也行。反正盯牢你们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不敢作怪!” “等一等!”贝儿哇哇叫道,紧张地频回首看着姊姊。“爹,您确定要抓的人是我吗?” 这一问,把聪明的沈拓问倒了。 “你是……宝儿。”没错,她就是宝儿! “我不是宝儿!”贝儿迅速挣开父亲的手,跑到宝儿的身后将她推到父亲的面前。 “这个人才是你们要盯牢的人,宝儿。”贝儿故意不理会心中的酸涩,顽皮地吐了吐舌,做出出卖“战友”的勾当。 “贝儿,你——”宝儿脸上一阵青白交错,没想到妹妹竟会出卖她。 “对不起!”贝儿双手合十向姊姊讨饶。她这么做,真的很不得已。 她不应该再跟齐任驹有任何瓜葛,一点点都不能。 趁着自己的良心尚未泯灭时,趁着那些不该有的情愫尚未泛滥时,她该就这么断了,然后把这件事忘了。 “好!”沈拓大乐。这一回终于逮对人了。 “宝儿乖!跟娘一块回房。”杨秀紧跟在父女俩的身后,安慰着气白了脸的宝儿.一面不忘回头朝贝儿使眼色。“这么晚了,该回房休息了。” “好!”贝儿无奈地应了声。 天知道她还睡不睡得着? 被盯了一整夜的宝儿暗暗叫苦,直到齐家的马车来接她时仍月兑不了身。 这回齐任驹亲自来接人,害得正在用膳的宝儿一看到他,竟当场噎住。 那模样完全符合贝儿昨日在他家用膳时的窘相,让他会心一笑。 “慢点吃,我等你。”齐任驹好笑地轻拍着她的背,完全不理会她充满惊讶的目光。 沈拓热情地招呼,杨秀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她的大女婿这么出色,相公真是好眼光。 齐任驹气度从容地陪着宝儿一起用膳,对于岳父母殷勤的款待,微笑地颔首回礼,风趣的言谈,更是逗得沈拓和杨秀笑个不停。 完了!宝儿叫苦连天。 而一大早就被爹娘蓄意隔开来,一个人独自坐在房里吃着稀饭的贝儿,压根就不知道府里来了个大人物,全府上上下下的人为他忙进忙出的,没有一个有空腾出时间来伺侯她。 而这些忙碌,全不能入齐任驹深情款款的凝视中。 他眼里只有宝儿! “再多吃点。”他温柔地为她夹菜,细心地为她剔除鱼刺,将肥美的鱼肉夹进她的嘴里。 宝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尴尬万分地任由他喂她。 一只手悄悄地覆了过来,握住她放在腿上的小手。 害得她正在舀粥人入口的小手不小心一滑,粥流得满嘴都是。 “宝儿!”杨秀瞪了她一眼。今儿个她怎么老出状况? “粥好烫!”她乘势抽回小手用力扇着假装被烫到的小口,不知道该拿这个陌生人怎么办才好。 齐任驹轻笑出声。低沉的笑声蛊魅的撞进每一个人的心里,让沈拓和杨秀不由得会心一笑。 “我吃饱了。”宝儿丢下汤匙,两只小手在桌底下紧张地搓着腿上的衣服,像被押赴刑场,准备砍头的囚犯。 “那咱们走吧。”齐任驹扶着她的腰,步往大门。 “我……”宝儿突然想到一件事,暗叫不妙地想抽身去转告贝儿。 “你怎么了?”齐任驹盯着她瞧。怎么她今天的表情紧张万分? “你……你先走。”宝儿朝他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不着痕迹地将他往大门的方向推。“我有几句悄悄话想跟爹娘说。”事实上她是想跟贝儿说。 齐任驹了然地会心一笑,先步出大门外等候。 如果齐任驹会出其不意地来找她,那么那个霸道、看似言出必行的臭男人也一定会来找她——如果他久等不到的话。 那他遇到了贝儿时,说出了令她难堪的尴尬过往……那还得了! 宝儿连想都不敢想,急得四处找贝儿。 “你又想干嘛了?”看出了宝儿想找贝儿的意图,杨秀和沈拓更是紧盯着女儿不放。 “娘!”宝儿边说边慌张地四处梭巡妹妹的身影。 贝儿跑哪儿去了?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又会使出鬼把戏,所以一大早就紧盯着你们两个不放。你瞧!我没猜错吧!你又想找贝儿使花招了,对不对?”杨秀没好气地点着宝儿的脑袋数落她。 没人伺候的贝儿,只好一个人跑到膳房再盛碗粥,错过了与齐任驹相遇的机会。她边走边喝地晃了回来,坐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看着姊姊被母亲数落。 “贝儿……”宝儿欲言又止。 在四只眼睛的逼视下,她什么都不能说。 贝儿天真地看着一脸焦急的宝儿。 “还不快去!”杨秀催着她,不让她和贝儿接触。 “我……”宝儿被推往大门,纵有千言万语也难以启齿。 不知情的贝儿手捧着碗,另一手还朝她挥了挥,恶作剧地朝频频回首的宝儿扮了个鬼脸,要她快滚。 有话等回来再说!贝儿用着嘴形告诉看似急切的姊姊。 问题是她不能等回来再说呀! 宝儿被“押”上了马车,齐任驹早在里头等候。马夫轻声一喝,马车立即驶动,根本没有让她下车的机会。 完了!宝儿差点埋首申吟。 “你怎么满头大汗?” “没……没事。”望着俯在身前的俊脸,她眼前有一张俊脸飘晃而过。 完了!她怎么净想起他?那个霸道、又令人十分讨厌的男人! “没事、没事。”她困窘地被齐任驹囚在一方天地间,拼命安慰自己,也安慰着齐任驹。 齐任驹刻意地俯贴近她,盯着她娇美的红唇又想吻上。 “咳咳!”宝儿连忙假装咳嗽,状似虚弱地拍打着胸口,头悄悄地往后移了点。 “对不起,我生病了。”她以病奄奄的口吻道。不知道这样装得像不像? 齐任驹二话不说月兑下外衫,为她披在肩上。 这却让她更加的汗流浃背,冲着他,她又是虚弱的一笑。 不知道武浩天等不到人会不会杀到她家去? 贝儿遇到武浩天会不会吓得转身就跑? 武浩天见到贝儿时会不会也像对她那样…… “宝儿……”热呼呼的气息吹拂在她耳边,让她猛地回了神。 齐任驹担忧地看着她。“你好点了没有?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嗯。”宝儿虚弱地点着脑袋,意思是她好点了。 她的动作却让齐任驹会错意,以为她需要大夫为她诊治,立即朝正恭候在马车外的下人吩咐,“立即传顾大夫!” “啊!到了!”宝儿吓了一跳,这么快就到齐府了。 “你在发什么呆?”齐任驹蹙着眉拂开她额前的湿发,“一路上恍恍惚惚的。”还不怎么搭理他。 “等……等等!”他刚刚吩咐下人什么来着?“你你你……”她急得口齿不清。“我没事,我不需要大夫。” “我已经传了。” “可是我真的没事!” “那等大夫诊脉后再说。”他担忧地轻触她的额头,探了探额上的温度。嗯,有点高。 宝儿无力地翻着白眼,任由齐任驹搂着她回房。 受训良好的仆人早在齐任驹急传大夫时便已张罗好了一切。 水已备妥,茶已沏好,精致的点心摆满整桌,少爷最爱的檀香萦绕得满室芬芳,静候着主人的到来。 彼大夫像火烧着了似的赶来,不一会儿就看诊完毕离开了。 “我说我没病嘛!”宝儿塞了满嘴的点心,吃得苦不堪言。 她不像贝儿那么会吃,更不像贝儿见什么就吃什么,她比贝儿还嘴刁。 “嗯。”齐任驹应了声,闭上眼嗅了嗅芬芳的茶香,“但看过大夫才比较放心。” 今天的气氛异常地沉默,塞了满嘴糕点的宝儿实在找不出话题跟他闲聊。 而齐任驹却在思索如何开口说出他构思了一整夜的话——他的心声。 打从她昨天离开后,他便急切地盼望着天明,希望能再尽快见到她粉女敕的笑颜。 他暗叫好险,为自己差点设计毁掉这桩良缘深责不已。 不过,他该如何表达对她的感受? 宝儿有一眼没一眼地瞄着他,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 坐了好半晌,两人仍是相对无言,一种绑手绑脚的拘束感让她想立刻回家。 他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齐任驹犹豫了好一会儿就是无法开口,只能深情的凝视着她。 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知所措的宝儿只能一径地垂头猛吃,连脑袋都不敢抬起。 “宝儿……”齐任驹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为即将出口的话尴尬不已。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昨晚不知演练了多少次,临出口前这句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咳!”他再用力地清了清喉咙,俊颜上露出腼腆的红晕,有着初恋男孩的青涩与羞怯。 想不到他这个在朝中随便一挑眉、一瞪眼便能教身边的人心惊胆战的钦差大人,却在一个小小的丫头面前,紧张得汗湿了手心。 “宝儿……”他第八度鼓起了勇气。 “嗯?”宝儿的头垂得更低,紧盯着桌面。 “我我……我爱你!” 松下一口气后的齐任驹立即翻了个白眼,他怎么说得这么差劲! 而且一紧张,他竟把喜欢说成“爱”,一下子将深埋的情愫倾吐而出,他变得更害羞。 突然听到这句话的宝儿猛一抬头,瞪圆了眼。 “你爱我?”她的心跳如擂鼓。 “我爱你!”他包握住她的手,肯切地说。 他眼里的情意表露无遗。 他的眼神让宝儿更加坐立难安,但她不敢贸然地抽回手,只好任由他握着。 “我真的爱你!” 见宝儿红透了白女敕的脸蛋,他误以为是娇羞。 “这些话,打从第一眼见到你时,就想对你说。”只是当时情势不允许,而且他还没发现爱苗已经被她点燃。 太快了吧!宝儿心脏跳得快要无力。 “什……什么时候的事?”宝儿好不容易提出了问题。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他神秘一笑。 “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宝儿的脸蛋再也没有勇气抬起来了。 是她见到他,突然噎到的那一刹那吗? 脑袋无法运作的宝儿根本就没想到正朝她吐露心声的齐任驹,吐露爱意的对象是贝儿,而不是她。 “嗯。”他欣赏地望着她娇羞不已的桃红脸蛋,心神荡漾。 他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她扮小狈时,冲着他笑的那一刹那,毫无防备的夺走了他的呼吸,也夺走了他的心。 “第一眼见到你时就深深受你吸引。”他修长的指节轻轻刷着她柔女敕的脸庞,享受柔腻的抚触。 宝儿杏眼圆睁地想像着当时被噎到的蠢相。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就爱上她了吗? 真是不可思议。 “能遇上你,我心中充满了感谢。”感谢老天爷,也感谢爹娘,更感谢将女儿许配给他的岳父、岳母。 他遇上了能让他钟爱一生的宝。 宝儿将脸悄悄地移开他几许,突然感到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你是我今生永远的宝!”他突然将她的脸紧紧地压靠在胸口上,让她听听他紧张万分的心跳。 因为不这么做,他涨得通红的脸实在不好意思让她看见。 这是他的第一次! 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孩。 第一次向喜欢的女孩吐露爱意。 而完全被动的宝儿,只能任由他搂着。 “我爱你。”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的说。 鸡皮疙瘩又再次爬满了宝儿的全身。 “我爱你。”他叹息似地将唇贴在她的颊边轻轻摩挲着,终于满足了积压已久的相思。 “我爱你。”他的唇吻至她的下巴,在她的唇边徘徊。 杏眼圆睁的宝儿,全身僵硬地瞪着圆眼,手脚发冷地任由他侵犯。 “我爱你!” 就在他的唇正要覆上她的唇时,宝儿吓得全身一震,想也没想地一把推开他。 完全没有防备的齐任驹被她这突来的推撞,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四脚朝天的摔坐在地上,愕然地望着她。 “对……对不起!”尴尬万分,笑僵了脸的宝儿拉他不是,不拉他也不是。 但打死她,她都不敢再靠近他一点点。 齐任驹就这么愣坐在地上,无法理解她为何态度陡变? “对不起……”宝儿只能连声道歉,为自己的粗鲁感到头大。 齐任驹仍呆呆地坐着,心中五味杂陈。 这算是拒绝吗?还是害羞? 他模不清复杂难解的女人心,可是昨日吻她的时候,她还抱着他呀。 “你知道吗?”他突然出声大笑,俊逸尔雅的脸庞闪过一阵戏谑。“从来没人有这个胆子敢这么对我。”他站起身,无所谓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首笑看着她。 她不喜欢他吗?他很想问出口。可是昨日她的热情给了他肯切的答案,他需要再度质疑吗? 算了,他走近她,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步出厅外。 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的宝儿也不敢再抗拒,任由他牵着她。 户外阳光灿烂,让她不由得眯细了杏眼望着。 “我带你去走走。”就当刚才的不愉快,全没发生过。 第七章 送走了宝儿,贝儿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地发慌,她蹲在花园里数着地上到底有几只蚂蚁,还不知道大祸已经临头。 “您是……”阿兴见到来人愣了一下,随即打躬作揖。“小的见过将军。” “免礼。贝儿小姐呢?” “小姐在花园里……” “我去找她。”不等阿兴说完,武浩天便顺着阿兴手指的方向走去。这丫头欠修理!害他白耗了一个上午枯等她。 “原来你在这儿。” 低沉的男声突然由身后传出,贝儿吓了一大跳。她立即转头抬眼,想看看是何方神圣。一见到来人后,她随即惊愕地瞪大了眼。 “你你你……”贝儿叫了半晌,只吐出个“你”字。 知道怕了吧!武浩天得意的扬了扬眉,爱死了贝儿终于知道“找死”后的反应。 “你……你怎么来了?”她紧张的频频深呼吸。 是不是空气变稀薄了,要不然她的呼吸怎么突然变得不顺? 武浩天伸出巨掌托起贝儿的脸蛋,“说!为什么失约?”他故作生气地轻喝。 “我失约?”她莫名其妙的反问。 “你昨天明明答应我要去西湖泛舟的,怎么回头就忘!”他先声夺人,不让她反驳。 “我哪有?”贝儿哇哇叫。 答应你的是姊姊,根本不是我。她在心中大喊。 “你有!”他说有就有。 “我真的没有答应你要去西湖泛舟啊!”天哪!姊姊怎么忘了告诉她这么重要的事。 “现在呢?”他双手环胸,像棵巨树似的罩在她身前。“现在补偿我还来得及。”武浩天说完,微微得意的扬起了唇角。 论耍赖、缠斗的功夫,当今世上还找不到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 贝儿拉下了小脸,一脸的不情愿。 “走!”武浩天得意的大笑出声,伸手揽住她。一张酷脸与一张“小梅干”脸,形成强烈对比。 “你——”贝儿死命挣扎,不让他搂。“走就走,干嘛要搂来搂去。” “嗯?”武浩天眉一挑,将她打横抱起,迅速走出花园上了马车。 “喂!”贝儿被他的强力冲势撞得头昏眼花。 “叫浩天!”他恶恨恨的警告。“驾!”他斥了声,车子立即驶动。 “我还没告诉我爹。”贝儿的头还昏沉沉的。 “我一来就跟爹禀报过了。”他笑得好坏。 “你下一次可不可以不要……”头昏脑胀的贝儿端起小姐脾气想训他一顿,却在抬眼瞧见他的刹那,勇气化为泡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你……下下一次……可不可……可以……”武浩天那狠瞪着人的冷酷眼神,将贝儿吓得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你对我的印象还是这么糟。”而且比昨天还更糟。 武浩天蹙紧了浓眉,不知道是懊恼还是赌气,一张脸臭臭的。 “我对你的印象……”贝儿欲言又止,不知怎么回答。 姊姊昨天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糟”? “我对你的印象一直很糟糕。”接错答案的贝儿犹不知自己竟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你……”贝儿冲着他小心翼翼一笑,“你……听了别太难过啊!” 听了气得快爆炸的武浩天,猛地发出了怒喝。 “胡说!你明明告诉我,你不喜欢我,也不讨厌我!那表示我们的关系还有改善的机会,现在你却跟我说对我的印象很槽糕,你是存心气死我的,对不对?” 太过于在乎贝儿感觉的武浩天,自尊心受挫的怒吼。而他捍紧了拳头,似乎要将她碎尸万段的火爆模样,更让贝儿再度结结巴巴。 “我……我不是不讨厌你,其……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你……” “你说什么?”武浩天咬牙切齿的凑近她。 语无伦次的贝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她快昏厥了。 闻言,不知情的武浩天气得青筋猛爆,恨不得当场宰了她。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门敲了两声后被打开,仆人恭立在一旁。 “将军,西湖到了。” “下车!”他重怒的喝了声,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发脾气。 仆人立即闪边,等着他扶贝儿下车。 武浩天很有风度地伸出手,等着她递上自己的手。 而被吓得差点没法呼吸的贝儿,在武浩天的恼怒眼光中,早已双腿发软,四肢无力。 武浩天努力地调匀气息、克制即将掐死她的冲动,忍耐地等她伸出手,随即握住。 或许是先天就对他产生排斥吧,贝儿一见着了武浩天就会紧张。 就像她现在被他牵着走,她却全身僵硬得差点迈不开步伐。 “原来是要去泛舟啊!” 苞在武浩天和贝儿后头的侍卫,在看到以春景、秋色闻名全国的西湖景致,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三三两两的轻舟漂泛在西湖之上,望着围绕着西湖的湖光山色,碧波荡漾,真个是如诗如画。 武浩天可没那么好的度量让后头一大堆跟屁虫跟着,破坏他谈情说爱的兴致。他生气地回眼一瞪,立即让那一大堆想跟上来的大汉站在原地不敢动。 “不许跟!” 他拉着贝儿快步往岸边走去,准备上舟,等着大显身手。 贝儿这辈子没泛过舟,两眼晶亮地等着船家将小舟摇了过来。 敝不得姊姊不告诉她今日与武浩天有约,原来是要给她一个惊喜! 今日西湖泛舟想必是姊姊的提议,因为爹爹从不答应让都是旱鸭子的宝贝女儿上船。 平常看人家在小舟上畅饮美酒、大声欢笑好不快乐,真要踏上飘在湖面上的小舟,还真有点怕怕,好像船随时会翻过去似的,教人心惊胆战。 “喂喂喂!”出借舟舫的船家在岸上出声指导。“想往前,浆得往后划;想倒退,浆得往前拨。” 武浩天和贝儿的小舟一直在湖岸边打转,惹得岸上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你不会划船!”真是意外的大发现。 “你就会?”武浩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今儿个真是大大丢脸。 “呵……”贝儿赶紧捂住了小口,不敢笑出声。 好不容易将船摇离岸边,那群侍卫热烈地鼓掌叫好,让武浩天的脸上又是一阵红白交错。 贝儿讶异地看了看他,突然发现武浩天其实并没他外表那么可怕,而那些侍卫在岸上鬼吼鬼吼的,竟也有点可爱。 今儿个真是大大地丢了老脸!从没泛过舟的他,难得有闲情逸致,只想与心爱的贝儿一起泛舟,一块欣赏绝美的湖光山色,也学学人家欢声畅笑,卿卿我我。 结果没想到船会打转! “你会不会游水?”贝儿瞪圆了眼睛问道。 “不会。”武浩天很不情愿地应了声。 “不会!”贝儿赶紧捂住小口,笑声差点飘了出来。 “你就会?”他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心情恶劣到极点。 不再觉得武浩天像凶神恶煞的贝儿,问题突然多了起来。 “为什么不会?”男人不会游水,那多奇怪呀! 武浩天忍住了心火,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开口。“我必须训练军队处理军务,哪有时间学游水。而且北方天气冷,河流与湖泊一到冬天就会结冰,教人怎么去游水或划船。” “你都没坐过船吗?”不会划船可以理解。“画舫总该坐过吧。” “画舫?”他挑眉轻叫,他坐船能不晕就不错了。 “没有?”贝儿一脸的惊奇。 小舟慢慢往湖心飘去,微风轻拂,贝儿徜徉在碧波蓝天之间,舒服地半眯着眼,任由轻风抚面,陶醉在这片宁静的景色里。 武浩天沉默地划着船,眼睛一直无法离开她。 贝儿脸上那份与世无争的轻松,让他也深深地感染了那份陶醉自在,一向严肃的心无端地轻了起来。 意识到他的凝视,又让贝儿提高警戒。 “你没什么话好跟我说的吗?”奇了,她昨天的伶牙俐齿跑到哪儿去了? 他瞪着她的眼,忍无可忍的哼了声,“你怎么看我像在看坏人?”他看起来很坏吗?贝儿没有理他,但是滴溜溜的眼珠像是在告诉他:是啊,你很像坏人,只是我不敢说而已。 看着她无辜又不敢说话的脸,他是既生气又无奈。 八成是被他昨天的警告——一个字一吻吓到了。 好!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她吓个够! 一看见她娇艳的红唇他又想吻她,不由自主地慢慢靠近。 贝儿看着他凑近的脸,立刻用力推开他,船身立时摇摇晃晃,两个人紧张万分。 “别别别……别过来!”饱受惊吓的贝儿哇哇大嚷。 吓得不敢乱动的两人,等船身平稳之后才敢喘气。 武浩天邪邪一笑,继续发动攻势。 “我叫你别过来!”贝儿瞪圆了眼睛。 但他哪肯听。 就在他又接近时,贝儿再度狠狠地用力一推。 如果她只是用“推”的那还好,问题是两人都在船上,贝儿在推他的时候站了起来,舟身霎时摇摇晃晃,而怕翻船的武浩天一紧张也站了起来,他想抓住贝儿摇晃得快栽下舟的身子,却被她惊骇地反手一推—— 堂堂的大将军就这样落水了。 “快快快!快救将军!”岸边的侍卫急得团团转。 “回来呀!”船家也气急败坏地咆哮。 四个准备拯救武浩天的侍卫扑通一声跳下水。 “救命呀!救命呀!”不会游水的四人不断拍打着水面喊救命。 “别跳、别跳!”船家再度气急败坏地咆哮,阻止另两个也想跳下水的侍卫,“要跳水之前先想想自己会不会游水?快抛绳索救人!” 岸上一堆人乱成一团。 而几个看见武浩天落水的人也紧张地划船过来想伸手救援。 人呢?贝儿紧张地望着湖面,担心他是不是淹死了。 突然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抓住船缘,一张湿漉漉的俊脸冒出了水面,他才开口想要咆哮,却反而吐出一大口水来。 贝儿一慌,想也没想地拿起船桨开始用力划。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赶快逃离这个恐怖至极的男人。 武浩天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愈划愈远的小舟。 他的准新娘竟然抛弃他,任他一个人泡在水里…… 园苑深处传出的轻柔话语以男声居多。 立在齐任驹一旁的宝儿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声。 一向不多话的齐任驹已经找不出话来跟她聊,可是昨日的亲昵让他好想更接近宝儿。虽然她刚才举止粗鲁,而且脾气阴晴不定,他就是难忘她俏颜上的笑容,及令他陶醉的红唇。 当他邀她一同欣赏他收藏的兵器时,简直把宝儿吓呆了,因为一只不客气的大手又悄悄环住她的腰。 为什么他对她吐露爱意时,她的神情有着明显的拒绝? 齐任驹百思不解,数度想开口询问却欲言又止。 昨儿个她明明陶醉在他的怀里呀!他凝视着宝儿,却看不见昨日与她无言交会眼神中的深情。 只有惊慌和拒绝。 他想再一次对她吐露爱意,想确切地肯定她对自己的心意。 “宝儿。”他揽紧了她,在她耳边吐息,轻声地告诉她,他喜欢她、爱她、急着想娶她进门。 饼分亲热的语气却吓坏了怀中的佳人,让她差点大喊救命。 “你怎么啦?”他一脸的受挫,无法相信她的态度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宝儿想不着痕迹地把腰上那只手推开,却反而被他抱个满怀。 “不!不行!”宝儿惊骇得心跳差点停止。 望着愈来愈近的脸,她眼睛愈瞪愈大,突然想也没想地用力一踢,刚好踢到他会“绝子绝孙”的部位,他当场脸痛绿了一半。 “回来……”痛得直不起腰的齐任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宝儿慌慌张张地跑出齐府…… 出门三个时辰,两个人不约而同喘着气惊魂未定地冲回家。 宝儿的脸铁青了一半。 贝儿的脸刷白了一半。 两个人错愕地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竟有着同样的惊慌神色。 “你……”姊妹两人同时开口。 两人随即将泛舟、强吻的事互诉一遍。 这下可好了!姊妹俩愁眉不展地坐在石阶前等着挨骂。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将他推下水!”脸上依旧毫无血色的贝儿,不敢想像等爹回来时她会怎么个死法。 “我更糟!”宝儿也烦恼万分。“我踢中了不该踢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绝子绝孙?” 自从上一次她揪住了一个猥琐男人的“那个地方”后,被她爹狠狠训了一顿,才知道原来男人的“那个地方”碰不得。 气冲冲赶来的齐任驹与一肚子火杀过来的武浩天,在看到石阶前坐着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少女时,同时愣住了。 惊愕地对看了几眼,他们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是……” 两个男人的脑筋转不过来。 “我是姊姊,她是妹妹。”宝儿率先开口道。 “不,我是姊姊,她才是妹妹。”贝儿抬高了下巴,装出一脸的成熟稳重。 “你们是……” 两个男人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错愕地又对看了几眼。 “猜猜看我是谁,猜对了就跟你走!”贝儿拍拍手,一脸调皮地说。 声音像、容貌像、身材一模一样、头上的翠花簪饰一模一样,连穿的鞋子也一模一样……她们到底是谁? “我是谁?”宝儿坏坏地瞅了武浩天一眼,一脸的骄傲。这个坏男人也有被整倒的时候。哼! 当两个男人同时领悟到是怎么回事时,惊喊出声。 “原来你有姊姊!”武浩天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原来她有姊姊!他的眼睛来回看着,不确定哪一个才是推他下水的贝儿。 他还以为昨天的贝儿与今天的贝儿是同一个人,没想到她们联手捉弄了他两回合。 “我知道你有个妹妹。”齐任驹的眼睛也转来转去的,不知道该跟哪一个说。“但我不知道竟是孪生妹妹!” 姊妹俩得意的对望了一眼,再眨了眨眼睛,又同时让两个大男人傻住,眼睛与嘴巴同时张得老大。 她们的表情如此的相似,令人无法分辨其中的差别。 “猜不出来还是请回吧。”换宝儿说话了。 连声音竟也该死的一样。两个男人又再度对望了眼。 “等我们想清楚了,决定‘愿意’嫁给你们了,你们再来吧。”贝儿也趾高气扬地说。 “嗄?”他们又诧异地对望了一眼,做梦也没想到竟这么被甩了。 “我们可是有婚的在身的喔!”齐任驹一脸警告地瞅着刚刚说话的小丫头,要她罩子放亮点。 贝儿才不怕他。“你分得出我是谁吗?”哼! “呃……”齐任驹骄傲的俊脸顿时出现了挫败,碰下一鼻子灰。 “所以还是请回吧。”宝儿乐笑道。唤来仆人要他们立即送客。 “这……” 两个男人诧异地被人请出府。 生平头一次,两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被两个芳龄不过十六岁的女孩子耍了,却该死的没法当场断了心念,反而更坚定了要定她们的决心。 被撵出沈府的齐任驹与武浩天站在大门口无言地打量着彼此。 从来没有产生过交集的两人从互不相识到经历了这样的插曲,两个人的心中竟产牛了英雄互惜的激赏。 “钦差大人,久仰!” “镇疆大将军,有礼了!” “该怎么办?” 两个男人一筹莫展,竟异口同声地互问对方该怎么办。 想下到他们竟也有被难倒的时候。 “我的贝儿很怕狗!”他记得她曾抱着树干哇哇叫,只因为底下有只大狗。 “我的宝儿很会吃!”而且很爱吃。“动不动就噎到。”这是齐任驹对她的印象。 齐任驹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昨天的宝儿与今天的宝儿实际上是不同的人。 “她们会不会……”齐任驹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难不成他真的被捉弄了? 而聪明绝顶的武浩天也在那一刹那有了了悟。 “难不成……”两个男人异口同声的喊:“昨天跟今天的,不是同一个人?!” 是不是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得问两位女主角。 猜题解答的游戏对两个聪明绝顶的男主角而言易如反掌,伤脑筋的是认人的问题。 到底谁才是宝儿? 谁又是贝儿? 而更伤脑筋的是他们两个爱的……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第八章 齐任驹发现自己弄不清楚未婚妻到底是哪一个,忙叫齐家的轿夫暂停每日到沈家接送宝儿的工作,等他搞清楚未婚妻到底是谁再说。 而武浩天则是派人四处打听,想要知道宝儿和贝儿到底谁是谁?他爱的又是哪一个? 除了她们的父母亲,没有人知道贝儿从不摺棉被,当然更不会有人知道贝儿写起字来错字连篇的事。 姊妹两个联手起来瞒天过海,人人都以为宝儿、贝儿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吟诗作对样样精通,刺绣更是在行。 “贝儿!”夜深人静,杨秀无奈地叫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起床后要摺棉被,你怎么老说不听。” 贝儿耸了耸肩,“棉被干嘛要摺?早上起来,午睡会用到;午睡起来,晚上会用到,摺来摺去多麻烦哪!”拉了就盖,多方便! 外头传来一声讶异的低喊声响,却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没有引起房里人的注意。 杨秀继续数落,“你还在怨你爹禁足的事?可见你反省得还不够,应该再多关几天。” “娘!”她已经够烦的了!贝儿生气的捶着棉被。“禁足半个月太离谱了!”她才被禁足第三天,就已经快疯掉了。“狠心的爹啊!您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外头突然又传出一声低笑声,随即停住。 正在发泄怒气的贝儿,没听到外头有人偷笑的声音。 “你们两个啊——”杨秀生气地戳着贝儿的小脑袋。“宝儿也跟你一样差劲!你们两个,一个半斤,一个八两,都不是好东西。” “要不然怎么会叫双胞胎。”贝儿理所当然地顶了一句。 杨秀白了女儿一眼,懒得理她,关上房门就走。 外头静悄悄地,无聊的长夜不知如何打发? 虽说是被禁足,外头却没人看守,她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来去自如。只是这回爹很生气,她把武浩天推下水的事,还有姊姊把齐任驹踢得差点绝后的事,爹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只差没亲手打她们两个一顿。 就连平常胆大包天,嚣张得很的姊姊,也跟她一样乖乖地待在房里,不敢擅出房门一步。 “唉!” 贝儿在房里哀声叹气,外头却有两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往她房里探头探脑。 “是你!”武浩天压低了声音说话。 两个大男人藏在矮树丛里,还真委屈了他们高大的身躯。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就是担心武浩天会捷足先登,所以先一步赶来,没想到却还是与他碰个正着。 武浩天一脸的迷惘。 罢刚听那声音……是贝儿没错啊!问题是……她真的是他暗恋了半年的那个“贝儿”? 还是另一个? 两个男人都有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好的尴尬。 “你的贝儿怕狗,不会放只狗吓她吗?”齐任驹坏坏的出着馊主意。 “你的宝儿还怕毒蛇呢!要不要我放两条来试试她?”武浩天哪会不知道齐任驹的坏心肠。 怕的就是两个人爱上的是同一个。 谁也不愿意抓错人,不愿意娶到个“替身”充数。 所以先下手为强。 其实要抓出“贝儿”不是难题,武浩天有强烈的预感,那天在书房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的“贝儿”,才是他暗恋多时的对象,与那个推他下水的恶婆娘感觉差太远。 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怎么老感觉这个从不摺棉被的女女圭女圭,不太像是他要找的人? 而齐任驹才真的头大。 他对“宝儿”一无所知,到底那天跟他在一起的人是谁? 这两个大男人各自思索了三天三夜依旧不知道,他们爱的人究竟是宝儿,还是贝儿? 门“咿呀”一声的打开,一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人影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飞也似地冲到另一个房间。 耐不住长夜漫漫,白天早已睡得饱饱的贝儿无聊得想找宝儿谈天。 房内不时传出低低的笑语。 “姊,你看到那两个呆瓜的表情没有?” “哈……”两姊妹又笑翻了天。 呆瓜?武浩天和齐任驹对瞪了一眼。 “那两个蠢蛋,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我们两个谁是谁。”宝儿轻声笑道,笑声难掩得意。 蠢蛋?闻言两个大男人气得牙痒痒的,眉毛愤恨的蹙紧。 “是啊!”带着杏仁酥来找姊姊的贝儿,一面吃一面应道,还笑得频频发颤,弄得满地都是碎屑。 “姊……”藏不住心事的贝儿很想问问她对武浩天的感受,是很凶吗?还是很可怕?要不然那天为什么会丢下阿兴和阿财一个人怒气冲冲地冲回家? “什么事?”宝儿了然地望着贝儿漂亮的脸蛋,大概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那天……”贝儿欲言又止。 “先说你那天混到齐府,齐任驹对你的印象怎样?”宝儿先发制人。向来只有她这个老大问话的份,贝儿想套她的话,得再修炼个八百年再说。 而外头的男人却听得胡里胡涂的。 到底谁是宝儿?谁才是贝儿? 是谁开口说“什么事”? 又是谁问“你那天”…… 罢才因一阵笑闹而“打成一片”的房内两人,又让房外的他们睁大了眼,想仔细看清楚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姊夫满好的。”贝儿支着下巴,由哀地说。 真的!她好喜欢姊夫! “那武浩天他……” “他怎么个好法?”单纯的贝儿又被宝儿岔开了话题。 “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贝儿耸了耸肩,算是回答了。 “武浩天对你怎么了?为什么你那天怒气冲冲地回来?” 武浩天是不是很可怕?竟惹毛了修养还不错的姊姊。 “别提那个混蛋!” 宝儿愤然地往桌上一捶,她的动作却让伫立在窗外偷听的武浩天眼睛一亮。 是她!他差点忍不住欢呼一声。 那天被他吻得站不住脚的“贝儿”竟然是宝儿!那抱着树干哇哇叫的“贝儿”,也很有可能是宝儿了! 那她很怕狗!武浩天坏坏一笑,笑容里有着毒辣的快意。 待会儿你就该死了!宝儿。 而齐任驹则难掩讶异地望着窗内两手撑着下巴,全神贯注聆听姊姊讲话的贝儿。 原来他爱上的人是贝儿。 他那天胡里胡涂吐露出爱意的人,该不会是另一个吧? 聪明绝顶的齐任驹,大概知道他那天惹毛谁了。 痴痴望着窗内的人儿,齐任驹的视线一直定在贝儿的身上。 “她是我的。”他发出一声叹息,转头瞅着一脸使坏的武浩天。“谁也别想和我抢!”他警告道。 “谁?”武浩天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才知道他指的是贝儿。 “我对推我下水的女人没兴趣。”武浩天挑明地说。“另一个比较对我的胃口。”绕了那么大圈子,他才知道原来喜欢的人是宝儿。 门“咿呀”一声,又被悄悄拉了开来,里头的人东张西望了会儿,才溜回房里。 “姊,晚安。”贝儿朝宝儿摇着手道。 宝儿回给她一个愉快的笑容。“晚安。” 两间房的门扉再度掩上。 武浩天和齐任驹悄悄由暗处走了出来。各自望着心上人掩上的门扉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齐任驹回过神,举步朝贝儿房间走。 “等等!”武浩天叫住他。“你确定刚刚溜回房里的人真的是贝儿吗?”他恶作剧地说。 齐任驹闻言当场怔住,俊脸出现了怀疑。 武浩天轻咳了咳,掩饰笑意。 他直觉地认为刚刚那个溜出门的小丫头,一定是那天推他下水的小混蛋。 这回错不了!更何况他的宝儿身上还有他留下的记号。 “我的直觉告诉我……”齐任驹愣了好一会儿,转头想告诉武浩天他的判断准没错时,却看到武浩天一脸的忍俊不住,他火大地啐道:“去你的!” “改天再和你算帐!”齐任驹边走边骂,被武浩天气得一肚子火。 武浩天无所谓地对他挥挥手。“可别太心狠手辣哟!好歹我也是你的‘姊夫’哪!” 去你的!斯文俊雅的齐任驹忍不住抛给他一个白眼。 憋笑得脸快抽筋的武浩天看到齐任驹身形一晃,闪进贝儿房里,自己也跟着悄悄推开宝儿的房门,却被宝儿的身影愣住。 坐在窗前的宝儿全身染上了一层晕黄,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书,此时的她美得宛若仙子下凡。 “宝儿。”他忍不住轻唤了声。 “谁?”她惊慌地望着伫立在门口的高大人影,差点喘不过气来。 “我我……我是宝儿!”惊骇的声音在猛地咽下一口口水后,立即由紧张转为镇定,“我是宝儿,贝儿在另一间房里。” “没错。”他嘴角勾出迷人的微笑,看起来温和却又暗藏着危险。“可我那天在你身上留下了记号。”他修长的手指猛地戳上她的胸口。“这里,还有这里。” 宝儿惊骇地打掉他的手。“你胡说!”但她惊讶的神色却怎么掩都掩不了,紧搭着胸口的模样早已不打自招。 “我说对了吧!”武浩天下巴一扬,又往前移了几步,近得可以弯腰和她鼻尖对鼻尖地互说心意。 “你要娶的人是贝儿!”宝儿慌张地抬出妹妹做挡箭牌。 “可我想娶的人是你。” “胡说!”宝儿的心脏加速跳动,她急急地想退后,却踉跄地坐倒在椅子上,被困在桌子和他之间。 “我跟你没有感情!”望着他发亮的乌黑双眼,她惊慌地找话说。 “我跟贝儿更没有感情,跟你比较有。”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抬着她的脸蛋仔细地瞧个够。 “放手!” “好。”他依言放手,却灵巧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搂她进怀。 “你……”她慌乱地想叫。 “嘘!”武浩天一脸不赞同的警告道:“一字一个吻,还记得吧?” 宝儿慌乱地赶紧掩住小嘴,惊骇地瞪着他。 “呵呵呵……”他闷笑的声音自她头顶上传来。 “你……”宝儿忍不住又挣扎起来,气喘吁吁地说:“那天被你吻得乱七八糟的人又不是我!” 又来了! “你有没有搞清楚你现在抓的人是谁啊?” 这丫头真的是皮痒欠揍!武浩天生气地放下她,双手环胸,看她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说什么她都不能承认那天扮成男仆的“贝儿”,真的就是她。 “你快走!被我爹瞧见了可不好。”她假装宽宏大量地催着他快走,实际上早已心虚得出了一身冷汗。 “好!走!”他拉着她就走。 “喂!你要拉我去哪里?”她随即被他警告的眼神瞪住。 “跟我回去,直到我弄清楚那天跟我在一起的到底是哪一个,我就放你回来。” “你简直——”霸道无礼又可恶透顶!宝儿骂人的话被他捂住。 “你想跟我玩,我就陪你玩到底!”他附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 他拍拍手,沈家的侍卫开了门,又让宝儿傻住。 他是怎么办到的? 突然一只狗冲进房内。 “哇!”宝儿立即抱着武浩天哇哇大叫。 武浩天和站岗的侍卫全笑得眉眼弯穹的。没错,她果然是宝儿。 狈在狂吠了几声后,被人牵出房外。 “吓死人了。”宝儿脸色发白的直拍着胸口。 “宝儿小姐,你和你妹妹一样很怕狗。”侍卫好笑地说。 “啊?”武浩天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他……他刚刚说什么来着?贝儿也怕狗! 而他一直忽略了这个可能性。 “那……那天……”他连忙抓紧宝儿朝沈府大门急奔。不管他订亲之前遇到的是真贝儿还是假贝儿,不管他之前撞见的抱着树干哇哇叫的是哪一个,总之他喜欢的是现在这个! 直到将宝儿塞入马车紧紧地揽入怀里,他才有松下口气的感觉。 “驾”的一声,马车扬长而去。 “玩得还好吧。” 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贝儿吓了一大跳。 “如此捉弄人,让人搞不清楚谁是谁,很好玩吗?”齐任驹声音变得冷冽。 贝儿双颊发烫。“我不是宝儿,你请回去。” “我有说我要找宝儿了吗?”他瞅着她一笑,看着她无措的反应。 明明就是你了,还装蒜。 齐任驹当下心里便有谱了,知道他心系的人,正是眼前这个小丫头。 “我喜欢你,贝儿。”他坦白的说,注视着她惊讶的脸蛋。 上一回他表错了情,这一回他还是坚持要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你呢?你愿意嫁给我吗?”如果愿意,他明天就会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他齐府即将迎娶进门的媳妇是贝儿。 “我……”贝儿瑟缩地往后退。 她记得姊姊跟她提过齐任驹对姊姊一见钟情的事,为什么几天没见,他反而对她倾诉爱慕,他是不是迷糊过了头? “你喜欢的明明是姊姊!”她生气的娇声嚷嚷。 齐任驹满脸的冤枉。“我表错了情能怪我吗?”该怪的是你们姊妹教人头大!“我以为隔天被我接过来的是你,我怎么知道你还有一个孪生姊姊?这能怪我吗?” 贝儿听了直想笑,一肚子酸溜溜的醋味被他逗趣的话全消化掉。 “我以为……”她咬着唇,小心地瞄了瞄他,“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姊姊。”姊姊跟她虽长得一模一样,但礼教好,仪态端庄又应答如流,粗枝大叶的她根本没法跟姊姊比,所以姊姊隔天一到他家便掳获他的心了。 “对不对?”害她伤心难过地悄悄掉了好几滴眼泪。 “不对、不对!”齐任驹忙不迭的否认。“我喜欢的人是你,打从你扮小狈的那一天开始——” “扮马!”贝儿不满的纠正。 “好吧、好吧,扮马就扮马。”齐任驹没辙地举起手投降。“扮牛也可以。”他用眼神制止了贝儿的抗议。“我真的是在第一眼见到你就已对你一见钟情,真的。”他悄悄地覆握住她的手,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 她也是。贝儿贴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可是……” “你爹那关由我来说。” “那姊姊不是可怜了?” “怎么会?”他讶异地问道。“那么凶悍的女人配武浩天刚刚好。”唉!那一脚踢得他好痛。 贝儿想气又想笑,“姊姊有点凶,生气的时候还会拧着人家的耳朵骂人。”人家指的是她,贝儿。 “真的?”齐任驹的眼惊讶地瞪得老大,“幸亏我没娶她!”好险! “嗯,可是武浩天看起来比姊姊还凶。”真叫人担心哪! “那好,配得刚刚好。”阿弥陀佛! “可是我……”贝儿咬了咬唇,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出来。“你们家是书香世家,可是我……” “配我刚刚好。”齐任驹诚挚地说。 两个人互诉情衷,斜月映照出一对相拥的身影,两颗互属的真心再也不逃避,勇敢地面对自己内心的渴望。 齐任驹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非问不可,于是轻轻地推开她。 “你怕狗吗?贝儿。”武浩天的宝儿就很怕狗。 “怕?”开玩笑,是狗儿怕她吧! 可是一想到曾和姊姊约法三章——两个人得一起怕小狈,她的眼睑就垂了下来,很合作地点了点头。 啊!完蛋了!齐任驹一副天快塌下来的模样。 宝儿怕狗,贝儿也怕狗,那日后她们两个又混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要如何分辨得出谁是谁呢? 不行,得带她走!免得武浩天搞不清楚自己的妻子是哪一个,爱错了人怎么办? “走,跟我回家!”齐任驹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就走。 “啊?去哪里?”贝儿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回我家。” “可是……” “你爹那儿我会跟他说。” “可是为什么突然要去你家?” 齐任驹突然堵住她的嘴,阻止她叽哩呱啦一直问下去。 “贝儿,你相不相信我?”他轻吮着她的耳垂,万分陶醉。 迷人的气息窜入他的鼻腔,害得他好想咬她一口。 “嗯。”她被他迷人的挑逗技巧逗弄得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僵直着不动,轻轻地点着脑袋。 “那就好。”他露出迷人的笑容,轻吻了吻她的鼻尖。“咱们回家。”他拉着她直往门口走。 为免被武浩天捷足先登,只有将贝儿绑在身旁,才能教他放一千两百个心。 “千万别离开我!”他要求她,“在未成亲前,你回家都得先知会我一声,我陪你一起回来。” “可是……”贝儿又犹豫了。 “又怎么了?”齐任驹不悦地瞪着她。 “你……”贝儿欲言又止。 “说!”再让她“你”下去,他会濒临疯狂。 “你确定……真的要娶我?”她狐疑地看着他。 “那当然。” “不后悔?” “绝不后悔!”他赶紧加了句,“不过是指你沈贝,可不是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沈宝。” “好!不后悔!真的不后悔!”她放心地点着脑袋一直重复这句话。 可是她愈想愈不放心,要是万一哪天他发现她写字错字连篇、吟诗作对押不成韵,气得猛跳脚,找她算帐的时候怎么办? “你得先立张字据给我!”有了字据,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啊?”齐任驹一愣,“你在搞什么名堂?”哪有人成亲前要立字据的? 一会儿“不后悔、不后悔”喊个老半天,一会儿突然开口要他立字据,她在搞什么名堂? 贝儿扬起漂亮的脸蛋,轻轻吐出几句话。 “皇天在上,我齐任驹真心真意愿娶沈贝为妻!日后不论发生多大的事,都本着天荒地老、此情不渝的真心誓言,‘绝不’——”她特别加重这两个字,“与沈贝一般见识。” “如何?”她侧脸瞅着他,眼神却在问:你敢不敢这么做? “好!”齐任驹想也没想地说了声好。 “回去马上写给我。”让她揣在怀里她才放心。 “没问题,咱们回府后马上写给你。”要他写几张都没问题。 “谢谢。” “啊?”齐任驹愣愣地望着她。 “我说谢谢。”贝儿一笑。“呆瓜!” 第九章 “你爱兵器?”被齐任驹揽在怀里的贝儿,看着满室的兵器,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很喜欢读书吗?怎么会收藏这些东西?” “上一回我带你姊姊来看过,不过我以为那是你,现在你看了如何?” “好惊讶!”他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呢? 墙上除了挂着各种宝剑和兵器外,书架上琳琅满目的兵书更教贝儿咋舌,其中一本“孙子兵法”,更是快被翻烂了,看得出主人对这本书的偏爱。 “你喜欢这本书?”贝儿随手翻了翻。 “嗯。”齐任驹应了声。“我认为孙子兵法是集人类智慧的作品。”他迷人一笑,一直盯着贝儿水女敕的脸蛋。 “所以你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一定读它?”真是难以相信。 “就像武浩天喜欢古文、字画,每晚睡前一定研读诗文一样。” “啊?”贝儿倒抽了一口气。“真的假的?”那她若嫁给他,岂不完蛋了! 看来爹的如意算盘是打错了。 齐任驹只是神秘的勾起唇角。他当然不能告诉贝儿,打从他知道有武浩天这个“情敌”开始,他便仔细调查过武浩天了。 “你……”贝儿愣愣地看着他,无法从震惊中回神。好险,她差点就嫁给武浩天了。 一个酷爱读书的男人! 恶! “贝儿。”齐任驹哄着她,打算套出一些话来。“如果以后我遇着了你姊姊,又把她当成是你,那岂不是糗大了?” “嗯。”贝儿傻傻地点着脑袋。 “我该如何分辨你们姊妹?”他柔柔一笑,状似虚心请教。 “这简单!”贝儿拉张椅子坐在他面前,开始仔细地教。“我跟我姊姊长得一模一样,单凭外表绝对分辨不出来。所以我们胡涂的爹和娘,养了我们十六年了,到现在还分辨不出我们谁是谁。” 奥?齐任驹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十六年啊!天哪!十六年竟然还分不出谁是谁,那他得花几年? “所以要从个性上着手。” 贝儿胡里胡涂的招供,一点都没有想到,其实自己并没有比胡涂的爹娘精明多少,否则怎么会乖乖地被套出话来。 “要从个性上着手?”有点土灰的俊脸终于出现了点血色。“怎么分辨?” “姊姊在观念上,跟我不一样的地方很多。” “喔?”他眼睛一亮。 “比如说,姊姊是个凡事喜欢按部就班的人,而我比较随性。” “喔!”这哪能分辨得出谁是谁啊? “姊姊的计划表可以从年初排到年尾,每达成一件就用朱砂笔打一个勾,而我——”贝儿把差点月兑口的话咽回去。“我没她那么古板!”恶!说得连她自己都怪不好意思的,其实她是嫌麻烦。 事实上她连自己拟妥的读书计划执行表都做不到,更甭提从年初排到年尾的各项计划表。 所以姊姊珍惜光阴,年少有成,而她浑浑噩噩地一天过一天,依然一事无成。 齐任驹听完了,仍是一头雾水。这——这教他从何着手?她们两人站在他面前,他还是一样搞不清楚谁才是他妻子。 “还有、还有。”贝儿没注意到他的面有难色,继续亲切地教导。“性格上,我们也有明显不同。” “喔?”能有多不同? “我姊姊有一个小毛病。” “喔?”他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不读完书,是不睡觉,不吃饭的。” “噢。”齐任驹的双肩垮了下来。 这能教人分辨得出谁是谁吗?唉! “那你呢?”他忍不住地问了声。 “我……”贝儿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声,“我没她那么固执。” 事实上,她看了书就想睡,盯着书本就好饿。 齐任驹突然觉得头大,他还是回房好好研究属下送过来关于姊妹差异处的报告还有用些。 “等等,还有,”贝儿拉住他的身子。她还没说完呢。 “还有?”他不觉地扬高了嗓音。 “嗯。”她认真地点了点脑袋,拉着他又坐回原位。“在对谈上,我们的个性也很明显地不同。” “喔?”这点他倒有兴趣听了。 “我姊姊讲话咬文嚼字,动不动就会用上几句成语。”挺优雅的。 “那你呢?”他忍不住地又问道。 唉,他就知道,这哪是什么不同呢? 用词文雅谁不会?他自己不也是常引经据典。 他一点也不知道有话直说的贝儿根本不用什么典雅词语,她一向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而且识字不多。倘若仔细观察,从言词对谈间很快便能分辨出谁是宝儿,谁是贝儿。 不过,如果聪明的宝儿蓄意掩护,故意不说那么文的话,众人还是拿她们两姊妹没辙。 “我?”贝儿尴尬地直笑。“我才没她那么唆!” 她到现在连“滟潋”还是“潋滟”都搞不清,波光“”还是波光“粼粼”哪个词才是正确?她有可能说话时突然蹦出成语吗? “好,我懂了。”齐任驹比着手势阻止她继续发言。他已经听得脑袋昏花,四肢无力了。“我送你回房。” “嗯。”贝儿笑容满面地任他拉着,一面还不放心地问:“这样你搞清楚我们两个谁是谁了吧?” 反正凡事按部就班,说一不二、脾气挺壤,性子特急、说话喜欢咬文嚼字的,就不是贝儿,这挺容易分辨得嘛。 “搞清楚了。”事实上他是愈听愈胡涂。 “喔,对了。”贝儿站在房门口,唤往亟欲离去的齐任驹。“我还有一件事忘了说。” “好,你说。”他已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知道她接下去说的,大概对他没什么帮助可言。 “我姊姊最怕丢脸。”不像她。“如果不小心做了让她觉得丢脸的事情,她会很生气地卷起袖子,凶悍地拧着人家的耳朵不放,才不管你是谁。”真把姊姊惹毛了,可不是普通的死法就能让她气消的。“所以要小心,千万别惹她!”贝儿不放心地叮咛着。 她自己就被拧了好几次,每次都痛得哇哇叫。 可恶的姊姊只允许别人出错,绝不允许自己丢脸。 她自己打着“贝儿”的名号在外头做了许多糗事,败坏她的名声,却绝不允许她在任何人面前丢宝儿的脸。 所以每次她扛着宝儿的招牌在外头胡搞瞎搞,只要被姊姊抓个正着,通常都被她修理得很凄惨。 “要小心!”她不放心地又叮咛一声。 “我会的。”任驹无力地点着脑袋,真的很头大。 “早点睡。”他啄了下她的小嘴,在差点忍不住拥她入怀时,赶紧转身离开。 贝儿双颊烧红地将门掩上,背靠着门,轻掩着小嘴吃吃地笑个不停。刚才好甜蜜,她有点舍不得刚才刹那的亲昵。 好好喔!她一脸的迷醉。 早点睡,明天才可以早点起来看到任驹。 “你就是贝儿!”婉仪讶异道,“而你是宝儿?”她转向另一个俏丽人儿询问。 “是的。”宝儿乖巧的露出了笑容。 婉仪和齐誉对看了一眼,难以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肖似的人儿。 武浩天和齐任驹全神戒备地紧守在两姊妹身旁,深恐一个不小心,又让她们有制造混乱的机会,那他们两个就有苦头吃了。 “呵呵呵……”相国一脸笑意地步入大厅。“我就知道会这样!”他当初说媒时,故意什么都不说,就是要让两个宝贝有出手整人的机会。 “原来相国是……”婉仪恍然大悟,也跟着失笑出声。 “这两个丫头可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她们两个平常是怎么整沈拓和他夫人的,我可是一清二楚。”相国笑容满面的端起杯子嗅了嗅,佯叹了一口气。“好久没喝到宝儿亲手泡的茶。” “没问题。”宝儿招手要仆人端上茶具,动作熟练的泡起茶来。 齐誉讶异的接过宝儿捧上的茶杯,她自信从容的态度与站在一旁猛绞手指,不知在穷紧张什么的贝儿,简直判若两人。 嗯,好香。“贝儿不会泡茶吗?”齐誉问道。怎么两姊妹差那么多? “会啊!”宝儿瞪了妹妹一眼。 每当贝儿心虚地频冒冷汗、猛绞手指的时候,八成又是做了什么欠揍的事。 “会?”齐誉狐疑地与婉仪对看了一眼。 “会啊!”杨秀也说话了。两个女儿都会泡茶呀! “贝儿。”沈拓隐约猜出贝儿心虚的原因了。 “我……”贝儿挨近齐任驹身边,想寻求庇护。“早八百年前我就忘光茶是怎么泡的了。”那么复杂的方法,她会记得才怪。 “所以你扮宝儿到我们家的第一天就频出丑,你泡茶的‘杂技’当场把我的仆人吓坏了。”齐任驹好笑地将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惹得大伙哄堂大笑。 他的话却惹毛了一个人。 “好啊,贝儿!”宝儿不知什么时候已卷起袖子,生气地拧着贝儿的耳朵,“你竟敢当众丢我的脸啊!” 齐誉和婉仪当场吓得目瞪口呆。 “姊……姊,你放手,这样不好看!”贝儿小声地求饶。 “你也知道什么叫不好看!”宝儿生气地吼道:“说!你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统统说出来!”天哪!她的名声不知道被贝儿糟蹋到什么地步了? “没有了,我只瞒你这一件。”贝儿怕宝儿比怕玉皇大帝更甚。 “宝儿!”杨秀赶紧过去劝架。 沈拓则一副“不会有事”的从容模样,悄悄地朝众人眨了眨眼,要他们别放在心上。 而齐任驹和武浩天两个大男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齐任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不到我的宝儿这么凶。”武浩天真的被吓了一跳。 “快说!你还有什么还没说出来的?快说!”宝儿还在教训贝儿。 “你不去救你妻子?”武浩天用手肘撞了同样目瞪口呆的齐任驹。 “这个时候去……”他想起了贝儿的警告。“大概只有找死的份。” 于是两个俊男就愣愣地看着凶悍的姊姊教训着可怜的妹妹。 “好痛……”贝儿含着两泡泪,乖乖地坐在凉亭里任由齐任驹拿着冰凉的药膏涂抹在泛红的耳朵上。 “姊姊好坏!”她大声咆哮。 “是啊。”怎么那时候你没胆跟她这么吼呢? “怪不得她会嫁给武浩天那种臭男人!”活该! 齐任驹突然失笑出声。 “还疼不疼?” “好疼。”她委屈地垂下双肩。 “没关系。”他坐了下来,呵护似的紧搂着她。“等你嫁过来,再也没有人胆敢这么对你。” “嗯。”贝儿用力吸了吸鼻子,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对了,我那天泡茶的事你不是不在场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描述得如此详细,贝儿眨着泪汪汪的双眸直看着他。 齐任驹的笑容突然僵住。“呃……事实上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他一时不知该如可解释。 “你偷看!”她指着他的鼻尖,一副“你完蛋了”的表情。 “没有!”他吓了一跳,赶紧否认。 “那是谁告诉你的?”她眯细了眼眸,逼视着他。 他赶紧将脸往后挪了几寸,有点心惊胆战。怎么贝儿眯眼打量人的眼光看起来比宝儿更凶狠? 他用力咳了咳,“没错,是人家告诉我的。” “谁?” “不告诉你。”一瞧见她的眼光,他赶紧补了句:“怕你会修理他。” 贝儿了然地点着头,“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八成是段总管,因为他当时对她印象最差。 “谁?”齐任驹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一定是——” “少爷!”侍卫十万火急地奔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贝儿,我出去一趟,今儿个你陪爹娘一块用膳,不用等我。”说完,他迅速离去。 “喂……”她话还没说完呢。 算了,爹还不是一样,只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什么也不解释就冲出门,几天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没人陪她,她就一个人慢慢的逛,反正这府邸这么大,她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贝儿逛呀逛,晃呀晃,不知不觉来到了她初入齐府的皇觉居里。 “哇!这个花瓶还在!”她在偌大的屋里玩得不亦乐乎。 当初差点撞翻了这个花瓶,害段总管及一大堆仆人当场脸色刷白,差点瘫软在地。至今回想起来依然好笑。 “咦?”她狐疑地看着绣屏后的墙壁竟出现了“裂缝”。 再仔细一瞧,发现墙壁里头透出了光亮,她狐疑地轻敲了敲,竟能将一整面墙推开。 “啊!”她吓了一大跳,以为她将墙推坏了。 这是什么?她惊愕地张望着里头的一切,在犹豫了一会儿后,悄悄的溜了进去。 几张椅子围着一个小圆桌,密室里头整洁清幽,几样随意散放在桌面、木柜上的书本、茶杯、纸镇等小东西,看得出主人是个随兴的人,东西虽不凌乱,却也没有刻意地擦拭得一尘不染。 贝儿东模模西看看,每一样东西对她来说都很新鲜。突然一阵微风徐徐的吹入,令她警觉地回头,却在瞬间惊愕地目瞪口呆。 这……怎么看得见外面,而且……她惊愕地捂住小口。 这不是她刚刚偷溜进来的皇觉居的大厅吗?那个差点被她撞落地的花瓶还摆在那儿,而那天她被段总管操练到双脚发软,坐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地方不就在那儿。 她还记得当时旁边围着多少仆人,目瞪口呆地瞪着杯里的茶叶渣…… 她登时恍然大悟。 由这里可以看得到外面! 这么说……惊愕的小口因再一次的重大发现而张得老大。 这么说齐任驹他……好哇!原来他当时躲在这儿观察她,原来他已看尽了她的糗态,偷偷地躲在里头笑翻天。 “齐任驹!”她火大地冲出密室,想找他算帐。 正打算进来打扫的仆人看着密室的门大开,登时吓了一大跳。 “少夫人……怎么发现的?”仆人被她凶狠的模样吓得结结巴巴。 贝儿朝他一笑,状似温柔的问:“少爷呢?” “他刚刚不是才告诉您,要您别等他用膳了吗?”仆人像瞧怪物似的盯着她。 贝儿深吸了几口气,被骗的感觉没有办法发泄,让她有股想掐死人的冲动。 “你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仆人慌张的摇着手。“我什么都不知道。” 贝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说,我就没法查了吗?”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他什么都不敢说,只盼望能快点见着齐任驹,赶紧向他禀报。 “好!我走!”贝儿火大地嚷道,头也不回地冲出齐府。 “啊!”来不及反应的仆人在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慌慌张张追了出去,并吼着要人拦住她。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而同一时间里,宝儿也刚好冲回沈府,怀里还揣着个木盒,气急败坏地大嚷:“你看看这些信!” 贝儿铁青着脸,不发一语地接了过来。 “这是什么?”她讶异地瞪圆眼,看着木盒里躺着的信件。 “什么?!”在看完了信件后,贝儿原本已被齐任驹气得铁青的俏脸,立即如火山爆发似的涨红。 “他们两个就这么把我们卖了!” 武浩天和齐任驹在得知自己喜欢的人儿正好是对方婚配的对象时,便商量着要怎么把两个姊妹弄到手,以及如何整治这两个小混蛋,好报姊妹俩害他们老搞不清楚谁是谁的仇。 “混蛋!” “是啊!” “这口气非讨回不可!”贝儿握紧了拳头,对齐任驹的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 “不讨回,咱们就不姓沈!”姊妹俩携手连心,非讨回这口气不可。 笑容满面的沈拓一踏进门,突然被宝贝女儿拖住。 “爹,我们两个不嫁了!” “啊?” “你瞧瞧!”宝儿火大地拿起木盒给他瞧。 贝儿也怒气冲冲的将她所受的委屈,一古脑儿全说给他听。 “好!好!”沈拓高举双手投降,“不嫁就不嫁!”对付女儿他自有办法。“只是爹爹的官小,恐怕斗不过他们两个。” “我们帮您修理他们!”两姊妹异口同声的说。 “好,他们两个来了就说爹不在,任由你们去对付。”沈拓笑容满面的将自己轻松地撇在战局外。 而得知那面墙把未婚妻气跑了的齐任驹,无论怎么苫口婆心的劝,和未来的姊夫武浩天再怎么软硬兼施的哄,就是无法把两姊妹各自带回身边。 “呵呵呵!”听得几度大笑的不只相国一人。 “伤脑筋哪。”齐誉也觉得头疼,他的儿子到现在还分不清到时该娶哪一个进门。 最后还是在婉仪的柔声劝解下,两姊妹才答应“收兵”。 大喜之日终于到了…… 第十章 “一想到那些信我就火大!” “是啊!”另一个绝色人儿也哼道:“只要一想到我曾傻呼呼地被人偷窥,这把心火就立刻燃起,恨不得拧断他的头。” 狠话说归说,可笑得甜津津的两个绝丽少女,眼波流转间藏不住的甜蜜,可完全泄漏出对即将出阁的喜悦。 “小姐,快覆上喜帕,时辰快到了。”服侍宝儿的小冰一拿起喜帕就往贝儿的头上盖。 而服侍贝儿的丫环也在搞不清楚谁是谁的状况下错把宝儿当贝儿,也急急忙忙地拿起喜帕为宝儿覆上。 “别急。”贝儿轻晃着脑袋闪躲着,不肯覆上喜帕。 宝儿也是,一点都不着急外头的鞭炮噼哩啪啦的响,新郎倌正在外头等着迎接她们上花轿。 “小姐!”小冰急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闹脾气。 贝儿好整以暇地将一粒花生抛入口中,边嚼边说:“我只要一想到他曾经这么捉弄我,我就火上心头,不肯覆上红帕。” 宝儿笑望着与自己心有灵犀的妹妹。 “你到现在还在生气啊!”小冰简直难以想像,一件小事竟然还能记恨到现在。 事实上该说出阁在即,那份即将分离的难舍正在两姊妹心中泛滥,一旦踏出了大门,就立即展开为人妻、为人母的人生旅程,她们再也没有机会联手整人。 而最令她们怀念的是她们整人为乐的快活日子。十六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快乐的笑声,此刻正盈满两姊妹的胸怀。 “是啊,非常非常地生气。”贝儿潇洒的又抛一粒花生到口中,只有姊姊才能深刻体会她现在的心情。 小冰原本想数落,张口却想到什么似的突然一愣。 “你是贝儿小姐!”她现在才发现伺候错主子了,赶紧跑回自己主子的身边。 只有宝儿懂得贝儿言语中的意思,因为此刻她也深深陷入即将分离的哀伤中。 日后再见面,姊妹依旧,身份却已不同。 不再是了无牵挂的小泵娘。 不能再拉着阿兴或阿财四处快活的跑。 当然,分住城东与城西的两姊妹,也不再有成天喳呼个不停的日子。 以后她们的人生得跟她们的另一半分享。 “姑爷不是说了,他当初因为不认识你,所以才存心想整你,他已经和你道过歉了呀!” “是呀!”贝儿点了下头,“我没说不原谅他呀!”否则她怎么会乖乖地坐在这儿等着他来迎娶。 “那你还在气什么?” “可是我也没说不整他呀!” 宝儿噗哧一笑,睨了小冰一眼。 “噢。”小冰恍然大悟。 “快点、快点,怎么新娘子还不出来?”外头催促声音已经飘到这儿。 “小姐!”小冰和另一个丫环急急地为两人覆上喜帕。 “小冰,你去传话,告诉姑爷,说我们两个不肯上花轿。” “啊!”小冰吓掉了下巴。这不是叫她去找死吗? “去呀!”贝儿也在喜帕底下轻声地催促。宝儿的手悄悄的伸过来与她紧紧相握着。 “快去呀!”宝儿也催她。 此时两姊妹涌出了一股即将分离的心酸,却又同时眨回眼泪,不让人看见。 “快去!”贝儿不耐烦地催促道,手和姊姊的紧紧相握。 小冰不敢一个人去,硬拉着贝儿的小丫环一同共赴苦难。 “再回来时,我们大概又分不清楚谁是谁了。”贝儿的丫环嘀嘀咕咕的在小冰耳边说。 小冰意味深长地瞥了身后的两人一眼,知道待会两位姑爷有得受了。 一听到两位新娘不肯上花轿的新郎倌,领着大票人马急急地杀了过来。 一时间,安静的庭园突然变得喧闹无比。大批的宾客涌了进来,人人急着想一睹新娘的丰采。更急着想知道,为什么新娘不肯上花轿?围观的人群将整个庭院挤得水泄不通。 两个新郎倌目瞪口呆地看着覆上喜帕端坐在凉亭里的两位新娘,暗叫了声不妙。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对看了一眼,知道接下来有好戏上场了。 而被当成猴子耍的,大概又是可怜的他们了。 早知道就别那么信任她。 齐任驹和武浩天暗暗申吟,他们还以为姊妹俩已经不和他们计较了。 “为什么不肯上花轿?”这又是谁出的鬼主意? 武浩天瞪着一模一样的两人,不知道他的宝儿到底是哪一个,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该向谁问? “因为不肯太便宜两位新郎倌。”两位美女同时掀开喜帕,霎时引来一片讶异的赞叹声。 淘气的表情一模一样,顿悟出是怎么回事的宾客突然放声大笑,四周立即响起热烈的鼓掌叫好声。 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沈氏夫妇笑得合不拢嘴。这是女儿最顽皮的一次,就由她们去吧。 “快呀!快挑一个!到底哪一个才是你们的新娘?”群众中不知由哪里爆出一声不耐烦的催促,把围观的宾客逗得又是一阵大笑。 “我想最着急的大概是新郎倌吧!”右边又有一阵低沉的笑语传出,“毕竟娶错了新娘可是件大事,挺伤脑筋的哪!” “哈哈哈!” 一声声的调侃,一句句的奚落,让一脸为难的新郎倌只能像傻子一样的杵在新娘子的面前,不知如何是好。 “挑呀!” “是啊,挑呀!” “快呀!” “若我是你们的话,早等不及地抓了一个就走!” 众人的话又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谁是贝儿? 谁是宝儿? 两个大男人弯着腰,低头审视着一模一样的花容月貌,企图由她们憋笑的表情看出一丝端倪,好让他们能赶紧将新娘娶回家。 齐任驹紧张的瞅着宝儿,愈看愈不对的再转向贝儿。贝儿无所谓地朝他眨了眨眼,干脆凑近点,让他看得更清楚。 齐任驹却反而吓一跳地将脸移开,和同样伤脑筋的武浩天对看了一眼。 宝儿轻松一笑,“我是宝儿。” “我是贝儿。”贝儿又朝齐任驹眨了眨眼。 两个男人根本不相信她们的话,又对看了一眼。 既然存心要整他们,就不可能这么干脆地介绍自己,一定有诈。 他们将眼光调向另一个人仔细审视。 贝儿差点大笑。武浩天盯着她的表情好像已经认定了她才是宝儿,只是心里头还有那么点怕怕的,不太敢妄下决定。 “好吧。”她咬着唇,边笑边说:“我是宝儿,她才是贝儿,赶紧把我娶回家吧!”她淘气的神情让坐在一旁的宝儿失笑,也让武浩天原本愈来愈确定的念头出现了犹豫。 贝儿的话让宾客扬声大笑。 两位新郎倌没有转身叫他们不要闹的勇气,只好乖乖地任他们笑闹个够。 武浩天犹豫地伸手想抓住贝儿,却被齐任驹迅速的伸手拦截。 “你可别抓错人了。” “可是我愈看她愈像……”我的宝儿。 其实齐任驹也愈看她愈像宝儿,但就是不放心,要是挑错了人怎么办?开玩笑! 他看着宝儿,愈看她愈像贝儿,可是就是不放心,犹豫地不知该怎么才好。 “快快快!”群众中有人拍着手鼓噪。 “误了时辰可不好哟!”这句话让大伙同时笑弯了腰。 “快呀!” “我等不及了!” 新郎倌没喊等不及了,看戏的人却已经等不及了。 “宝儿。”武浩天试着叫唤了声,盼望她能气消的放他一马。他朝贝儿愈俯愈近…… 贝儿张着晶灿的大眼,回瞪着朝她愈俯愈近的阳刚俊俭。 “你确定你没看错人吗?”她问道。 “你确定她是宝儿吗?”齐任驹也凑了过来,瞪着贝儿问道。 两个大男人对看了一眼,顿时又不确定起来。 “来吧!”从刚才一直咬着唇猛笑的宝儿,小手一挥召来了阿财,要他去端只红盘过来。 “这是我的小鞋。”她月兑下脚上的绣鞋,轻轻地将它放在上头。 “这是我的。”贝儿也月兑下绣鞋与姊姊的放在一起。 阿兴带着一脸灿烂的笑意,拿起上好的女儿红,慢慢地将酒注入绣鞋内。 “喔!”一片惊讶的叫喊声随着绣鞋内的酒愈倒愈满而愈拉愈高,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声爆出,鼓掌叫好声不绝于耳。 沈拓笑着在妻子耳边低语,“幸好当初你没这么整我,否则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鞋酒’的味道。” 杨秀微笑地轻捶了丈夫一记。 武浩天挑了挑眉看着绣鞋,没说什么。 齐任驹则是一遍又一遍地抹着自己的脸。接下来喝鞋酒,那鞋酒喝完了呢?是不是要他们吃砒霜? 他有一股想抓住贝儿,狠狠地吻她,惩罚她到讨饶的冲动。 但是一看到贝儿——实际上是宝儿的脸,那天真无邪的大眼期待的望着他,美好的唇绽放着邀请的微笑…… 他忍不住在心中重重申吟出声。 好!他喝!为她做牛做马他都愿意! 他已经没什么尊严可言,只要能娶回贝儿,他什么都不在乎。 两位新郎倌表情不一。一个是面无表情,看似赴汤蹈火,什么都愿意。 另一个则先是傻眼,再来是圆瞪眼,接着是翻白眼,再紧接着则是一遍又一遍地抹着自己的脸,无奈的瞪着绣鞋。 两个新娘子同时笑了出来。 新郎倌绝逗的表情让她们大呼过瘾地笑弯了腰。 两人认错了人依然不自知,更让两姊妹笑得差点流出眼泪来。 一模一样的娇笑表情再度让两人看傻,他们无言地对望一眼,剑眉轻轻地拧了起来。 早知道就别那么信任她们两个,作梦都没想到会被这两个小丫头摆了一道,真不知道是该掐死她们好,还是该打她们一顿好。 唉! 不管两位新郎倌如何低声诅咒,新娘子也听不见,众人的鼓噪喧哗早将两人的低声咕哝淹没。 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太信任两个臭丫头,还以为她们经常对他们甜蜜一笑,便代表宽宏大量地既往不究,却不知道自己已被设计。 齐任驹想也没想地拿起绣鞋就喝,怎知酒才入口,贝儿却突然爆出了一句话,“你喝了谁的鞋酒谁就跟你走!” 噗!齐任驹嘴里的酒当场喷了出来,还呛得无力地直咳。 “你说什么?”他边咳边瞪着手中的绣鞋,搞不清楚刚刚喝的是谁的鞋酒。 他想也没想地拿起来就喝,他喝的该不会是……他惊骇地瞪着冲着他直笑的贝儿。不!他该不会喝到了宝儿的鞋酒吧! “猜错了就罚。”宝儿也不点破,命阿兴再斟酒,在众人的齐声鼓噪中,硬是连灌了齐任驹三大杯的鞋酒。 当然,武浩天也被拖下水,他没有选择余地的接过齐任驹硬塞给他的另一只绣鞋,两个难兄难弟皱着眉头被人猛灌女儿红。 两位新娘笑得无法遏止,还想再整他们两个,但是灌完酒的武浩天不耐烦地放下了绣鞋,抓住了其中一个就跑。 他不管新娘子的脚底少了一只鞋,也不管他抓住的人是不是宝儿,反正先抓了再说。 “等一等,你确定我是你的娘子吗?”被抓的人问道。 “等我带回去‘极刑伺候’后,我就知道你是不是了。”武浩天有点气恼地说。 “哟!”一阵暧昧的笑声从四周爆出。 “只怕到时候发现抓错了,我们可是不允许退货的哟!”另一个站在一旁凉凉地提醒道。 气得已有些胡涂了的武浩天这时才想起一件事,姑娘家的名节重要,一旦娶入了府,发现错了再想换回来,可不是普通的麻烦。 而且万一宝儿落入丁齐任驹的手中那还得了,那他岂不是得陪恐怖的贝儿过一辈子。 武浩天拉着手里的这个不放,又不放心地看着另一个,在经过一番犹豫、比较之后,发觉还是手里的这个最像,他终于下决心拉着手中的佳人就走。 “你真的确定我是宝儿吗?”被他抓着的人笑道,乖乖地跟着他走。 “你确定你没抓错人吗?”另一个也凑过来帮腔。两张一模一样的俏脸凑近他的面前让他看个仔细,这个动作让武浩天好不容易才下的决心登时粉碎。 “我不是宝儿。”被他抓着的人娇笑道。 “不,她才是!可别被她骗了。” 武浩天的眼珠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犹豫难决。 而齐任驹也傻眼地瞪着两个唱双簧的俏人儿。怎么她们两个愈看愈不像贝儿! 不,他狠狠地摇了下脑袋,要自己清醒些。 他……该挑哪一个? 哪一个才是他的贝儿? 武浩天在两个丫头的联手夹攻下,犹豫地放开了手,改抓另一个。 一阵哄笑声又传来。 “喂!你干什么?”齐任驹火大地快手一拦,差点出拳揍他。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挑中的这一个却要被他带走,他能不火大吗? “我不是宝儿。”被武浩天抓着的那个提醒道。 “我才是!看仔细些!”被齐任驹抓着的那个故意混淆视听。 两个可怜兮兮的新郎倌,小心翼翼地瞪着如出一辙,预备乖乖跟他们走的两人。 他们到底有没有抓错? 不管了!头疼欲裂的两人干脆拉着手中的佳人不放,打算先带回去“严刑拷问”再说。 等一等! 两位男主角很不放心地又同时折了回来,在众人的大笑声中,面红耳赤地将手里的新娘迅速换了过来。 “等一等,你刚刚明明抓对了人呀!” “娶了我,你不后悔吗?” 在听到两位俏新娘的话后,两人又同时顿住,转身犹豫地看着对方。该不该再把新娘换回来? 宾客们早已笑得东倒西歪。 沈拓和杨秀更不知笑掉了多少眼泪。 而阿兴和阿财还笑到口水不小心流了出来。 到底哪一个是哪一个?除了新娘以外,没有人知道。 头痛的是两位女主角老爱唱双簧。 表情神似、容貌神似、甚至连说话的神情也神似到让犹豫不决的新郎倌脸上闪过了千万种神情,也让众人忍俊不住。 听说那天闹到深夜还欲罢不能。 频频出糗的武浩天脸上不是惨绿、就是惨白,就是惨黑。 堂堂的将军竟然当众出现犹豫不决,难以抉择的惨况。 真不知该将他的脸往哪儿摆? 而齐任驹更惨。 除了摇头苦笑的份,他“皇上外甥”的头衔和钦差大人的美名就这么被糟蹋了。他……他尴尬得简直想死。 最后他们还是娶得了美人归。 在好不容易解开了穴道,赶来参加婚礼的武浩天的弟弟武威赫面授机宜下,两位新郎应允了两位新娘的要求,毫不犹豫地当众向新娘下跪,一口饮尽妻子亲自为他们斟上的鞋酒,整件罢嫁风波才终于告一段落。 这也让武浩天心有余悸地在一娶到宝儿后,立即火速地将妻子送回京城老家,发誓不将宝儿弄大了肚子,生出个小女圭女圭,绝不送她回来。 原来他和齐任驹不放心地换来换去,最后被他紧抓在身边差点娶回家的,竟是那个鬼贝儿! 直到谜底揭晓,他和齐任驹才知道自己抓错了人了。倘若不将宝儿送走,日后上错了床,睡错了人怎么办? 为了避免错误发生,武浩天偕着妻子火速上京。 而可怜的贝儿听说那天晚上被齐任驹“整”得满惨的。一夜没睡不说,还……脸红耳赤的贝儿只要一回想起来就红霞满面,不敢见人。 听说那晚听见她娇喘地不断讨饶的声音大有人在。 也听说那声音时有时无,一会儿被堵住,一会儿又…… 呵呵!一切只能自己想像!尾声 再过十日就是皇上的大寿。 成亲至今只不过五日的齐任驹正为觐见皇上的事在忙着。 每年的这个时刻,齐家的重要成员早已在宫里住上十来天,让婉仪与久未见面的亲人闲话家常,好好叙旧一番。 而今年因为齐任驹的大喜之日刚好卡在中间,所以比较晚上京,齐誉、婉仪、齐任驹和贝儿正坐在厅里,讨论着该送什么给皇上当寿礼。 “那我该送什么好?”贝儿坐在丈夫身旁,问着婆婆。 “皇上最爱吟诗作对,就做首贺寿词给他吧!” 闻言,贝儿娇笑的脸突然僵住。 而正陷入热烈讨论中的三人,根本没注意到贝儿突然变得僵硬的神情。 贺……寿……词!天哪!贝儿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她得快去找姊姊商量。 她悄悄地溜出了大厅,急急忙忙地回房里,留下一张字条,准备去找宝儿商量这件大事。 待齐任驹发现妻子不见后,急急忙忙地赶回房里找人。 “贝儿?”他叫唤着,但房里空无一人。 一张被压在纸镇下的纸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一瞧。 当场让他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火烧似的惊吼了起来。 “快!快去拦住少夫人!快!” 不明所以的仆人被齐任驹灰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听话的冲出府。 “发生什么事了?”闻声赶来的齐誉和婉仪被兄子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我完了!”他真的完了,他会被嘲笑到他死的那一日,这辈子再也抬不起头来。 “怎么啦?”齐誉紧张的拿出他手中的纸摊开一瞧,看完后也目瞪口呆。xx:(对不起,x字不会写,你懂意思的。) 我不会做什么xx诗,所以去找姊姊。(对不起,xx也不会写,你懂意思的。)昨晚你告诉我,每年皇上xx时,总爱召集文武百官吟诗作对,我听了就有点担心,可是又不敢说。所以,我现在马上去找姊姊商x(对不起,x字不会写,你懂意思的。),可能明天才会回来,今晚你就自己x吧。(对不起,x字不会写,反正你懂意思的嘛!看了真的会吐血! 齐任驹坐在椅子上哀声叹气的,简直是欲哭无泪。 这样的文学造诣,与贝儿在外头盛传的什么才女头衔,简直相差个十万八千里。 她竟把大伙骗了。 婉仪看完纸条后哑然失笑,不当回事的把纸条折好交给儿子。“贝儿跑去找宝儿做什么呢?该不会是……” 突然三个人同时睁大了眼。 不妙! 齐任驹第一个跳起来,立即往外冲。 “该死的贝儿,让我抓回来,看我怎么修理你!”开玩笑!互换身份,瞒着皇上吟诗作对,可是严重的欺君之罪! 看着儿子咆哮地冲出门,婉仪再度失笑,她瞅着丈夫,“怎样?做何感想?” “认了!”齐誉失笑道。这不正是儿子现在的心情写照? 而冲出门不久的齐任驹,顺利的将贝儿逮了回来,除了吼她一顿外,也不能做什么。 不过听说往后的那十天,从早到晚,甚至连在马车里,都可以看到一对可怜的男女,顶着惺忪的睡眼,外加超大的黑眼圈,在赶路的旅途中背诗作词以应付即将来临的噩梦。 后来怎么了?老实说,不知道。 不过杭州城里人人津津乐道的不是贝儿觐见皇上后是如何的过关斩将、平安归来。大家最有兴趣的话题,还是大喜之日那天,两个小丫头是如何将两个大男人轻轻松松地玩弄在股掌间,让他们面红耳赤、尴尬万分地直想找地洞钻。 而听说那一张齐任驹当初兴高采烈立下的字据,在齐氏夫妻往后数十年的生活中,往往能很有效地遏住齐任驹的吼声。 每当贝儿轻松地拎起两端纸角,掠在胸前让他看个一清二楚的时候,吼声听说很快变为诅咒,随即转为呢哝软语,然后便消失在无边无尽的春色中。 如果有人问起齐任驹或武浩天,这辈子让他们最难忘怀的是什么? 除了大喜当天闹到深夜让他们精疲力尽之外,大概……就是那几杯鞋酒吧!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宝贝姑娘1:宝儿姑娘 宝贝姑娘2:贝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