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洞》 第一章 “小弟,麻烦你的背包让我检查一下。” 在梁雨珊打算走出书店的时候,从结帐柜台里走出来一个长发美女,就这么喊住她要离去的脚步。 梁雨珊回过头,看着一身制服的店员美女。“妳在叫我吗?” 她被误认成男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早已经麻痹和习惯;若有陌生人第一眼就看出她是个道道地地的女生,她还会觉得不可思议呢。 “对。你身上的背包请让我们检查一下。”大眼美女陈纯蓉再次重申。 梁雨珊笑颜灿烂地反问:“为什么要让妳检查?” 她一七○的瘦长身高,削薄的短发配上浓眉大眼,一张英气中有着秀致的小脸,头戴棒球帽,一身运动服,脚上穿着又脏又大的球鞋,让她就像个乖乖牌的高中小男生。 “我怀疑你偷拿了书店里的书,所以请你让我检查一下。若是你没有拿,马上就可以离开了。”人不可貌相,虽然这个小男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不像是个会偷鸡模狗的小孩,但陈纯蓉却在监视器里看见了他疑似偷窃的行为,所以她只好要求仔细检查一番。因为店里若有任何物品被扒走,她这个店长可是要照价赔偿的。 梁雨珊从没想过这种狗屁倒灶的倒楣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嘟了嘟嘴,脸上没有气愤,也没有不安,只让阳光般的笑意在眼底散发。 “如果妳在我背包里没找到任何属于白正书局的东西,妳要怎么赔偿我的名誉损失?”梁雨珊比了比斜挂在肩头的泛白帆布背包。 “这只是要证明你的清白,谈不上赔不赔偿的问题。况且我从监视器里看见你弯身把东西放进你的背包里。”虽然这个小男生的笑脸很诱人,但陈纯蓉一点都不受美少男诱惑。没办法,一些看戏的顾客都围到了两人身边,她只能从有礼的态度转变成严正的指控。 今年梁雨珊犯太岁,就说她凡事要小心,结果她才出个门,来到离家不到五百公尺的书局晃晃,没料到就出事。 “小姐,我想妳误会了,我的皮夹不小心掉在地上,我弯身只是要捡起我的皮夹。”她刚刚手机响,匆忙之间从大背包里拿出手机,不小心连皮夹也一并掏出来。讲完电话后,她才弯身捡起皮夹,却在书架的最下层看到一本介绍非洲的旅游书籍,于是她蹲翻看,最后版型和字体她都不喜欢,才把书放回去;然后她站直腰身,并把皮夹放回背包里。 “小弟,这种借口我听多了。你只要打开背包让我检查检查,事情不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偷东西,妳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搜查我的背包。”她又不是贼,这个店员美女竟敢把她当贼抓,最好她能适可而止,如果再得寸进尺,就别怪她不客气。 “我是这家店的店长,你分明就是作贼心虚,如果你再不打开背包,我只好打电话报警处理。如果你现在乖乖的把偷来的东西还给书局,我可以给你一个自新的机会,只通知你的家长。”这种状况陈纯蓉遇到过太多次,先礼后兵,一向是最有效的方法,只要再恐吓个两句,就不相信这个小男生不把东西交出来。 梁雨珊笑了笑。这小姐美是美啦,就是做人做事的方法不对。 “第一,我没有偷东西,所以妳这就是在诬赖我;第二,我不会让妳搜我的背包,所以请妳马上报警;第三,请警察来主持公道,我一定会让妳吃不完兜着走;第四,妳现在马上道歉,我可以不追究妳的诬赖。”她笑眼微瞇,清澈的眼底忍着欲爆发的怒火。 陈纯蓉愣了愣。难道这小男生真的没偷东西吗?否则怎么还能说得这样理直气壮?碍于围观的人群,陈纯蓉实在拉不下脸来,承认自己有任何错误的疏失。 “报警就报警!”在陈纯蓉转身要走到柜台打电话的同时,门口走进一位优雅斯文的男人。 “怎么回事?在吵些什么?”说话的男人正是白正书局的老板--蓝沙。 “蓝先生!”陈纯蓉马上趋前靠近老板。“这个小男生偷了我们书局的东西,我叫他打开背包,他就是不肯。” 蓝沙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一副小男生模样的女生。 “陈小姐,她是女生,不是小男生。”她有着细致的五官,还有那一对耳洞,怎么陈纯蓉会错认? “女生?”陈纯蓉一脸错愕。 梁雨珊的眼睛突然一亮,像是认出了什么,她亲热地喊着:“蓝舅舅!”舅舅这两个字的发音,像是三岁小孩的喊法,尾音卷舌着。 “妳叫我蓝舅舅?”蓝沙讶异盯着笑容灿灿的她,他不记得他曾认识这样一个女生。 “是呀,蓝舅舅。” “请问,我们认识吗?”这一声声的蓝舅舅当场让他额上飞过三条黑线。他有这么老吗? “咦!”他不记得她了吗?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是女生而不是男生?梁雨珊原以为他是认出她,才替她澄清性别的。 蓝沙看小女生一脸疑惑。“对不起,我忘了。” “我是钟晓蕾的同学,我叫梁雨珊,我们毕业典礼的时候你有来帮晓蕾照相呀!”梁雨珊从一脸的兴奋到失望,不过那也只是三秒钟内的事,以她乐观的天性,她马上又兴致高昂的介绍起自己。 蓝沙一脸恍然大悟。说真的,他根本不记得晓蕾有这一号同学。 钟晓蕾是他堂姊的大女儿,今年刚从大学毕业。而这个堂姊则是他大伯的大女儿,虽然大他十多岁,不过两家人是邻居,他和晓蕾虽然差了一个辈份,不过只相差五岁,加上从小一起长大,说是兄妹还比较适合。 “可能是妳戴了帽子,所以我才没认出来。”他礼貌性的找个理由。事实是:就算眼前的小女生没戴帽子,他也认不出来。 毕业典礼当天,晓蕾身边少说也有二十多个同学,他只负责照相,根本没留心晓蕾那一票同学长得是圆是扁。不过她这个样子顶多十八,他实在很怀疑她是晓蕾的大学同学。 “没关系,我认得蓝舅舅就行了。”梁雨珊眼神瞟着陈纯蓉,看她该怎么解决剩下的事。 “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到办公室来谈吧。陈小姐妳也一起来。”蓝沙从内到外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他不只脸皮好看,谈吐更有着翩翩风采。 陈纯蓉不敢有意见。这个老板看似好相处,其实谁都无法左右他的想法。说好听点是有主见,说难听点就是独裁。 蓝沙领着陈纯蓉和梁雨珊来到二楼的办公室。他话还没开始问,梁雨珊就先开口了-- “蓝舅舅,我没有偷书局里的东西,你店里的店长诬赖我,硬要搜我的背包,还不让我离开。”认亲归认亲,梁雨珊还是抢先为自己辩白。 “蓝先生,她不让我检查她的背包,分明是心里有鬼。我明明看见她把东西放进她的背包里。” “陈小姐,能不能调出监视录影带?”蓝沙当然是比较相信自己的员工,毕竟这个小女生眼神滑溜溜的,看起来就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 “蓝先生,她刚好弯,那是个死角,监视器里的画面,只拍到她把东西放进背包里,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陈纯蓉解释。 “妳……”蓝沙看着她。 “梁雨珊。”她立即接下去。 “雨珊,既然彼此间有了误会,何不把误会澄清,这样对彼此也比较好。妳认为呢?”蓝沙看似亲切地喊了她的名字,其实他的笑意根本未达眼底。 梁雨珊在心里咒骂着。当她是三岁小孩呀,原来他也是烂人一个,根本就不信任她! “既然蓝舅舅这么说,我就当是给晓蕾一个面子,谁让我是晓蕾的死党。”她表面上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蓝沙一举手一投足全是迷倒小女生的魅力,他很清楚自己在这方面的能耐,于是用着他惯有的温文,缓缓说着:“雨珊,我就知道妳很懂事,把背包打开,让陈小姐检查一下。” “蓝舅舅,如果在我的背包里没有发现任何属于贵书局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亏她毕业典礼那天第一眼见到蓝沙之后,还芳心暗许的喜欢他,结果他跟这个店长没什么两样嘛! “妳想要什么,只要是书局里有卖的,我送给妳。”蓝沙很大方的做了补偿措施。 这一点小钱财,梁雨珊还看不在眼里。“蓝舅舅,我不要书局里的任何东西。” “那妳要什么?” “我要她公开向我道歉。”梁雨珊纤指比着陈纯蓉。 “合情合理,没问题。”蓝沙替陈纯蓉应允下来。 “还有,你得答应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蓝沙问。 “我现在还不知道,等到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蓝沙有些为难。“万一妳有什么不合情理的要求……” “放心,你是蓝舅舅嘛,我不会叫你杀人放火,也不会叫你为非作歹,我的要求也得你同意才行,你若不同意,可以一直欠着。” “那没有问题。”他爽快的答应,反正要不要履行还是在他。 “如果在妳背包里发现我们书局里的东西,那妳打算怎么办?”陈纯蓉挑眉反问。 梁雨珊磨牙霍霍。这下她跟陈纯蓉的梁子可结大了。“到时候妳尽避报警没关系,看妳要我赔多少钱我都可以赔。” 看着梁雨珊的自信满满,陈纯蓉的脸色是愈来愈黑暗。 梁雨珊对着陈纯蓉勾唇一笑,然后拿起斜背在肩头的大背包,将背包里的物品全倒在办公桌上。 梁雨珊笑着问:“请问蓝舅舅和陈小姐,有哪一样是贵书局的物品?” 四方形的帆布背包看起来很大,里面倒出的东西却只有寥寥几样。 手机、皮夹、面纸、梳子、镜子、钥匙,还有一包女孩子用的卫生用品。 蓝沙看着陈纯蓉,等着她的解释。 “我明明……”陈纯蓉还想辩解什么,蓝沙却用手势打断她。 “雨珊,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了妳,真是抱歉。”蓝沙嘴里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一丝愧疚感。 “蓝舅舅,没关系,希望下次不要再有倒楣的顾客被店长误会了。” 梁雨珊又将桌面的东西一件件收回背包里。这一男一女,根本就是联合起来欺负她这个倒楣的客人。 接着蓝沙要陈纯蓉当着店里的顾客公开向梁雨珊道歉,陈纯蓉一脸委屈,却也只能照办。事实证明她的确误会了梁雨珊。 梁雨珊给足了蓝沙面子,在离开白正书局前,她提醒着蓝沙:“蓝舅舅,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有机会,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这一声声蓝舅舅喊得他觉得老是有一群乌鸦飞过似的。“没问题,随时欢迎妳来找我。” “那我走了。蓝舅舅,拜拜。”她甜甜的笑脸,简直可以腻死人。 “雨珊,打个商量,可不可以别再叫我蓝舅舅,我都被妳叫老了。”他的笑脸一点也不输她。 两张笑脸可说是各怀心思。 虽然她长得一张女圭女圭脸,可是在知道她已经大学毕业后,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么老的称呼。 “不行,你明明就是蓝舅舅嘛!”他愈不喜欢这样的叫法,她就偏要叫。谁让他刚刚得罪了一个鼠肚鸡肠的女人。 冷冽的冬风刮得颊边的肌肉麻痛。梁雨珊顾不得外套没拿,就从一间运动器材行冲了出来,而她后面则跟着一个体形壮硕的男人。 黑漆漆的雨夜、寂寥的街头,路上的行人只剩三三两两。 梁雨珊的长脚并没有让她的速度加快,反而因为惊吓过度,在她准备要转进一旁的巷子时,两只脚不小心互相打结,害她整个人趴跌在地上。 妈呀!好痛! 壮硕的男人在冷天里只穿了一件背心,他伸手一抓,像拎小鸡似的,抓住了梁雨珊的脖子。 就说她流年不利,今年应该少动少出门,偏偏她无法不出门,否则她可能会先饿死在住处。 “看不出来,妳很凶嘛!”男人恶狠狠着一张脸,将梁雨珊从地上给硬拉了上来。 她来不及感觉四肢的酸痛,先大声的警告:“放开我!再不放手,我就喊救命!”她都已经打扮得这么中性了,看起来根本就像是个发育不良的小男生,怎么还会有要来欺负她?! 男人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像是扁钻的小刀,正抵着她的腰际。 “妳叫呀,大声的叫呀,给妳脸妳不要脸,逼得我动刀子妳才甘愿吗?!” 她感觉到腰际上尖锐的硬物,拚命告诉自己得保持冷静,把惊慌转为一张苦哈哈的笑脸。“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刀。” 男人哼了哼,很满意她的识相。“妳乖乖听话,我就会好好对待妳。” “你刀子都拿出来了,我能不听话吗?”她假装顺从,却在找寻着月兑逃的机会。 今天她照着报纸上的分类小便告,来到这家距离住处不远的运动器材行,应征的是行政秘书的工作。 她根本没有要骨气的本钱,身上的存款最多最多只能让她再熬个十天半个月,若再找不到工作,就等着被房东赶出门,然后露宿街头。 虽然她是个堂堂的大学毕业生,不过这年头大学毕业一点都不值钱,要找到兴趣相投又和所学相关的工作,是得运气加上实力的;偏偏她没有运气,也没有实力,加上她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只能先随便找个工作,赚些吃饭钱。 打电话跟老板约面谈的时间,老板却约了个晚上八点,她当时就觉得怪怪的,转而一想,服务业的时间本来就是愈晚愈热闹,所以她也就不以为意。 店面还算干净明亮,柜台里还有个坐镇的店员小姐。在社会新闻看多的情况下,没有知识也会有常识,应征工作该注意的细节,她都注意到了,她保持着警觉心,没想到还是栽了跟头,遇上这种龌龊事。 昂责和她面谈的主任--就是眼前这个大块头色鬼,他把她带进后头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还好听了些,哪有人办公室里摆了一张双人床的。 她当时就想逃,可是色鬼主任还是快她一步,要了她的履历表,在简单的询问过她的家庭背景后,色鬼主任直接表明他有做暗的,并且要她也下海试试,说这样赚钱比较快。 她虽然很穷,但绝不会把自己给卖了;她转身想走,色鬼主任却早她一步,将她压制在大床上。 男人和女人力气上明显的悬殊,让她动弹不得,她只能假装顺从,趁着色鬼主任月兑衣的同时,她一脚踢向他的命根子,可惜力道偏了些,并没有正中要害,不过也让她有机会逃到外面。 结果,她还是逃不出色鬼主任的手掌心。 “算妳识相,我是为妳好,妳跟了我以后,包准让妳赚进大把大把的钞票。”色鬼主任大言不惭的流着满嘴口水。 她很想问他,像她这种发育不良的模样,是哪点吸引他?不过她没敢问,眼神滴溜溜的四处转。“外头好冷,又下着雨,我们先回运动器材行吧。”只要离开这个暗巷,走到大马路上,她就有求救的机会。 的确很冷。色鬼主任月兑得只剩背心的上半身,也忍不住发起抖来。 “别耍花样,否则我会先奸后杀。”色鬼主任撂下狠话。 “只不过是上床嘛,我不会傻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心脏都已经快要跳出喉咙口了,她还是只能强装镇定, 色鬼主任上过一次当之后,对梁雨珊的话半信半疑,手上的尖刀还是半分都没松懈。他可不想到手的人又跑了。 就在色鬼主任押着梁雨珊慢慢走回运动器材行时,迎面走来了令梁雨珊双眼发亮的人。 在细雨绵绵中,颐长的身材,依旧有着优雅的步伐。 “蓝舅舅!”她出其不意的高声喊着,就算这个色鬼主任想捅她一刀,最少她也有证人可以目睹这一切。 没有人会这样叫他,除了那个长得像小男生的梁雨珊。自从上次书局的事情过后,已经两个多月了,她不但没上门来找他履行条件,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沙兴味着脸,将雨伞拿高一些,看见她背后还紧贴着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这情形有些诡异……怎么他觉得像是小红帽碰上了大野狼? “梁雨珊,下雨妳怎么没撑伞?” 色鬼主任一慌,没料到她会遇到熟人,不过这个男人一身排骨,若要打起架来,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别乱说话,否则我马上宰了妳!”色鬼主任在梁雨珊耳边警告着。 “蓝舅舅,救我!他想要强暴我!”谁管色鬼主任的威胁!此时不出声求救,更待何时! 蓝沙镜片下的眼微瞇,看着梁雨珊的手臂被那个男人紧紧抓住。 色鬼主任没料到梁雨珊会这么大胆,他扬起手上的尖刀。“识相点就快走开,别坏了老子的好事,否则我就不客气!” “我跟她不熟,大哥,你好好的玩,慢慢的享受,我马上离开。”蓝沙还有礼的微点着头,连看都不看梁雨珊一眼,轻轻松松的继续在雨中漫步。 “你--”梁雨珊气得头顶冒烟!她真的看错了人,就知道他那张面皮只是摆着好看用,其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色鬼主任也一愣,没想到连架都不用打,就这么轻易的将来人打发。“还不快走!别再动什么歪脑筋,否则等下就让妳非常的好看。” 蓝沙在经过梁雨珊身边时,结结实实接收到她怒气冲天的大白眼,他却不以为意,停下脚步,出其不意的对着色鬼主任浅笑。 “大哥,她身上没几两肉,你真的要对她下手?” “你给我管!”色鬼主任脸上净是恶狠的狰狞。 “我怎么敢管。”蓝沙在说话的同时,眼神已经瞄准色鬼主任拿着尖刀的手;他继续往前走,在和色鬼主任错身而过的同时,他突然来个回身侧踢,快、狠、准的踢掉色鬼主任手上的尖刀。 色鬼主任闷声一叫,梁雨珊见机不可失,也不管膝盖上的疼痛,马上往前跑开。 右勾拳、左勾拳,蓝沙把色鬼主任壮硕的身躯简直当沙包在打。 色鬼主任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这样直直躺平在地上。 “哇塞!”这情景比被色鬼主任欺负还要令梁雨珊吃惊。真看不出来外表文质彬彬的蓝沙,竟然会有这等好身手! “没看过男人打架吗?”蓝沙看着那张瞪大眼、张大嘴、一脸吃惊样的她。 “没看过像你这么会打架的男人。”该哭的、该吓的、该反应的情绪,都被他英雄般的举动给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梁雨珊怎么会坐上他的车子,然后来到他家,现在还大剌剌的坐在客厅里享用他泡的咖啡? 蓝沙一点都想不通,自己到底是着了什么道。 平常他这个窝,除了好同学好朋友外,他不喜欢让闲杂人等随便进来,就连公司里的部属也没来过他家;这下可好,大半夜的,他竞和一个小女生同处一个屋檐下。 看她一身的狼狈,不但被雨淋湿,还摔伤了四肢,更是紧张过度的脸色惨白,眼泪还大把大把的掉,问她家住哪里,她更是哽咽得说不清楚,就当他是慈悲心发作,不忍将一个差点惨遭狼爪的小女生弃之不顾吧。 看她情绪逐渐从惊慌中回过魂来,他打趣的说:“那个人真没眼光,怎么连挑都不挑,连妳这样子也欺负?” 今天她头上少了棒球帽,及肩的发丝衬托出粉柔的鹅蛋脸,让她少了男孩味,多了女人味;但是那全身黑的套头毛衣外加牛仔裤,又将她的女人味给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中性的柔美。 蓝沙瞧着瞧着,心想:难怪会找她下手,她这副稚女敕的模样,任谁都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什么意思?”她平常的反应是很灵敏的,但这会她真的被吓到脑袋打结了。 “妳这种未成年的样子,他怎么不得了手。” “我也很怀疑呀,我这样子不男不女的,他为什么还会有兴趣……”她叨叨絮絮的将事发经过说给他听。他的表情还是不可置信。 “也许他有恋童癖。” 对于他的调侃,她不以为意。“我想也是。蓝舅舅,你觉得我们要报警处理吗?” 之前在白正书局里,她莫名其妙被误认为贼,蓝沙还偏袒着他的店长,对她只是简单的一句抱歉,而那句抱歉还虚伪到不行。当时她对他就怀着一股浓重的怒意,曾想找他讨回他欠她的请求,但一直都没有适当的机会和理由。今晚他英雄般的表现,让她暂时忘记前仇,或许前仇就此一笔勾销也说不定。 “那个被我打到恐怕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如果报警,我也会有事。” “你是为了救我,为什么你会有事?” “我救了妳之后,可以报警处理,不该私自动手的,否则那个可以反控我伤害罪。” 她闷闷的将一杯咖啡全灌进口中。“这种烂人,万一还有别的女生再遭他的毒手,怎么办?” “放心吧,我会处理的,我保证他不敢再对任何一个女孩子下毒手。” 他该是斯文人,但为什么在她的感觉里,他说狠话的样子比较像黑道大哥?“蓝舅舅,你身手为什么这么好?你练的是什么功夫呀?” 蓝沙浅笑,很想告诉她,架打多了功夫自然就好,可惜他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更或许,他不想吓坏她。 “我才大妳五岁,都说过了,不准叫我蓝舅舅。” “我还以为你已经三十好几了。”话一说出口,她就发现他的表情刷地冷凝起来,她咬紧下唇,一副失言的样子。 他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那表示我看起来成熟稳重。” “对对对!”她赶紧陪笑。 “我送妳回去,别让妳爸妈担心了。” “蓝舅舅……” “嗯……”蓝沙给她一个制止的眼神。 她聪明的立刻改口:“蓝……大哥!”谁让他才刚救了她的小命。 “这才对。走吧。” 他的家好温暖,全是米黄的暖色系,她实在不想走,却没有可以留下来的理由。 她懒懒的站起来,嘴角垮垮的,失去了平常的笑脸。 他以为她是在为找工作的事烦心。“我店里还欠一个店员,不知道妳愿不愿意过来帮忙?”天知道他哪来多余的同情心!明知店里没有缺人手,他会不会替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小脸立刻灿灿发亮。“真的吗?你会用我吗?” “书店的工作很辛苦,如果妳不嫌弃的话。” “万岁!”她高呼着口号,“蓝大哥,你真是好人!”同时狠狠的撞进蓝沙怀里,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喔!原来他不是外表所看到的那种肉鸡,而是一只道道地地的土鸡呢。 她的个子还真高,这一撞,鼻子刚好撞上他的下巴。看着她雀跃的神情、模着鼻梁的痛苦样,他一向的冷情也不免为这个小女人稍稍融了些。 第二章 白正书局的招牌竖立在这个地方已经有三十多年之久。 它是一栋旧式的两层楼透天房子,外墙的四周爬满了蔓藤类的绿色植物,前头有个种满花草植物的庭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走进了现在最流行的咖啡屋。 大门边有个超大尺寸的鞋柜,供来买书看书的顾客放置鞋子之用,因为室内铺了原木地板;为了让客人有个舒适干净的看书环境,进来的每个人都得月兑掉鞋子,就当成是走进自己家中一般。 宽敞的空间、明亮的灯光、温馨的布置,二楼的前半部,还特别设置了儿童阅读区,不但有小桌子、小椅子,更有着各式玩偶陪伴小小主人翁读书。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里,这样稀有的店面,却开着没法赚大钱的文教事业,白正书局在当地特殊的风格,反而吸引了许多爱书的人。 书局二楼最后面是一间仓库,仓库旁边就是书局的办公室。 在仓库里清点书本的梁雨珊正在唉声叹气。 只要有钱赚,工作再累再辛苦她都不怕;只是陈纯蓉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在挟怨报复,故意找她碴、找她麻烦。她终于知道何谓蛇蝎美人了。 原本书局里有请个专门负责打扫清洁的欧巴桑,自从她来到白正书局上班后,陈纯蓉就将欧巴桑给辞退,把原本是欧巴桑的工作全推到她身上。 要她扫厕所、倒垃圾、擦窗户、拖地板,没关系,反正她把吃苦当成吃补。 陈纯蓉还把原本管仓库、负责进货退货的仓管给调到前头门市,换成她去做这种需要体力的粗活。 别看那一本本的书很轻,装成一箱箱后,有时连男人都未必搬得动,所以书局里的仓管一向是由壮丁担任;虽然她长得很像男生,但她连壮硕这两个字都沾下上边,更何况她瘦弱的模样,难道陈纯蓉看不见吗? 这也没关系,反正她也找不到事少、钱多的工作,唯一的好处只是离家近。 最让她生气的是,陈纯蓉还处处刁难她。 “雨珊,这玻璃门上怎么有个手印?妳没擦干净吗?”陈纯蓉的莲花指比着门把附近一层像薄雾的印子。 梁雨珊从仓库的书堆里头被叫到了陈纯蓉面前,看着玻璃门上那淡到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是个手印的痕迹,梁雨珊很想发火,但碍于白花花的钞票,却只能忍气吞声。 “店长,我早上擦过了,可能刚刚又被客人给弄脏了。”梁雨珊淡淡的辩驳。 “妳要随时注意门面的干净,这样会给客人不好的印象。”陈纯蓉没有晚娘的面孔,有的只是气质美女的浅笑。 “我整天在仓库里点书,我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去注意一片玻璃门。” “无论再忙,妳都必须找时间四处巡巡看看,环境的整洁对服务业来说是相当重要的,有些没有公德心的客人,还会乱丢垃圾。”陈纯蓉没有指责的意味,说的全合情合理。 “知道了,我这就去拿抹布来擦。”梁雨珊还是笑着,不过那是强扯出来的笑意。 就因为陈纯蓉从来不曾大声的指责她,总是以亲和的态度、温柔的表情来教导她,让她只能生着闷气,却不能去向蓝沙告状。 想到蓝沙,自从把她带到白正书局交给陈纯蓉后,这半个月以来,就没有再见到他踏入白正书局一步。她真的很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老板!还是这家书局只是他业余的点心,他根本不用来关心? 梁雨珊很想找钟晓蕾来打听蓝沙的事,只可惜钟晓蕾去美国游学三个月,等到钟晓蕾回到台湾时,她搞不好已经被美女店长给气得离开这家书局了。 将玻璃大门擦得亮晶晶之后,她又回到仓库里蹲着。 打开箱子,将一本本的国中自修贴上打折的价格标签;贴完标签后,再将书本放回箱子里,然后再拿到店面去上架。 蹲在地上蹲久了,双脚会麻痹;书拿久了,手臂会酸痛;她在心里哀号,或许等她赚到下个月的生活费后,她就可以考虑辞职。 她将一整箱的价格标签贴完后,打算将箱子拖到前头去,才刚拖出仓库没多久,陈纯蓉又站到了她面前。 “雨珊,妳不能把箱子抬起来吗?这样拖会刮伤地板的。”陈纯蓉指着刚打过蜡的地板,很心疼的叫着。 陈纯蓉以为她是超人还是女金刚?“店长,这很重,我搬不动,要不要叫个男生来帮我搬?” “雨珊,妳不就是个男生?”陈纯蓉眼微瞇,并不想如梁雨珊的意。 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房东太太自从上个月收不到房租后,已经三天两头在她房门口站岗,要是她再赚不到钱,她就等着露宿公园吧。 她笑呵呵的说:“店长,我只是长得像男生,我搬不动啦!”她两手一摊,决定跟她耍赖到底。 这时店里的店员温士凯刚好听见梁雨珊的话,他很有同事爱的自告奋勇。“店长,我来搬吧,要搬到哪?” 温士凯的举动破除了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小凯,麻烦你搬到国中自修的那个书柜前。”梁雨珊赶紧指示地点。 温士凯,一个大三的学生,只要没课就在这里打工,赚的是时薪。别看他穿着很时髦,他却是个热情大方的好男孩。 温士凯一弯腰,轻而易举的就将一整箱书搬起来。 梁雨珊赶忙跟在温士凯后面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饭碗着想,她还不想和陈纯蓉撕破脸。 温士凯还想帮梁雨珊将书本上架时,陈纯蓉冷冷的话在他背后响起: “小凯,你没事做了吗?你没看见那边一堆人等着结帐,还不去帮婷婷的忙。” 温士凯对着梁雨珊抱歉一笑,然后快步走到收银机的地方。 收银机那边也才站了三个人,却被陈纯蓉夸大的形容成一堆人。梁雨珊其实也没敢指望温士凯能来帮她,还是自食其力比较快。 她从仓库里搬出了一张板凳,长脚才刚踩上板凳,想把最上排的书挪一挪,陈纯蓉的声音又在她的下方出现。 “雨珊,妳动作得快一点,待会就是下班时间,人潮会很多,趁现在还没有太多的客人,赶快把书摆一摆。” “知道了。”她又没有四只手要怎么快!她在心里嘀咕的念着,嘴上还是有礼的应着。 她伸长手想挪动最左边的书,没想到手不够长,脚下的板凳也跟着向左倾斜,在她的惊恐叫声中,整个人从天而降的跌落地面。 “啊!”她真的跟这间书店八字不合!一开始被当成贼,后来又被纸张割得十指都是细小的伤口,现在又从板凳上摔下来。 蓝沙一走上二楼,就看到梁雨珊跌倒的样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椅子这么矮也能摔成这个样子。”蓝沙一把扶起痛得五官全皱在一起的梁雨珊。 “蓝舅舅……”他什么时候不好出现,偏偏她出了糗事,就刚好被他撞见。 “还好吧?”蓝沙看她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不好!”她单手扶着腰际。这样重重的坐下,让她差点裂成四半,而这个蓝舅舅竟然还笑得出来。 “我扶妳到办公室休息一下。”原本以为她会吃不了工作的苦,待不了三天就离职走人,没想到她还能撑过最辛苦的前半个月,以她大学毕业的学历,他本来就没期望她会做多久,看来他对这个小女生得重新评价了。 “不行,我这些书还没摆好,被店长看到了,会被她骂的。”适时的假装可怜,她就不信他不会有恻隐之心。 “店长不会随便骂人的。”他扶着她往后头走去,不管她肢体上明显的抗拒。“我让其他店员来接手妳的事,妳今天就好好的回家休息吧。” 看她手腕上淡淡的瘀青,十指上明显粗糙的刮痕,他不是不知道陈纯蓉安排她打扫又管仓库的,只是他既然将店里的事都交给陈纯蓉管,没有理由他亲自带进来的人就可以拥有特权。 事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公事公办、说一不二,是他在商场上打滚的原则;况且陈纯蓉进入白正书局工作已经五年,比他这个老板的资历还要老,她把内部管理得很好,他对她一向只有信任,很少会去干预。 就知道他的心是偏的,他怎么可能会站在她这边?!这年头哪有资方不刻薄劳方的,陈纯蓉是他的得力助手,她算哪根葱呀! “蓝舅舅,你真的要放我假?”明知他不喜欢这种喊法,她却偏要这样子喊。谁让他都没照顾她,还任着陈纯蓉来欺负她! “再叫我蓝舅舅,我就不放妳假。”他将她安置在办公室里的高背旋转椅上,看着她略长的发丝,小女人的风情初现。这么一张粉柔的小脸,当初陈纯蓉怎么会把她误当成男生? “你在忙什么?你不用来书局上班吗?”话说出口,她才惊觉自己话里浓浓的怨怼,她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书局我只是挂名老板,事实上我还有另外的事业在做。”他简单的说明,不想对小女生多做解释。 “喔。”想多问几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她这个小员工是没有资格过问大老板私事的。 “在书局工作很累吗?”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还好啦!”他别靠她这么近行不行?害她本来满肚子想抱怨的话,都全吞回肚子里了。 看不到他的时候,她在心里老咒骂着他;现在看到他了,却连句抱怨的话都说不出口,真是没用的女人。 他真的很有成熟男性的魅力,举止优雅、态度斯文,金边眼镜下的眼神如湛蓝大海,荡漾着高深莫测。一件高领白毛衣、一条西装裤,这么平凡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是出奇的高尚好看。 “在看什么?”他发现她的眼神呆呆的。“我脸上长了东西?” “没有没有!我只是腰很痛很痛!”她赶紧找借口。 “休息一下就回去吧,我跟陈小姐说一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心里小鹿乱撞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偷得半日闲,梁雨珊最想做的是好好泡个热水澡,看能不能消除全身上下的酸痛和不适。 她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租住的公寓,却在楼梯口遇上最不想遇到的人。 “房东太太!”梁雨珊又是鞠躬又是弯腰。 这个时候房东太太应该在煮晚饭,怎么有空来这里?梁雨珊内心凄苦,脸上却是一贯的阳光笑脸。 房东太太双臂环胸,显得那双粗壮的手臂更加的肥大。 “梁小姐,妳欠的房租到底什么时候要给?从上个月到这个月,妳已经欠了我两个月的房租,我又不是开慈善机构的,我家还有三个小孩要养,如果妳再不给房租,就请妳立刻搬出去,还有很多人等着要租我的房子。”房东太太本想上楼到储藏室拿包卫生纸,没想到刚好让她逮到好多天都遇不到的人。 房东太太把顶楼加盖,然后隔出三个房间,分租给学生和单身女孩,而梁雨珊租的就是其中一问最小最暗最便宜的。 “房东太太,不好意思,我下个月五号就领薪水了,今天已经二十五号了,妳就让我再多宽限几天,我一领到薪水,马上就将房租给还清。”伸手不打笑脸人,梁雨珊相信自己笑得够谄媚。 “我当初看妳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女生,因为妳手头不方便,我也没有收妳的押金,妳怎能欺负我这个老实人?上个月妳也这样说,说一领到薪水就会付给我房租,结果呢?妳一欠再欠,根本就是在骗我!”房东太太叭啦叭啦的吐着苦水。 她是对房东太太承诺过一次,可那只是拖延战术,她也不想欺骗她呀! “房东太太,我手头真的不方便,我才刚去这家书局上班没多久,我一领到薪水马上就会将房租还清的,求求妳再给我一次机会。”梁雨珊真诚的恳求着。 幸好白正书局供膳,中餐和晚餐她都在书局里解决,这让她的肚皮不致于饿到,也让她省下不少生活开销,可是一个月四千元的房租,她还是付不出来。 “我给妳一次机会,那谁给我机会?我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小孩,靠的也就这么一点收入,妳不付我房租,我小孩就等着吃空气,妳要我怎么办?妳怎么这么狠心呢。”要比可怜,房东太太心酸的话更令人鼻酸。 “房东太太,我……”她拿出皮夹,把身上最后一张大钞递给了房东太太。“我只剩这张,妳先拿去。”她一个人饿肚子没关系,房东太太家可是有四张嘴巴要吃饭。 房东太太刷的一声抽走她手上的千元钞票。“妳现在马上给我搬家,我还有房客等着住进来,妳欠我的七千块,就写一张借据给我!” “妳不可以叫我马上搬家,这么突然,妳要我到哪里找住的?!” “这个房客她愿意先付我三个月的押金,梁小姐妳也好心点,我没有收入,我小孩怎么办?求求妳马上把妳的东西搬走。” “妳不能这样,我会尽快想办法把房租给妳的。” “妳可以去住旅社,可以去住朋友家,可以回妳家去,就是不要再住在我这里!如果妳再不搬走,我就去找警察来,租约上写得很清楚,只要房客不付房租,房东就有权利赶人的。”软的不行,房东太太来硬的。为了家里三个小孩着想,她没法再当心软的菩萨,这回她是铁了心。 看来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了,她也不能害得房东太太一家子没饭吃,她自己都明白钱关难过,怎能去为难别人。 “好吧,我这就去收拾,今晚一定把房间空出来。” “梁小姐,我在客厅等妳收拾完,反正妳的东西不多,应该不用一个小时吧?”不是房东太太要这么紧迫盯人,而是梁雨珊的记录实在太差,她不用这种强逼的手段,怕又被梁雨珊给晃点。 “好吧,我马上去收。”身体已经很倦很累了,这下双脚更像千斤重,让她走起路来都觉得困难重重。 如果她要求房东太太先让她洗个澡,会不会遭到房东太太的大白眼?算了,是她理亏是她不对,房东太太对她已算仁至义尽了。 拖着一只小行李箱,肩上背着一个超大的登山背包,梁雨珊坐在路边的凉椅上,刻意将棒球帽压得低低的。 今年事事不顺,她早该到龙山寺去求个平安符,或者去安个太岁之类的;她以为靠自己的能力可以摆平一切,结果她还是算不过老天爷。 身体的疲惫是可以慢慢的恢复,心里的磨难才让她感到痛苦万分;决绝的离家出走,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她唇角无奈的撇了撇。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她没有退路,也没有后悔的余地,她该想的是今晚到底要睡在哪?真的得学流浪汉睡在公园的凉椅上吗? 从背包里翻出电话本,寻找着可以借她住宿的名字,翻来找去的,就是没有可以打电话的对象。 亲戚家人不能联络,钟晓蕾不在台湾,同学有的家住南部,有的在外租房子,有的交情不够深…… 收起电话簿,她竟找不到可以借宿一晚的人。 什么倒楣的事都让她给遇上了,她绝不相信她得靠着家人的庇荫才能过日子,她不会认输,绝对不会! 当她正努力想着今晚的落脚之处时,一阵喇叭声让她垂低的小脸抬了起来,一辆宝蓝色的轿车已经停在她眼前。 “梁雨珊?真的是妳!”蓝沙摇下车窗,有些惊呼的意外。 冬夜的寒风是令人刺骨的冷,路灯下的人影有些恍惚的瑟缩,他远远看着她,就觉得那孤单单的身影很熟悉,车子一停,尽避她帽沿压得再低,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蓝舅舅……”这次的尾音卷舌得特别清晰,她像是在溺水中得到一线生机,眼前出现了一线曙光。 “妳怎么会在这里?妳不是回家休息了吗?”他看着她身边的行李箱,不解的问。 “我……”她有些难为情,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处境。 “先上车吧。”蓝沙看出小女生的尴尬,下了车,帮她把行李箱搬进后车箱,然后打开前座,让她坐进去。 梁雨珊垂着头,扭绞着十指。 “吃过晚饭了吗?”他不急着发动车子,侧过脸看着她的倦容。好好的一个人,总是笑得灿烂,怎会变得这般死气沉沉?他看着看着,不免心里不舍。 她摇头。不是她要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事实上她真的很悲惨。 “我也还没吃,妳就陪我一起吃吧。”难得去一趟书局,在书局里紧锣密鼓的处理完一些大事,连陈纯蓉帮他准备的便当他都没空吃,直到九点他才离开书局。本想随便找个吃的,却在路边遇上她。 她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能会露宿街头的压力对她打击太大,让她怕到心头茫茫然,连平常爱笑的嘴脸都藏到了忧郁的背后。 看她一副快昏倒的样子,蓝沙并没有将车子开得太远,就在附近找个餐厅,紧急喂饱两人的肚子,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说话。 她毫不客气的扫光一整盘广东炒饭,外加一大碗的海鲜什锦汤。没办法,被赶着搬家的紧张感,让她耗掉了太多元气。 看她狼吞虎咽的吃相,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食欲也变得很好,很快地,他也吃得盘底朝天。 等到再次把她送进他的轿车里时,依着路灯微弱的光芒,他看着她渐恢复血色的小脸。 “接下来呢?妳该不会告诉我,妳拉着行李是要逛大街吧?” 吃饭的时候,她几度想开口,都被自己的舌头挡了回去。这么丢脸的事,她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不过他问了,她只能照实的说: “我没钱缴房租,被房东太太赶了出来。” “没钱缴房租?我怎么一直以为妳是住在家里?”难道他的记忆有错? “那是你以为,你又没问过。”她终于抬起小脸,跟他面对面。 “我是真的这样以为,所以没想过要问。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这才惊觉,他只知道她叫梁雨珊,是晓蕾的大学死党,其它的,他竟然一无所知,连她家住哪?家里有什么人?他都不知道。他这个老板是不是当得太混了些? 她不能不面对现实,现实里她正无路可走,眼前的蓝沙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如果她开口要借住他家,不知道机率有多大? “我在这附近租房子,因为之前工作不稳定,积欠了两个月的房租,房东太太的家境也不好,今天终于被她给踢出门了。”她现在说得心平气和,刚刚她拎着行李走出公寓的时候,眼泪差点就溃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张凉椅上的。 “这么惨?那妳打算今晚要睡在那张凉椅上吗?”他看得出她强忍着悲伤,有意让气氛轻松些。 “万不得已,我是有这么打算啦。” “天气这么冷,妳不怕冻死在椅子上?还要劳烦警察大人去处理妳这具无名女尸吗?”他对她开着玩笑。 “蓝舅舅,我已经很难过了,你就不要再嘲笑我了。”她嘟着小嘴,叹了口长长的气。 他揉着她的发顶,将她好不容易留到肩膀的发丝给揉乱了。 他那过于亲密的动作,让她傻楞楞了好一会儿。他把她当成晓蕾了吧? “好啦,不笑妳,说真的,妳打算怎么办?是要回家去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就怕触碰她不想说的心事。 “我没有家,也没有钱,我无处可去了。” “这么可怜呀。”他还在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时,她豆大的眼泪已经纷纷掉出眼眶。“妳别哭呀,有话慢慢说!”他有些手足无措,毕竟以他温和的个性,还没有惹女人哭过。 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差点被强暴、工作上的刁难、身体的不适、到刚刚的无处容身,她再也忍受不了这些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事,她再怎么坚强,还只是个刚毕业的新鲜人。 难受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闷在胸口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全化为号啕大哭,她需要彻底的发泄。 看着她的崩溃,他还以为她是个乐观的小女生呢,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不曾看见她的颓丧,甚至眼泪,看来她是受到了极大的挫折。 他伸出长臂,将她揽进怀里,没有半分不轨,只把她当成和晓蕾一样的小妹妹。 她闷着头哭,尽情的哭,还把双臂攀在他的脖子上,好让身体有个支撑点,以平衡她太过用力的哭泣。 直到她哭够了,哭声转为幽幽的哽咽,她才慢慢抬起头,看着他胸前被自己的口水鼻水泪水给染湿了一大块,羞傀的红潮悄悄布满她颊边。 “对不起,蓝舅舅,我失态了。” 看她这么难过,他就不跟她计较她又把他叫得这么老。 “没关系,哭出来比较好,哭过了就得打起精神,妳还有明天、后天、明天的后天、后天的后天要过。” 噗哧一声,为了他好笑的话,她终于破涕为笑。 在他面前,她完全没有淑女的形象,她用手臂抹干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蓝舅舅,你可怜可怜我,书局的仓库借我住一阵子,等我领到薪水,找到房子,我会立刻搬走。”她说不出要借住他家的话,毕竟两人连交情都谈不上。 仓库那边是有卫浴设备,也有一小块地方可以摆下一张单人床,但是,他还是觉得行不通。 “不行,书局打烊后,整个楼层空荡荡的,妳一个女孩子住在那里,我不放心,万一有坏人闯入怎么办?” “你放心,我不会偷拿书局里的任何东西,我保证我只待在仓库里,不会在店面乱乱跑。”她也不想住仓库;偌大的空间,只有她一个人,她想到都会害怕,可是总比露宿街头好呀。 “傻瓜,妳想到哪了!我若不相信妳,又怎会叫妳来书局工作呢?”其实他已经向晓蕾求证过了,她确实是晓蕾大学时的莫逆之交,远在美国的晓蕾,还要他好好照顾她。 “那你就把仓库借给我住,我真的没地方可去了。”她黯然的垂低小脸,希望自己的样子够可怜,能触动他的恻隐之心。 “我还欠妳一个要求,妳可以要求我帮妳这个忙的。”这样他就不欠她了,也不会老是有一件事悬在心上。 “我想把这个请求留到我最需要的时候。”她喜欢让他一直欠着,喜欢这样跟他牵扯不清。 她对他的感觉,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有时候气他气得半死,有时候又被他的三言两语给哄得很开心。 他是有礼中隐含距离外的生疏。书局内没有人敢跟他开玩笑,看到他时第一个动作就是立正站好。 “现在还不是妳最需要的时候吗?”他很纳闷,她的小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 她摇头。“我还有工作,我也可以脸皮装厚一点,先跟老板预支薪水。” 他笑了。“好吧,我这个老板可以先预支妳半个月的薪水。” “如果有一天我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一定会开口要你帮忙的。” “那我希望永远都帮不到妳的忙。” 他发动车子,没有按照她的意思送她去书局,反而将她载回他家。 他一向没有多余的软心肠,对男女分际更是保持在安全距离外。他若不喜欢的女人,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有不切实际的遐想,因为他不想惹祸上身。 雨珊不是女人,她只是晓蕾的同学,而且她口口声声喊他蓝舅舅……他这样想着,心头落了实,带她回家的意念也就更加笃定了。 第三章 梁雨珊一走进白正书局,立刻引来好几双好奇的眼睛。 尚未开店的书局里,只有陈纯蓉、刘婷婷在整理店面,两人的眼光都不约而同的盯在梁雨珊身上。 “雨珊,妳怎么把头发削这么短?”刘婷婷没看过梁雨珊小男生模样的短发,第一次看到梁雨珊像个美少年,她的眼睛都呆了。 “我喜欢留短发。”事实是梁雨珊刚领到薪水,昨天又是休假日,她才有闲又有钱的去整理头发。 “妳这样子真像个男生,简直帅呆了。”刘婷婷露出了痴迷的样子。 “店长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还喊我小弟呢。”梁雨珊瞥看了陈纯蓉一眼。这个美女店长还是不给她好脸色看,还是三不五时的刁难她。 “妳剪这个样子不男不女的,谁知道妳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陈纯蓉的笑脸很正点,却没什么温度。 “没关系,我自己剪得开心就好。”梁雨珊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陈纯蓉,就只有在身高上,她才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虚荣心。 “雨珊,只剩半个小时就要开店了,环境清洁都做好了吗?”陈纯蓉摆出了店长的架势。 “我马上去。”梁雨珊习惯在前一晚下班前,就将书局上上下下打扫干净,隔日开店时,她只要轻轻松松检查一遍就行。 其实在非假日的时候,店内的客人不算多,工作量也不算重,也许梁雨珊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内容,体力也较能负荷这样的操劳。 午后三点,没课的温士凯来到书局上班,一看到梁雨珊薄薄的短发,在二楼的仓库前忍不住敝叫起来。 “哇塞!妳这样好像我兄弟!”他的大手还不避嫌的勾搭在梁雨珊的肩膀上,真的把她当成男生对待。 “很帅吧?”她一拳轻轻的击着小凯的胸口,跟小凯打闹着玩。 “妳干什么想不开?失恋了吗?” “你才失恋啦!我是为了方便,这样我晚上回家就不用怕了。”要不是缺钱用,她不会让自己的头发留长,那个主任也就不会有机会对她下手了。 “妳长得这么好,连我看了都常常在流口水,妳也不用为了防,就把自己搞成这副男生的样子,这样我以后不就没有美女可看了?”温士凯虽然比梁雨珊小两岁,但爱情无界限,他可是很欣赏像梁雨珊这种不扭捏不做作的女生。 “好小子!原来你在暗恋我呀。”这阵子小凯偷偷帮了她不少忙,凡是要出力气的,她只要一个眼神,小凯就马上来报到;她很感激他的热心肠,也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跟他自然就少了男女之间的隔阂。 “我是不介意我们来场姐弟啦,以后我负责送妳回家,这样妳就不用担心会遇到了。”他说过很多次要送她回家,可是都被她拒绝,她总说她不敢坐机车,而且搭公车很方便。 “不用了啦,你嫌时间多的话,书就多看一些,明年要是毕不了业,我是不会可怜你的。”让小凯这一送还得了,那她住在蓝沙家的事不就曝光了? 她跟蓝沙都有默契,不要让私人的事影响到工作,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同事知道她住在蓝沙家。 况且,她跟蓝沙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各过各的日子,谁也没有打扰到谁;她一度还很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回来过?还是他把家当成旅馆了? 通常她九点半起床时,他已经出门;晚上她十点下班,他还没有回家。他到底在忙什么?连书局都不见他的踪影,她几次想问他,却始终问不出口。 一度,她小女人的心里还渴望在近水楼台中会有风花雪月的情愫产生,结果半个月过去了,别说什么都没有,就连跟他讲话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她偶尔在凌晨起来喝水时,看见他夜归的身影;而他只是问她住得惯不惯,钱够不够用,要她别客气,需要什么尽避告诉他,然后就遁回他那有着套房功能的房间去。 他那些话只是礼貌性的寒暄,他跟她只是房东与房客--她有说过会付房租给他,不过他坚持不收。她实在不该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梁雨珊和温士凯两人热情的打闹着,完全没注意到有个颀长的身影立在书柜旁看着他们,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尽眼底。 蓝沙惯常的笑意不见了,他大步一跨,重重的踏在地板上。 梁雨珊和温士凯看见难得现身的老板正臭着一张脸,两人立刻将玩在一起的四肢给打了开来。 “蓝先生!”温士凯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虽然老板从来不管事,还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可是让老板逮到上班在模鱼,他还是吓得胆战心惊。 “蓝舅……蓝先生!”梁雨珊差点叫错,连忙改口。他是神吗?为什么算得这么准,偶尔来书局巡视,都会撞到不该撞到的事。 蓝沙看了两人一眼,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一向对员工很大方的,只要做好该做的事,他是不会摆出老板的架子来训斥员工的。 蓝沙没多说什么,径自走进办公室,那里有很多文件等着他批示,那才是他来书局最重要的目的。 梁雨珊和温士凯对看一眼,表情中都有不自然的尴尬。 蓝沙在办公室门要关上前,突然又转过身来。“你们两个都没事做吗?梁雨珊,那妳来帮我的忙。” 温士凯一听老板这么说,就如火箭筒发射般的冲到楼下。完了!他还是很需要这份打工的工作,他的生活费就全靠它了。 “哦。”梁雨珊只好跟着蓝沙走进办公室。 蓝沙在高背椅上坐定,看也不看她的说:“把门关上。” “哦。”她又回头去把门给带上,才来到蓝沙面前。 “干什么把头发剪这么短?”虽然他已经听到她给小凯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再问她一遍。 她以为他不会关心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我懒得整理头发,这样比较好清洗。” 怎么告诉他的跟告诉小凯的不一样?“我以为妳是怕被骚扰。” 她的嘴型明显啊了一声,原来他把她跟小凯的谈话内容全听了进去,那他干什么还要再问她一次? “上次差点被强暴,我吓到了,这两天领了薪水,我才有钱去剪头发。”知道瞒不过他,她只好照实说。 他从卷宗里抬头,看着那张白皙粉柔的鹅蛋脸;这是张会令男人想入非非的小脸,难怪她要自己扮丑装男性化。 “这不是永久的办法,妳不能一辈子当男生,妳该学着如何保护自己。”隐隐跳跃的火气,在他内敛的性子不已经压制了下来。他很少动怒,一旦他会生气,那将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扯开小嘴大声的笑说:“当男生也没什么不好嘛,在我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这是唯一的办法;还是,蓝舅舅,你有比较好的建议?” 罢刚猛见到他,她有员工见到老板的惧意,现在和他面对面独处,她又回到那个住在他房子里的小女生,对于他的不闻不问,她心头又有了不满。 “交个男朋友,让男朋友天天护送妳。” 他在套她话?还是在问真的?“我没有男朋友,目前也不想交男朋友。” 她的答案不知道为什么竟令他觉得满意,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意。“其实男朋友要是个软脚虾也保护不了妳。” 男朋友保护不了她,那他干什么做这样的建议?她的唇角撇了撇,挑衅的说:“蓝舅舅,你的身手这么好,你当我男朋友,不就保护得了我?” 他没有被她大胆的言词吓到,因为他洞悉了那张恶作剧的小脸,现在正闪闪发光。“好呀!我就收妳当女朋友,以后妳就乖乖的工作,不能再跟别的男生勾肩搭背,不然当男朋友的我,可是会生气的。” 她尴尬的小脸全挤皱在一块。原以为自己会占上风,没想到反被他占了便宜,她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给埋了。 “仓库还有事情要忙,我去点书了。”她不管他同不同意,一溜烟的躲回仓库里。 他真的愈活愈回去了,怎么跟个小女生斗起嘴来? 看着她逃离的样子,呵!他真的吓到她了。 十点整,白正书局里响起轻柔的音乐声,准时的欢送顾客们慢慢地离去。 在确定所有顾客都离开书局后,书局的铁门立刻被拉下。 刘婷婷忙着清点今天的现金,好让陈纯蓉锁进保险箱,明天再由保全人员陪同存进银行。 陈纯蓉忙着从电脑里列印出各式报表,销售日报、库存日报、补货清单、热门商品排行等等,并结算出今天的营业额,以及预计明日进货的商品种类及数量。 温士凯和另一位工读生蒋育善正在整理店面,把下一波的畅销书籍摆放到显眼的位置,也把被顾客摆错位置的书重新归位,再将弄乱的店面仔细收拾好。 梁雨珊忙着清洁打扫。当她扫完女厕,预计去扫男厕时,蓝沙正巧从男厕走出来。 蓝沙看着她带着手套,手拿长把刷子,两道浓眉不由得皱起了一座小山丘。 他知道她要负责打扫,但他不知道连扫厕所这种事也让她做,他以为她只是负责店面的干净,像擦擦窗户、厨柜之类的。 “欧巴桑呢?” “什么?”她不懂他的问题。 “我记得书局里有请个负责清洁的欧巴桑,怎么会是妳在扫厕所?” 她脸上明显写着大大的疑惑。“不是让你给辞退了吗?在我来上班的第二天,就由我接替欧巴桑的工作了,你不知道吗?” 他是不知道,他一向不管店里的人事。 “别扫了。我明天让陈店长再请个欧巴桑来。”他不能当着她的面数落陈纯蓉的不是,毕竟陈纯蓉以后还要带领这些员工。 “不行啦,不打扫干净,明天怎么开门做生意。”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工作,不想让陈纯蓉挑剔她的不是,否则她的日子不但不好过,陈纯蓉也不会准许温士凯来帮她出劳力,到时倒楣的还是她自己。 “妳怎么都没告诉我妳得扫厕所?甚至向我抱怨任何事?” 她来这里工作已经一个月,跟他住在一起也有半个月了,他却从没听她说过任何数落书局或陈纯蓉不是的话。 她是很想抱怨,只是苦无机会;而且谁知道他的心是不是还偏向陈纯蓉?她不想自讨没趣。“抱怨什么?你是老板,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若吃不了这种苦,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的后果,你比我还清楚。”她不明白他这样问的意思,是在刺探她对工作的向心力?还是真的关心她? 听她这么说,他突然觉得很惭愧。把她带进书局工作,却对她不闻不问,自以为是帮了她,说不定反而谋杀了她;先不管她的学经历如何,他都不该让她做属于欧巴桑的工作,他这个老板不但没有帮助员工成长,反而让她做着低下的工作。 “厕所我来扫,妳还有什么没做的快去做,今天我和妳一起回家。”他卷起袖子,接过她手里的刷子。 “蓝舅舅,不行啦,你是老板,你不能扫厕所啦!”若让陈纯蓉看见,明天她就等着被轰出书局去。 “妳可以扫,我为什么不能扫?” “可是,店长她……”她一脸为难。 他以行动来证明自己要扫厕所的决心。水桶里先装满水,再将水淋湿整个厕所的地板。 说人人到,陈纯蓉下班前的照例巡视,已经巡到了厕所门口。 “蓝先生,你怎么在扫厕所?!”陈纯蓉大声惊呼。 “雨珊可以扫,我也可以扫。”蓝沙依然弯着腰,用力的拿着刷子在刷地板。 “雨珊,妳怎么可以让蓝先生帮妳扫厕所?!”陈纯蓉严厉的质问。 “店长,是蓝先生自己要扫的。”梁雨珊赶紧澄清。 “陈小姐,如果妳有时间在那里斥责雨珊的话,那妳也一起来扫厕所好了。”蓝沙笑着揶揄。 陈纯蓉胀红着脸,连忙卷起袖子。 “蓝舅舅,店长很忙的,我来扫就好了!”他知不知道,他这样不是帮她,根本就是在害她! “妳们两个都出去,我十分钟就好。”蓝沙把两个女人全推出窄小的厕所。 梁雨珊不是怕陈纯蓉,只是为了五斗米,她不得不折腰。她一接收到陈纯蓉冷冷的眼神,立刻倒退了三步。“店长,我去扫地!”她飞也似的逃离了陈纯蓉的视线范围。 碍于老板在,陈纯蓉也无法多说什么,只是不明白老板为何会跑去扫厕所? 直到十点半,该善后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的时候,蓝沙又一身优雅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准备和大家一起离开书局。 “雨珊,我顺路送妳回去。”在大门的角落边,温士凯拉着梁雨珊说着悄悄话。 梁雨珊没忘记蓝沙说过要和她一起回家的话。“不用啦,谢谢你。” “没关系。”温士凯以为梁雨珊是在客气,继续游说着:“我骑车很方便的。” “雨珊我送就行了,毕竟开车比骑车安全多了。” 蓝沙突如其来的声音,害得在讲悄悄话的两人吓了一大跳,也让陈纯蓉、刘婷婷、蒋育善,把满满的好奇心都投射在蓝沙和梁雨珊身上。 他看似温和,其实固执得像头牛。梁雨珊没敢反抗他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对着被吓坏的温士凯说: “小凯,难得蓝先生这么大方又有空,我还是坐他的车好了。” 然后,陈纯蓉、温士凯、刘婷婷、蒋育善就只能这样目送蓝沙和梁雨珊离去,留下一团难解的谜在他们之间。 棒天下班前,书局里多了一个打扫的欧巴桑。梁雨珊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一定是蓝沙替她打点的,陈纯蓉才会有那么高的办事效率,只一天就将欧巴桑给找来。 梁雨珊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原来他对她还算不错嘛!不过,陈纯蓉对她的态度还是一样,能挑剔的就绝不放过,不能挑剔的也会多念两句。 接连一个星期,白正书局里的员工都在议论纷纷。这老板也未免太勤劳了,以前是半个月才来书局一趟,而且还来得心不甘情不愿,现在怎么天天晚上九点就自动到书局报到? 连梁雨珊都猜不透。难道他真的是怕她再遇到?所以甘愿天天来当她的护花使者?还是他说要收她当女朋友的话是认真的?当然,她还是没敢开口问他,无论他的答案是什么,都会让她无力承受。 不过,蓝沙天天来接她下班回家,已经让她有些飘飘然,走起路来都有着阵阵春风吹过,愈晚她可说是精神愈好,和前阵子的委靡简直是判若两人。 蓝沙连续来到书局,让书局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而老板正在追梁雨珊的八卦传闻,正在店里悄悄的传开。 “雨珊,今晚老板会不会来?”温士凯在知道自己护花无望后,已经把梁雨珊彻底的当哥儿们对待。 “我怎么知道!他又不会跟我报告行踪。”梁雨珊将箱子里的书一本本的递给温士凯,好让温士凯将书本放到书柜的最高一层。 “他天天送妳回家,他是不是在追妳呀?”这句话温士凯问了不下十遍,偏偏在没得到答案之前,他依旧不死心的很爱问。 “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他吧。”蓝沙每天送她回家后,就躲回自己的套房里,两人根本没有多余的谈话,更别说什么浓情蜜意了;她也很想知道他这样的行为到底算不算是在追她。 “妳怎么一问三不知?哪有女人像妳这么笨的!”温士凯微微弯,用手掌轻轻巴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你看我哪一点像女人了?”她也不认输的用无影脚轻轻踹了他一脚。 温士凯瞄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时钟。“我得走了,我不能帮妳上架了。”边说边跳下板凳。 “怎么了?你还有别的事要忙吗?” “还差十分钟就九点了,我可不想被老板逮到我在和妳打屁聊天。” “那你快走吧,我也不想被老板逮到我在和你打打闹闹。” 两人如临大敌,温士凯赶紧溜之大吉,梁雨珊则爬上板凳继续将未摆完的书摆好。 像闹钟般的,蓝沙准时的出现在白正书局里。 员工们已经见怪不怪。哪有老板快下班时才来上班的?分明是为了私事而来。只有陈纯蓉以为蓝沙终于想要努力的经营书局这份事业,她如同之前的每一天,蓝沙一到,她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到办公室。 “蓝先生,这是今天的出货明细表。”陈纯蓉恭谨的递上卷宗夹。 蓝沙接下卷宗夹,眼睛在上头瞟看没一分钟,就又把卷宗夹合上。 他为什么天天来书局报到?他自己也不清楚,双脚却像是自有意识般,时间一到,人就出现在书局门口。 白正书局是家传的事业,从爷爷辛苦的创业,到爸爸的开花结果,再到他退伍回来,正武接下书局的棒子。 不是他不爱书局这份工作,只是他从小就在书局里长大,书局里有什么好玩的,早就被他玩烂了。况且书局的运作模式就那么一回事,枯燥乏味加无聊。 他外表看似饱读诗书,事实上他肚子里的油墨确实也不少,不过那都是从小被爸妈硬逼着在书局里念书念出来的。 揠苗助长下,他是一见到书局就大大的反感,要不是爸爸威胁加利诱,硬逼着他把书局接下来,他可能早就逃之夭夭。 有人建议他可以朝连锁店发展,他是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一家店他就已经搞到反胃了,再开更多家店,那他不就自寻死路? 这种文教事业,没什么利益可图也就算了,既不能像商场上可以勾心斗角,也不能和对头拚得你死我活的,一点刺激感都没有,他根本不喜欢这种平凡无味的生活。 所以,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空有那张儒雅的外表,其实他内心和个性是喜欢刺激和挑战的。 “蓝先生,有问题吗?”老板看得这么快,陈纯蓉很怕自己哪里出错了。 “没问题,妳办事,我放心。”他淡淡的笑说着。 “蓝先生……”陈纯蓉一副欲言又止的羞怯样。 “陈小姐,有什么事?” “其实你不需要天天送雨珊回家的,她长得这么安全。”该送的人应该是她呀,难道他没发现,自己才是楚楚动人的大美人? 他知道人言可畏,他也知道他这样接送梁雨珊会引来大家的揣测,既然陈纯蓉都问了,他只好实话实说。 “雨珊就住在我家里,我不是送她回家,我们是一起回家。”他眼镜下有着狡黠的光芒。 “啊?!你们住在一起?!”陈纯蓉从没想过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她记得蓝沙是自己住,那他跟梁雨珊不就同居在一起? “对,我们住在一起,所以请大家不要再认为我偏心,只送雨珊而不送妳或者婷婷。”看见陈纯蓉的吃惊样,他心头升起无限快感。好久没当恶人了,偶尔耍坏一下,感觉还不错嘛。 陈纯蓉一时无法接受蓝沙和梁雨珊之间的事,那她之前对梁雨珊做过的那些事……还有她对他的爱恋之心……心头纷纷扰扰,让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雨珊不男不女的,你怎么会喜欢她?!”她月兑口而出的竟是没经过深思的浓浓醋意。 “我只能说个人观点不同,喜好的标准也不一样。”他知道他这张所向披靡的脸皮,正深深的掳获着陈纯蓉的心,只是他不是花心之人,只好拿梁雨珊来断了她的念头。 “我不知道你和雨珊的关系,否则我就不会叫她去做欧巴桑的工作。”难怪他会帮雨珊洗厕所,难怪他会限她一天之内找个欧巴桑进来。 “千万别放在心上。在工作上,妳本来就是雨珊的上司,妳本来就有权力让她做任何事,只是事情还是要有轻重的分寸,我相信凭妳的专业能力,妳可以拿捏得很好。别忘了,我一向很信任妳的做人处事。” 陈纯蓉美丽的大眼黯然的垂了下来。“嗯!谢谢蓝先生,我先出去了。”得罪了老板的女朋友,她是不是该辞职以示负责? 可是雨珊进来书局工作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因为雨珊的事而苛责过她,甚至从没有询问过雨珊的工作状况,看来他应该是个公私分明的好老板。 梁雨珊打算回仓库的时候,正巧看见陈纯蓉阴郁着脸从办公室走出来。 两个女人面对面,有着难以说明的暗潮汹涌。 梁雨珊很怕陈纯蓉会再找她麻烦,给她一些她体力无法负荷的工作。 陈纯蓉则是看到这个幸福的小女人,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蓝先生……是个好男人。”陈纯蓉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就转身走下楼去。 梁雨珊纳闷。“什么意思呀?干什么跟我说这个?我也知道他人不错呀。” “雨珊,妳怎么站在这里自言自语?”蓝沙随后也走出办公室,反正他本来就不是来办公的。 “蓝舅舅,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她专心看着陈纯蓉下楼的身影,脑袋里想着她不明不白的话,才会让从背后走出来的蓝沙吓一跳。 “那需不需我帮妳收惊?”蓝沙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你连收惊都会?要怎么收?”她不解的问。 “用我的口水,保证把妳的惊吓收得干干净净的。”他贴近她一大步,英挺的脸距离她的小脸只剩那小小的一寸。 “你……别开玩笑了!”她无法面对他赤果果的戏弄,一溜烟,她冲进了仓库里。 他那张脸皮只是摆着好看用,其实他的心思真的很邪恶,净爱在口头上欺负她,这个蓝舅舅真是愈来愈坏了。 又吓着她了吗?蓝沙唇角勾起得逞的笑意。这个小女人真是愈来愈好玩了。 第四章 蓝沙将车子驶进大楼的地下室。车子停好时,身边的梁雨珊还睡得跟小猪没两样。 “雨珊,到家了。”他轻轻的喊她。 看着她粉柔的中性脸,有着小男孩的调皮,又有种小女人的慧黠;他有些心疼她眼眶下的黑影,天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下来,看来她真的累惨了。 罢开始坐他车的时候,她会战战兢兢的坐着,双脚还紧紧的靠拢,明明很想睡,双眼仍张得很大,一点都不敢松懈。 后来慢慢地,她会随着音乐乱哼乱唱,也会放松的让自己打一下瞌睡,只不过一遇到转弯或者煞车时,就会立刻把自己给吓醒。 到今天,她一上车就摆了个睡觉的姿势,也不管好不好意思,就这么大剌剌的睡,还睡得安安稳稳。 看她动都没动,他只好伸出手,轻摇着她的肩膀。“雨珊,醒醒了。” 她拧了拧眉,皱酸了鼻子,才勉强从睡梦中挣扎的打开眼睛。“什么事呀?”她没好气的。 “到家了。”他率先走下车。 “到家了?怎么这么快!”她不是才刚坐上车吗? 他来到另一边的车门旁,很绅士的帮她打开车门。“梁小姐,请问妳醒了没?还是车上的暖气很舒服,妳要继续在车上睡觉?”他愉悦的看着她渐渐爆红的脸。 都被他揶揄成这样了,她不醒也难。 她头昏脑胀的跟着他进入电梯,脸上仍是一副爱困样,还连连打着呵欠。 “妳真的愈来愈没形象了。” “我为什么要有形象?你把我当男的不就好了。”有谁在想睡觉的时候还会顾虑什么形不形象的问题! 照往例,两人的谈话会结束在进家门的时候,然后各自回自己的房间。通常他不会再出现在公共区域一步,因为他那间超级大的大房间里面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可是今晚,她跟他说过晚安后,他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蓝舅舅,你不回房吗?你怎么在这里看电视?” “叫我蓝大哥,不然叫我蓝沙也可以,再叫我蓝舅舅,我就把妳轰出去。”他虽是开玩笑的口吻,但他实在厌烦她开口闭口叫他舅舅,这显得她很年轻,而他很老似的。 她很识时务的改口,不过还是叫得很别扭。“蓝……大哥,你今晚不回房看电视吗?”他杵在客厅里,那她进进出出多不方便呀。 “这是我家,在妳还没住进来之前,我都是在这里看电视的。” “可是我住进来之后,你都是在房间里活动的呀。” 她的问题很白痴,他就干脆把话挑明的说:“一开始,我是怕妳会住得不习惯,毕竟我是男人妳是女人,所以尽量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想让妳自在些。”况且他也不喜欢有陌生人在屋内走动,两人彼此都在适应期,因此各过各的,能不碰面最好不要碰面。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才会躲起来不见我。”原来的想法中,反正寄人篱下,他又不收房租,虽然他不大搭理她,但为了安身,她只好硬着头皮赖着他。 直到一个星期前,他开始顺道接她回家,两人之间才有了更多的交集,但那也仅止于这项改变,其它的和往常并没有不同。 “如果我讨厌妳,妳根本没机会踏进我家大门。我又不是开收容所的,我没有收留女人的嗜好。”蓝沙忍不住翻个大白眼。 “那意思是,我现在和你够熟了,所以你可以不用再避着我了?”她雀跃着。那是不是表示,她以后想见他,就可以随时见到他? “这样说也可以。妳一切照旧,妳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他好久没在客厅活动,这是他家,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那我去洗澡了!” 看着她回房间拿换洗衣物,再走进浴室,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出现,他还是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眼神没变,连唇角的笑意都没变过。 她走动的身影很美丽,窈窕的身段像在走伸展台,摆动的四肢有着春天的风情,他孤寂的心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蓝……大哥,你不用回房洗澡吗?”她一走出浴室,就看见他拚命转着遥控器。既然电视不好看,他干嘛不干脆回房? 看她像小狈般的甩着自己的一头湿发,虽然她的头发短得不象样,但他还是看不下去,只好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梁雨珊还在纳闷他怎么连晚安都不说就回房去,不到十秒钟,他丰上拿着一条干净的大毛巾,直接将毛巾覆盖在她的头顶上。 “原来妳洗澡后都是这副德性,难怪我家的地毯永远是湿的。”他靠她靠得很近,近到她身上的沐浴香一波波沁入他的心肺间。 “我才没有弄湿你的地毯!你看,我的头发这么短,连水都滴不出来。”他非得站这么近吗?害她开始同手同脚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妳这样好像新娘子盖着盖头,要不要我来掀盖头?” 他半是取笑半是认真,那种表情在她看来,半是挑逗半是嘲弄,因为这条盖在她头顶的大毛巾正好是大红色。 她连忙扯下毛巾,白皙的肤质因为他的话而爆出红晕。“我回房间去擦,电视你慢慢看。” “雨珊……”他喊着,圆融中有着属于夜的魅惑。 “什么事?”她垂低视线,不敢看着他。 “不陪我一起看电视?”他看尽她小女生般的扭捏。 “电视又不好看。” “那陪我一起喝茶?” “茶喝多了会睡不着。” “那陪我聊聊天?” “我很累,明天再聊啦。” 他无言了,是他追女人的技巧退步了?还是这个女人根本不解风情? “好吧,妳去睡吧。” 如得到特赦令,她立即逃回自己的房间。 她忍不住要哀怨,他还是回去他的房间活动比较好,他没事坐在客厅里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简直害她寸步难行。 他不跟她说话,她会气他没道义,根本不管她的死活;他现在跟她多说几句话,她又觉得气氛很暧昧,会令她尴尬。女人真难伺候,她自己也知道。 少女情怀总是诗,虽然她已经过了少女的年纪,但是蓝沙那种绅士的风范,还是深深触动了她的心弦呀。 一遇到蓝沙,一遇到他的挑逗,她的智能就像退化到三岁小孩。她虽然有着男孩般的豪爽性格,但在感情上她还是扭捏了起来,无论怎么说怎么做,都没了分寸。 一早,其实也不算早,闹钟准时的在九点十五分叫梁雨珊起床。 怎么感觉才一躺下,天就亮了? 梁雨珊混沌的脑袋尚未清醒,半瞇半睁的下了床,以乌龟的速度模向门边,然后照往常的动作,打开房门,准备模进浴室刷牙洗脸。 走不到三步,她撞到了一面墙。 “奇怪了,这里什么时候有东西的呀?”她自言自语的咕哝着,眼睫还半覆着,脚下自动转了四十五度,朝另一个方向前进。 谁知道此路不通,她又撞到了阻碍她前进的墙。 “什么东西啦!”她气炸了,只好不甘不愿的打开眼睛。 一张温驯的笑脸出现在她的睡眼蒙眬中。 “我是人,不是东西。”蓝沙白牙笑得亮晃晃。 “蓝……”她用力眨动眼睛,想让自己看清楚点。从她住进来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在早上的时候遇见他,她敢肯定他一定是只早起的鸟。 “妳还真行,竟可以边睡边走。”他宠溺的揉揉她乱成一团的鸟窝头。 “你怎么还在家里?”感受到他亲密的动作,这下她总算清醒了。 “专程送妳上班。”这样的行动够清楚了吧? 他已经一身光鲜的上班族打扮,反观她,一身的睡衣。“啊!” “怎么了?”他打扮得这么帅气,不该会吓到她呀。 “我刚睡醒的样子很丑,你不准看啦!”她跺着脚,冲进了浴室里。 呵呵,他心情很好。都已经看完了,才叫他不准看。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报纸,想利用时间看完今天的财经新闻。眼前那些铅体字,却怎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想起她刚才那个蠢样,他嘴角弯曲的幅度就愈来愈大。 十分钟了,她怎么在浴室里磨这么久? 二十分钟了,他走到浴室门口,聆听着里头的动静。 没声没息的,他只好开口问:“雨珊,妳该不会跌到马桶里去了吧?怎么这么久?” “我还没弄整齐嘛!”事实上她看到自己一身小花点的粉红睡衣,睡衣还呈现半透明状,甚至还滚着蕾丝边,她就没有勇气再让他看见一次。 这套睡衣是睡觉前才换上的,反正白天他又不在家,她可以大大方方的穿自己想穿的睡衣,谁知道他今早会莫名其妙的在家。 “妳脸皮已经很薄了,再洗就要破皮了。”他刺激着她。 “你……你走开啦!你先回房去,不然你先去上班,反正,你不要待在客厅里,不然我要怎么走出去呀!”在浴室里的她不停的哀怨,她怎么会这么丢脸! 原来是这样,他低低笑着: “反正妳那身半透明的小花点睡衣,我刚刚都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妳的身材很好,一点都不像小男生,妳不用觉得自卑,我不会笑妳的。” 她真想一头去撞墙!这个男人的嘴巴怎么这么毒,害她连反唇相稽的勇气都没有。 看来里头的她还是不打算出来,他只好继续的说:“已经九点四十了,妳再不出来,上班一定来不及,上班迟到,陈纯蓉可是会扣妳薪水,外加对妳碎碎念。” 陈纯蓉这三个字很管用,只见浴室门被她用力的打开,然后人呈直线的直接冲进房里,再碰的一声把门甩上。 早知道有这么多的乐趣可享,有这么多养眼镜头可看,他就不会天天七点半跑去上班。 他已经错过了许多关于她的事,他不能再错过任何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了。 “妳住进我舅舅家?”在听完梁雨珊报告最近几个月所发生的事后,钟晓蕾瞪大着眼,觉得乱不可思议的。 梁雨珊一得知钟晓蕾从美国游学回来,立刻向陈纯蓉请了半天的假,和钟晓蕾来个晚餐约会, “嗯。”梁雨珊用力点头。 “他是混黑道的,妳竟敢去和他住在一起?!”齐眉的刘海、齐肩的短发、齿白唇红的模样,钟晓蕾就像个古典的搪瓷女圭女圭,柔美而动人。 “混黑道?怎么可能?妳要说他是个教授我还比较相信。” “雨珊,同学当这么久了,难道妳不知道外表是会骗人的吗?”钟晓蕾吊高了眼眉,给了梁雨珊一个大大的暗示。 “知道了。妳就是最表里不一的人。”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让梁雨珊不得不相信钟晓蕾的话。 钟晓蕾外表柔得就像个易碎的搪瓷女圭女圭,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男人争相为了保护她,进而败在她那张娇弱的假面具之下。其实钟晓蕾独立、自主、泼辣得像一只母老虎,完完全全的大女人,根本不需要男人来保护。 “听说他高中时被记了两大过两小饼,差点毕不了业。”钟晓蕾为了博得同学的信任,开始叙述舅舅的辉煌事迹。 “妳听谁说的呀?”这下引起了梁雨珊莫大的兴趣,她简直把耳朵拉得跟小白兔没两样。 “当然是听我妈妈说的。” “他为什么被记这么多的大过小饼?” “听说他打架闹事、迟到早退、考试作弊、目无尊长、成群结党,是老师心目中的头号问题学生,是我们那个地方有名的不良少年。” “真是人不可貌相,跟他的谈吐举止一点都连不上。”梁雨珊怎么都无法把这些坏学生的事迹跟蓝沙联想在一起。 “我叔公对我舅舅很头痛的,幸好我舅舅很聪明,虽然常常闹事,但是书随便念随便就第一名,也没看他在读书,大学随便考还让他考上公立的。”钟晓蕾说得咬牙切齿。像她这么努力念书,才吊车尾的蒙上一所大学,真是天理何在。 “妳跟妳舅舅很熟吗?” “从小一起长大,当然熟喽!只不过他在我面前都是好好人的样子,他不会骂我,也不会打我,他还会帮我补习、教我念书,就跟我大哥没两样。” “那他怎么会变坏?”梁雨珊对蓝沙实在掩藏不住好奇心呀。 “我叔公总是恨铁不成钢,开书局的人,总是希望自己的小孩也能读遍所有的书。想想我舅舅也很可怜,从小压力就很大,可能就是这样,才故意到外头去惹是生非。” “那他怎么会去混黑道?” “妳不知道,我叔公叫他接书局他不肯,他偏偏跟他那群混混同学去开讨债公司。” 这下,梁雨珊的大眼睁得比铜铃还大。“妳说的是那种,洒冥纸、抬棺、丢鸡蛋的讨债公司?” “是呀,前几年我还看过我舅舅出现在电视新闻里。” “他上新闻?被抓吗?”梁雨珊问得很紧张。 “不是啦,他带头去讨债抗议,结果新闻就猛报导,说像他这么斯文的男人,竟然会是讨债公司的大老板,那时候我舅舅真是红遍大街小巷。” “后来呢?” “后来我叔公气得心脏病差点发作,本来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的,最后我舅舅同意接下书局的棒子,我叔公才没将他轰出家门。” “难怪他半个月才肯来书局一次,原来这中间还有这段过程,看来蓝舅舅接得不甘不愿的。” “岂只不甘不愿,根本是要他的命。不过,我舅舅很厉害,听我妈说,他这几年将公司慢慢的转型,已经不再接讨债的生意,反而接了很多银行信用卡催帐的生意,和他那两个同学,把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现在是台湾第一大的帐款管理公司,未来还要朝上柜上市发展。” “难怪他上次帮我打时,身手这么好,原来是有练过。”梁雨珊眼底闪着崇拜的光芒。 “我舅舅会跆拳道、柔道、空手道,还会拳击、摔跤,他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从不主动打架,可是别人来打他的时候,他也绝不会吃亏的。” “哇!”梁雨珊又怪叫了一声。 “雨珊,妳该不会是喜欢上我舅舅了吧?”钟晓蕾看梁雨珊一副发花痴的样子。 “就算我喜欢他,妳舅舅也不会看上我这种不男不女的样子。”梁雨珊倒很有自知之明。 “是妳故意扮丑的,只要妳恢复女装,别说我舅舅,我看男人呀,会排满整条忠孝东路。” “我要那么多男人干什么?我只要一个就好。” “真不知道害臊,那我以后不就得叫妳舅妈了?” “臭晓蕾!妳敢占我便宜!” 两人聊着聊着便忘了时间,幸好这是家二十四小时的泡沫红茶店,虽然已接近午夜,店里仍然人声鼎沸。 “晓蕾,妳猜我这次跑不跑得掉?”梁雨珊看着伫立在大门口的两名彪形大汉,突然对钟晓蕾说了这句话。 钟晓蕾在看到店门口那像门神般的两个男人之后,倒抽了一口气。“梁雨珊,妳这次躲了多久,才被他们找到?” “半年。”梁雨珊悄悄挪动长腿,准备找机会冲出去。 “够久了,我看妳铁定跑不掉了。”钟晓蕾看着唯一的出口被堵住,这次梁雨珊死定了。 “晓蕾,他们一定是跟着妳后面来的。”梁雨珊自认这次躲得很好,没想到才跟钟晓蕾吃一顿饭,行踪立刻被发现。 “死烂人,竟然连我也跟踪!”钟晓蕾横眉一竖,真是气炸了。 “晓蕾,如果我被抓回去,妳帮我去跟蓝舅舅说一声。”梁雨珊不慌不忙,脑中还在酝酿着计策。 “说什么?”钟晓蕾的眼神也跟着警戒起来。 “他答应过要帮我一件事,妳请他帮我这件事,务必把我救出来。”梁雨珊压低了棒球帽才站起身。 “雨珊,这次妳家老头会把妳关在哪?”钟晓蕾紧张了。 “不知道,他狡兔有好几窟。” “我们一起冲,如果妳真的被抓,我会马上找我舅舅的,我相信以他那间讨债公司的征信能力,很快就会找到妳的。”钟晓蕾也站了起来。 “告诉他,一定要来救我。”以蓝沙的好身手,应该可以把她救出来吧?她可不想任人宰割。 梁雨珊牵着钟晓蕾的手,大大方方的走到店门口。 那两个男人不想将事情闹开,也不想增加店家的困扰,所以只是静静站在门边等着她们自己走出来。 “小姐。”两个男人同时恭谨的喊了一声。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们敢再靠近一步,我就大声喊救命。”梁雨珊威胁着。 “对,我们还会大声喊非礼有!”钟晓蕾在旁边帮腔。 这时,停在路边的轿车中走出来一个威严的男人,男人凌厉的眼神,紧紧锁住梁雨珊。 “啊!”梁雨珊在心底低咒了一声,怎么连他也来了! “雨珊,要我用请的?还是用绑的?” 男人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阴暗的脸色让梁雨珊看了就倒胃口。 钟晓蕾咬着她的耳朵说:“梁雨珊,我看妳还是乖乖的先回去,我会帮妳想办法的。”这个男人,连钟晓蕾这只母老虎也要胆怯三分。 “回去就回去嘛,我不会怕你的。”梁雨珊壮起胆子叫嚣。她见到迟威,就像老鼠见到猫,根本难逃猫爪。 “请上车。”迟威用眼神压制梁雨珊的蠢蠢欲动。 “晓蕾,记住我的话。”梁雨珊不情愿的先上了车。 “迟威,你最好不要欺负梁雨珊,否则我会带一票人杀过去!”钟晓蕾把自己的死活先放在一边,忍不住为好友呛声。 迟威冷笑,周遭的空气顿时结起冰来。“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会欺负她?” “迟威,这种笑话不好笑!”哪有男人说话这么冷的,钟晓蕾顿时全身寒毛竖起。 “钟晓蕾,谢谢妳。”迟威虽是在道谢,态度却是高傲中有着狂妄的取笑。 “你--”钟晓蕾当然知道他在谢什么。“你这个烂人,竟敢跟踪我?!” 迟威没再多说,转身进入轿车中。 而先前那两个堵在店门口的男人则是上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 钟晓蕾只能眼睁睁看着梁雨珊被带走,而什么都不能做。看来她只能去求救兵了。 第五章 晚上九点,蓝沙准时出现在书局里。 陈纯蓉一看到蓝沙来到书局,立刻对着他说:“蓝先生,雨珊从下午就请假,你不知道吗?” 蓝沙脸色刷地沉下来。“她有说她为什么要请假吗?” 陈纯蓉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我以为她是你的女朋友,她该会向你报备才是。” “陈小姐,谢谢妳。”没有再多问,第一次对梁雨珊,他有了无措的心慌。 他竟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不知道任何可以找到她的方式,以为她天天会来书局,天天会回家,结果……他止不住满心的懊恼。 没在书局多逗留,心里有个声音催促他赶快回家,或许雨珊早就在家里了。 回到漆黑一片的家中,他的心情彻底失望。 颓然坐在沙发上。她为什么请假?她怎么都没跟他说一声?她难道不知道他会担心吗? 担心!正是他的心情写照。他从来没有等过门,之前她总是比他早到家,然后就是两人一起回家;等门,原来是如此令人焦躁和不安。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几时屋内少了她走动的身影,他竟会觉得孤单和寂寞…… 铃……铃…… 午夜十二点,门铃声终于划破沉寂。 他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冲去开门。 看着门外他等了一个晚上的人没有回来,来的不是他所等待的人。 “晓蕾,妳不是在美国吗?这么晚了,妳怎么会来?”他掩不住深深的落寞。 钟晓蕾大方的走进去,喘了一口气之后才说:“舅舅,雨珊她今晚是和我一起吃晚饭的。”她绝不多说废话,俐落爽快。 “那雨珊呢?怎么没跟妳一起回来?”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被她家里的人押回去了。”钟晓蕾还算镇定,没有太多的慌乱。 “说清楚。” “雨珊说,你答应要帮她一件事。”见蓝沙点头,钟晓蕾继续说:“她要你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一向沉稳的蓝沙此时像是暴风雨罩顶。“没头没尾的,要我怎么救她?钟晓蕾,妳去了美国一趟,中文能力变差了是不是?叫妳说清楚,就是把事情源源本本的告诉我,妳听懂了没?!” 从没看过舅舅发这么大的脾气,还连名带姓的叫她,钟晓蕾被他震得差点承受不住。“舅舅,你讲话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力很好。” “钟晓蕾!说重点!”他的心口被事情悬吊着,而她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别生气啦,我说就是。”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雨珊的爸爸很有钱,是耀荣集团的负责人;雨珊是私生女,她妈妈是被他爸爸养在外头的小老婆。本来他爸爸对她们母女俩不闻不问的,只是按月给钱,后来……” 梁家拥有的耀荣集团,横跨金融、保险、建筑,在商场上是响彻云霄的大家族。蓝沙当然知道这些名门大老板至少都是大房二房三房的,有私生子女也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钟晓蕾从皮夹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蓝沙。“这是她大三那年所拍的。” 他接过相片,那只是张随意的生活照,照片中的女人,一头乌溜溜的长发及腰,没有浓妆艳抹,没有野艳风情,对不准焦距的眸子,尽是迷惘的神情,像是纯真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雨珊当选饼我们学校的校园美女,高挑的身材、漂亮的脸蛋,更是各大模特儿公司极力想要网罗的对象。后来她和我就开始业余走秀,或帮些平面媒体拍照,反正我们两个有伴,主要是尝鲜和好玩。” 他专注的看着相片,这跟他记忆中总爱戴着棒球帽的小男生真是天差地远。 “舅舅,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还是看美女看呆了?”她不得不提醒眼神呆滞的蓝沙。 “我有在听。妳们当模特儿,跟雨珊被抓回去又有什么关系?”原来雨珊真的是模特儿,难怪她走起路来的样子特别动人。 “当然有关系。当模特儿是事情开始的导火线。” “那就快说。” “后来雨珊有些知名度了,竟被八卦杂志爆出她是私生女的事,当时在商界还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然后有一天,雨珊的爸爸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表面上是关心她和她妈妈,事实上则是安排雨珊相亲。” “因为杂志的踢爆,所以有某大企业的第二代看上了雨珊,要求来个企业联姻?”蓝沙猜测的接下去。 “没错,你说的一点都没错。雨珊当然不肯,平常她那个爸不来照顾她,现在却要来利用她。她拖到毕业典礼结束,二话不说,就跑去躲起来。” “然后?她被抓回去了?” “她天生的衣架子,走到哪都会引人注目,结果那一次她躲不了一个月就被他爸爸找到了。” 口干了,钟晓蕾起身倒了杯水喝,然后才又继续说: “那次她爸爸派人守着她,在一次公开场合里,宣布了她和迟威订婚的消息。” “迟威是谁?”蓝沙问。 “庆东集团的小开,阴阳怪气的家伙,据说才看过雨珊走一次伸展台,就对她一见钟情,宁愿奉上整个金控给耀荣集团,也要得到雨珊。” “嗯,后来她又逃了出来?”知道她是被她家里的人押回去后,他不再那么焦躁,她的安全应该暂时无虞,他最需要的是冷静的分析这一切状况,他不能乱了头绪,最重要的是掌握状况、知己知彼。 “嗯,她假装顺从,让她老爸疏于防范。后来的事,就是你所知道的那样,她得四处打工为生,她也不想让她妈妈为难,更不想再刷她爸爸给的信用卡,她自己租了个小房间,并且狠下心把一头长发剪短,也把自己当男生在打扮,然后躲在你的书局里,就是不想再被找到。没想到,我才刚下飞机,迟威就派人跟踪我;雨珊就是因为我,才会被他们逮到。”她愈说愈火,整个声调不自觉的扬高了起来。 他心头的疑惑都有了答案。难怪她老喜欢戴棒球帽,难怪她可以天天在书局工作十二个小时,难怪她会预料到自己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这次,他们打算把雨珊怎么样?”他问。 “押着雨珊上结婚礼堂。” “什么时候?” “依迟威的手段,他上过一次当,这次一定会学乖,我看他应该会速战速决。” “妳知道雨珊会被带到哪里去吗?” “他老爸和迟威的私人产业这么多,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会被押去哪。” 这时钟晓蕾手机的音乐声响起,她一看来电显示,兴奋的大叫:“是雨珊!” 蓝沙眼露欣喜。“我来听!”他抢过晓蕾的手机。“雨珊!” “蓝舅舅?!”电话那头,梁雨珊掩不住的欣喜若狂。 “妳的手机没被没收?”能听到她的声音,他原本急躁的心,缓缓的平和了下来。 “我又不是犯人,他要是连我的手机都敢没收,我就跟他拚命!”梁雨珊被抓已经很不爽了,要是再限制她讲话的自由,她可不会乖乖顺从。 从没有和她在电话中说过话,听见她声音里高昂的战斗力,他好想看见她灿灿的笑脸。“妳知道妳现在在哪吗?” “阳明山上。” “阳明山的哪里?” “我也不清楚。他们在山上绕了好几圈,山上又没有路灯,黑漆漆一片。这个地方我没来过,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 “他们有没有限制妳的自由?还是把妳关起来?” “倒是没有。不过我也走不出去,这间别墅很大,四周都是迟威的人,就算我逃到外面,可能也找不到路下山。” “雨珊,妳听我说,晓蕾把一切的经过都告诉我了,妳不要担心,尽量顺从他们,我会尽快找到妳的。”他怕她害怕,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知道,我不会意气用事,我会假装顺从迟威的。” “妳自己要小心。”想起她曾经差点被主任强暴,他又害怕她会沦入那样的处境当中。 “蓝……”她把舅舅两字收进嘴里。 她这柔柔一喊,喊得蓝沙的胸口像闷上了一团棉花。 “雨珊……” “你一定要找到我,这是你欠我的,我不要嫁给迟威,我不要当商业联姻下的牺牲品,你听到了吗?”或许之前她不知道他有这个能耐,但经过了今晚,她相信以他的背景,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妳放心,我不会让妳嫁给迟威的,我一定会找到妳。”他承诺着。 “蓝……” 透过电话线,她飘忽的声音带着幽幽的感伤。 “嗯……” 靶情就像看不见的漩涡,一旦坠入其中,想要抽身而退已是难上加难;她已经掉进了无边无际的感情洞里,前头明亮的方向就是他。 这段日子的相处,她知道自己很喜欢他,却一直说不出口,若有似无的情愫在他们之间摆荡着,她真的好想知道他对她的心意。 “晓蕾有没有告诉你,说我喜欢你?”鼓起勇气,她终于说出口了。 “不用她告诉我,我也知道妳喜欢我。”他紧绷的神经因为她的突然告白而有了笑意。 原来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呀,幸好他看不见她脸红的蠢样。“那就好。”看不见他,深藏许久的话,她才得以说出口。不知道是想给自己信心?还是给他勇气? “雨珊……”这个傻女人,在这个时候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却来向他告白,不过这让他感到非常的愉悦。 “嗯……” “那妳知不知道,我也很喜欢妳?”设想了很多罗曼蒂克的场景,让她明白他的心意,就是没想过会是在最不浪漫的电话里。 “我……不知道。”声音卡在喉咙里,她茫茫然的话愈说愈小声。 “那妳现在知道了,就乖乖等我去找妳,别慌张别害怕,随时和我保持联络。”他等了三秒钟,等不到她的回应。“雨珊,妳还在吗?雨珊……” 他差点要惊慌的大喊出声时,她及时的发出声音:“在,我在。”她只是还震惊在他的回应里嘛。 他松了一口气。“先套出迟威的计画,至少得知道他下一步的动作。” “嗯,你快来找我,我好怕迟威,他那个人像个活僵尸,讲起话来一点温度都没有。” “妳放心,我明天就可以查出妳的下落。”以百胜讨债公司的征信能力,他相信很快就会有她的消息。 两人舍不得挂断电话,就这么把钟晓蕾晾在一边,自在的聊起天来。 从她小时候,讲到她离家出走;从他的高中生活,聊到他的辉煌事迹;像要补足之前的不足,话匣子一打开,竞有如滔滔之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还提吊着心的钟晓蕾,一看到两人如此喃喃细语,干脆连手机也不要了,来个自动闪人。看来这两个人谈情说爱就够了,可以不吃不睡。她可不行,女人怕老,她还得赶紧回家去睡美容觉, 早上六点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火气,让关海和秦天的脸色都像被卡车辗过般的难看。 不冷不热的三月天,睡觉的舒服度刚刚好,尤其关海还正抱着老婆和女儿丫丫在睡觉,却被蓝沙的急电召来办公室;他的一张坏人脸,正无声无息的张扬着。 “你最好给我们一个好理由,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同学。”秦天撂下话,眼尾瞪着扰他清梦的蓝沙。 蓝沙、秦天和关海,从国中开始的死党同学,三人有着革命般的交情,有架一起打、有苦一起吃、有乐也必定同享,三人患难与共下,共同创立百胜帐款管理公司,亦即俗称的讨债公司。 从念大学时的草创阶段,到后来的渐入佳境,到现在的开花结果,一路走来,三个男人将所有心力都投注在百胜上。 秦天挂名总经理,因为他是出资的老板,掌管百胜上上下下所有事。蓝沙是业务副总,许多大笔的银行合约都是他千辛万苦勤跑银行才签定。关海念的是法律,目前正努力在考律师执照中,所以他是负责法律和征信部门。 从债权协调、债务追讨、法律谘询、财产调查、工商征信等,都在百胜的业务范围内。 “没半夜把你们挖来,算你们走运了。”蓝沙一夜未睡,青髭的胡渣已经在下巴冒出,他将连夜从电脑里搜寻到的资料扔到了关海和秦天面前。 同学十几年又不是当假的,关海和秦天都察觉到了蓝沙那份阴霾严肃的嘴脸,两人接过资料,同时翻看着。 第一页是由彩色印表机印出的相片,场景应该是某场的记者会上,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在麦克风前说话的镜头,照片的下方写着: 庆东集团第二代接班人--迟威。 “迟威,这次我要征信的主角。”蓝沙一边解说着。 两人继续翻开第二页。是关于庆东集团的股东会、组织结构、董监成员、关系企业、子公司等等的详细资料。 第三页是庆东集团和耀荣集团近期结盟的相关新闻报导,当然还包括两大集团结为亲家的消息。 蓝沙接着说:“我还要清清楚楚的知道庆东集团和耀荣集团之间的利益纠葛。” “蓝沙,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迟威吧?”秦天自以为玩笑的话,立刻换来蓝沙的怒眼。 没办法,这三个男人从国中斗嘴斗到现在,一言不合常吵得凶,不过他们是愈吵感情愈好。 “为什么要查他?而且还查得这么急?”蓝沙的样子透露着不寻常,关海得先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来话长。”蓝沙神色疲惫,终于叹了口气。 昨夜和梁雨珊讲完电话后,他继续埋首在电脑前,用搜寻引擎查出了一些初步的资料。他强忍到六点才打电话挖关海和秦天起床。他一向搞业务,对于征信这方面,不在他的专长范围内。 “那你慢慢说,反正时间多的是。”秦天很不给蓝沙面子的打了一个大呵欠。 蓝沙只好长话短说。“迟威,昨夜押走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你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我和关海怎么都不知道?!”秦天很吃惊,这种事蓝沙也保密得太好了吧。 蓝沙和前一个女友分手至今已经两年了,这两年来,他把重心全摆在百胜上,让感情呈现真空状态,不强求,不积极,不努力,一切让感情随缘。 “秦天,让蓝沙把话说完。”关海打断秦天的嘲讽。 蓝沙没空和秦天斗嘴,继续说:“资料上的梁雨珊就是我的女朋友。” “蓝沙,资料上是说,两大集团结儿女亲家,耀荣顺便迎娶庆东的金控回家,是双喜临门的大事。迟威和梁雨珊已经订婚了,她又怎么会成为你的女朋友?”关海在看完长长一堆资料后提出疑问。 “雨珊根本不想嫁给迟威,她是被她老爸硬逼的,后来她为了躲避这场利益婚姻,才选择离家出走:这段时间她都住在我那里,她喜欢的人是我,我不能让迟威把她软禁,更不能看着她去嫁给迟威。” “好小子,偷偷藏了人家的未婚妻,你比我还行嘛!”秦天以花心闻名,没料到蓝沙的作风比他还要大胆。 “我没有偷偷藏别人的未婚妻,我也是直到昨夜才知道雨珊已经订婚了,不过那不是她自己的意思,她是被强迫的。”他义正辞严的声明。 雨珊昨夜告诉他,她爸爸要她参加两大集团金控合并案的庆祝酒会,说是要让她见识场面,没想到她爸爸在酒会进行中途却和迟威的爸爸联手宣布她和迟威订婚的消息,她就这样成为隔日财经版上意外的女主角,也莫名其妙成为迟威的未婚妻。 “蓝沙,你要我们帮什么忙?”关海从没看过蓝沙这样失去分寸,再难搞的事情,他一向都是从容不迫中有着自信。 “查出迟威的所有一切,包括他名下的所有房地产。雨珊说她现在在阳明山上,我要知道确切的住址。” “这简单。”这对关海来说轻而易举。 “不用麻烦了,我认识迟威。”秦天蹦出的这句话,让蓝沙和关海都有些吃惊。 “认识到什么程度?是点头之交?还是能说上几句话?”蓝沙问得很实在。 “这世界真小,怎么转来转去都是熟人。”秦天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 蓝沙和关海对看了一眼,还在等着秦天的下文。秦天也没打算卖关子,他继续说:“他是我表哥。” “哪一号的表哥?我们怎么不知道?!”从国中到现在,三个人至少有十几年的交情,该知道的身世背景,大家都一清二楚,关海才会有这样的疑问。 “我们家族这么庞大,连我有时都会忘了谁叫什么名字,谁又该是怎么称呼,你们怎么可能全都知道。”秦天不想细数他的家族背景,因为连他都不想要牵扯其中的利益纠纷。 扁是秦天的爷爷就生有四女三男,还有爷爷小老婆生的二女一男,开枝散叶下,整个家族可能已经有上百人以上。 “那你到底跟迟威熟不熟?废话这么多!”蓝沙只想知道重点。 看在蓝沙女朋友被抢的份上,秦天不跟蓝沙的坏口气计较。 “我三姑姑的小儿子。不算熟,不过还是可以谈上几句话。” “帮我约他,我想登门拜访。” “蓝沙,你不是会意气用事的人,你得先想想你要用什么立场约他?而你约他的目的又是什么?”秦天直指重点。以两边的交情,虽然他和迟威是亲戚关系,但他肯定是站在蓝沙这边。 “我只是要登门拜访,了解整个状况,又没要跟他硬碰硬。” “蓝沙,迟威做人做事只讲求一个利字。他不择手段、奸诈狡猾,连自己的大哥,他都可以把他逼出庆东集团,你最好模清他的状况再做打算。”秦天劝告着。 “我不想知道迟威这个人有多难对付,我现在只想找到雨珊,只想确定她安然无恙。迟威再强也不会笨到妨碍他人自由,雨珊既然不想嫁给他,他就不能逼她、强娶她。给我阳明山山上的住址,否则我直接报警处理,把事情轰轰烈烈闹到台面上:不然我也会联络媒体,我想八卦杂志对这种豪门恩怨,或者强娶模特儿的事一定很感兴趣。”比手段比狠劲,蓝沙可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 “我先把迟威的资料查出来。”征信是关海的拿手,他走出会议室,准备去找相关资料。 秦天也知道蓝沙的人脉和能耐,尤其蓝沙擅长操纵媒体和运用政党的力量,这才能让百胜的知名度在短短几年内大量的累积及提升,并在黑白两道上呼风唤雨。 “好吧,我帮你查清楚庆东集团和耀荣集团之间的关系,为何迟威非得娶梁雨珊不可。不过,你得答应我,稍安勿躁。” “秦天,限你今天下班前给我答案,否则我会以我自己的手段找回梁雨珊。” 愈具挑战的事愈难不倒蓝沙,更何况这是他答应梁雨珊的;就算先前没有欠梁雨珊一个帮忙,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梁雨珊嫁给别人。 昨夜和蓝沙热线到半夜三点,熬夜的结果,就是让梁雨珊一沾床就沉沉睡去。 虽然身在陌生的环境,但在蓝沙的安抚及开导下,她听话的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和,不去东想西想,更让自己好好的睡上一觉,以便有好体力来做长期抗争。 日上三竿,门上的敲门声咚咚咚的,敲门的人都不耐烦了,门内的她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这让门外的人以为她房间里发生了命案,而匆匆跑去向迟威报告。 迟威让管家拿来钥匙,在打开房门前还一度绷紧神经,他可没有想要闹出人命。直到房门打开,看见床上睡得呈大字型的她,他才松了一口气。 “雨珊,”他轻拍她的脸颊。“雨珊,妳醒醒。” 明明冬天已经过了,为什么还有一道冷风直灌进她的耳朵?梁雨珊潜意识里将棉被拉高至耳朵,好阻隔那道冷空气。 “雨珊,妳睡够久了,再不醒来,别怪我拿冷水泼妳。”迟威一把拉开她抱紧的棉被,他可是说到做到。 那样的语调极冷,加上怀抱里的棉被落了空,她的寒毛被吓得根根竖立。她一张开眼睛,就看见那张阴森森的大脸。 “你想干什么?!”她被活生生的吓醒,整个人缩到了床边的角落。 “妳说呢?”阴骛的眼微瞇,迟威像头恶狼,打算扑羊。 “你别想动我,我要见我爸爸!”她刷地一声站了起来,修长的个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床沿的迟威。 虚张声势。他勾起唇角嗤笑,人也跟着站起来,眼神轻蔑的扫过她胸前。“妳最好听话,否则我不保证我不会动妳。” 右手掌按着狂跳的胸口,他犀利的眼神让她毫无招架之力。“你若敢动我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就是喜欢妳这股辣劲。” “你--”其实她发软的双腿已经泄露她吓得半死的事实,只是嘴巴上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妳爸爸在楼下等妳,妳动作快一点。”说完,就走出她的房间。 她运势真的不好,怎会被这种男人看上? 匆匆刷牙洗脸,她仍旧穿着昨天那身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她知道迟威有让人帮她准备许多衣服,可是她不爱穿,也不想穿,她根本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再待下去,她一定得想办法说服老头子,让她离开这里。 她走下楼时,梁苍雄已经在豪华的客厅上坐定。 环视整个冷色系为主调的客厅,后现代的设计,大理石的地面,黑色为主体的牛皮沙发,整体感觉就跟这个房子的主人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她勉强让自己的唇角弯起弧度,在梁苍雄正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见到我不用打招呼吗?”梁苍雄的口气和脸色一样严肃。 她一点都不认识眼前这个她要叫爸爸的男人。 从小到大,他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反而是在电视上看见他的机会还比较多。 她对他说不上喜欢或讨厌,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只是这个陌生人的称谓刚好叫爸爸而已。 她宁愿和妈妈就这样相依相偎过一辈子,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她含在嘴里的“爸”怎么都吐不出口。 蓝沙要她别意气用事,她也知道自己的身段要放柔放软,可是当她面对这个无情无义的爸爸时,她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坚持。 见她不说话,还凝着一张脸,梁苍雄忍着气说:“妳看妳是什么样子?!不男不女,连个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妳还是我梁苍雄的女儿吗!妳这个样子不怕丢了梁家的脸?!” “你不必生气,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愿意当你的女儿。” 梁苍雄的思想是旧时代的大男人,哪容得下子女挑战他的权威! “妳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妳妈妈是怎么教妳的?!竟敢三番两次跑去躲起来!” “别扯上我妈妈,要不是我妈妈尽力的照顾我、教育我,你今天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我。” “妳吃我的用我的,好歹我也把妳养这么大,妳竟然连个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梁苍雄奋力拍桌,气势凌人。 “我以后不会吃你的也不会用你的,你最好现在就让我离开这里。”一再告诉自己要假装顺从,可她怎么会反而吵了起来? “雨珊,别惹伯父生气。”迟威牵起她的手,以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梁雨珊想挣月兑迟威亲密的举动,无奈他的大手却是牢罕紧握住她的手。 “下个月十号,妳就乖乖嫁给迟威,别想再逃,否则我就断绝妳和妳妈妈的经济来源,也会收回妳妈妈现在住的别墅。” “你想做什么尽避去做,别威胁我,我不会嫁给迟威的。”她坚决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有什么不好吗?”迟威眼神里有着轻佻的邪恶。 梁雨珊吞了吞口水。“你很好,只是我高攀不起。” 第一次看见梁雨珊,是在一场名流淑媛的服装发表会上。迟威很难解释那种初见她的悸动。她稚气的笑颜,像朵绽放的太阳花,勾引着他心底最深层的暖意。那或许是一见钟情,也或许是他想找个不同调调的女人。 他的世家背景、冷峻霸道、亿万家产,让他对女人有着手到擒来的魅力;倒追他的女人,可以用络绎不绝的夸张程度来形容,唯独梁雨珊。 他透过模特儿公司介绍,终于和她认识:他开口约她吃晚餐,她却笑着拒绝他的邀请,让他首次吃了败仗。 他开始送上女人最爱的玫瑰花,她依然没答应跟他约会。 一而再、再而三,梁雨珊的倔强、不领情,他以为是她假装的矜持,于是他以他的霸道强吻了她,她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让他的颜面尽失,也让他高傲的自尊受创,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下定决心非得到她不可。 在他设法调查她的身家背景时,刚巧八卦杂志爆出了她是梁苍雄的私生女。这下可好,梁苍雄妄想要和庆东集团的金控合并,以便让耀荣集团能在金融市场上呼风唤雨。加上他对梁苍雄这个老狐狸了若指掌,所以下惜以手中的金控为饵;在他的计画里,他是以退为进,最终是要人财两得。 没料到梁雨珊果真不喜欢他到不惜离家出走的地步。 她第一次离家时,竟还傻傻的去住饭店,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她。 而这半年来,她躲得很好,他动用了很多关系还是查不到她的下落;她没有动用到信用卡,也没有用她的名字在任何地方消费,甚至狠心剪掉一头飘逸的长发,把自己装扮成小男生。 难怪他会找不到她,于他只好从钟晓蕾身上下手。 她谁都不会联络,但钟晓蕾她一定会找。前三个月,钟晓蕾很小心,没跟梁雨珊见面,他耐心的等到钟晓蕾游学回来,守株待兔的终于让他找到梁雨珊。 “既然我很好,那妳就嫁给我。”他说得深情款款,她却被他的眼神吓得直冒冷汗。 “我--”她用力一甩,甩开他的箝制。“我又不喜欢你,我不会嫁给你的!”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只要妳给我机会,我相信妳很快就会爱上我。” “我不可能会爱上你的。迟威,你放过我吧。” 她讨厌这种狂妄又自以为是的男人。想起曾经被他强吻过,她就觉得恶心到想吐!他以为每个女人都喜欢坏男人吗? “妳不嫁也不行,全世界都知道耀荣和庆东这两大集团的金控将合并,而迟威和妳的婚事也势必得如期进行。论条件、论人才,很多千金小姐想攀上庆东集团这门亲事都攀不到,妳不要人在福中不知福。”梁苍雄的话铿锵有力。 梁苍雄也不知道迟威为何偏偏非拿雨珊来当成合并的条件之一不可,他还有两个长相面貌完全不输给雨珊的女儿,可是迟威谁都不要,点名一定要雨珊。 庆东金控原是耀荣金控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次的合并案是以耀荣金控为存续公司,而庆东金控为消灭公司,这么好的合并案,梁苍雄无论如何一定得和迟威谈定这笔生意。 “我是你的私生女,你从小到大有关心过我吗?要不是我有利用价值,你会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吗?难道你为了要成就你的利益而牺牲我的幸福吗?”尖锐、讽刺,她一点都不想这样,她应该像上次一样,忍着气顺从他们,这样她才有逃月兑的机会,可是心还是不受控制。 梁苍雄一扬手就是重重的一个巴掌。没有人敢对他这样说话,只有眼前这个孽女。 她的左手抚上又痛又辣的颊边。 迟威明明可以阻止梁苍雄的,却没有阻止。“雨珊,相信我,我会给妳幸福的。” 幸福?她只觉得眼前一片见不到光明的黑暗,幸福从何而来? 第六章 必海的办事效率奇佳,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已经弄到迟威名下财产的资料。蓝沙婉拒关海和秦天的好意,只身来到迟威位于阳明山的别墅。 他是来找人,不是来抢人的,暂时还用不到那两个家伙出手;况且他也不想把秦天给拖下水,让秦天和迟威表兄弟翻脸可就不好。 他打电话给梁雨珊,她的手机可能没电了,正处于关机中。 这里地处偏僻,是月兑离阳明山大道外的产业道路,他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这个有着雄伟雕花大门的别墅。 大门是密实的,外墙的高度起码有两公尺,从外头根本无法窥探里面的一切。 他大大方方的按着电铃,他急于要见到梁雨珊,心里也还没有计画该怎么做,反正一切随机应变。 对讲机上出现低沉的男声:“请问你找谁?” 他靠近对讲机说:“我找梁雨珊。” 里头的人明显愣了愣,过了一会才回答:“这里没有梁雨珊这个人。” 他就知道,一定会吃闭门羹。“我知道她在这里,请你开门。”他温和的浅笑,不想一开始就撕破脸。 里头的人又暂时没了声音,过一会又答:“就说没梁雨珊这个人,你听不懂吗?” “如果你坚持梁雨珊不在这,那我只好打电话报警,说这里有掳人勒赎。” 法定的时间,要失踪二十四小时,才可以报请警方协助寻人。可是蓝沙不是一般的小老百姓,他是讨债公司里的大老板,做这行生意、跟警方的关系,当然要非常的好,就像是鱼帮水、水帮鱼。 这句话起了作用。“你等一下。”里头的人交代了声,就没了声音。 可能去请示,这一等,足足让蓝沙等了十五分钟。 午后的光景,天际上布满大片乌云,早春的阳明山上,杜鹃已经悄悄绽放,却仍掩不住空气中刺骨的寒意。 冷静下来后,想到自己一夜一天的疯狂行径,久不曾来敲心房的爱神,为了梁雨珊,爱神已经又射开他的心门。 蓝沙又按了电铃,他是很有耐心跟里头的人耗,只是怕里头的人忘了他的存在,他只好适时的提醒他们。 对讲机里没了声音。来个相应不理吗?蓝沙走回车上,将车子驶离别墅的视线范围,拿出手机试着再拨打一次梁雨珊的手机。 奇迹似的这次通了。“雨珊。” “蓝……”一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心窝处无由的蹦蹦乱跳着。 “妳还好吗?” “还好。”其实她的半边脸已经肿起个圆圆的馒头。 “妳有办法来大门口吗?我现在在别墅的外面。” “你在别墅外面?!”她显得非常的惊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嗯,妳小心点,看能不能偷偷来到大门边,或者找个理由走出大门外。” “好!你等我,我会有办法的。” “半个小时后,妳再出来,看见我的车时,就直接跳上车。” “为什么要等半个小时?”她不解。 “我怕他们会起疑心,妳照做就是。”他刚刚才按了门铃,他不想让里面的人有着防备之心。 她挂了电话,坐立难安的在房间里捱了半个小时,才打开房门,左右瞧着走廊的另一头,在没有人影的情况下,赶紧走到楼梯口。 回旋状的楼梯,让她必须要走下楼梯的一半,才看得到客厅的情形;当她好不容易走到楼梯中间时,男人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梁小姐,有什么事吗?” 这个男人就是昨夜押她回来的两个男人之一。她跟他照过好几次面,是迟威身边的贴身保全,迟威喊他大五,她还不确定是不是数字的五。 “在房里闷死了,我想出去外面透透气。” “山上很冷,迟先生有交代,妳最好不要出去吹风。” 中午,她和迟威及爸爸的谈话根本是不欢而散。她知道爸爸和迟威是一起离开这栋别墅的。 “我月经来了,必须出去买卫生用品,还是你要帮我买?”梁雨珊出了个难题给这个大男人。 名叫大五的男人,黝黑的脸色里浮现出几许的难为情。 看他一脸为难,梁雨珊只好又说:“还是你不相信我?非得验明我是不是真的月经来?” 就算大五向天借胆,也不敢去验明这种私密的事。“我没有不相信,只是……” “你陪我一起去不就行了?还是连这一点点的小事,你都要向迟威报告?我可是女孩子,你不能留点面子给我吗?”她无辜的眨眼,还夹带着尴尬万分。 大五想了想,勉为其难的说:“好吧。”大五带着她走出门外,然后对守在大门口的同伴喊着:“阿山,我带梁小姐去买东西。”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阿山问着。 大五说:“不用了,我只到超商而已,会快去快回。” “大五,我在门口等你,你去车库开车吧。”梁雨珊打算走到大门口时,阿山却紧跟在她身边。 梁雨珊问:“你叫阿山吧?” 阿山只是轻嗯了一声。 这两个男人是猛男也是酷哥,话都不多,也都有着海军陆战队般的精壮体格。 阿山按下遥控器,将车道前的铁卷门先打开,梁雨珊看似轻松自在的晃到铁卷门旁。 “你和大五,怕我逃走吧?” 听她这么说,阿山才停止亦步亦趋的跟法,在这种荒郊野外,他们谅她也跑不远。 在大五的车子还没开出来之前,一辆宝蓝色的轿车突然从一条斜岔的路上急驶而来,然后急煞在梁雨珊脚边。 对于那辆天天载她上下班的车子,梁雨珊是熟到不能再熟了,前座一开,她打算直接跳上车。 在她身后的阿山反应也很快,他伸长手一把就抓到了她的手臂,然后把她往后拖离几步。 原本去开车的大五见到情形不对也立刻跳下车。 而在车里的蓝沙也动作迅速的下了车。 “放开她。”蓝沙眼神锐利,威声警告,拳头握得死紧。 “阿山,先把梁小姐带进去!”大五看着蓝沙警戒着。 蓝沙不当君子,抬脚侧踢上阿山的肚子,迫使阿山不得不放开抓住梁雨珊的手臂,好躲过蓝沙的攻击。 大五见蓝沙动手,也不客气的握紧拳头挥出去。 梁雨珊趁隙快跑到车门边。 她替蓝沙紧张,虽然她已经见识过他的身手,可是现在是一个打两个,他这样瘦长的体型打得赢海军陆战队吗? 蓝沙有着灵活矫健的身手,而阿山和大五的身手则是重又有力道。 “先上车!”蓝沙在将他们打退一步时,高喊着。 梁雨珊听话的立刻上了副驾驶座。 蓝沙不想打架,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他以跆拳的招式,靠着修长的双脚,再辅以拳击的手法,一一阻止大五和阿山的拳头。 他边打边退到车门边,在一脚将大五踢飞、一拳将阿山打倒在地后,连忙上车,然后车子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大五和阿山的速度也不慢,他们立刻跳上了车,随后,大五的黑色轿车奋力的在山间追赶着前方的那一抹宝蓝色。 “系好安全带!”听到蓝沙的指令,梁雨珊才赶紧扣上安全带。 后有追兵,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蓝沙紧握方向盘,努力的甩开后头的紧追不舍。 梁雨珊拉紧握把,紧张到根本忘了呼吸,直到胸口闷久了,她才在东摇西晃的震荡下,大口大口喘着气。天呀!这比坐云霄飞车还让人惊心动魄。 蓝沙不走小路,专走大路,车子一进入仰德大道后,一路朝着市区开。他知道后头的追兵只是要跟踪他,还不至于采取激烈的手段迫使他停车,因为车上还有雨珊在,他们不会让雨珊发生任何意外。 车子下了山,一到市区,几个红绿灯之后,他就摆月兑了他们的跟踪。 他在路旁停下车,然后拔掉黏在车牌上的胶带,再回到车上,继续往前开。 “为什么要把车牌黏上胶带?”惊慌中,她不解的问。 “做坏事,当然不能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他注意着四周车流的变化,在市区多绕了两圈之后,才回到他的家中。 慌乱的心,在踏进蓝沙家的这一剎那,才终于落了地。 两人在车上都无法说太多的话。没办法,气氛实在太紧张。 蓝沙牵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仔细的凝看着她。“这里怎么了?谁打妳的?”他用食指轻轻滑过她脸颊上的小小馒头。 “我爸。”感觉他指上的柔意,那简直比消炎药还要来得有效。 必于迟威、关于两大金控合并的事,他都听秦天说了详细的情形。 “痛吗?” “痛。”没想到她流年不利到这种惨况。 “我不是让妳顺从他们,别跟他们顶嘴,怎么还会被打?”他起身走到电视柜旁,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再拿出一小鞭软膏。 “他强迫我一定要嫁给迟威,我忍不住嘛,就跟他吵了起来。”讲话一激动,又牵扯到脸颊上的痛,害她皱酸了眉头。 “妳呀。”他轻轻的在她颊畔推拿。“听说婚礼订在下个月十号?”那就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你连这个也知道?”对于他亲密的举动,她不由得脸红了。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他笑看着她的无措。 “不该知道的呢?” “例如?” 不能说,不能说,她聪明的改变话题。“那我该怎么办?迟威不会放过我的。”一想到那个男人邪恶的模样,她就忍不住缩了缩。 “迟威对妳做了什么?”他是聪明人,只要她的眼神闪离他的焦距,他就知道她在心虚及不安,他立即又把话题给抓了回来。 “他那个大烂人,人家不给他吻,他竟然强吻我,要不是我狠狠给他一个巴掌……”发现自己在他温柔的话语不就这么说溜嘴,她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极力隐下怒气。 “刚开始追我的时候。” “昨晚呢?他有没有对妳怎么样?”他不是要探究她的节操,如果有什么事发生,他只是想替她报仇,而不是嫌弃她。 “没有。他可能怕我会跳楼自杀,昨晚都不敢动我。”看着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知道他是在为她担心。 他松了一口气,收起药膏,然后与她十指亲密的相扣在一起。 “雨珊,妳真的喜欢我吗?” 飘忽的眼神看向自己被他牢牢牵住的手,她的心无由的慌乱,只敢微微的点点头。 他凝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爆出的蕃茄红。 “蓝……你别这样看我啦!”她真害怕早晚自己会死于心脏病发。 有进步!省了舅舅两字,她这单字一喊,更增柔情。 “珊,我想吻妳,妳会不会给我一巴掌?” 他学她一喊,她整个人都酥了。“哪有人这样问的啦!” “我怕我会落得和迟威一样的下场。”嘴角弯起浅浅笑意。 “你又不是那个大烂人。” “所以才要问清楚呀!”他逗着她,明知他可以享受她小嘴的甜蜜,他还是忍不住逗弄她。 “你……”她垂下头,干脆来个不应不睬。 “没说不行,就是行喽!”他在她头顶上呵着气。 她看似小男孩的豪爽大方,却有着最羞怯的女人心。 看她还是不说话,整颗头都快要垂到了胸前,他一手抬起她的下巴。“我是有品味的男人,我只吻我喜欢的女人。”他微低十五度,轻易的攫住她的薄唇。 她并不是第一次被男人吻,但蓝沙是她第一个主动表白的男人,她的暗恋有了回应,他的吻就显得更加的甜蜜及喜悦。 轻柔的吮吻,虽然她呆滞的毫无反应,但他就是舍不得放下这么美好的滋味。 “闭上眼睛。”他空出一只手,轻覆上她的眼睫。 他让浅吻加深,深到浓处,她的呼吸在急喘问逐渐回应他的热情。 双手怯怯的攀附上他的脖子,她吻得脸红心跳。 一记长吻结束,他看着她粉柔的小脸,正闪耀着红润的光芒,可惜了那头比他还短的头发。 “珊,把头发留长吧。”他轻轻将她拥入他怀里。 “嗯,有你保护我,我就不用再怕任何了。”她贴靠在他的胸前,对于刚刚的热吻,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他并没有把握能顺利将她从迟威的别墅中带出来,如果再见不到她,他真的会带一票警察杀过去。幸好还用不到这种下下策。 也许可能会失去她的这份无助感,让他对她的感情急速的加温。 “妳刚刚用什么借口让他们开门的?” “我说我……” “嗯?”他实在很想知道她用了什么理由。 “哎呀,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就是跑出来了嘛!” “我可以学起来呀,下次或许用得上妳的招数。” “你是男人,用不到的啦!” “说嘛!”这样无意义的抬杠,对在热恋中的两人,是不嫌腻不嫌多的琐碎话语。 “我说我月经来了,要出去买卫生用品嘛。” 他笑了。“没想到妳会想到用这招。” 她也笑得灿灿发亮。“我还问他要不要验明我是不是真的月经来,结果他吓得半死,就答应带我出去买东西。” 这么私密的话题,他没想过她会说给他听,害得他心痒难耐。“幸好把妳平安救出来了。” “你有没有受伤?大五和阿山可是很厉害的。”她抬起头在他身上试图找寻有无受伤的痕迹。 “妳这样子很瞧不起我喔,才说我可以保护妳的,要不要我把衣服月兑了,让妳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他勾勒着挑逗的浅笑。 “不用不用!我相信你是神功无敌的大侠。”她一慌,便跳离他的怀抱。开玩笑!这衣服一月兑,她的名节就不保,不就什么都完了吗! 笑语冲淡了暂时分离的惊慌。事情不会这样就结束,蓝沙心里算计着,愈是困境他就愈有战斗力,只是未来怎么办?他目前还无心细想。 梁雨珊照常去书局上班,蓝沙不只接她下班,连上班也跟着护送。 他通常把她送到书局前,连车都没下,看着她穿过庭院进入书局,才又开车离去。 这老板过门而不入,摆明了不是来上班,议论纷纷之声更是充塞这小小的书局。 “雨珊,老实招来,妳跟老板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温士凯趁着空档拉着梁雨珊又八卦着。 私底下这群员工都叫蓝沙为老板,只有在面对面的时候才会尊敬的喊他一声蓝先生。 “哪有什么程度啦!”梁雨珊还是矢口否认。她还不想让人知道她和蓝沙的关系,就怕会被另眼看待,更怕会失去书局里这群可爱的同事。 陈纯蓉还是对她爱理不理。她一样在仓库做着粗重的工作,日子一切没变,变的只是她多了一个男朋友。 “老板天天送妳上下班,他不是在追妳,干什么对妳这么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温士凯很好奇老板是怎么抱得美人归的。 “就说他是我同学的舅舅,你听不懂国语呀,要我说几百遍!”梁雨珊很冲,反正小凯熟得跟自己的弟弟没两样,她才敢跟他这么大声说话。 陈纯蓉的身影一出现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内,温士凯和梁雨珊很有默契地连忙噤声,低头忙着清点书本。 “雨珊,从今天开始妳和小凯工作对调。” 两双眼睛互看了一眼,温士凯和梁雨珊都下明白陈纯蓉的用意。 “为什么?”梁雨珊问。 “蓝先生交代的,妳不知道吗?”陈纯蓉不想多作解释。梁雨珊是他的女朋友,难道会不知道蓝沙做的决定吗?何必故作姿态,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陈纯蓉根本不相信梁雨珊没有在蓝沙面前告她的状,就算她问心无愧,她还是曾经小小的欺负过梁雨珊,看来她在白正书局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了。 “我不知道呀,他不会跟我谈论公事的。”她是不知情,陈纯蓉需要摆那副后母的嘴脸给她看吗? “反正从现在开始妳来看着门市,小凯去管仓库。”陈纯蓉不想和梁雨珊争辩,毕竟还有温士凯在场。她宣布完命令后,摆出店长的架势,扬着气势走到楼下。 这下梁雨珊都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了。“小凯,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从来没有跟老板说过有关工作上的事。”仓库是没有人要做的烂缺,常常整天关在仓库里点书,工作又粗重,不是手酸就是脚麻。 “妳干什么说对不起?管仓库本来就该由我这种壮丁来做,只是搞不懂当初店长为什么要交由妳来做,妳这么瘦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还不是要我帮忙出力。这样也好,以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搬书了。”温士凯丝毫不介意这种换工作的事。 梁雨珊轻轻捶了他一拳。“小凯,就知道你是好兄弟,肯相信我,店长一定会认为是我在老板面前长舌的。” “妳管她怎么想!老板在追妳,对妳偏心也是应该的,不然男朋友交假的呀,连这一点利益都没有的话,早该把老板给开除了。”小凯咕哝一串,替她抱不平。 “哎呀!我就是不想他偏心嘛,工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免得落人话柄。” “妳呀,小笨蛋一个,哪有人不多拿点好处的。他是老板,还是个大老板,当然得占一些便宜嘛。”他揉着她的发顶,要她脑袋清醒一点。 正值上班上学的午后,店内没什么客人,轻微的咳嗽声轻易穿透二楼偌大的空间。 蓝沙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二楼里,让温士凯和梁雨珊立刻拉开至少五步的距离。 “想开除我是吗?”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蓝先生,你怎么来了?”现在才下午两点,他今天也来得太早了吧?梁雨珊走近他,笑嘻嘻的讨好。 “我是书局的老板,不能来吗?”他看着温士凯。这小子长得帅气又活泼,难怪梁雨珊常常和这小子厮混在一起,他得小心这小子,这年头可是很流行姐弟恋的。 温士凯被蓝沙锐利的眼神瞧得心里直发毛。“蓝先生,我去仓库做事了。” “小凯。”蓝沙喊住温士凯已经跨出的脚步。 温士凯硬生生的回过头,等候老板的命令。 “雨珊是我女朋友,谢谢你常常帮她忙。” “不用客气,我应该要做的。”老板是来宣不主权的吗?温士凯紧张的陪着笑脸。 “以后,请你别再对两珊动手动脚的。”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嫉妒心有多重,他竟然这样威吓一个小朋友,而这个小朋友还是他的员工。 “我和雨珊是闹着玩的。”温士凯吓得连忙解释。 “小凯,你不是有事要忙,还不快走。”梁雨珊向温士凯使了个眼色,及时解救温士凯的难堪。 蓝沙亲热的牵起她的手,看了温士凯一眼,然后带着她走进办公室。 他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还按下了喇叭锁,一转身,将她的背贴靠在门板上,而他的上半身也亲密的笼罩她。 “为什么不跟小凯说妳是我的女朋友?” “你靠这么近,我要怎么说话!”她挪了挪身体,看能不能挪出一些些缝隙。 “妳刚刚跟温士凯也是靠这么近。跟他能说话,跟我就不能?” 原来他在吃醋呀,醋味还真呛。“工作方便嘛。你是老板,我是员工,如果让大家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那同事之间可能会造成隔阂,做起事来也怪怪的。”她照实说。 “妳知道吗?在妳还没向我告白之前,我已经告诉陈纯蓉妳是我的女朋友,我的女朋友不能做欧巴桑的工作;而且我还告诉她,妳住在我家,正和我同居,所以妳自以为是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有着恐慌感,心头更是不开心。 他也明白,自己有些小心眼。雨珊不是那种会耍心机的女人,更不是为了要保持身价,而不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否则她不会为了避开麻烦,而把自己弄成一副小男生的模样。 她吃惊的张着小嘴。“在我还没向你告白之前,你就告诉陈纯蓉我是你的女朋友?而且还和你同居?”她咀嚼着他的话,又重复说了一遍。 “没错。”他很满意当初的先见之明。 “原来你这么早就喜欢我了,还片面宣布了我们的事,那我不就白告白了?” “什么叫白告白?”他可是很享受被告白的滋味。 “我应该等着你来跟我表白,等着你来追我的嘛!”她有些懊恼。早知道她该忍一忍,还以为是她先倒追他的,结果他早就先下手为强了。 “我早就在追妳了,只是妳都没感觉,还傻楞楞的跟温士凯玩在一起。”他的气息故意吐在她的鼻梁上。 “我怎么都没感觉你在追我?” “那我干什么要天天接妳下班?”这个女人,他不把话说清楚是不行了,把他的痴心踩在地上,哪天她被别的男人拐走,说不定还帮人家数钞票呢。 “那就是在追我?我以前也被很多男人送回家呀。”完了,又说溜嘴了。 他当然知道她的行情好,可是不知道她的行情好到这种地步。 “妳以为我会随便把房子借给别人住?” “我以为你是可怜我,而且我是晓蕾的同学。”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忍住!不能因为她的迟钝而生气。“那妳知不知道,我现在在追妳?我也很喜欢妳?”他放柔音调,摆出迷人的风情。 “这个知道啦!”自从那个惊天动地的热吻后,他像是吻上瘾似的,这几天睡觉前,都要跟她耳鬓厮磨一番才肯回房,她再不知道他的心意的话,她的脑袋可能就要去撞墙了。 “珊……” 她最禁不起他这样的喊法。 她飘荡的眼神只能盯着他的胸前。 他收拢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蓝舅舅,这里是办公室,你不能乱来。”她故意喊他最不喜欢的喊法。 他不管她的抗议,吻上她敏感的耳垂,吻上她优美的肩线,再一路吻上她的胸口。 一直以为他是沉稳儒雅的,果然外表是会骗人的。他的尺度怎么愈来愈大胆?她双脚无力的软了下来,只能靠着他抱紧自己腰际的力量在支撑。 天呀!他一定又会在她脖子上种下许多草莓的,她待会要怎么出去见客呀? 第七章 “蓝沙,想不到你喜欢的是这种幼齿。”秦天邪魅的眼在梁雨珊柔美的小脸上飘睐。 “你竟然还搞同性恋。”关海一向不苟言笑,今天他也吃惊的看着这个美少年。 蓝沙有些得意又有些气闷。“你们两个眼睛瞎了呀,你们哪一只眼睛看到她是男的?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真是愈老脑袋愈痴呆。” 梁雨珊对于秦天和关海的调侃不以为意,小脸笑得比今天的太阳还艳。 “你们好,我叫梁雨珊。”她怯生生的打着招呼。第一次来见他的同学,她心里非常紧张。 今晚是场小型的聚会,地点就在关海家的顶楼花园,为的是要把梁雨珊介绍给蓝沙的这群死党好友认识。 在场的有关海、关海的老婆杨馥非和他们的女儿丫丫,以及秦天和金美美。 杨馥非和金美美是他们高中时的学妹,五个人有着深厚的友谊;而关海和杨馥非的曲折恋情,在蓝沙的舌灿莲花下,早已经生动的描述给梁雨珊知道。 必海和杨馥非夫妻俩作东,关海舍不得老婆辛苦的下厨,桌上的美食全是从川菜馆叫来的,既省时又方便。 这是五楼加盖的楼顶,不但可以远眺淡水河口,房子的四周还种满了各式花草,上头的棚架更种满蔓藤类的绿色植物。 在这种优美的情境下,吃饭、聊天、看海景、赏落日,难怪这群人会舍弃高级餐厅,而屈就这样小小的地方。 “他们三个男人从小斗到大,妳习惯就好,可别生气。”杨馥非话是对着梁雨珊说的,她怀里抱着三岁的丫丫,丫丫玩了整个下午,已经累垮的睡着了。 “不会,这样才亲嘛。”梁雨珊连忙摇头。 “嫉妒吗?羡慕吗?那你也赶快去交一个。”蓝沙回嘴,替梁雨珊夹了满碗的菜。 “关海、秦天、蓝沙,你们三个人的名字好配哦。”梁雨珊扳着手指数着,惊讶这样的缘分。 金美美安静的坐在一旁,聆听着大家的说笑,她的眼神只是有意无意间在秦天身上停驻,然后在不被大家发觉的情形下,很快地又调离对秦天的依恋。 “国中新生点名的时候,老师特地把我们三个人叫起来,说我们三个人的名字都很特别,要我们珍惜得来不易的缘分。我们很听话,十几年来感情一直都没变。”蓝沙是家中独子,这两个好同学,就像是他的兄弟一样。 “早知道你喜欢雨珊这一型的,我就先下手为强,跟你来场同性恋,反正我们感情好,你就乖乖等着被我吃。”秦天模上蓝沙的肩膀,故意和他亲热。 必海、蓝沙和秦天,他们一个刚毅严肃、一个沉稳儒雅、一个恶质邪气。 必海的脸相最吃亏,笑了半天,不仅没笑出脸皮,一张坏人脸,还时常吓坏小孩。 蓝沙的脸皮最好看,戴个眼镜,俊秀斯文的气质,像是个饱读诗书的书生,而他的女人缘也是三人之中最好的。 秦天的容貌虽属中等,但他那股邪魅气质,一头长发垂肩,挑眉的味道,真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风流人物,也印证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 蓝沙一把拨开秦天的手臂。“人家美美等你等了这么多年,你少没心肝了,宁愿爱男人也不爱女人。”蓝沙难得会说错话,看金美美羞愧的样子,已经来不及把话收回来。 必海一个巴掌巴上蓝沙的后脑勺。“谈恋爱脑袋谈笨了吗引你哪壶下开提哪壶!” 梁雨珊不用问,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看金美美垂低着头,脸色郁结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美美,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妳别介意。”蓝沙赶紧赔罪,毕竟美美的个性较胆怯,他真怕她会胡思乱想。 金美美抬起小脸,勉强撑起笑脸。“没关系,反正已经被你们笑了很多年了。” “美美,陪我下楼,我带丫丫去睡一下。”金美美和杨馥非是高中的死党,两人一起认识这三个大男生,然后她和关海谈恋爱了,金美美的暗恋却一直无法成真。 “好。”金美美起身,对着梁雨珊浅浅一笑。 “雨珊,妳别客气,多吃一点。蓝沙,你要好好招呼雨珊,我抱丫丫下去五楼了。”杨馥非抱着肥嘟嘟的女儿,还真有些吃力。 “我来抱好了。”关海见状,想抱过女儿。 “不用,你陪陪他们。”杨馥非笑着走下楼去。 秦天见金美美离开他们的听力范围,才开始开炮:“我警告你们,别再把我和美美扯到一块,我几百年前就说过,我不喜欢她,永远都不可能喜欢她。以后别再拿我和她来开玩笑,我真的会翻脸!” 以金美美怯懦的个性,绝不可能大方承认对秦天的感情,但是在一起这么多年的老朋友,大家都看得出来她的一颗心全系在秦天身上,几次想当媒人婆,几次都被秦天的厉色给吓阻下来。 “秦天,你小声点,你吓到雨珊了。”关海出声当和事老。 梁雨珊摇摇头,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时好像说什么都不恰当。 “凶什么凶呀?!平常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就这么禁不起小小的玩笑话……”蓝沙气闷的灌干了杯里的啤酒。 “在公司吵还不够,难得吃个饭还要吵?”关海挡在两人中问。 “蓝……”梁雨珊轻扯他的手臂。“不是还要去看电影吗?时间快到了。” 蓝沙牵紧梁雨珊的小手。“没事的,我和秦天一天不吵,全身还不对劲呢。他可是哈我哈得要死,今天我带妳来,他现在正在吃醋。” “蓝沙,看来你很想打架?”秦天咬牙,这样破坏他的名声! “奉陪。”蓝沙一口答应。 两个令人头痛的男人。关海不吭一句,打算下楼去求救兵。 深夜十二点,梁雨珊在客厅里不安地踱着步,耳边还夹着电话。 “我不稀罕他的钱。”她的声音极低极轻,就怕吵到房内的蓝沙。 “妳爸说,妳若不嫁给迟威,那他的遗嘱里就不会有妳的名字。”电话另一头,梁母正在叹息。 “我顶多姓了他的姓,他从来也没承认我是他的女儿,他的遗嘱本来就不会有我的名字。况且,我也不要他的遗产。”本想只是打电话跟妈妈报平安,没想到爸爸在找不到她的情形下,会对妈妈软硬威逼。 “妳爸还说,如果妳再不出现,他就要和我分手。”梁母这下哽咽了喉音。 “妈,妳只是他的小老婆,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关心过妳,分不分手还不是一样!难道妳还在痴心妄想,他会跟他老婆离婚来娶妳?!”说到激动处,音量不觉扬高了几分。 “雨珊,他再怎么不是,还是我的丈夫,是妳的爸爸。他也是为妳好,替妳找了这么一个豪门世家,而且迟威长得一表人才,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梁母说得语重心长。 “妈,如果妳是为我好,就不要再替他说话,我不稀罕当什么少女乃女乃,我只要嫁给我心爱的人。” “很多女人挤破头想嫁入豪门,妳也不用像妈妈一样做人家的小老婆,妳要珍惜得来不易的机会呀。” “妈,妳要我说几次妳才听得懂?!我不要当商业联姻下的牺牲品,我有双手双脚,要钱我会自己去赚!” “雨珊……” 她懒得再跟妈妈扯下去,不耐烦的打断妈妈的话。“妈,妳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的手机,我累了,我不想再谈了,晚安。” 嘟一声,她切断了妈妈的电话。 她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她太专注于和妈妈谈话,身后的蓝沙什么时候走出来的她都不知道,直到那温柔的大手拍抚上她的肩膀,她才察觉他的存在。 “想哭就哭吧,不要逞强。”他虽然听不见她妈妈说了什么,不过用猜的也知道,硬的不行,他们打算用亲情来感召。 “我不想哭,一点都不想!”为了那种爸爸掉眼泪,一点都不值得。 “不哭就不哭。”看着她的逞强,他弓起食指,轻拭她的脸颊,那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泪水。 “我妈要我嫁给迟威,怎么办?!”她开始心慌了,她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个性,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妳不喜欢迟威,所以妳不会嫁给他,妳也不能嫁给他。”他心疼她的无助和不安,可是他无法让梁苍雄改变决定,也无法让迟威不娶她,他能做的就只是把她藏起来,尽力的保护好她。 “从小我和妈妈相依为命,她真的很疼我,心疼我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女,总是把我当宝贝在疼;我从来没有违逆过她的意思,我怕她的眼泪,怕她以死相逼,到时我就没办法了。”感情的不确定性、对未来的茫然,她小小脸上写尽慌张。 “我亲自去拜访妳妈妈,像我这么不可多得的人才,绝对比迟威那家伙好太多了,妳妈妈要是有机会认识我,一定会喜欢我的。” 她知道他是说来哄她开心,她勉强笑了下。“没用的,我听我妈的话,我妈却听我爸的。我爸为了迟威手上的金控,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任何事妳都可以听妳妈妈的话,唯独这件事不行。”他抬起她泪眼汪汪的小脸。“珊,看着我。为了我,也为了妳自己,我们得一起努力,谁都不能轻言放弃谁。” “我知道,你一向知道我的心意。”她扑进他怀里。 “如果迟威自动退婚呢?”看来擒贼得先擒王。 “有可能吗?” “我有没有告诉过妳,迟威是秦天的表哥,迟威的妈妈和秦天的爸爸是兄妹?” “真的吗?秦天有办法说服迟威,让他自动退婚吗?”一线生机,让她脸上跳跃着喜悦,兴奋的圈紧了他的腰。 “如果我去找迟威谈判,那他就知道妳在我这里了。本来我想等你们婚期过后再来设法,看来妳根本过不了妳妈妈那关。”各大财经新闻都已经在报导耀荣和庆东结儿女亲家的大事,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迟威有可能会放手吗? “不要去找他谈判,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你这里,万一……”她连想都不敢想再次被押回去的情形。 “嗯,妳放心,我们再从长计议。”他轻点她的粉唇,安抚着她。看来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这颗炸弹的威力还真强,之前她被迟威押走,她都还没惊慌到这种地步,可是她却敌不过她妈妈的三言两语。 “我们走一步算一步好不好?”她鸵鸟的想着。或许妈妈为了她会离开爸爸,到时就不会再逼迫她了。 “好。”他在她的唇上答应。 今晚的浓情蜜意来得又快又猛,激情的因子在两人的体内熊熊燃烧着。她感觉到了那股自然而来的,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水到渠成的热情。 打横将她抱起,她没有抗拒,反而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他一脚踢开他的房门,轻轻将她放在大床上。 “珊,妳愿意吗?”他很想当君子,但是天天面对着她,他再也无法无动于衷了。 “生米煮成熟饭,会不会是另一个好方法?”电视剧看多了,或许这种八点档的烂招数很有用也说不定。 “那我得加油,最好能让妳一次就怀孕。”他不是在说笑,他是很认真的在附和她的提议。 “迟威绝不会想当现成的爸爸。” 他浅笑,为了她的说法。“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剩不到半个月,我的精子跑得再快也到达不了妳的子宫。”他从她最敏感的耳根子开始吻起,吻得她头昏脑胀,但还是努力的想着对策。 “我们可以骗迟威。只要你愿意当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这不用骗他,我们是要来真的。”男性的被她引爆到最高点,他再也无法控制对她身体的渴望。 “我以为你只是在想对策!”她有些慌了,毕竟她很爱护自己的身体,从没有和男人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这是对策,更是我朝思暮想的。”他的吻来到她的肩胛骨,引得她一阵战栗。 她咬紧牙关,一副从容就义的样子。“蓝,我没经验。” 他愣住半秒,立刻恢复爱怜的眼神。他从没想过她是不是处女这种问题。 “珊,妳愿意吗?如果妳不愿意,我们就不要再继续下去。”虽然这时中断会要了他半条命,但他可以忍,也愿意等,他非常尊重她的决定。 t恤的下襬已经被他翻到胸前,他的大手正游移在她的小肚肚上,她对这股是陌生的,同时也有着浓浓的渴望。 她不想坚持到最后却被迟威捡现成,夺走她最珍贵的贞操。 她送上自己的吻,笨拙的双手正试图解开他的皮带,她以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心意。 他低吟了声,全身战栗着快感。“不要紧张,我会好好爱妳的。” 他柔柔的吻着她,再轻轻碰触她的肌肤,让她紧张到僵硬的全身放柔放软。 幸福的乐章,在蓝沙和梁雨珊之间演奏着,他们正享受着彼此为对方带来的快乐及喜悦。 书局里,一样的日升日落。 梁雨珊在魂不守舍中,一本精装本的厚书,原本她是要放到书架的最上层,却手一滑,厚书迎面而下,砸中她的头顶。 她抚着头,痛得蹲在地板上。 只剩一个星期了,婚朝愈近,她就愈无措。 “大白天的就在想老板,当心我去跟店长告状,说妳在思春。”温士凯取笑着梁雨珊。 “思你的头啦!”梁雨珊站了起来,眼前还是有些昏眩。 “心情不好呀?跟老板吵架了吗?不然脸色这么难看。”温士凯关心的比了比她的脸颊。 虽然温士凯被蓝沙再三警告过,但他还是很不怕死的继续跟梁雨珊动手动脚。谁让梁雨珊是这间书店里唯一跟他谈得来的女人。 “哪有吵!我们恩爱得很!”梁雨珊白了温士凯一眼。 电视新闻里已经热热烈烈的报出她的名字,也刊登她过去的模特儿宣传照,幸好书局里的人朝十晚十的,根本没有时间关心这种政商间的八卦消息,所以到目前为止,书局里的同事,还没有人知道她就是这阵子新闻里很热门的人物。 一个被八卦杂志爆出来的私生女,麻雀变凤凰的将成为庆东集团的少女乃女乃,其中的利益纠葛、爱恨情仇都是媒体想要报导追踪的消息。 包幸好的是,她还是一副小男生的样子,头发甚至比温士凯还短,加上脂粉未施,所以绝对没有人会认出她就是那个名震四方的梁雨珊。 “最近新闻里也有一个梁雨珊,妳看见了没?”闲着没事,温士凯又找她抬杠。 “是吗?没想到梁雨珊这个名字这么菜市场。”跟小凯闲扯也好,免得她又胡思乱想。 “那个梁雨珊的身高应该和妳差不多,我还以为是妳。不过人家长得乱正点的,一头长发乌黑亮丽,哪像妳这样!”他的眼睛闪着崇拜的两道光芒。 “我怎样?!”她狠瞪着眼,一副要他说清楚讲明白的模样。 “人家是模特儿嘛,外型亮丽抢眼,难怪有本钱可以嫁入豪门。” “意思是,我长得很丑喽!”她咬牙,一手抓过他的衣领。 “哪会呀,妳只是不打扮而已,不然妳这个梁雨珊绝对不会输给那个梁雨珊的。”温士凯怕被掐死,赶紧说好话。 她口袋里的手机适时的响起,她为了接手机,只好放开他的衣领。“本姑娘暂时饶你一命。” 一看来电显示,她的心不停的往下沉。“妈!” “妳不回来看我吗?妈好久没见到妳了。”梁母温柔的话语里有着可怜兮兮。 “妈,等事情过去了,我就回去看妳。”她走到角落,避开了温士凯,也避开了店内的顾客。 “妳爸派人把妳结婚当天要穿的礼服送过来了,妳回来试穿一下,要是不合身,才来得及改。” 那个老头子变聪明了,知道强逼不了她,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定找不到她,就改从妈妈那边下手,而他只要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妈,我不会嫁给迟威的。这么多年来,没有爸爸的日子,我们一样过得很好,妳不需要再听爸爸的话,就算不拿爸爸的一分一毫,我也养得起妳。妈,妳也不想要我一辈子痛苦吧?” “妳爸说他最爱的人是我,我知道他是身不由己,为了巩固在家族里的势力和地位,他不能和他太太离婚,我是甘愿当他的小老婆。妈是为妳好,妳爸的安排也没错,以后妳就是庆东集团的少女乃女乃,这么风光的头衔,走到哪都会有人捧着妳,这是妈妈一辈子奢想不到的。” “他如果爱妳,就不会对妳这么冷淡!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人在哪?他完全是为了他的生意着想,妳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语给骗了。” 梁母难掩落寞的又说:“妳爸说,如果妳不嫁给迟威就会收回我现在住的别墅,并且和我断绝关系。没钱的日子妈妈以前也过过,那是很苦的,我不想再吃苦,我也不能再吃苦。虽然我只是梁苍雄的小老婆,但走在社交圈里,大家还是会对我恭恭敬敬的,那些官夫人、老板夫人,每个人都是以金钱来衡量身分,我不要回到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日子。” “妈!”她能说什么?妈妈已经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爸爸有再多的不是,但至少提供了充裕的物质生活,妈妈靠着梁苍雄这三个字活了大半辈子,如今要她卸下这个头衔,她不会愿意的。 “雨珊,妈妈真的很爱妳,有钱有地位才是女人最大的保障,谈情说爱是不能当饭吃的。” “妈,我已经有深爱的男人了,他的家世背景不错,也是个大老板,虽然没有迟威那种跨国集团的规模,但是要让妳和我过好日子,也是绰绰有余。妈,我带他回去让妳看看,妳一定会喜欢他的。”她苦苦哀求着,就如同妈妈哀求她一样。 “雨珊,妳真不懂吗?妳喜欢的男人也要妳爸爸喜欢,否则妳爸爸不会同意的。妳爸爸不同意,妈妈也无能为力。” “妈,妳何苦这样逼我呢?”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女婿是迟威,我好不容易有扬眉吐气的机会,好不容易可以高高在上的当主婚人,这是妳爸爸其他的女儿想求都求不到的亲事,妳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明白了,爸爸想创造事业的颠峰,妈妈想抬头挺胸的把爸爸的元配比下去;迟威不仅家财万贯,更是哈佛的高材生,是许多名门闺秀挤破头想结婚的对象。妈妈好不容易可以沾女婿的光,岂会轻易放弃? “对不起,妈,对不起,妳恐怕要失望了,我真的不能嫁给迟威。” 梁母沉了声。“没有光环的日子,活着也没什么意义,这点小小的愿望妳都不能帮妈妈达成,那妳就等着替我办后事吧。” 打牌、喝下午茶、参加时尚派对,梁母一直过着贵夫人的生活,家里还有佣人替她打扫张罗,她只要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虽然少了爱情的滋润,生活却极度享受。 “妈,妳别这样!”她惊恐的大喊出声。 “雨珊,今晚妳要是没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嘟一声,电话挂断了。“妈……妈!”她慌了,连忙再拨回去,可惜无论是家里电话还是手机都无法接通。 怎么办?!怎么办?!她双手掩面,极力忍住想大哭的心情。 打电话给蓝沙!打电话给蓝沙!心里的声音不停的告诉着她。 她拨出号码,蓝沙的手机却是不通,再拨他公司的电话,小姐说他外出洽公。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为什么会找不到他?!她知道还有关海和秦天可找,可是她跟他们不熟,要如何开口? 她又拨了电话给晓蕾。自从上次吃过饭后,她不敢再找晓蕾,晓蕾也不敢找她,就怕又被迟威给盯上,两人只能靠电话来传递讯息。 接电话呀!拜托一定要让她找到人,为什么不接电话?晓蕾是不是又睡死了?! 温士凯远远见她神色不对劲,连忙跑了过来。“梁雨珊,妳怎么了?” 她像是没听到温士凯的话,不断地重拨着电话。 “雨珊。”温士凯摇晃着她的肩。“妳冷静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凯,我家里出事了,我联络不到蓝沙!”她嘴唇在颤抖,手也在颤抖,她不能让妈妈有任何意外发生。 “什么事?妳慢慢说。”看她这个样子,温士凯也紧张了。 她不能耗在这里,她必须赶紧回家。“你帮我找到蓝沙,告诉他,我家里出事了,我必须回家一趟。” “什么事?妳别慌。”温士凯看她大颗大颗的眼泪直往下掉,他叫她不要慌:尘袅却也跟着慌。 她冲到柜台,拿出纸和笔,在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和钟晓蕾的名字。“找不到蓝沙就帮我找她,她是我同学、蓝沙的侄女,你跟她说我先回我妈妈家了。” “这样她就知道了吗?”温士凯追着她已经跑到楼下的脚步。 “知道!晓蕾会知道的!”她不管陈纯蓉阻止的眼神,连假都没向陈纯蓉请,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冲出书局,拦下计程车,匆匆忙忙上了车。 明知这是个陷阱,迟威,或者爸爸一定会守在家里,就等着她往陷阱里跳,可是她不能不跳,她不能去赌那万分之一妈妈自杀的机率。 如果妈妈真的走了,那她也一定活不了。 她过不了良心这一关呀! 蓝沙,你在哪?蓝沙…… 第八章 蓝沙走出某银行的总部时,天际已经昏暗。 他带着底下的经理和助理,极力争取今年度的催帐合约。每年高达十亿的债务市场,以银行的信用卡和现金卡所占的比率为最高,其次才是房地产。 由于银行碍于形象及人力,不方便使出不堪的催帐手段,于是便将属于不良债权及难上加难的催讨项目委托给帐款管理公司。 他谈定了很好的条约,照逾期收款的金额和银行三七拆帐。谈了一下午,谈到他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才把合约搞定。 他打开被他关掉一下午的手机。在向银行简报及会议时,他不希望受到外界任何的干扰。 三人步行至停车场,助理的职位最小,自动的坐上驾驶的位置,他们预备回公司,将相关草拟的合约请法务部门过目,以免他们这些外行人签下不利于公司的条款。 蓝沙才开机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我是蓝沙。” “蓝先生,我是小凯!” “小凯?”他还在纳闷是哪个小凯,对方急促的声音又响起: “雨珊打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她要我告诉你,她家里出事了,她要赶回家去!” 蓝沙的心情跟着浮躁。“那是几点的事?说清楚。” 老板的口气真的很严肃,温士凯只能谨慎的、一五一十的说:“下午两点左右。她接了一通电话后,整个人就不对劲,她打了很多次电话给你,你的手机都在关机中,然后她要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你,如果再找不到你,就打电话给钟晓蕾,可是钟晓蕾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温士凯还想长舌的叙述她哭泣的状况,却被蓝沙打断。 “我知道了,谢谢你。”他挂了电话,转身吩咐助理:“我临时有事,车子留给我,你们坐计程车回去吧。” 他把助理和经理给赶下车,车子一加速,他心焦如焚的往雨珊家的方向开去,然后回拨电话给她。她的电话无法接通,他耐着性子的拨给晓蕾,好不容易这个好命在睡午觉的女人终于被他七十二响的铃声给吵醒。 他匆匆告诉晓蕾事情的来龙去脉,让她一起到雨珊位于天母的家中。 什么事会让雨珊这么匆忙的赶回去?难道他猜对了?她妈妈以死威胁她?如果真是这样,以雨珊对妈妈的感情,那他在这场争夺战中,等于是不战而败。 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让迟威自动退位。不知他手上握有的筹码,能不能逼退迟威? 不管路上的时速限制,他一路横冲直撞,不过碍于下班时间的车流,他想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雨珊和他曾设想过千万种状况,她妈妈的以死相逼就是其中一种;于是她早就带他走过她的家,也走过梁苍雄的家,更走过迟威的家,为的就是让他能应付突发的状况,而能顺利的找到她。 当他抵达雨珊家门口时,看着紧闭的别墅大门。他不能冲动,这样贸然的去按电铃,一定没人会帮他开门,他还是等等晓蕾。 钟晓蕾随后坐了计程车赶到。 一向爱美的钟晓蕾连妆都没化,一头短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的是皱成一团的白衬衫,可见她出门得多匆忙,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舅舅,你打算怎么办?” “妳去按电铃,先找到雨珊再说。”虽然事先都想过,到事到临头,他沉稳的个性还是稍稍起了慌乱。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按了电铃,对讲机里传出了迟威的声音。 迟威看见是钟晓蕾,很有绅士风度的亲自来为小姐开门。 钟晓蕾一看见迟威,也不管他那张死人脸,扬声就问:“迟威,雨珊呢?” 迟威的眼神却落在钟晓蕾身后的男人,冷冷的问:“带了保镖?”不过弱不禁风的样子看起来还欠人保护。 “蓝沙,雨珊的男朋友,晓蕾的舅舅。”蓝沙跨前一步,不打算再退缩,打算正面迎击敌人。 两个男人有着相同的高度、对等的气势,冷眼中同时在打量对方。 “迟威,雨珊的未婚夫,晓蕾的朋友。”迟威对等的向前一步,不打算让蓝沙得寸进尺。 看着他们之间的怒火波动,大眼瞪小眼的,钟晓蕾气急败坏的打破沉寂。 “迟威,谁是你的朋友!你天天跟踪我,从我这里找不到雨珊,你就耍阴招,利用雨珊的妈妈,你还是不是男人?!”她只要一出门就会被迟威的手下跟上,害她干脆躲在家里睡大头觉,免得一看见迟威就心烦。 “大小姐,妳今天忘了化妆,忘了穿漂亮的衣服,还敢出来见人?”迟威冷言冷语的讽刺。 “专门来吓你的!让开!我要进去找雨珊。”有舅舅为她撑腰壮胆,钟晓蕾是吃了豹子胆,才不怕迟威阴狠的脸色。 迟威让出一条路,只让梁雨珊通过,却将蓝沙挡在眼前。 “你就是在阳明山上抢走雨珊、还打伤我的人的那个?”迟威问。 “你需要换个身手好一点的保镖。”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蓝沙金边眼镜下的瞳眸已经烧出了火红。 “又来跟我抢雨珊?”迟威的笑带种奸臣的意味。 “不用抢,因为雨珊本来就是我的。” 钟晓蕾知道舅舅的能耐,于是她一溜烟的就往屋内冲进去。 “好气魄!不过说得再厉害,也不能改变现实,雨珊还是我的未婚妻。”不像外表的软脚虾,说起话来也很带种,迟威在心里有着淡淡的证赏。 “是吗?庆东金控愿意和耀荣金控合并,并且让规模远小于庆东金控的耀荣金控当存续公司,这之间的学问……或者该称为问题,我想梁苍雄梁董事长,应该很有兴趣知道。”蓝沙推开迟威占据的门边,所用的力道恰恰好,只让迟威退离一步,没让迟威难看的跌倒。 大五和阿山见状,以保全人员的身分立刻趋向前。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迟威以手势阻止大五和阿山的脚步。 “我希望备而不用,我不想牵扯进你们的商场恩怨,我只要雨珊,其余的我不会多管闲事,你还是可以照你的计画吃下耀荣金控。”这得感谢秦天和关海为他搜集到这么多的秘密资讯,可以拿来当护身符,必要时也可以拿来当谈判的筹码。 迟威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实性时,蓝沙已经大大方方的朝屋内走进。 大五和阿山拦在大门前,阻止蓝沙更进一步。 “让他进去。”迟威使了眼色,大五和阿山立刻退开一步。既然打不赢,又何必在这里出丑? 大厅内不见梁苍雄的身影。 梁母的眼中泛着红丝,绷着一张苦瓜脸。 梁雨珊哀凄的脸色在见到蓝沙时闪过等候已久的热情。 钟晓蕾坐在梁雨珊身边,在看到蓝沙和迟威进来后,停下嘴边正在说的话。 “伯母,我是蓝沙,雨珊的男朋友。”蓝沙有礼的先向梁母问候致意。 梁母勉强的笑了下。这男人长得一表人才,难怪女儿会死心场地。 “伯母,让雨珊和蓝沙谈谈吧,我相信他们有许多话要说。”迟威噙着笑,双臂环胸,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迟威的好心换来蓝沙的不解,也让钟晓蕾出声质问:“迟威,你在搞什么鬼?” “妳说呢?”迟威挑眉反问。 梁母很听迟威的话,站了起来,打算离开。 钟晓蕾咬牙切齿。“是男人,就要正正当当的,为什么要逼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跟你结婚?!” “大小姐,就冲着妳这句话,我尊重雨珊的选择,如果雨珊选择妳舅舅,那我没话说,转身就走;如果雨珊选的是我,那也请妳舅舅高抬贵手。” 迟威的话让蓝沙起了寒颤。若没有把握,迟威绝不敢说大话。 钟晓蕾转头,直盯着梁雨珊看。“雨珊,妳怎么说?” 那个总是迷人优雅的蓝沙不见了,梁雨珊眼里只看见他的担心和焦虑。 蓝沙屏息以待,轻轻唤了声:“珊……” “迟威和蓝沙,我当然选择蓝沙,可是我不想在妈妈和蓝沙之间做选择。”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串串从她眼眶中滑落。 “什么意思呀?!”钟晓蕾替舅舅紧张,更替雨珊难过。 蓝沙不顾他人的眼光,走到梁雨珊身边,将哭成泪人儿的她拥入怀里。 “蓝,对不起,我必须嫁给迟威。”她用最大的意志力,一字一字带着泪水,强逼自己说出口。 “雨珊,妳怎么可以这样?!”钟晓蕾爆跳着。 “晓蕾,让我和雨珊谈谈。” “舅舅!” 迟威走到钟晓蕾身边。“到厨房来,我泡咖啡请妳喝。” 迟威那副胜利的嘴脸,让钟晓蕾超想扁他的,可还是乖乖的跟他走进厨房。 懊说的刚刚都已经说尽,梁母相信女儿已经做了最好的选择,她给了女儿意味深长的一眼,然后转身走回二楼的房间。 蓝沙拥着她在沙发上坐定,抽取了茶几上的面纸,拭去了她脸上的点点泪水。 “珊,我问妳。” 她点头。 “妳妈妈以死威胁吗?” 她点头,不想评断妈妈的是非。“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这不是妳的错。”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求神问卜可以化解目前的危机,她不管观世音菩萨还是妈祖娘娘甚至关帝老爷,只要能让她月兑离要嫁给迟威的险境,她一定会去庙里答谢叩头的。 “我不能让妳做这样的选择。我和妳妈妈都是妳的最爱,这样对妳来说太残忍了。”她泛着泪光的眼,揪痛了他的心。 “蓝,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最爱的人是你,可是我不能嫁给你。”在不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时间的错?还是她的错? “我也爱妳,所以我不忍心为难妳。”他轻吻她颊畔的脸水,将她的心酸一一收进心里。 “最爱的人不一定能永远在一起,在一起的人不一定是最爱的人。”她紧紧的抱住他,想将他与自己的灵魂深深揉在一起。 “珊,我问妳。” 她眨着大眼,等着他的问题。 “妳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吃惊着,不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妳不要管妳能不能嫁给我,妳只要回答愿不愿意嫁给我。”他总是要先确定她的心意,再来做最坏的打算。 “当然愿意,一百个愿意!”他没有骂她薄情寡意,没有骂她狼心狗肺,反而在这个时候跟她求婚,她的惊喜和心痛交互的让她蚀心蚀骨。 他拿出西装裤口袋里的心型红色盒子。“这是前几天买的。本来想找个有情调的夜晚,再向妳求婚,没想到是在这种匆促的情形下。”他打开盒子,里头是个造型典雅、镶着小碎钻的戒指。 “啊!”她看着戒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执起她的左手,将戒指套进她左手的中指上。“结婚戒指是不是戴在这只手指?我没有经验,又忘了问关海,妳就先戴着,嗯?” “我真的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钻石的光芒温暖她的心扉;他的深情,让她泪水又扑簌簌掉下来。 “我们还有机会。相信我,我会努力到最后一刻,我们是最相爱的人,也会永远在一起。”他没有因为她的背叛而悲愤,相反的,他的战斗力在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剎,爆发出无比的勇气。 “你还有办法吗?可以让我妈妈不寻死,让迟威自动放过我?” “办法是人想的,路是人走出来的,不到最后关头,我绝不轻言放弃妳。”他的吻带着苦涩,更带着浓情,拂过她的唇、她的泪。 他的话如曙光般,让她重燃希望。 “蓝……”她在他的情深款款中,低喃他的名字。 “珊,我问妳。” “嗯……” “妳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 “愿意。” “妳愿意等我等到最后吗?” “愿意。” “妳愿意爱我一辈子吗?” “愿意,愿意!” “那妳要有信心,上天会眷顾我们的。” 蓝沙没有带梁雨珊回家,他衡量过情势,这个时候让雨珊留在梁母身边应该是利多于弊。 他相信他已经巩固了雨珊原本脆弱的心,剩下的就看雨珊能否感动梁母的固执,而让梁母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线上。 今夜的星空璀璨亮丽,他的心情却低落到谷底,比那年爸爸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还令他无措难过。 随蓝沙之后踏出梁雨珊家大门的是迟威和钟晓蕾。 迟威在蓝沙的车门边站定,两个男人眼对眼的角力着。 一发不可收拾的怒火在蓝沙体内回荡着,他一拳就击向迟威的月复部,迟威没有防备,就这么挨了蓝沙重重的一拳。 闷哼一声,迟威倒退了三步。 大五和阿山将车子从梁家的车库开出来停在路边,原本是要等着迟威上车,两人见状,立刻冲出车子。 “回车上去。”迟威阻止大五和阿山的帮助,见大五和阿山仍然犹豫,他厉声喊着:“回去!” 大五和阿山只好退回车子边。 “没人敢打我,算你有种,这一拳我敬老尊贤,谁让你是晓蕾的舅舅。”迟威咬牙忍痛,声音依旧平淡得没有高低起伏,好像那一拳在他身上没有发挥任何效用,他也终于相信,看似瘦弱的蓝沙,绝对比大五和阿山强多了。 “舅舅,给他一点教训,不过千万别打死他。”钟晓蕾没亲眼看过男人打架,她心口虽然悬吊着,但还是有些得意的看着迟威。 “大小姐,我刚刚还泡咖啡请妳喝,这么快就忘了我们喝咖啡时的甜蜜?”好汉不吃眼前亏,迟威作生意的本领就是耍阴比来明的厉害,他绝对会让蓝沙后悔打他这一拳。 “谁跟你甜蜜来着?!你泡的咖啡难喝死了!”钟晓蕾一点都不想领情。 迟威攻其不备,边和钟晓蕾抬杠,右手已经蓄满力道的出手,也还了一拳在蓝沙肚子上。 不过蓝沙毕竟有练过,脚下轻易的往右一挪,迟威的拳头只擦过他的肚皮。 “要怎么做,你才肯解除和雨珊的婚约?”蓝沙握紧拳头,摆出了拳击的手势,不排除拿出黑道的手法来威吓迟威。 “要求我,就得低声下气一点。我不是怕你,而是不想跟你计较,否则我会让保全人员一起上的。”迟威欺上前一步,黑眸里阴惊冷峻。 “就算你们三个人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十个?二十个呢?别拿那种狠劲来对付我,我这个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迟威咬牙冷哼。 “找个地方谈吧,这里不方便。”蓝沙心里有了盘算,软硬都得施。 “有意思。从来也没有人敢当我的情敌,第一次和情敌谈判,这经验真是难得。”迟威反骨的性子也对蓝沙的勇气起了折服之心。 “你想在哪谈?”蓝沙一把扯掉束缚在脖子上的领带。 迟威想了想,看了钟晓蕾一眼。“在她家吧。”现在是敌暗我明,蓝沙肯定已把他的家世背景模得一清二楚,甚至连祖宗八代可能都没放过。 那天蓝沙到他阳明山的别墅把梁雨珊给带走,他都还查不出来是谁做的,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有蓝沙这一号人物。 蓝沙深不可测,他可不想冒这种看不见的险。虽然他不怕死,但还是要死在刀口上。 “为什么要来我家?打架应该要找个空旷的地方打,我家不方便,没办法让你们大显身手啦!”钟晓蕾叫了出来,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布置的窝,就这么小小的窝,她可不想拿来当战场用。 “谁说我们要打架?”蓝沙白了钟晓蕾一眼,阻止她的唉唉叫。 蓝沙怎么会不明白迟威的用意--就是找个人当护身符。也好,或许晓蕾跟他有几次见面的交情,有人在场缓冲,事情就不会闹得太难看。 迟威睐看钟晓蕾的气急败坏。“待会妳家见。”说完,就先上了自己的车。 “走吧。”蓝沙推着晓蕾的背上车。 十五坪大的套房,挑高三米六的高空间设计,房内走南欧浪漫风,以柔和的暖色系为主调。这是钟晓蕾的爸爸和妈妈移民美国后,为她所安置的窝。 这个窝里没有沙发,临窗边摆了一张有着粉红纱帐的大床,原木的地板上只摆了一张小茶几和几个坐垫。迟威和蓝沙面对面而坐,钟晓蕾只能坐在对等三角形的地方。 她没有泡茶,也没问他们要喝什么。她可不想让他们有机会拿茶杯来互砸,她甚至一进门就把流理台上的大刀小刀统统收进厨柜里。要拚命的话,只能拿坐垫互扔了。 迟威没让大五和阿山跟上来,地方太小,实在容纳不下四个大男人。 “怕我们互砍?”迟威的眼角有着看不见的笑意,以他这段日子对她的观察,就知道这个大小姐能拿来当开心果。 “不怕!因为你一定砍输我舅舅,我只是不想让我这里变成命案现场。”她拨动额上的刘海,有些气烦。 “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雨珊?”蓝沙单刀直入。 “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雨珊?”迟威反问。 “你不爱她,你爱的是耀荣金控。” “爱情不能当饭吃,她既带得出场,又能帮我赚进钞票,我为什么要把她让给你?” “你以海外转投资的名义,掏空庆东金控资金三十三亿元,梁苍雄以为捡到宝,殊不知他掉下你早已经设好的陷阱里。” 厉害!这三十三亿元,在帐面上还挂在短期投资之下,连会计师都查不出来,蓝沙竟然有办法查到。 “我可以问你消息来源吗?否则我就可以控告你毁谤。”迟威在针锋相对中毫不退缩。 “那最好法庭上见,不然我明天就可以帮你召开记者会,我跟媒体人可是熟得很,正好可以让投资大众来检视庆东金控的经营绩效。”蓝沙学的是企业管理,本身的财经专业不在话下,加上近几年来他专门在银行界打滚,这点小小的商业伎俩还难不倒他。 “你到底是谁?”迟威挑眉质问。 懊说吗?一说出来就会连累到秦天;不说出来,迟威早晚也会知道。 蓝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迟威。“请多指教,以后若需要本公司服务的地方,请尽避来电,我会专人专职帮你服务。” 蓝沙笑容中有着和迟威相同的深意,只不过一个温驯、一个阴沉,两个男人都在相互角力着。 名片上印着:百胜帐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蓝沙。 迟威锐利的眼神穿透蓝沙的眼底。“原来,我家出了内奸。” 蓝沙摇头。“以百胜的征信能力,并不需要靠秦天来透露消息,否则百胜还能在业界呼风唤雨吗?” 百胜的名声,在这几年确实快速的崛起;在金融业,大家都知道百胜的名号,只是迟威在金控里主掌理财投资、财富管理、法人顾问等,并不牵扯像信用卡之类的借贷,因此他还无缘认识百胜的负责人。也或许百胜里有秦天在,让他更觉得没有认识的必要。 “偏我这个人就是不认输,你想召开记者会你就去,你有办法阻止梁苍雄的耀荣金控来迎娶我的庆东金控你也尽避去,梁苍雄不会傻到白白奉上耀荣金控给我。你最好要有百分百的把握,否则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不然梁妈妈要是得不到我这个乘龙快婿,后果你得自行负责。”迟威卯上蓝沙了。敢打他、敢威胁他,那大家就走着瞧! 蓝沙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还不想得罪梁苍雄,毕竟他是梁雨珊的爸爸,将来还是他的岳父大人,若召开记者会挖出庆东的内部弊端,势必也会把梁苍雄给牵扯进来;他还无法评估梁苍雄是会感谢他,还是怪罪他,毕竟两大财团的利益挂勾,不是他这个外人外表所看到的这么单纯。 “雨珊已经是我的女人。”蓝沙决定转换对策。 “我不介意当现成的爸爸。孩子出生后,我还可以让你认干爹。”迟威阴阴的嘴角勾起,怎么说他都比蓝沙大上几岁,没理由他会斗输这个小子。 “迟威,你要不要脸?!你跟强盗根本没两样!抢人家心爱的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钟晓蕾白皙的脸颊气出两圈的苹果红。 迟威倾身,森寒的脸几乎贴上钟晓蕾酡红的小脸。她不想显得自己很孬,硬着头皮没退半分。“我偏偏只想当小人,偏偏只想夺人所爱,妳若想替蓝沙抱不平,换妳嫁给我,我就放了雨珊。” “你休想!你这个老头子!”钟晓蕾虽没喷迟威满脸口水,不过口里吐出的气息也全灌到了他脸上。 “迟威,欺负雨珊还不够,还想欺负晓蕾?!”蓝沙已经没有谈判的风度了,口气中多了怒火。 “好吧,那就来谈条件。我是生意人,杀头的生意我做,亏本的生意我不做。”迟威没生气,纳凉的嘲笑。 “有什么谈件?”蓝沙问。 “反正晓蕾长得也不比雨珊差,都是小有名气的模特儿,至少让我带得出场,那就一个换一个。” 钟晓蕾想发飘,蓝沙握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的冲动。 迟威又说:“再来,我要百胜百分之十的经营权。还有,以后我的金控要跟百胜合作,百胜得算我优于同业一半的拆帐价钱……” “你去死吧!”钟晓蕾没等迟威把条件开完,拿起下的坐垫就往迟威的身上开打。 迟威让她象征性的打了一下,第二下还没碰到他半分,就被他稳稳抓住她作怪的手臂。“我不会这么快死的,祸害可是要遗千年的。” 蓝沙没有阻止钟晓蕾的吵闹,想着迟威的狮子大开口。 “滚出去!宾出我家!”钟晓蕾继续拿起一旁的坐垫,然后又往迟威的身上开打。 这种不痛不痒的打法,迟威根本不在乎,反而有着女人撒娇的耍赖。 “大小姐,我等着妳的答案。” “去死吧!”钟晓蕾就这样一路把迟威轰出大门。 迟威狂妄的表情下有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迟威,你很不怕死。”蓝沙话里有浓浓的警告意味。 “我知道秦天以前是流氓,我想你应该也是。我说过不要再威胁我,我也说过我一点都不怕死,你最好能一刀把我砍死,否则后果自行负责。”迟威懒得再废话,顺着钟晓蕾的意,离开了她小小的窝。 蓝沙连考虑都不考虑,凝眉沉思,他还有最后的下下策。 第九章 无止境的黑,没有雨珊的夜,是这么孤独难耐。 动也不能动,坐困愁城,所有的情绪都混在一起,蓝沙埋首在自己的掌间,却理不出半分头绪。 白天来了,他迷迷糊糊的在沙发上睡了一夜,醒来的早晨,少了她像太阳花般的笑靥,屋内依然冷清空荡。 几点了?东方的日头已经高挂天空,他却完全没有上班的兴致。倒数的第六天,他能做什么?又能挽回什么? 不觉得饿、不觉得渴,他的身体停止转动,灵魂乘着风飞到雨珊身边。她现在好吗? 梁雨珊进门时,就看见呆坐在沙发上的蓝沙,他的眼神穿过大面的玻璃窗,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悄悄走到他身边,以他向来敏捷的神经,竟没发现她的存在。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她蹲跪在他面前,看尽他折腾一夜的沧桑。 他从远方回过神来,看见属于他的雨珊,模模她短短的发,碰碰她女敕女敕的小脸,感觉她真实的存在。 “想妳呀。” “我也好想你。”她热情回应他深情的拥抱。 他将她抱上他的大腿,让她侧坐在他的大腿上。 “怎么回来了?”说好了,让她在她家多陪她妈妈两天的。 “我妈要我回来的,她说我在婚礼前一晚回去就行了,我想她也不想看到我。”妈妈的为难她明白;在爸爸和她之间,妈妈看似选择了爸爸,其实妈妈选择的是她自己。 “我明白,妳妈为了要减轻内心的愧疚,看到妳,她就想到逼妳嫁给迟威的事,反正妳也逃不掉,因为她算准了妳不会弃她于不顾。”本想把她留在她妈妈身边,看来她妈妈根本无法面对她。 “我告诉我妈,我会和迟威举行婚礼,婚礼完后,我要不要进他家的门,就是我的事了。”一想到要和那个阴阳怪气的迟威睡在同一张床上,光想就觉得晒心连连。 “妳妈怎么说?”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说话的表情。 “我妈说,我爸只让我嫁给迟威,又没有说不能离婚,也没说要洞房,只要我举行完婚礼,那以后就是我和迟威两个人的事,她再也管不着,一切都随便我。” “还有六天,我们会有办法的。” “昨晚晓蕾把你和迟威谈判的事都告诉我了。如果有办法,你现在就不会愁眉苦脸了。”她拿下他的眼镜,用食指细细描绘他的眉眼,顺着鼻梁来到他一夜间就冒出的胡渣。 “我不相信我和妳只剩下最后六天,我要的下只是六天,而是六年、六十年。”感情遇到挫折,心就愈挫愈勇。 “蓝,对不起。” “不是妳的错,别再说对不起了,妳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想要抗拒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妳的勇气可佳,换成是我,或许做不到离家出走,又把自己弄成这副小男生的样子。”从没想过爱恋一个女人,可以让他如此的疯狂,他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如果不行,到时就用抢的。 “到最后我还是敌不过我妈妈的几滴眼泪,很可悲是吧?”以妈妈的个性,如果她敢逃婚,她相信妈妈真的会死给她看。她无路可走,只能嫁给迟威了。 “别这样,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快快乐乐的,别把时间浪费在唉声叹气上。妳已经是我的人,又套上了我的结婚戒指,所以无论妳嫁给谁,那都只是形式上的,妳别太担心。” “我不该一时冲动向你告白,这样就不会把你牵扯进来。这场靶情纠纷,本来是要由我一个人承受解决的,现在却害你蹚了这浑水。”是她拖累了他。迟威不是好惹的人,万一蓝沙有个闪失,那她该怎么办? “嘘。”他以食指放在她的唇上。“如果我不爱妳,就算妳向我告白,我还是不会为了妳做任何的事。就因为我不能失去妳,所以才要和妳一起奋斗,妳爸和迟威之间的商业利益我并不想牵扯,我心里想的只有妳。”以为戴了戒指就能安抚她的心,看来戒指的力道还是不够呀。 他的眼瞳反射出她的忧郁。“万一迟威找人对付你,或者觊觎百胜的经营权,那怎么办?” “妳就这么把我看扁,算定迟威一定对付得了我?”他的大手抚上她英气中带着惨兮兮的小脸。 “他那个人不是好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谁让她平时都不烧香,落到这种惨境,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也不是好人,所以,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况且我还有关海和秦天。迟威他想拿百胜就拿百胜吗?这句话妳要是让关海和秦天听见,他们铁定笑妳笨。”他一点胜算都没有,只能说出违心之论安抚她。 她笑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女人为什么都爱问这个问题?”他抚着头,假装头痛。 “厚!很多女人问过你这个问题吗?” 他失笑。“没有很多,不过也不少,所以妳要好好把握住我,别让其他女人把我拐跑了。” “哪有人这么臭屁的!”虽然她今年犯太岁,诸事不利,看来老天爷对她还是有些怜悯之心,至少在苦难中让她遇到了这么好的男人。 “我爱妳。”他轻舌忝她的唇瓣,像猫咪般的以舌头轻轻品尝。 这三个字真是致命的力量,立刻巩固了她焦躁不安的心。 “老板,我可不可以辞职?”梁雨珊可不想把剩下的时问都耗在书局和陈纯蓉大眼瞪小眼。 “不行。”蓝沙一口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才想把妳升任书局的老板娘,妳怎么可以辞职?” “你不怕书局被我愈管愈乱?” “放心,妳有名无权,头衔让妳挂着好看的。” “那我不就不能开除陈纯蓉了?”她可是还没报被诬赖之仇呢。 “妳度量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 “女人很爱记仇的,你不知道吗?” “那妳对我好一点,我就帮妳达成心愿。”陈纯蓉是有些公私不分,但还不至于落到需要被辞退的地步。 “怎么好法?” “就看妳的表现了。”他的双眼,故意斜看她的胸口。 “讨厌啦!”嘴里说讨厌,她还是热情呼应他的需求。 天暗了,就着冰箱里的饭菜,他煮了一锅香喷喷的什锦面,填饱肚子后,两人窝在床上,一个看资料,一个看他。 她躺在半果的胸前,看着他专注在一堆文件上。 他的个性不急不躁,斯文中有种深沉的冷静;她没看过他失控的样子,在她面前,他一向用最沉稳的方式来安定她的心情。 可是晓蕾告诉她,他为了她,情绪上是大声小叫的失控;为了她,几乎和迟威打了起来;为了她,他不惜向迟威求情;为了她,该做的他全都做了。 她曾经想退缩的心,都被他的坚定与执着巩固得丰牢的,想退都不能退。 “在看什么?”他发现了她锁住的目光。 “在看你。” “我知道我很帅。” “嗯,帅到让我目不转睛。” 他丢开手上的文件,将眼镜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妳学会勾引我了。”他将身子一转,变成他在下她在上。 “别为了我,做不该做的事,不值得的。” “为妳做任何事都值得。不过妳放心,我没有傻到去做违法的事,我也从来不做违法的事。”顶多是游走在法律边缘或者钻法律的漏洞。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的心思一向逃不过他敏锐的观察力。 他的吻落在她的颈子上,反反复覆品尝她的甜美。 激情过后,他们凝看着彼此。 窗外透泻进来的月光,将她渲染成晕红一片。 “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该有多好?” “那可不行!我没法一辈子都在床上伺候妳的。” “蓝舅舅,你很讨厌!”有时她会故意这样来糗他。 “那我就让妳讨厌个彻底。”转身,他在上她在下,他痴迷的看着她,好想永远把她藏在他的这方天地里。 太阳高高升起,距离婚礼只剩五天了。 一整天下来,两人都避谈关于迟威和婚礼的事。 不去书局,也不去百胜,常常相看无语,却是无声胜有声。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常常勾动会心一笑,也勾动两人紧紧相拥。 直到天色大黑,他揉揉她乱成鸟窝的发顶。“去换件衣服,我带妳出去走走。” “去哪?”她佣懒的半侧着身。 “约会。”他弯起唇角,这是他一直想跟她做的事,却一直都没有做。 “约会?”她小脸闪闪发亮。 “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再待在家里。”那种无言的气氛,有时很罗曼蒂克,有时又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是她的支柱,他得比她更理智更坚定,否则她的信心随时都会动摇和崩溃。 “那我先去洗澡洗头,不然这头乱发见不了人。”她动作迅速的冲进浴室。 自从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后,她就名正言顺的搬进他这间超级大的房间里。 “我也要洗。”他动作慢了一拍,被她挡在浴室外。 “不要啦!你去外面那间洗啦!”她还是无法习惯和他共浴,那种水柱惯穿下的赤果果,比在床上的一切还让她脸红心跳。 他依了她的脸薄,到外头的浴室去打理自己的门面。 她换上t恤和低腰牛仔裤,沐浴饼后的脸庞红咚咚的,让他很想拧上一把。 在出门前,她习惯性的将棒球帽戴上,帽子却被他一把拿下,她疑惑地看着他。 “妳不需要这个了。”他拨弄她被压得有些扁的头发。 是呀,当初戴帽子是为了遮头遮脸,现在没了这项困扰,根本不用戴帽子。虽然她是迟威的未婚妻,不过迟威根本不在乎她跟谁在一起,只要她准时出现在婚礼上就行了。 吃过晚餐的两人,携手漫步在电影城,为了挑看电影而伤脑筋。 他和她十指紧紧相拍,不时耳鬓厮磨,不时凝望浅笑,两人走过的地方,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别人的眼光不是羡慕而是惊愕。窃窃私语中,这么大方的同性恋者,虽然在时髦的大台北地区,还是很少见到。 “明天的报纸会不会登出百胜的副总经理其实是个同性恋?”她调皮地问。 “不会,只会登出百胜的副总经理是怎么深爱着一个名叫梁雨珊的女人。”他看似说笑,只有她知道他的眼神有多认真。 “别和迟威硬碰硬,我不想你受到任何的伤害。”她担忧时间愈接近,他会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 “放心吧。”他的笑容里有着自信满满。 “我妈说,如果因为我或你的破坏,而让耀荣或者庆东有任何不名誉的事传出,甚至影响到我和迟威的婚事,只要我爸怪罪下来,她死都不会原谅我的。”她语重心长地提醒他。 “我知道。”这就是他之前狠话说尽,却什么都不能做的原因。一个顾虑不周全,而让雨珊的妈妈有任何闪失,他一定会抱憾终生。 他直到现在才明白,他宁愿当个懦夫,也要珍惜跟她永远在一起的机会,就算她嫁给了迟威,他们还是能再相爱,还是能在一起;万一她妈妈有任何意外发生,他们将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不但永不得相爱,还得活生生的被迫分开。 靶情是无边无际的无底洞,怎么爱他都觉得不够,怎么想都是要拥有全部的她。 他可以自私一点不让她去结这个婚,可是她会痛苦、会良心不安;他既然爱她,就要顾全她的感受。她若不快乐,他也不会快乐。 夜里的淡海,夜里的车流中,夜里的他和她,无奈加心酸,将他们笼罩在悲情的气氛中。 棒天傍晚,蓝沙带着梁雨珊回家见梁母。 他没机会和梁母多谈谈,这次他打算以他的诚心,看能否感动梁母,让她收回这种致命的威胁。 豪华的客厅上,有着金碧辉煌的装潢,法国进口的纯白沙发、手工制的波斯地毯、水晶大吊灯、墙面上的装饰壁炉、蟠龙大花瓶…… 这样极度奢华的摆饰,反应着梁母的寂寞孤独,只能以物质的享受来慰藉她感情上的空虚失落。 幸好梁雨珊的人格发展很正常,不但没有骄纵之气,也没有染上奢侈的习惯,更没有因为是私生女而自卑,这也要归功于梁母对她无尽的爱,才能让她正正常常的长大。 “伯母。”蓝沙恭谨中,坚毅的下巴显示微微的傲气。 “妈,我带蓝沙回来让妳认识。”梁雨珊依偎着蓝沙而坐。 梁母话还没开始说,眼眶就已经湿润。“雨珊,妈妈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妳好。” “伯母,雨珊嫁给迟威不会幸福的,妳忍心看她一辈子不快乐吗?”蓝沙明知这些话雨珊都已经对她妈妈说过了,但他还是抱持着一丝希望,希望梁母能成全他们。 “耀荣金控出了一些问题,如果雨珊的爸爸不跟迟威合作,他在公司里的地位就会不保,更糟的是还有可能被逐出董事会。我没要雨珊跟着迟威一辈子,我只要雨珊和迟威结婚,让我对她爸爸有个交代,也让她爸爸可以稳住在公司的地位,我这样有错吗?”梁母这会已经边说边哭了。 “伯母,解决伯父在公司里的危机问题,还有其它的方法,绝不会只有让雨珊嫁给迟威这一条路。” “那些公司里的派系斗争我不懂,我只知道他给我大半辈子的好日子过,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事,独独只要求我这件事,我连这件事都做不到,岂不是让他更看不起吗?” “妈,妳别这样,妳别哭嘛!”梁雨珊从蓝沙身边改坐到妈妈身边。 “蓝先生,我知道你很优秀,我也知道雨珊很爱你,若不是有这件事发生,我一定会把雨珊嫁给你。但是现在雨珊只能嫁给迟威,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好了,连五院院长都会来参加,不可能再有任何的改变,你不要再多说了,一切到此为止。”梁母接过梁雨珊递过来的面纸,说了一长串的话来堵住蓝沙准备要说的话。 “伯母,妳以死威胁我们,难道妳不怕雨珊也以死来威胁妳吗?”蓝沙终于知道雨珊的痛,他现在也面临那种沟通不了的无奈。 “雨珊是我生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个性,她绝不会寻死寻活的。” 蓝沙还想说什么,梁母一个手势阻止他的话。“我累了,上去休息了。”梁母起身,摆明了要送客,也不管蓝沙的感受,自顾自地走回她二楼的房间。 “妈!”她喊着,梁母却头也不回,拒绝再跟他们对谈。 “妳妈害怕跟我们说话。”蓝沙能感受到梁母隐藏在坚强表面下的是满满的愧疚。 “算了,就依她吧,她也可怜一辈子了,好不容易有她可以出头的日子,我就乖乖的嫁给迟威吧。”这些日子来的折磨,让她的心也跟着脆弱万分。完全没有希望的未来,她痛苦的哀伤着。 “妳别这样说。那我的努力算什么?那我辛苦的坚持不都白费了?!”他的口气有着不耐,那是种闷在胸口的气,他想发泄,却无处可发泄。 “努力有什么用?再多的努力还不是敌不过我妈的一句话,到头来我还不是要嫁给迟威!”她也火了,时间愈接近,她的心愈慌乱,她根本没办法逆来顺受的接受这一切。 “要吵到外面吵。”他牵着她的手,带她远离梁家的范围。 “我没要跟你吵,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我妈就把我捧在手心里,连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请求我,我怎能这么不孝,惹得她这么伤心难过!”她大声的吼着。在车上,这些日子伪装的坚强都被一一打破,她再也无法承受这种被命运牵制的感觉。 “说好了,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妳为什么老是要说出这种丧气的话?”他这样委曲求全为的是什么?他战战兢兢的想对策为的又是什么?难道就是他自以为的爱情? “不说丧气的话,事情就能改变吗?我只是要让你看清现实,现实就是我们根本没有明天,你不要再做任何努力了,那根本是白费力气,没用的没用的!”她双手握拳,咬紧牙关,不让眼泪轻易掉下来。 他失控了,脚下的油门被他狂踩着。 “有努力不见得会成功,但是没有努力肯定会失败,我不放弃任何的机会,除非妳心甘情愿要嫁给迟威!” “就算不是心甘情愿,我还是得嫁给他,我不要再跟我妈争了,我妈不能有万一,我不能没有我妈!” 一路上他没再说任何话,车内的气氛是山雨欲来,紧绷的力道,像是随时会火山爆发。 车子驶进地下室后,他没有下车的打算。“我出去走走,妳先上去。” “你去哪?”她有些慌了。 “原来我们的爱情不值得妳努力;原来我在妳心目中比不上妳妈妈的百分之一。”他丢下这句话,掉转了车头。 “你要我怎么做?你说过不为难我的!”她的泪在他驶出地下室的同时狂奔了出来。 怎么会跟他吵架?她不想跟他吵架呀! 回到没有他的家中,温度骤降到冰点。 她拱起双脚,将自己蜷曲于沙发上。 这几天他们像是逃命鸳鸯,完全断绝跟外界的联系;他没去百胜,她也没去书局,连手机都被他们冰冻在抽屉里。 这最后的几日,两人守着彼此,那种感情是刻苦而令人动容的。 她知道他为了她的事想尽办法,也知道他的心慌不亚于她,可是表面上他还得故作坚强,事事考量到她、安抚她。相对于他,她什么都没做,就等着坐以待毙。 她为什么要跟他吵架?明明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想起这一路走来,他对她的好,因为有困境存在,才会在短短几个月内,让他们的感情来得又快又猛。 她不能没有他呀!她后悔得要死,满脑子都是他,他会在哪?蓝沙,快回来呀! 蓝沙来到东区的一家pub。 绚烂的夜,迷幻的世界,蓝调爵士乐正在诉说失恋的悲伤。 一向整齐的发丝,已经凌乱垂散在额际,斯文中有股颓废的气质。这样的男人,吸引不少上班粉领族的目光。 一杯澄黄的酒液下肚,他在思量着他和雨珊的处境。 一位穿着浅黄套装的女孩笑吟吟地在他身边坐下。 “先生,一个人?”女孩灵气大方,像是习惯了搭讪男人。 蓝沙摇头。“我等人。”他刚刚在柜台打电话给秦天和关海,相信以他们兄弟的交情,这两人很快就会来到。 “我陪你等。”女孩大眼上的假睫毛不停眨动出万种风情。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他冷冷的拒绝。 事情是发生在雨珊身上,她无措烦躁,心慌意乱,他都该谅解。他气的是自己,为什么不多忍忍,为什么要对她说出这么重的话! “心情不好?”她看似热络的替他已经空了的酒杯又倒了酒。 他看着她的多事,然后沉着声说:“我心情是不好,我正想破口大骂,如果妳不介意当出气筒的话。” “你慢慢喝。”女孩尴尬的笑笑,她也是见多世面的人,既然男人对她没意思,再继续纠缠下去,也会弄得自己不好看,只好转身再去寻找别的对象。 他以为自己酝酿一段感情至少也要两年三年的,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他就跟雨珊爱得死去活来。 澄黄酒液晃荡在杯缘,苦笑中他的唇角微勾。迟威是推动感情的因子,看来他还得感谢迟威,没有迟威的话,他怎么可能会爱她爱得如此惨烈。 没多久后,又一个青春飞扬的女人来到蓝沙桌前。“先生,这里有人坐吗?” “有!”他明显的拒绝,但女人还是自动自发在他身边坐下。 “你长得又帅又有文人气质。”女人手肘撑在桌面,双掌撑着两颊,以一种极妩媚的姿势,半露胸部的浑圆。 “对不起,这里有人坐了。”他一点都不受美女所惑,摆出的嘴脸实在不大好看。 “我等你朋友来了,再走。”女人的脸皮也实在够厚,不然怎么钓得到金主。 酒再度被他喝光。“我想一个人。”他的声音已经十足的不耐了。 “请人家喝一杯嘛,一个人喝酒多无聊。”女人试图以嗲声嗲气来软化他。 他抬眼,正好看见从大门口走进来的关海和秦天。“我朋友来了,请妳离开。” 女人看到另外两个不同典型的帅哥,眼睛都亮了起来。“大家认识一下嘛!” 蓝沙对着才走到桌边的秦天和关海说:“我没心情招呼这种女人,把她赶走。” 秦天和关海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女人缘最好的蓝沙又在这里招蜂引蝶了。 “不好意思,我们兄弟有话要说。”关海脸色一沉,坏人样子就彰显七分,活像是道上的兄弟。 “那我就不打扰了。”女人吓得赶紧落跑。 必海和秦天一坐定,就知道事态的严重。平常不爱喝酒的蓝沙,今夜竟然会自己跑来喝闷洒? “怎么了?跟雨珊吵架了?”秦天没有平常戏谵的幸灾乐祸,而是出自真心的关怀。 “没有吵,只是很无力。”他揉揉太阳穴,想减轻头痛的不适。 “这三天你都没来公司,手机也不接,我和秦天很担心你,你到底去哪里了?”以关海好男人的形象,平常绝不会出入pub,现在为了蓝沙,他才不得已丢下老婆和女儿,来到这种混杂的场所。 “我和雨珊都在家里,我们哪也没去。”想想这三天超乎以往的浓情蜜爱,他就有了甜甜笑意。 “那现在是什么情形?”事情的来龙去脉秦天大概知晓,只是他不解蓝沙为何来喝闷酒。 “眼看着心爱的女人要嫁给别人,我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还算不算是男人!” “以我对迟威的了解,他软硬都不吃,也不管别人的想法,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完全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他根本是个疯子,惹到这种疯子,算你和雨珊倒楣。”秦天同仇敌忾。 “喝酒!我们三兄弟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说着,蓝沙又喝光了杯里的酒。 “非非不让我在外头喝。”关海完全听进老婆大人的叮咛。 “我陪你喝。”秦天豪气的喝完一整杯酒。 “你们尽避喝吧,我负责当司机。”关海总得保持清醒,好扛两个男人回家。 他们三兄弟有难同当,不需要说些狗屁不通的风凉话,说什么酒少喝、想开一些、天下无难事……这类的大道理。人在失意的时候,就是要陪着他一起难过,而不是再刺伤他的痛处。 “我打算等晚上的喜宴结束,直接把雨珊给抢走,你们帮不帮我?”蓝沙的眼白内充满着血丝,不胜酒力下,让他有了头昏的微胀感。 “迟威怎么说?我想你一定找过迟威谈判。”秦天做事一向比蓝沙急躁,这下却比他冷静许多。 “他要我换个新娘子给他。”蓝沙的表情很是下屑。 “换新娘子?”秦天不解。 必海也等着蓝沙的解答。 “他要晓蕾嫁给他,就放了雨珊。”蓝沙终于相信迟威是秦天口中所说的疯子,因为他做事毫无章法可寻。 秦天的眼底有着无法认同。“晓蕾是怎么惹上迟威的?” “晓蕾是雨珊大学的同学,我没跟你们说过吗?”又几杯酒液下肚,蓝沙的头更痛了,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停止酒精带来的麻醉戚。 “真不是人说的话。”关海哼了声。 “他还要百胜百分之十的经营权……”蓝沙的语意有些不清。 秦天忍住想击桌的冲动。“敢动我的百胜,他不想活了吗?!” “就说他是个疯子,你还跟他生气?他想要,你就会送给他吗?”关海要秦天冷静一点。 蓝沙叨叨絮絮的话,在醉言醉语之间倾吐。 所有无法对雨珊说出口的苦楚,全都倾吐给兄弟听。情关难过,没有朋友拉他一把,他捱不过这样痛苦的日子。 三个男人,两个对喝着酒,一个头脑清醒的思索着:如果去抢人的话,胜算机率到底有多少? 第十章 凌晨三点,门铃声触动一夜未眠的梁雨珊。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直接冲过去开门。 蓝沙醉得昏死过去,让关海给扛回家。 阵阵扑鼻的酒味迎面而来,她忍不住皱眉。“怎么喝这么多!” 秦天已经早一步被关海送回去,三个兄弟都住在不远的附近,车程绕一圈也没有多远。 “雨珊,不好意思,蓝沙心情不好,妳多担待。”毕竟是兄弟们喝酒,关海对着蓝沙的另一半有着深深歉意。 “别这样说,谢谢你送他回来。” 必海把蓝沙扛回他的房间,安顿好他之后,才离开蓝沙的家。 见到蓝沙,她的心就安了。一夜的彷徨、失去他的恐慌,她才认清,他和妈妈在她心里是一样的重要,她谁都不能失去。 蓝沙在床上很不安分,酒醉的痛苦,让他辗转反侧。 一阵胃里的翻搅,蓝沙坐了起来,手捧着肚子,他有着想吐的难受。 “你要吐是吗?!”她急问。 他点点头,虽然醉得很难受,他的意识还算清楚,知道眼前晃动的人影是她。 “等一下,别吐哦!”她急忙拿来垃圾桶,一手拍抚着他的背,将小型垃圾桶置于他胸前。“你可以吐了。” 一个呕吐再一个呕吐,他几乎吐光胃里的所有食物,连残存的酒液都被他干呕出来。 “好些了吗?”她忍住刺鼻的味道,看着他因为酒醉的难受,心里也跟着万分痛苦。 他直挺挺的又躺回床上,眉心紧锁,无法说任何话。 她发现他的衣领和衣服都喷沾上了呕吐物。“你要不要洗个澡?那会让你舒服一些。” 他点着头,忍着头痛欲裂,酒精只能带来一时的舒畅,宿醉真是要人命的不舒服。 她到浴室放了一缸子的热水,然后再回到床边,着手替他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丧气的话。”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去,她一定得把话说出口,否则闷在心里很难受。 月兑完衬衫,她接着帮他月兑长裤。“你在我心里跟我妈妈一样重要,我很想跟你一起努力,但是我怕到头来一场空。我不想失去你,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爱你,蓝沙,我真的很爱你。”爱他的话,始终说不出口,怕这样的话太肉麻太腻,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单一个爱字,就能稳定不安的情绪,就像他时常把爱她的话挂在嘴边。 他拧眉,还是一脸痛苦样。 她轻唤着他:“蓝沙,我扶你起来洗澡了。” 在她的扶持下,他脚步颠簸的走向浴室,然后半躺进放满热水的浴白里。 在帮他月兑衣服时,她没有任何绮丽的幻想,而现在水波漫过他的肌肤,看着他一丝不挂的身体,她开始脸红耳热的有了羞意。 半蹲在浴白边,拿着毛巾擦拭他的眉眼唇角,这样一张俊秀的脸,是许多女人梦寐以求的;这样的一个好男人,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他清亮的眼底总有股坚毅的不认输,她知道他受了极大的委屈,要不是为了她妈妈,让他瞻前顾后不敢放手一搏,否则以他倔强的个性,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对付迟威。 “你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却被我牵扯进这场利益纠葛中,我知道你为了我,做了很大的牺牲和让步,相信我,我会为你奋斗到最后一分一秒。”看他痛苦的模样,她的心也跟着拧成一团。 他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似乎对不上焦距。 “你怎么了?要喝水吗?”她试着问他,上半身横在浴白上,又更靠近他一些。 他坐直身体,突然将整张脸埋进她的颈肩处。 “啊!”她的心口微颤着。 他的手握住了她扶在他肩膀的手腕。“我想跟妳一起洗澡。” 她刚刚说了这么多情深意重的话,甚至开口向他道歉,结果他一点回应都没有,说出口的竟然是这个! 鼻间充斥着他身上的酒味,她也跟着茫然着,看他动手想要月兑掉她身上的t恤,他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还是借酒装疯? “别这样!”她伸手想阻止他的毛手毛脚。 他没管她细微的抗议,依着酒精的发酵,她那小手小脚根本阻止不了他的动作,他强行月兑下她身上的t恤,然后一把将她拉进那座足可容纳两个人的浴白里。 水气的氤氲、热水的熨烫、他睁大眼眸的凝望,让她的血管极速的扩张。 “别忘了妳说过的话。”他用尽全身的力道,将她拥入怀里。 她也用力的抱紧他,“我不能没有你,我会和你一起努力的。” 他蒙胧之中听进她断断续续的话,他能感受到她全心的爱意,这次的酒醉虽然很令他难受,但能逼出她对自己的承诺,看来这一点点小小的折磨也算值得。 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在迟、梁两家婚礼的前三天,某家专门踢爆名人的八卦杂志,以全版六页的内容,大幅报导这场众所瞩目的豪门婚礼。 内容巨细靡遗,重要的,不重要的,全都纳入报导的内容里。 首先是一张半版的偷拍照片,照片有些模糊,背景是在电影城的街道上,蓝沙和梁雨珊两人勾肩揽腰、互咬耳朵的正面镜头。 另半版的照片里,有一张梁雨珊模特儿时期的沙龙照及她和迟威的订婚喜宴照,三张照片相对照下,标题耸动且煽情。 庆东集团小开迟威的未婚妻,也就是耀荣集团梁苍雄的私生女梁雨珊,在街头独家被拍到和百胜副总经理蓝沙十指紧扣、态度亲密的出现在电影城。 满满的两页介绍着迟威、梁雨珊和蓝沙的生平,接着介绍这场豪门婚礼的始末。 梁雨珊的模特儿出身、加上她是梁苍雄这个商界名人的私生女,这样的身分本来就格外引人注目,然后两大财团的合并及联姻,在外人的联想下,更是媒体杂志急于想要报导的重点,如今又牵扯出以讨债为主的百胜公司,更是让这个八卦指数沸腾到最高点。 太阳正艳的中午,蓝沙还带着昨夜的宿醉在半梦半醒间,却因为此起彼落的电话声将他拉回现实的状态下,而整颗脑袋却濒临在爆炸边缘。 当他从秦天嘴里终于弄懂了杂志上的报导后,他还无法理解,八卦杂志怎么这么无聊,无聊到跟踪他和雨珊?! 电话塞爆了蓝沙的手机和百胜公司,擅长操纵媒体的蓝沙,这次反被媒体所操纵;他现在和雨珊正困守在家中寸步难行,因为大厦底下正守着一堆闻风而来的记者。 “怎么会这样?是你安排的吗?”梁雨珊翻看着秦天请助理专程送来的杂志。 “不是,我不会这么做,这对我没好处,虽然我也想将我们的恋情公诸于世,但是我又怕惹妳妈妈不高兴。”忍住头痛,他极力猜想谁会做这种事。 “我们已经有名到可以上八卦杂志了吗?”她很想冲出去大骂这些无聊的媒体。她已经够烦了,为什么不让她过几天清静的日子! “没人去通风报信,媒体绝不会注意到我们的行踪,因为根本没人知道我们相爱的事。”他猜测着任何可能性,可惜昨夜酒喝得太多,他的脑子还无法恢复正常运转。 “迟威那边不知道会怎么样。”她无法揣测出迟威会有怎么样的后续动作,那个人做事从没有正常逻辑可言。 “他肯定也是被媒体包围了。”他打开电视搜寻着第四台的新闻频道。这些新闻节目已经毫无新闻价值可言,反正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是新闻。 丙不其然,他家楼下也有转播车,迟威楼下也有一堆媒体。 “这些人吃饱没事做吗?”她虽然没喝酒,头痛的程度却不亚于他。 没人出来解释,媒体就自行编戏码,夸张的程度令人咋舌。 在婚礼前夕爆出这样的丑闻,媒体都在猜测星期六的婚礼会不会照常举行,而这样的三角恋情又该如何收场?梁雨珊的劈腿,蓝沙的夺人所爱,迟威甘愿戴这顶绿帽子吗? “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没有八卦可挖,这群人就等着喝西北风。”他倒是看得开,说不定危机就是转机。 除非来电显示是他们熟识的人,否则他们任由一通通的电话响着,也不去接听。 有理说不清,干脆什么都不说。 这时梁母来了电话。 梁雨珊凄苦这一张脸,还是硬着头皮接。 “妈。” “这是怎么回事?!”梁母有些气急败坏。 她当然知道妈妈问的是什么,只是她也显得很无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蓝沙也在伤透脑筋。怎么会有人跟踪我?我已经是不男不女的死样子了,不应该有人会认出我的。” “妳爸爸很生气,这简直丢光了他的颜面,全世界都知道妳要嫁给迟威,现在竟然发生这种事,是蓝沙的主意,故意透露消息给杂志社的吗?” “不是!妳明知道我很在乎妳的感受,我和蓝沙根本不敢惹妳生气。况且让自己被绯闻缠身,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她辩解着。 “那样最好。妳爸希望妳出面对记者说明,这一切都是摄影角度的问题,妳和蓝沙只是普通朋友,他不希望婚礼因此而搞砸了。” “妈,求求妳,放过我跟蓝沙吧。”她哽咽了。 蓝沙将她拥入怀里,提供她及时的安慰。 “明天妳就回家吧!”梁母无视于女儿的哀求,狠心的挂断电话。 大楼底下热腾腾的闹着,大楼上的两人还在思索对策的同时,钟晓蕾突破重围的来到蓝沙家。 “幸好那些鬼记者不认识我,否则我就进不来了。”钟晓蕾喘了一口大气。 “妳怎么来了?”蓝沙问。 “舅舅,雨珊,你们别担心了。”钟晓蕾很自恋的又拿出镜子拨弄起自己的头发。 看她那副悠闲样,梁雨珊不懂她没头没尾的话。“什么意思?” “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反正我答应了迟威的条件,婚礼照常举行,只不过换我嫁给他。”为了不让眼前这两个人担心,钟晓蕾说得一派轻松。 “晓蕾,妳不要做傻事,妳怎能嫁给迟威!”蓝沙厉声说着。 “迟威疯了,妳也跟着疯了吗?晓蕾,我不可能让妳去嫁给那个男人,我不会答应的!”别说两人的交情,就算没有交情的人,梁雨珊也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而牺牲别人的幸福。 “你们以为我是为了你们?别傻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女人。我自私自利,没好处的事,我是不会干的。迟威他真的把我惹毛了,三番两次的跟踪我,以为我好欺负吗?要嫁就嫁谁怕谁!他可是身价数十亿的大富翁,我不把他的财产捞光,再来个谋害亲夫,我就不姓钟!”钟晓蕾咬牙切齿,想到迟威对她做过的事,她就一肚子恨。如果可以换得舅舅和雨珊的幸福,那牺牲她一个人去打仗又有什么关系! “晓蕾,迟威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妳绝对讨不了好处,况且妳爸妈不会同意妳这样就嫁掉的。”蓝沙当然知道钟晓蕾的个性,她爱打抱不平又到处行侠仗义,她嘴里的自私自利根本就是为了安抚他们的反话。 “我爸妈远在美国坐移民监,他们管不了这么远的地方。况且要是知道我嫁入豪门,他们作梦也会笑的。” “晓蕾,这行不通的,婚礼的女主角是我,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梁雨珊急了,她已经害得蓝沙也身陷其中,怎能再拖晓蕾下水! “女主角变心了,男主角只好伤心的另选别人结婚,妳桌上的那本八卦杂志才刚出炉,大家不会这么健忘的。” “难道这些报导都是迟威策画的?”蓝沙猜测着。 “没错。迟威说他不想当坏人,要变心也该由你们来变心。至于他和雨珊爸爸的合作案,在我的要求下,不受任何影响的照常进行。”钟晓蕾握起梁雨珊的手。“雨珊,妳放心,妳妈妈绝对不会去自杀的。” “我没想到迟威会这么做,竟敢拿自己的名誉来戏弄,新娘说换就换,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蓝沙开始佩服起迟威。在迟威眼底,似乎没有什么不敢的。 “你们不用替我担心,我是心甘情愿嫁给迟威的,反正我也没过过少女乃女乃的生活,去尝尝滋味也不错。我这么爱漂亮,以后就有足够的金钱让我挥霍,所以你们祝福我吧!”钟晓蕾说得一派潇洒,就像她大姐头的性子一样,其实她内心还是有着惶惶下安,但是不认输的性子,催促着她勇往向前走,她就不信扳不倒迟威! “我还是不赞成妳这么做。迟威那个人阴险无比,妳这么单纯,怎么可能应付得了他,到时别被他吃到连骨头都不剩。”蓝沙以舅舅的身分威严的说。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还是你愿意将雨珊嫁给迟威?你别死脑筋了好不好?杂志报导了这么一大篇,现在就算雨珊愿意嫁,迟威也不肯娶了,梁伯伯也没那个脸硬逼着雨珊嫁。”钟晓蕾表面无所谓,愈说她自己心里愈慌乱,就这么嫁人,全不在她预期的计画内。 “晓蕾,我怎么能让妳受这么多的委屈。妳这样做,我良心会不安的。”说着,雨珊又有想哭的冲动。 “雨珊,妳好好对待我舅舅就行了,他那个人,没心没肝的,常常对我大声小声的,麻烦妳把他服侍得开开心心的,他就不会来找我麻烦了。”钟晓蕾站了起来,不等他们再多话,一溜烟的跑到门口。“还有,婚礼照常举行,你们要如期出现在婚礼上,迟威稍后会举行记者会,发布相关的消息。”然后碰一声,大门被她重重关上。 钟晓蕾知道自己得赶快逃,再不逃,她嫁给迟威的勇气就没了。天知道,她以后要应付的是怎样的恶魔! 迟威的影响力真的很大。 一场记者会下来,只有他发言的份,根本不让记者开口询问任何问题。 他的声明很简单,他跟梁雨珊都另有所爱,所以婚约取消、婚礼照常;而庆东集团与耀荣集团的合并案,不因为婚事的改变而有所延宕,欢迎大家同时同地莅临婚礼现场。 危机就这么解除。梁雨珊不相信自己的好运,钟晓蕾是怎么说服迟威的?不但和耀荣的合并案没变,也不要百胜的经营权,还担下了一切的责任,她和蓝沙完全不用出面。 爸爸在有利可图之下,不再反对她和蓝沙的事。难道她日夜向各路神仙许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蓝沙可没她这么乐观,虽然他和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可是晓蕾得去嫁给迟威,这怎能让他心安! 星期六的婚礼,在耀荣所属的饭店热烈举行。 媒体所架设的转播车将饭店内外挤得水泄不通。 新娘化妆室里,梁雨珊从新娘变成了伴娘。 梁雨珊和蓝沙这两天苦口婆心的不知对钟晓蕾说了多少话,钟晓蕾还是执意嫁给迟威。 迟威可以不要百胜的经营权,唯一的要求是蓝沙必须当他的伴郎。 迟威也加派了大批的保全人员,让新娘化妆室可以不受到媒体的打扰。 这是什么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当事人不说明,媒体捕风捉影到无力,还是编写不出真正的实情。 事情到了最后,钟晓蕾搪瓷女圭女圭般的甜美笑容配上迟威俊挺狂妄的气势,杀光了所有记者的底片,而悬疑热闹的婚礼在众所瞩目下顺利落幕。 一早,梁雨珊才踏进书局的大门,连鞋都还来不及月兑,立刻就引来同事们的包围。 大家先眼观四方,在确定老板没有跟着进来后,开始放大胆的拷问这个被媒体追逐的大红人。 “雨珊,亏我们还是好兄弟,妳就是新闻报导的那个梁雨珊,妳竟然还对我隐瞒这么久,真是不够意思!”温士凯一副受伤的表情。 抱怨归抱怨,能跟这么红的名人一起称兄道弟,温士凯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也是逼不得已。我自己都在逃难了,怎么能够大肆宣扬我的身分。”事情闹这么大,纸早就包不住火,梁雨珊只好从实招出。 刘婷婷兴匆匆的拉着梁雨珊的手。“雨珊,妳以前是模特儿,妳怎么当上模特儿的?当模特儿要有什么条件呀?妳多说些关于模特儿的事,我想知道!”演艺圈的光环是每个小女生所羡慕、也一心想进入的。 “这……意外,在路上被人抓去的。”在这间书店里,梁雨珊一向是个孤独的个体,碍于陈纯蓉不喜欢她的关系,只有温士凯敢和她做朋友,其他的人都和陈纯蓉站在同一边。 尤其蓝沙开始追她之后,不利于她的流言更是满天飞。像是她长得不男不女,像是她曾经被怀疑偷过东西,像是她故意巴上老板这类的话。 她当然知道人情冷暖,不过这墙头草未免也倒得太快了吧? “妳从小在豪门长大,妳爸爸是大公司的董事长,他公司缺不缺人?妳帮我们引介一下嘛!”从没跟她打过交道的蒋育善也开口了。 “这……”梁雨珊很为难。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女,连爸爸公司大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帮别人引介呀! “都不用上班吗?还不去工作。”陈纯蓉黯淡着脸色。她没想到梁雨珊有这么大的来头及这么良好的家世背景,难怪杂志上说有许多男人为她神魂颠倒。她已准备向蓝沙递出辞呈,她是没有脸再继续待在白正书局了。 店长开骂,大家一哄而散。梁雨珊也打算上楼去整理架上的书,陈纯蓉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妳还需要做这样的工作吗?”陈纯蓉问得很酸。 “是不需要啦,不过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嘛。”梁雨珊终于可以不用再怕这个女人了,满心的怨气本想发泄,但看在蓝沙的面子上,还是吞忍下来。 毕竟蓝沙还是要借重陈纯蓉的长才,若要她来管这间书局,她得再磨上三年五年的才有办法,所以暂时还不能得罪陈纯蓉。 “妳到底想怎么样?在这里委曲求全这么久了,蓝先生也被妳拐到手了,妳为什么不回家当少女乃女乃?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妳知不知道,妳在这里工作,会造成大家的困扰!”陈纯蓉大眼美女的气质完全没了。 “我--”梁雨珊还来不及开火回击,蓝沙就已经出现在她们身后。 蓝沙停好车,又转身去超商买个东西。事情才刚落幕没多久,他怕那些八卦媒体还不放手,他更不放心让雨珊一个人在书局,短时间内他还是会继续守着她,直到风平浪静。 “蓝先生。”陈纯蓉吓得花容失色,但还是力持镇定。 “陈小姐,看来妳真的很不喜欢雨珊。”蓝沙浅笑的说,没有大动肝火。他的听力很好,该听进去的,他一个字也没放过。 “蓝先生,我先口头向你提出辞呈,你尽快找人来接替我的工作吧。”陈纯容一脸赌气样。她自己想走是一回事,但她还是渴望老板能够亲自开口慰留她。 “老板娘,妳有办法接下书局的重担吗?”他知道雨珊其实很喜欢书局里宁静的气氛,也对书局有很多想法和未来的规画,只是她还太女敕了些。 这一声老板娘叫得梁雨珊心花怒放,也让她的气势增长了好几倍,她一定要赌这口气! “既然陈店长有了去意,相信她一定是另有高就,我们就不要再强留她了。如果我这个老板娘不行,还有老板在嘛,怕什么!”梁雨珊很雀跃,终于可以报仇外加讨回公道了。 “妳--”没想到他已准备让梁雨珊当老板娘了,而且一点情面也不留。陈纯蓉铁青着脸,自己为白正辛苦这么多年,换来的竟是这样的下场。 “陈小姐,我相信以妳的专业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人跟人相处本来就是一种缘分,频率不合、磁场不对,都是无法强求在一起工作,否则彼此都会不快乐。我非常肯定妳在白正的表现,将来若有机会,我希望我们还能合作。我会加发六个月的奖金给妳,感谢妳这几年来对白正的贡献,更表达我最真诚的谢意。”蓝沙话说得很体面。地球是圆的,总会相遇,他不希望破坏任何的关系。 之后,蓝沙请陈纯蓉到办公室详谈离职的细节,双方约定了离职日后,陈纯蓉才又回到店面去工作。 办公室里,高背旋转椅上,梁雨珊正坐在蓝沙的大腿上。 “我帮妳完成了心愿,妳要怎么报答我?”蓝沙正索讨着他应有的奖赏。 “那要看我是不是有名无权。”梁雨珊也学会了讨价还价。 “老板娘,妳真的不怕把我家传了三代的书局给搞垮?”要是搞垮了白正,他老爸铁定会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大事你作主,小事我签名,我很喜欢书局的工作,我不想只挂名不做事。”她可是有抱负有理想的青年,可不能坐吃等死。 “好,全依妳。那我的奖赏呢?”那他下一个要开除的就是温士凯那个小子。 她在他的脸颊轻轻香了一个。 “就这样?”这连吻都不算,他很怀疑的看着她。 “我要在庭院弄个咖啡吧,让来书局的人可以边看书边喝咖啡。”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善用自己的优势去索取她想要的。 “那得看妳的表现。”他很享受这样的攻防战,更不想对他应得的权益有所让步。 她在他的唇上淡淡吻了一下。 “就这样?”他看着她慧黠的大眼眨呀眨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小凯,你可不能偷偷开除他,我来书局后,都是他在照顾我的。”她还是搞不懂,他总是不给小凯好脸色看,小凯又没得罪过他,他需要老是摆一张大臭脸给小凯看吗? “这个要求很为难,所以妳得好好的表现。”他眉眼挑动,暗示的意味很浓厚。 把温士凯摆在她身边,那不就像放了一颗定时炸弹?他是不会开除小凯,只是会把小凯调到百胜工作而已。 “好,回家再表现。”这里可是办公室,她可不敢太放肆。 “不要,这里才刺激嘛。”她不主动没关系,他双手早已经不听使唤的搂住她的纤腰。 热情的欲火在两人之间燃烧着,当他们吻到难分难解之际-- 碰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打了开来。糟糕!他们竟忘了锁门。 门口的温士凯僵住,门内的梁雨珊和蓝沙停格在三贴的缠绵动作上。 “温士凯,你还不给我滚出去!” 蓝沙惊天动地的吼声让温士凯从看好戏中回过神来,并且夹着尾巴快速落跑。 梁雨珊跟着一跳,跳开了他的怀抱。 “雨珊……”他柔柔喊她。 “我去努力工作了。”她随着温士凯的脚步逃离了办公室。 “雨珊……”他喊得再柔情也没用。他绝对绝对要让那小子回家吃自己! 全书完 后记 很不喜欢自己处女座的性格,说好听点是追求完美,说难听点就是吹毛求疵。 对每一字每一句,总是看不顺眼,常常写完一个章节,便要重复的一润再润、一改再改。往往为了一个字,而在那里犹豫不决,这样的鸡蛋里挑骨头,让我常常大呼受不了自己。 最惨的是我不习惯在电脑上看稿,每份稿子几乎都要被我印出来三次以上,最后才会定案。 以这本书为例,写到第五章时,情节被卡住了,为了女主角是不是该多受一些折磨才会被男主角给救出来,而停在那里动都不能动。反正写不出东西来,我就开始印板,先检查一下前半部的逻辑有没有问题、调性有没有跑走、有没有错别字、有没有词不达意的…… 结果很悲惨的,女主角的名字我是愈看愈不满意,然后电脑指令一下,把原先的“白云”改为“梁雨珊”。 别问我为什么当初要取“白云”这个名字,后来又不喜欢;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我的脑子在作祟、大概我的情绪受了不明原因的影响。 包悲惨的是,事后我才发现两个字的名字改成三个字的名字,根本造成我整个稿子大乱。男主角开口喊女主角,总不能连名带姓吧?妈妈喊女儿,也不能连名带姓呀! 于是从头开始,一个一个找出“梁雨珊”,然后再把需要只喊“雨珊”的,就把“梁”给去除。 再来就是把所有的“白”字以“梁”字取代。那时是想:姓氏也得换过来,不然本来是“梁小姐”,书上却出现“白小姐”,那不就糗大了吗? 一直信心满满的来到第八章时,印出了第二次稿子。原因如前,情节被卡住了。 我实在很白痴,结果书上出现了许多的“明梁”、“大梁眼”、“告梁”、“梁花花”等等,其中的“梁”字,本来该是“白”字呀! 天呀!怎会变成这样?!有人像我这么蠢这么笨的吗?! 老天爷可能嫌我时间太多,我只得重头再来--次,小心仔细的检查,直到整本书完成,我才又印出第三份稿子。 这样的写稿效率很差,这样的字斟句酌也很伤神,可是没办法,性格上的难以伺候,我也不想这样呀。 抱怨完毕,接着来谈谈这个系列作。 本想将系列书名订为“表里不一”,后来还是没有这个勇气,一怕自己写不完,二怕故事到中途变了调性。 本来预计想写三本,就是关海的《男人心》、蓝沙的《感情洞》,再来就是秦天的《爱情海》;谁知道在写这本《感情洞》时,意外的杀出迟威和钟晓蕾这一对。 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故事的大纲中没有迟威,笔记本里也没有钟晓蕾,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实在不知道。 这又是我写作的另一种不良习惯,总是把昙花一现的灵感塞进了故事中,而变更了原来该走的路线。我也不想这样呀,可是偏偏打出来的字总是不听使唤,不把他们摆进故事里,我就会吃不下睡不好。 如果没有其它意外的话,为了让故事有较完整的连贯性,我想我会努力完成迟威和钟晓蕾的故事。不过光想这本书的书名,就已经让我伤透脑筋,目前还暂时无解中。 为什么是写后记而不是写序呢?因为我想让大家先看故事嘛。呵! 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系列作,有任何建议及批评,欢迎来信[emailprotected] 同系列小说阅读: 高中三怪:爱情海 高中三怪:感情洞 高中三怪:男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