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女撒野》 楔子 阳明山上,一栋三层楼高的别墅住宅里,加上庭园、游泳池、车库等周边设施,少说也有近四百多坪的占地。 偌大的空间里,除了何家五口之外,便是成群的仆佣,上至管家、女乃妈;下至男工、女佣,算算也有一、二十口人,家境之富裕可见一斑。 平日,何家男主人何明礼忙于生意,女主人何徐秀媚则忙于打牌、交际,三个年幼的小孩全托给下人照顾。为此,三个少爷、小姐常有机会聚在一起玩耍嬉戏,一如此刻—— “弟弟、妹妹,我跟你们一起玩好不好?”开口说话的是何家名义上的大小姐,年仅十一岁的何心晨。 本名应心晨,因为母亲改嫁的缘故,她才跟着更改姓氏一起住进何家。 何家的少爷何鸣之、二小姐何采盈虽然分别年仅九岁和八岁,但年纪轻轻的他们却已十分清楚自己和心晨之间的差异,对于眼前同母异父的长姐都是心存鄙夷。 “就凭你也想和我们一起玩?”何鸣之端出当家少爷的高傲,轻蔑的睇着自己的异父姐姐。 “哥哥,咱们别理她啦!”何采盈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貌不出众的姐姐。 在上流社会里,谁不知道何家夫妇是出了名的俊男美女,连带两人孕育出的一双儿女也是男的俊秀、女的俏丽,独独何心晨,在何家她就像是万红丛中那一点绿,甚至是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何家名义上虽然养她、育她,但却吝惜对她付出分毫关爱,即便是她的亲生母亲,也亦然。 对何徐秀媚而言,心晨的存在无疑是在提醒她,早年荒诞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虽然她极力想要抹煞和忘记那段岁月,但每每一见到心晨,过往的不愉快便如潮水般滚滚而来。 再则,过人的美貌向来是何徐秀媚最引以为傲的本钱,偏偏心晨虽然生得眉清目秀,却不似何家上上下下那般俊美出色。相较之下,混在一屋子俊男美女里的心晨倒像是个碍眼的污点,着实容不下何徐秀媚的眼。 是以,心晨名义上虽是何家的大小姐,在金钱、物质方面也从来不虞匮乏,但实际的境遇却和小甭雏无异。 何家男女主人对她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异父手足不时对她百般欺陵,连带一干下人也跟着大小眼,没把她放在眼里,对她睬也不睬。 “弟弟、妹妹,你们……”心晨觉得心里委屈,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努力想讨好父母、弟妹,就是没能得到对等的回报呢? “谁是你弟弟、妹妹,少厚脸皮了。”何鸣之看着心晨的眼神中又多出一抹嫌恶。 “可是我们明明是……” “你根本不是我们的姐姐,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年纪尚小的何采盈在一宅子势利眼的大人耳濡目染下,已变得尖酸刻薄。 “吴妈,把她赶出去,不准她再到客厅来。”何鸣之下命令。 “是,少爷。”吴妈必恭必敬说完,一转身面对心晨,脸上的表情随即被势利所取代,“去、去、去,还不走开,少在这里碍少爷和小姐的眼。” “吴妈,可是我……” “叫你出去没听懂是不是!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吴妈不耐烦的动手推她。 年纪尚小的心晨哪里受得住这突如其来的推力,整个人往旁边一个跌跄,前额当场和旁边的桌角撞个正着,划出一道约五公分左右的伤痕,鲜血汩汩地从伤口里渗出来。 吃疼的心晨小手捂上前额,再次摊开到眼前时,手心里已满殷红的鲜血。 流血了……她流血了?!心晨愣愣的看着手心里的鲜血发呆,甚而忘记要嚎啕痛哭。 吴妈见状呼吸一窒,没料到自己这一推,竟会推出个麻烦来。 虽说心晨在这个家里压根没有半点地位,但毕竟也算是个名义上的主子,自己这下奴欺主还让她挂了彩,要是男女主人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阵责难。 何家兄妹见心晨受了伤,起初也是一阵心惊,可过了半晌,见她只是一个劲闪神,并没有其他的举动出现,胆子又重新大了起来。 “活该!叫你出去偏不听,活该倒霉受伤。” “看啥看?还不出去,要是你的血把地板沾脏了,看我不修理你才怪,”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句冷嘲恫吓,话里全然听不出丝毫的怜悯和悔意。 兀自担心的吴妈见小兄妹俩依旧不为所动,对心晨吆来喝去,本来还有些心悸的情绪便舒展开来。 吴妈走上前去,“你这贱丫头,要死要活也不滚一边去,连个站也没站稳,想害我背黑锅是吧?”食指气不住猛戳心晨的额头。 被吴妈动手一推,心晨总算是回过神来,“不是这样的,是你动手推我,我才会跌倒的。” 为什么?受伤的人明明是她,为什么大家都反过来指责她?心晨想不透。 每日弟弟妹妹不经意受点小伤,大家总是又心疼又关爱的呵护,独独只有她,受了伤还得挨一顿骂。 “你还说,还敢狡辩!想害我挨先生、太太的骂是吧?”担心心晨跑去跟主人告状,吴妈的语气更凶恶了,“告诉你,要是你敢跑去找谁乱说话,看我不狠狠甩你几巴掌才怪。” “我没有,我没有乱说话。”老师上课明明教人要诚实,她又没有说谎,为什么吴妈要打她? “你还说,想讨打是不是?”有何氏兄妹给自己撑腰,吴妈的胆子着实壮大了不少,嗓门比刚才又提高许多,“还不滚出去!少待在这里惹人嫌,也不秤秤自己的斤两,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真以为自己是何家的大小姐不成?” “她才不配,她根本就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只有我跟哥哥才是何家的少爷小姐。”她的身份是何等尊贵,何心晨凭什么和她相提并论。 “真不知道爹地妈咪为什么要留她住在我们家,等我长大之后要把她赶出去。”何鸣之高傲的宣 “好耶!扮哥好棒。”一旁的何采盈大声喝采,“等我们长大,就把她赶出去。”兄妹俩同一个鼻孔出气。 “听到没有,你还是趁早滚了吧,省得少爷、小姐将来赶你。”吴妈也在一旁帮腔。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这么讨厌她?心灵受创的心晨直直看着眼前一大两小的三个人影,耳里充斥着他们无情的怒骂与嘲笑。 难道,就只因为她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所以大家都讨厌她、排斥她? 心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泪眼汪汪哭着跑出大厅,边跑耳边还不时传来身后阵阵的嘲笑声。 就在这一刻,心晨暗暗下定决心。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去讨好任何人,她不要! 她要每个人都来讨好她,总有一天,她一定要大家都来讨好她。 第一章 顶着清汤挂面的学生头,将前额的刘海中分,左右两边各别上一支黑色发夹。心晨一袭米黄色滚金边的短袖衬衫,下半身搭配一件草绿色格子式的百褶裙出现在一楼大厅。 避家吴妈迎面走来,一瞧见来人,“大小姐早!”必恭必敬的退到一旁,把路给让了出来。 “吴妈早。”心晨温柔乖巧的回她,“早点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老爷和夫人已经在用餐了。”像是没把心晨的好声好气给听进耳里,吴妈恭敬的语调里隐含些许戒慎。 “是吗?”心晨冲着吴妈柔柔一笑,“那我的弟弟跟妹妹呢?也都在用餐了吗?” “还、还没。”吴妈略微迟疑,答得有些胆战,“佣人们刚才已经上楼去敲少爷和二小姐的门,夫人这会正遣我上楼看看。” “都已经让佣人去敲门了,现在又让你亲自上去请人,我妈还真是疼爱弟弟妹妹呢!”心晨表情和悦,一如所有慈爱弟妹的长姐。 听在吴妈耳里却是觉得心惊肉跳,“不、不是的,夫人是担心少爷和二小姐起床迟了,连带会让大小姐跟着上课迟到,所以才……”她以三人同搭一部轿车上学为借口搪塞。 “我明白的吴妈,你还是快点上去叫人吧,免得我上学真要迟到了。”心晨笑笑地提醒。 心晨的玩笑话对吴妈而言,无疑是不折不扣的警告,“是、是,我这就赶紧上楼叫人。”没敢再有片刻耽搁。 看着颇具份量的吴妈像撞鬼似的扭头就逃,拖着笨重的身躯气喘吁吁窜上楼去,还站在原地的心晨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嘴角。 进到足以容纳二、三十人的大餐厅里,何氏夫妇早已在座,“爸、妈,早。”心晨乖巧的开口道早。 “嗯。”夫妇俩谁也没抬头瞧她一眼,依旧低头吃着各自的早点,何明礼则还边看着报纸。 心晨安份守己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位在大餐桌的另一头,与真正的何家四口遥遥相对的位置。 不久,何家的少爷和二小姐也先后进到餐厅,“爹地、妈咪,早!姐姐……早!”两人身上穿的是与心晨同款式的制服,只除了何鸣之下半身穿的是条草绿格子式长裤。 大老远听到儿子女儿的跑步声,何氏夫妇分别抬起头来。 “怎么啦,跑得这么急,要是跌倒了可不得了。”对一双容貌出色的宝贝儿女,何徐秀媚可是疼到心坎里去了。 “也不知道吴妈是怎么办事的,让她上去叫个人,却让你们喘吁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何明礼不悦地责备下人办事不力。 何氏夫妇哪里知道,让一双宝贝儿女气喘吁吁冲下楼的元凶,其实是坐在餐桌另一头的大女儿。 将父母的关爱听在耳里,何氏兄妹略显局促不安,趁着父母不注意的当口,分别偷睨了餐桌另一头的心晨几眼。 对边的心晨只是冷眼旁观,脸上的表情祥和依旧。 没错,刚才刻意轻描淡写对吴妈提及迟到那席玩笑话,为的就是要借吴妈的口代为传进何氏兄妹耳里。果不其然,没多久就见两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大清早跑得又急又喘,心晨暗暗冷笑。 “瞧你们兄妹俩喘的,快坐下,喝杯鲜女乃。”边张罗着宝贝儿女用餐,何徐秀媚边又挥手要下人再拿些鲜女乃过来。“以后别再跑那么急,慢慢来就行了。”比起上学迟到,何明礼更是宠溺一双儿女。 何氏兄妹才刚坐下,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心晨却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害得兄妹俩椅子都还没坐热,就像被针给扎着似的,从位子上弹起来。 “鸣之、采盈,怎么啦?”何徐秀媚问。不明白一双宝贝儿女怎么土司才吃两口,牛女乃都还没来得及喝完,又慌慌张张的站起来。 心晨走到何氏夫妇身旁,“爸、妈,我上学去了。” 何明礼却没给心晨好脸色看,“上什么学,没看到你弟弟妹妹早餐还没吃完吗?”怪她搅得儿子、女儿不能专心吃早餐。 心晨一脸小媳妇似的委屈,“爸,不是的,我没有催弟弟妹妹的意思。” “还说没有,真要那么想上学,自己走路去就好啦!”何徐秀媚也跟着丈夫同一个鼻孔出气。 没等心晨再开口辩解,何鸣之已先她一步说话,“爹地、妈咪,你们误会姐姐了。是学校……今早有考试,得赶着去。”他胡乱抓个借口搪塞。 “是啊妈咪,我社团今天早上也有活动,得早点去。”何采盈附和。 何氏夫妇看在眼里,或多或少懂得宝贝儿女是在为心晨说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记不得从什么时候起,一双儿女对心晨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每回夫妇俩才要念她几句,儿子女儿就争先恐后抢着站出来帮她。 眼看他们姐弟妹三人相处融洽,何氏夫妇也就不再多刁难心晨,对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鸣之啊,学校的课业再怎么重要,也比不上身体健康。”何明礼对儿子分析,“何况爹地的一切将来都是你们兄妹俩的,功课好不好不要太在意。” 会把子女送进名门菁英就读的,都是像何家这般家境富裕的大户人家,为的不过是不想让儿子女儿跟些低下的平民百姓私混。至于儿女的将来,自有富裕的家业继承,根本毋需为了课业拼死拼活。 察觉到心晨眼底的不耐烦,何家兄妹不敢再多耽搁,“爹地、妈咪,我们都明白,要迟到了,先走了。”说罢,兄妹俩先后冲出餐厅,直奔屋外等候接送的轿车。 反倒是心晨,她不疾不徐,像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似的,慢条斯理一步一步走上车。 *** 黑色轿车里,何氏兄妹挨坐在最后座,心晨一人独自坐在两人前方,与他们面对面。 相较于何家兄妹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安,心晨的表情倒还算一致,依旧是柔顺婉约。 “瞧你们早餐都没吃上几口,应该很饿吧?”心晨一脸关心状。 何家兄妹一听,“不饿,一点也不饿,我们都吃饱了。”两颗头拼了命的否认,惟恐不能取得心晨的信任。 “是吗?”心晨有意无意地用眼角睨了兄妹俩一眼,“可别是为了姐姐赶着上学,累得你们饿肚子,那我可就罪过了。” “不是的,我们真的是吃饱了。” “对啊,我最近在减肥,本来就吃的不多。”何氏兄妹竞相保证。 像是没把他们的话给听进耳里,心晨仍自顾自说着,“其实妈说的也没错,我如果真急着要上学,用走路的也是无妨。”对母亲明显的差别待遇,她早已无动于衷。 “姐姐,妈咪那些话不过是瞎说罢了,你别放在心上。”否则,自己可就有苦头吃了,何采盈努力想亡羊补牢。 “是瞎说吗?”心晨将问题丢回给他们兄妹俩。 对于母亲的大小眼,心晨早已是心知肚明。 “当然。”何鸣之也是一个劲保证,惟恐遭到报复。 除非是不要命了,才敢让她走路上学。 兄妹俩之于心晨,会像耗子遇上猫似的畏惧,确实是让人始料未及。 当年,年仅十一岁的心晨自从认清自己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从这一家子身上获得应有的回馈后,她便立志不再讨好任何人。 她要人人都来讨好她,管他是尊敬也好、是畏惧也罢,总之,她要每个人都来奉承她、迎合她,再也不要委屈自己。 从立定志向那一天起,心晨开始有计划的强身锻链自己。 由于名门菁英是上流社会为了自家子弟特意兴建的高级学校,从幼稚园、小学,一路到高中、大学都是采直接升学的方式,有钱人家的子女在这里接受一贯的英才教育。 不同于时下台湾的填鸭式教育,名门菁英讲究的是国际观,以各国语文、国际礼仪、社交手腕……等课程为主,为学生将来继承家业铺路。 学校里不论是硬体设备、课程师资、社团活动,全都是最顶尖的。 正因为如此,心晨得以在每天下课后,留在学校的社团上柔道、空手道、跆拳道等相关课程,并且日益精进。 等自己的能力变强后,学校里,心晨开始在私底下以武力迫使部份同学屈服;回到家里,她也不再是逆来顺受的小可怜,她懂得善用各种机会,不光多次亲自对那些个大小眼的下人进行报复,偶尔也会来一招借刀杀人,利用何氏夫妇教训下人。 表面上,在何氏夫妇和学校一干师长面前,心晨仍维持一贯温驯的伪装,对父母师长恭敬有加、行事作风低调,静谧得让人几乎要忽略她的存在。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心晨仍十分明白,以她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跟所有人对抗,她必须暂时在那些个讨厌的大人面前伪装真实的自己,直到她有能力自主的那天到来。 打从心晨有能力保护自己那天起,何氏兄妹在心晨身上再也讨不到半点便宜,有好几回甚至还让她结结实实修理了顿。 兄妹俩也曾尝试向何氏夫妇告状,无奈,小小年纪的心晨演技早已出神入化,将楚楚可怜的弱者角色扮演得入木三分。加上何氏夫妇心知一双宝贝儿女向来喜欢欺负心晨,就连底下的佣人也是如此,所以只当是宝贝儿女刻意借由他们来恶整心晨的把戏,并未当真。 相同的情况也发生在学校里。 那些不甘被心晨欺压的富家千金和少爷也曾向师长告状,但都因为心晨足以媲美奥斯卡的精湛演技,顺利瞒过师长耳目,甚至,师长们还以为是众人联手在欺负心晨,只因她伪装出来的表象,真是像极了十足十的小可怜。 状没告成不打紧,事后还被心晨狠狠修理了一顿。 到后来,所有吃过心晨闷亏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模模鼻子认了。 就这样,心晨在家里和学校越混越开。 表面上,她是何家名义上的大小姐,何氏夫妇除了在物质生活方面使她不余匮乏外,其余则全采放任制,对她不闻不问,当然也无从得知她的真实本性,就连一双宝贝儿女早被吃得死死的也全然不知。就更别提宅里的佣人了,见到她仿佛撞见鬼似的,个个逃的逃、躲的躲,对她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学校里,避开师长耳目以外的空间,心晨是十足十的毒蛇猛兽,在一干富家子弟千金堆里做尽威福。 对心晨而言,一切但凭她个人喜好,不受任何道德、是非对错的约束。 简言之,就是只要她喜欢,做什么都可以。 面对这样一个自我到近乎任性的女霸王,从小学、国中,甚至到现在的高中,一路走来名门菁英的学生对心晨是既惧又怕。 截至目前为止,只要是名门菁英的学生,对心晨可说是闻风丧胆,还没有人敢正面招惹她。 前座的司机老王透过后照镜虽然将后头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敢出声吭个半句。反正,何家两兄妹平日对下人也是颐指气使的,这会恶人自有恶人磨,他实在没有必要插手。 包何况,老王心里对心晨其实也惧怕得紧。 *** 位在校园一角,距离网球场不远的一棵大树上,心晨一个人背倚着树干靠坐在上头乘凉。 此时的她,头发不再一丝不苟,用来中分的两支发夹早已不见踪影,清汤挂面的秀发随风吹乱成叛逆不驯,扎在百褶裙里的衣摆被拉了出来,过膝的裙摆撩到大腿上方,整个人看上去和三流学校的太妹几乎没啥两样。 原本,这时候她应该跟班上的同学一起待在网球场上练习,只因她向体育老师佯称身体不适,轻而易举便混到树上来纳凉。 如果不是自己的羽翼未丰,心晨其实是可以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 再过几个月,她就要从高中部毕业,也将要满十八岁,到时候她就具有完全的自主能力,苦熬了六、七年,总算要丢掉伪装的假面具,以自己的真性情示人了。 一想到真相大白的当口,何氏夫妇和一干师长错愕的表情,心晨就禁不住靶到莫名的快意。 快了,只要再过几个月,她想。 正在得意之际,两、三名女孩七嘴八舌的吵杂声传进了她的耳里。 “大热天的,上什么体育课嘛!”其中一名女孩说。 “真好,何心晨可以到保健室吹冷气睡觉。”另一名女孩语带不平。 “小心点,要是被她听到了……”第三名女孩紧张兮兮的提醒。 “放心吧,她这会正窝在保健室安稳的睡大头觉,根本不可能听到。”话虽这么说,女孩还是不甚放心的瞟了瞟四周。 “你们不说我还不气,一说到她我就恨不得甩她几巴掌、踹她几脚。”女孩想到自己几回被心晨羞辱的难堪,气得是牙痒痒。 “别说是你,换成我还想拿刀划花她的脸,看她以后怎么见人。”由于没有勇气身体力行,她只能在嘴巴上过过干瘾。 “别光说她,你们听说了没,这学期刚转来的金发碧眼帅哥。”说这话的女孩眼睛整个亮了起来。 “当然知道。”另外两名女孩不约而同的说。 布莱德·威尔,英国远道而来的翩翩贵公子,非但容貌英挺,个性更是温文儒雅,在这学期正式转入名门菁英的高中部就读三年级。 “天啊!我几乎是第一眼就无可自拔的迷恋上他了。”女孩的表情如痴如醉。 “如果能当他的女朋友,要我做牛做马都甘愿。” “就凭你,”一扯到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女孩间的友谊顿时薄弱许多,“他的眼光可没那么差。”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被消遣的女孩忿忿不平。 “没什么,自己回家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你——” “好了啦,你们别吵了。”第三个女孩开口制止她们的争辩,“与其在这里做无谓的争吵,不如各凭本事争取布莱德的注意。”要知道,校园里的富家千金个个可都已经摩拳擦掌,严阵以待。 “真不晓得布莱德为什么要大老远从英国跑来台湾?”其中一名女孩觉得困惑。 “听我爹地说,布莱德的家族在英国可是赫赫有名,家族企业无数。”另一个女孩开始八卦,“根据他们家族的规定,未来继承人在满二十岁以前必须到世界各地历练,而布莱德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所以才会到台湾来。” “而且啊,布莱德每到一个国家,便会将家族企业的触角伸展到那里,是许多企业极力争取的台作对象,我爹地就希望我能加把劲钓上布莱德。”好为自家企业带进大笔丰厚的利润,第三个女孩兴匆匆的说。 “我看你爹地跟你一样有妄想症。”同行的女孩嘲弄她。 “布莱德看上的是我才对。”另一个自信满满的女孩道。 “笑话,布莱德的品味还不至于那么差。” 三个女孩为了心仪的白马王子起了内讧,正当闹得不可开交之际—— “唉唷!谁丢我。”其中一个女孩突然被某种不明物体砸中。 “哪有谁丢你,我看是你神经质。”另一个女孩话才说完,“啊!”同样惨遭暗算。 “谁,是谁在偷听我们讲话!还不滚出来!”第三名女孩端出富家千金的气焰吆喝。 “是哪个人不要命了,敢拿东西丢我,再不出来若被我逮到,看我不……” 女孩话还没说完,一抹身影突然凌空跃下。 “你就怎样?”心晨似笑非笑睨着狠话才撂到一半的女孩。 “何心晨?!”三名女孩一见到来人,像撞鬼似的不约而同失声尖叫。 “你、你怎么……你不是……”胆子比较大的一个女孩勉强开口,但说起话来仍结结巴巴。 “很讶异是吧?我怎么会在这里。”心晨替她把话说完。 瞧着心晨一脸的不怀好意,三个女孩全吓白了脸。 “怎么?全成了哑巴啦?”心晨对于自己造成的影响很满意,“刚刚不是还想甩我巴掌、狠狠踹我几脚,再划花我的脸?现在我人就站在你们面前,动手啊!”敢在背地里编派她的不是,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前一秒还恰北北的三只母老虎,顷刻间全成了病猫,噤若寒蝉。 “快呀!还不动手?”心晨再次催促。 心晨有力的吆喝声,吓得三个女孩浑身打颤,“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请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这一次吧!”异口同声求饶,只差没当场下跪。 “饶?我对你们做了什么吗?”心晨反问。 轻描淡写的一句,随即让三个女孩的头摇成博浪鼓,“没、没有,你什么也没做,是我们不好,我们胡乱说话。” “怎么老师没教过你们,胡乱说话是要受惩罚的。”心晨冲着她们甜甜一笑。 惩罚?!三个女孩差点当场瘫软了身子。 心晨一步一步,慢条斯理的朝她们逼近,接着凄厉的哀嚎声四起,而后,一切又回归于平静。 *** 为了避开一干娇娇女的纠缠,布莱德选择躲到网球场不远处的树丛里藏身兼午睡,他怎么也没料到,竟会因此撞见眼前毕生难忘的一幕。 三只昏死过去的熊猫,一人两颗黑眼圈不说,还像捆肉粽似的,绕着一棵大树被绑成一团。 也不知道那个施暴的女孩从哪里模出一支奇异笔来,不到半晌,三个昏死过去的女孩额头上各多出一只像乌龟似的动物。 对于接受英国正统绅士教育的布莱德而言,行事一向不月兑温文儒雅,周边的名媛淑女为了吸引他的目光,也都努力在他面前维持娴熟典雅的大家闺秀风范。 亲眼目睹像眼前这等粗暴的场面,无疑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心晨的视线在三名女孩脸上来回梭巡,脸上的表情说明她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正在为自己的绘画天份洋洋得意之际,旁边树丛里??的骚动引起了她的在意。 “谁在那里?”才说着,心晨一个箭步上前。 躲在树丛里的布莱德当下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做出应有的反应,藏身的树丛已被拨开。 金黄色的发丝被阳光照射得闪闪发亮,碧绿而清澈的眼瞳大而有神,唇红齿白、鼻梁尖挺,全身上下的肌肤白皙细致,即便是脸颊上沾了些许污泥,仍无损他的气质分毫。 有那么几秒,心晨几乎要产生某种错觉,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天使——一个误坠到草丛里的天使。但是很快的,她便推翻了这个可笑的想法。 试问,有哪个天使会和自己一样,穿着名门菁英高中部的制服? 眼前天使般的女孩,充其量不过是有着一张芭比女圭女圭般精致的绝美容颜罢了。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人长得美就是有这种好处,即便是凶悍如心晨,也不由得放柔了声调。 布莱德仰头望向来人。 那是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庞,只除了两道坚毅的浓眉以及紧抿的双唇,泄漏出脸蛋的主人其实有着迥异于容貌的凶悍性格。 被一张足以媲美天使的丽颜直直瞅着,对方的神情又是那么娇女敕无助,即便是同样身为女子,心晨仍是无可避免的染红了两颊。 “你说话呀,光看着我做什么?”私底下一向大咧咧的心晨不由得感到别扭。 身份尊贵如布莱德,曾几何时听过这么无礼的问话,他稍稍迟疑几秒,才慢条斯理的回话,“我本来就在这里了。” 虽说芭比女圭女圭的声音厚实却不沉重,浓浓的嗓音带有些许的磁性,听起来十分悦耳,心晨还是不由分说的变了脸色。 只因——“你不是女生?!”她的表情是遭人戏弄的难堪,这会她才看到他隐藏在树丛下那件草绿格子式长裤。 他本来就不是。布莱德不明白,眼前凶悍的女孩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 “起来,你马上给我站起来。”心晨恶声恶气地命令趴在地上的布莱德。 向来,布莱德所接受的教育都告诉他,对待女孩要斯文有礼,所以即便对心晨命令的口吻很不以为然,但他仍是依言缓缓站起身子。 像是要更确认什么似的,布莱德才刚站直身子,心晨的魔爪随即上前,就着他的胸口胡抓乱模一通。 平的,没有预期的隆起和柔软,这么说来…… “你是男的!”心晨指着他的鼻子控诉。 不是女生,却有一张比女生还要美丽的脸蛋;不是女生,全身上下的肌肤却比女生还要白皙。更要不得的是,这样沉鱼落雁的美貌,却配上一副男生特有的低磁嗓音。纵观以上种种,在在都直指向一个结论,那就是—— 他,眼前这个胆敢偷窥又欺骗她的混蛋,是个他妈的该死的娘娘腔。 心晨的五官明显掠过一抹鄙夷。 自己从来就没有否认过这点呀!布莱德搞不懂,心晨为什么那样惊讶。 就在布莱德还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时,怒极的心晨竟慢慢笑了开来,脸上的表情是不怀好意的鬼祟。 很好,向来只有她戏弄人,还没有人能戏弄她。 心晨暗自盘算着,“你,叫什么名字?”觉得眼前的娘娘腔有些生面孔,决定先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原本还有些闪神的布莱德一听,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不认得我?”他以为自己在这间学校里,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 “废话!”心晨不耐烦的啐了他一口。 娘娘腔就是娘娘腔,讲话不干不脆的,净会惹人赚。 “刚刚,你难道没有听她们说……”他迟疑该不该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虽说她并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一见到他就激动的飞扑过来,但布莱德仍是免不了对她存有几分顾虑。 “你的名字。”心晨没啥耐心的开口。 早先对布莱德的惊艳,在得知他的真实性别刹那,全都化为灰烬。 “布莱德·威尔。” 按理说,基于礼貌,心晨应该接着自我介绍,然而——“原来,刚才那几个八婆说的人就是你呀!”她径自打量起他来。 “八婆?”粗俗的用词早已超出布莱德所能理解的范围。 心晨不是教育家,当然不可能善心的为他解惑,两颗眼珠子骨碌碌地绕着他打转,半晌—— “很好,实在是太好了。”她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 布莱德则被她无理头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 今天她就要让这阿都仔娘娘腔知道,她何心晨可不是随随便便任人戏耍的。 一味的将错认他性别的不是,全推诿到布莱德身上。 见心晨一步步欺近自己,布莱德脑海里警铃当下大作。 事情很不对劲,似乎有什么厄运即将降临,偏偏又抓不着头绪。 有生以来第一次,布莱德有临阵月兑逃的冲动,虽说对方甚至还矮了自己近半个头颅,只不过,家族的尊严、男性的颜面,全都不允许他退缩。 “有什么问题吗?”布莱德强自镇定。 “待会,你会感激我的。”心晨故弄玄虚,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扑上前,用最短的时间将他制伏。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原本捆绑在三名女孩身上的麻绳已异主,结结实实的绑在布莱德身上。 “你想做什么?”布莱德简直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被制伏了,一个外表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 “别急,等那三个八婆醒来后,有得你乐了。”好心提供他大享齐人之福的机会。才说着,心晨仿佛已经闻到小绵羊惨遭三匹恶狼拆解入月复的血腥味。 惊愕之余,布莱德随即意识到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想到树底下那三名女孩苏醒后可能发生的景象,头皮不由得发麻。 将布莱德的心急与挣扎看在眼里,一旁的心晨可乐了。 是了,就是这样,将自己的乐趣建筑在别人的恐惧上头,是她何心晨的不二座右铭。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布莱德想不透,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心晨,为何会惨遭此等不人道的待遇。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请告诉我,我愿意跟你道歉。”他语气真诚。 “你没错,是我不好。” “你不好?”又一次,布莱德被心晨搞糊涂了。真的,他发现自己真的一点也不懂眼前的女孩。 “我个性不好,尤其讨厌娘娘腔。”心晨说得理所当然,“也合该你倒霉,正巧让我给撞见。”勉强给了个压根算不上理由的理由。 她的话听得布莱德一愣,这算哪门子歪理? “好啦,你就留在这里慢慢享受吧,我不打扰了。”心晨拍拍转身就走,任由他在后头喊破了嗓子,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至于被丢下的布莱德,悲惨的境遇可想而知。 第二章 近来,每到下课时间,位在心晨教室外面的走道便挤满了国、高中部的女学生,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为的是想吸引走道另一侧教室里,布莱德的注意。 每回下课时间一到,心晨总会成为教室里惟一在座的女生。 本来嘛,全校女生要怎么发花痴对心晨而言,全都是别人家的事,跟她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如果不是布莱德所向披靡的魅力横扫全校女学生的同时,已造成教室外走道严重堵塞、噪音污染,吵得她不得安宁,心晨是不可能出面干涉。 这天,中午休息时间一到,心晨教室外边的菜市场又开锣了,人山人海的喧扰声鼎沸,扰得心晨脾气也毛了起来。 二话不说,心晨推开座椅,脸色阴沉的走出教室。 走道上,上流社会的名门千金你推我挤互不相让,谁也没有察觉到心晨的出现,直到—— “啊!”一个女同学在推挤中跌了出来,不偏不移就撞在心晨身上。 突如其来的意外,快得连刚步出教室的心晨也没能来得及做出反应,冲力使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撞上背后的墙壁,痛得她眼角当场挤出泪来。 撞到心晨的女同学头也没回,急着便又往人堆里冲锋陷阵去了。 当场,心晨的脾气被推升到最顶峰,她一语不发转身走进转角的厕所,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桶装满水的水桶。 漠然地望着眼前黑压压一片,她手臂一个上扬,桶里的水呈抛物线飞洒出去,在半空中四散开来。 顷刻间,混和着尖叫、咆哮跟歇斯底里的杂音四起,差点没掀翻教室屋顶。 就在一干淋成落汤鸡的富家千金个个气急败坏,准备找出肇祸元凶将她拆解入月复时,只见心晨直挺挺地昂首站立在人群后方,半声不吭。 顿时,教室外的走廊整个沉寂下来,迥异于前一秒的喧扰,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群落汤鸡面面相觑,脸色全是青一阵白一阵,像撞见什么可怕的恶鬼似的。 仿佛经历过近半个世纪的死寂,终于,心晨开口说话了,“我没有办法午睡休息。”声音不带半点起伏,表情甚至出奇的带有一丝委屈。 处在惊愕状态下的女学生一听,脸色全都迅速刷白。 像是没有察觉到在场女生的反应,心晨仍一个劲唱着独白,“后脑勺肿了个包,应该是刚才推挤中给撞伤的。” 听到心晨受了伤,一干女生除了血色褪尽外,瞳孔更是不受控制宜放大,尤其是刚才撞到心晨的女孩,全身上下只差没打起颤来。 “你们说,这事该怎么解决?”心晨睁着无邪的双眼征询众人的意见,“我个人是比较倾向以暴制暴……” 当场,抽气声接踵响起。 “不说话?那就是赞成喽!” 心晨话刚落下—— “不是!”众人一致开口,几十颗脑袋瓜拼了命否认。 “我的个性温驯,喜欢安静,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心晨慢条斯理的说。 温驯?众人心里就是再怎么想反驳,表面上仍是一个劲猛点头。 “那以后……” “不会了,不会有以后了。”众人齐声保证,心里都准备另谋其他接近布莱德的途径。 心晨神色一敛,“那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跟着就见一干女学生拔腿准备落跑,“等一下!” 像是在玩三三木头人的游戏,心晨声音刚落,几十个人同时被定在原地,动也没敢动一下。 “刚才撞我的出列,其他人解散。”心晨口气宛如军教片里的教官般威严。 不出片刻,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走道已整条净空出来,除了心晨还留在原地外,就只剩下一名双腿抖得像秋风中落叶的女孩。 “对、对不起……我……不、不……是故意的。”女孩惊恐到舌头打结,讲话不住结巴。 “什么?是故意的?”心晨刻意断章取义。 女孩一听,吓得直摇头,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我很可怕吗?怎么你脸色这么苍白?”心晨明知故问。 “没、没有……我……贫、贫血。” “是吗?瞧你身强体健的,撞人还十分有力嘛!”心晨皮笑肉不笑。 终于,女孩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惊惧与煎熬,“哗”的一声,淅沥哗啦哭了起来。 “好端端的,怎么说哭就哭呢?我们不是聊得挺愉快的吗?”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恐惧上的心晨,早先阴郁的情绪这才逐渐舒展。 如果哭得淅沥哗啦算愉快的话,世界上怕是再也没有痛苦和悲鸣了。 整也整了,气也出够了,心晨难得发一次善心,“看在你哭得这么卖力的份上,这回就暂且算了吧!” 女孩一听,当下如获特赦,脸上清清楚楚写着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竟能幸运逃过一劫。 看着女孩落荒而逃的狼狈,心晨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由头至尾,将教室外发生的情节一点一滴全纳进眼里,对心晨,布莱德可说是又一次大开了眼界。 打从上回吃过心晨暗亏以来,布莱德陆陆续续又耳闻了她不少事迹,对她在惊悸之余,不由自主起了浓浓的好奇心。 心晨淡漠的收回视线,正想转身进教室,眼角的余光不经意一扫,正巧和布莱德隔空对上。 不同于布莱德目光中释出的善意,心晨恶狠狠瞪视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进教室。 *** 随着对心晨的了解日深,追寻她的踪影,留心她的一举一动,变成布莱德的新兴趣。 常常,只要心晨一借故溜课,坐在对面教室里的布莱德不一会便会找借口跟了出去。 比起从同学间耳闻得到的片面讯息,亲眼目睹心晨的难以捉模和无法以常理论断,着实让布莱德更为震慑。 好几回,布莱德便亲眼见证心晨在恐吓、欺压同学,也曾在放学后要求司机开车跟着在路边徘徊的心晨,发现不单是学校,即便是在外头,心晨也是十分吃得开。 多半时候她不主动惹事,却也不怕事,要是有哪个人眼睛没擦亮犯到她头上,下场绝对只能以一个惨字来形容。 包叫布莱德讶异的是,心晨并不是一个只会耍蛮力,没有大脑的女孩。 当碰到无法用武力解决的对手时,她也会以智取修理对方一顿。 同时,布莱德也发现,心晨的行事并没有一定的准则,绝大多数时候凭的是她个人的喜怒哀乐。 一如现在,心晨正在压榨两名低年级的男孩,只因他们的喧哗声吵到了她的睡眠。虽说那两名男孩并非蓄意,纯粹是正巧路过,又没有注意到在树干底下闭目养神的她。 榨干两名男孩的荷包,看着他们苦哈哈离去,心情大好的心晨又重新回到树底下盘腿歇息。 布莱德从角落里走出来,“你明明不缺钱用,为什么要勒索同学呢?” 心情才刚舒展的心晨一见到突然冒出来的布莱德,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那天的艳福还没享够?”口气虽然轻声细语,但是只要认识心晨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她其实比发怒时更来得骇人。 布莱德脸色倏地一整,显然对于那日悲惨的遭遇还记忆犹新。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晨轻蔑的撇了撇嘴角。 “如果你真有什么急需,我可以先借你。”不希望看到心晨凡事都利用武力来解决。 “你确定我需要跟你‘借’?”原本没打算搭理眼前的娘娘腔,偏偏对方就是不识相,坚持继续留下来碍自己的眼,逼得心晨想不出手都难。 “我是真心想帮你。”布莱德表情诚恳。 “帮我?”心晨嗤笑,缓缓站了起来,“自个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敢大言不惭说要帮我?”简直是世纪大笑话。 对心晨的一席话感到费解,布莱德一脸困惑。 就在布莱德揣测着心晨话里的含意之际,猝不及防的一个过肩摔,布莱德当场被撂倒在地。 心晨蹲下去拍了拍他的左颊,“软脚虾,看清楚没有?下回在帮人之前,先想办法帮帮自己吧!”大咧咧掏出他口袋里的皮夹,理所当然的取走里头所有的现金。 被摔得头昏眼花的布莱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断眼冒金星。 “这些钱,就当是帮你上一课的学费,教你一次乖。” 直到心晨远走,布莱德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不同于多数人被心晨修理过后眼里的怯惧,相反的,他清澈的眼瞳更加闪着坚定。 *** 放学途中,布莱德坐在私家车里,视线在视着窗外,浏览沿途景物。 在行经路旁公园时,一抹熟悉的身影突地映入布莱德眼帘。 “司机停车!” 前座负责驾驶的司机随即踩住煞车。 车子刚停妥,布莱德便飞也似的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位在公园一角,心晨被三名同校的富家千金团团围住。 “怎么?约我到公园来散心?”她两条手臂交叉在胸前,神色漫不经心,并没有把她们看在眼里。 反观另外三名女孩,人手一根木棒,表情却是写满不安与惶恐。 “何心晨,别以为大家都怕你,你就可以嚣张的为所欲为。” “我们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 像是想借着声音帮自己壮胆似的,三名女孩不住对心晨叫阵和呛声。 “别说我没先提醒你们,真要打起架来,我可是不会留情面的喔!”难得自己正愁找不到人运动活络筋骨,这会倒好,三个不怕死的自个送上门来当沙包。 轻描淡写的一句,在场三名女孩随即闻之色变。 “你……我们有三个人……不、不怕你。”心里明明怕极,女孩们表面上仍硬逞强。 “这样啊,那我可得‘认真’点打,不能手下留情,免得自己受伤。”心晨两眼直直看着对面三个女孩,瞳里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她的一言一行,无异都带有恫吓作用,只见三名女孩猛抽冷气。 不等僵在原地的三个女生采取主动,心晨拳脚齐出,闪电般朝她们飞扑过去。出手既狠又准,打得三个女孩哀叫声四起,哪里还有还手的余地。 当布莱德赶到现场时,三个富家千金个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倒是人单势孤的心晨,除了流了一身汗外,身上并无明显外伤。 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是阻止不了心晨,布莱德索性扯开嗓门大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三个女孩一听警察来了,趁着心晨分神之际,慌忙连跑带爬落荒而逃。 同一时间,当心晨发现自己受骗,回头又见练拳脚的受气包跑了,心中的气愤可想而知。 布莱德光看心晨的表情也知道,自己又惹她生气了。 “谁让你来多管闲事!” “我不希望你受伤。”布莱德衷心的说。 “你这个猪脑袋,哪只眼睛看到我受伤啦?” “我怕再打下去,你可能会不小心伤到自己。”而那是布莱德所不乐见,所以才出面阻止。 “你怕?”心晨神情诡谲,“是的,你是该害怕。” 话刚说完,她右脚凌空飞踢而去,布莱德本能的往旁边一闪。 没能正中目标的心晨在落地瞬间,重心刚好落在先前三名女孩遗留下来的一根木棒上头,木棒向前一滚,她身子一滑,脚一拐整个人扑倒在地。 见她摔着了,布莱德急忙跑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搀扶她。 “你不要碰我!”心晨用力打掉他伸过来的手臂,嘴唇发白,额头不断冒着冷汗。 注意到她的异状,“你受伤了?”布莱德深感自责。 “少在我面前假惺惺,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扭到脚踝。”她试着用手臂撑起身体。 她吃力的模样让布莱德忍不住又想伸手搀扶。 “我说不要碰我,你耳聋了听不仅是吗?”气自己竟然这么不小心的同时,心晨将绝大部份的错误都怪到布莱德头上。 “你扭伤脚了,得尽怏看医生。”这一次,布莱德显得十分坚持。 “你……” “我知道你很气我,我先扶你去看医生,等你伤好了,我再任凭你处置。”布莱德捺着性子哄她。 知道自己是奈何不了他了,除非先把伤医好,是以,心晨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让他扶着离开公园。 *** 坐落在天母近百坪的豪宅里,家庭医生正小心翼翼为心晨检查伤势,等到一切包扎完毕—— “李医生,怎么样,她的脚伤……” “少爷放心,这位小姐只是扭伤脚踝,刚才我已经帮她推拿过了,接下来只要少走动,多在床上休息,过几天脚伤就会痊愈。”李医生照实阐述。 “那就好。”有了医生的保证,布莱德总算放下心来。 “少爷,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帮小姐换药。” “鲍尔,送李医生下楼。”布莱德对管家吩咐。 “好的,李医生这边请。”鲍尔说着便领李医生离开。 “心晨,怎么样,脚踝还痛吗?”布莱德来到床沿,关心地询问。 心晨不睬他,径自拉开薄被就要下床。 “心晨,你要做什么?刚刚医生说过,你得多休息,脚伤才会好得快。”他试图阻止她下床。 “回去。”对于自己竟然扭伤脚,罪魁祸首甚至还是布莱德这个软脚虾一事,她仍不能释怀。 “可是李医生明天要来帮你换药……” “我的伤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多管闲事。”心晨不打算领他的情。 “我知道你气我让你受伤,等你伤好了,要打要骂我都不会躲的,就是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好吗?”希望她能待在这里安心养伤。 被他唠叨得心烦,心晨正想破口大骂,视线一对上他殷殷企盼的眼眸,整个人顿时气短,索性别开脸不再理他。 “如果你怕父母担心,我现在就帮你打电话去告诉他们。” 提起何氏夫妇,“他们早出国去了,你打电话跟谁说?”就算他们知道了,压根也不可能会在意。 “伯父伯母不在,那我更不能让你回去,请你暂时待在这里养伤好吗?我会替你跟学校请假。”除了不放心她的脚伤外,私心里布莱德也希望能多些时间与她相处。 “你真的很烦耶!我都说了不要你管,难道你听不懂吗?”打从她懂事以来,周遭的人便不曾有谁真心对她付出过关爱,是以,布莱德的真诚令她感到别扭和不自在。 “我……”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发起飙来。 “你什么你?你根本是剪刀柄铁扫帚,打从遇到你开始,就没遇到什么好事。” 剪刀柄铁扫帚?即便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布莱德隐约仍可猜出,似乎不是一句赞美。 脾气一来,心晨原想就这么一古脑骂下去,尽情宣泄自己满肚子的阴郁,但是,一瞧见他两眼一瞬也不瞬地瞅着自己,表情既可怜又无辜,她就是想骂也无从骂起。 对于布莱德,她当真是挫折到了极点,“为什么你就是不怕我?”大家都怕她,为什么独独只有他例外?她真想不透。 “我为什么要怕你?”布莱德反问。 见他一脸近乎傻不隆冬的斯文,心晨无语了。 此时的布莱德在她眼中,就像只无害的小狈,正摇尾乞怜试图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算了,当我没说,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再跟他扯下去,自己肯定会发神经。 “你愿意留下来?!”他惊喜,“不走了?直到脚伤痊愈以前都会待在这里?” “三秒钟内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马上走。”心晨虽然决定留下来,却不表示她愿意忍受他的婆婆妈妈。 确定她愿意留下来,布莱德没敢再烦她,二话不说便退出房间。 *** 终于上整个早上下来,在心晨第五次拉铃后不久,见到布莱德再次出现在自己房里,她总算爆发了。 “你到底来我房间做什么?”截至目前为止,他是她所有认识的人当中,将亦步亦趋奉行得最彻底的人。 她拉铃说肚子饿,他亲力亲为端着早餐进门;她拉铃说口渴,他小心翼翼的捧了杯水进来;她拉铃说觉得闷,他随即带了堆报章杂志上楼供她排遣无聊;她拉铃说倦了,他赶忙就进来收拾床上的报章杂志。 这会,就连她拉铃想找个女佣,他也权充女佣上门顶替? 心晨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好本事。 许多人处心积虑挖她的弱点,想尽办法要恶整她都不得其门而入,他却轻轻松松三两下便搅得她近乎抓狂。 “佣人告诉我,你拉铃让人上来。”布莱德早吩咐过佣人,只要心晨有任何需要,都必须立刻知会他。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要的是一名女佣。”心晨强迫自己捺着性子重复刚才的要求。 “因为我刚好闲着,所以……”为了多找点机会接触她,布莱德可是一早就起床待命。 “真那么闲就滚去上学!”她清楚的记得,今天既非周休,也非国定假日。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想留下来照顾你。” “照顾我?”她可有意见了,“难道你家里养的仆佣全是些酒囊饭桶不成?”竟然要劳驾他堂堂一名大少爷亲自出马。 “你别生气,不管你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也是一样。”他乐于为她劳心劳力。 “告诉你?” 并未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布莱德仍是兴致勃勃,“我很乐意帮你。” “我现在是要上厕所,你怎么帮呀?”如果不是脚裹着膏药躺在床上行动不便,心晨真想拿根大榔头,狠狠的重敲他的脑门。 “我马上扶你去厕所。”布莱德说着就要上前扶她。 逼得心晨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咆哮,“布莱德!你猪头啊!”她觉得自己已经濒临爆发边缘。 “我……”急于讨好她的布莱德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你连这点道理也不明白?”她这会真有急惊风遇到慢郎中,气死也没人知的感触。 经她一提醒,后知后觉的布莱德猛地顿悟过来,脖子以上的肌肤缓缓染上潮红,“对不起,我……我……” “你什么你?还不快点去叫个女佣进来。”遇到这种糗事,身为女生的她都忍下来了,真不明白他在不好意思些什么。 “喔,好、好的,我这就去叫人。”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晨告诉自己,一定要快点把伤养好,尽早离开这里,免得早晚被他那迟钝的家伙气到脑溢血。 ***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要欺负我……” 睡在心晨隔壁的布莱德依稀听到她房里似乎有什么动静,不放心的他决定起身察看。 布莱德轻敲了下心晨的房门,“心晨,怎么了?你睡着了吗?” 房里头的人没有回应,却陆陆续续有什么杂音传出来。 不得已,布莱德只得径自推开房门一探究竟。 “心晨,我进来了喔!”布莱德放低脚步声走进她房里。 房间里除了床头点着的小灯外,净是一片昏暗。 透过暗黄色的床头灯,布莱德隐隐约约看得出来,床上的人儿似乎睡得极不安稳,即使处在睡梦中,仍不时翻来覆去嘤咛不止。 “心晨很乖……心晨是乖小孩……不要……不要讨厌心晨……” 布莱德这才明白,原来刚才在门外听到的杂音,是心晨说的梦话。 “每个人都欺负心晨……没有人喜欢心晨……讨厌,心晨也讨厌大家……” 眼睁睁看着床上的睡美人哭成个泪人儿,布莱德当下真是不舍极了,他缓缓的伸出右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从她断断续续的梦话中,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她的防卫心会那么强烈。 他仿佛看到当年那个不受父母疼爱,备受弟妹欺陵,连仆佣也都为虎作伥的小心晨,可怜无助的窝在角落哭泣。 原来,她的反骨、倔强、以自我为中心和不顾世俗眼光,说穿了不过都只是一层保护膜,目的在保护自己不被外界伤害。 这样一个外强内弱的女孩,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也正是在这一夜,他终于理清自己心里的感受,对她投注的情感早在不知不觉中,从好奇、新鲜,转变成依恋跟爱慕。 他当下决定,从今而后,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他都要全心全意呵护她。 布莱德缓缓弯子,温柔的在心晨嘤咛的红唇间烙下深情的一吻。 这一吻,是他对她的保证,更是不悔的承诺。 第三章 真是诡异的紧,昨晚居然梦到布莱德吻她?!心晨怀疑,自己该不会是潜意识欲求不满,否则怎么会做那种旖梦? 对象甚至还是布莱德那个娘娘腔?心晨摇摇头,拒绝再往下想下去。 此时的她实在不该为那种莫须有的事伤神,应该要满心欢喜才对,毕竟,再过不久,她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出这里了。 精神奕奕的看着医生谨慎的为自己拆除脚踝上的膏药,自由之门仿佛正从眼前缓缓开启,号召心晨投奔那一片海阔天空。 反观布莱德,虽然也为她的脚伤痊愈感到欣慰,却无法不为她即将离去而沮丧,天晓得他压根不想放人,如果决定权在他身上的话。 拆完绷带,李医生很仔细的再替心晨的脚踝检查过一遍,“没问题了,何小姐先下床走动看看。” 一听到可以下床活动,心晨立刻迫不及待跨下床沿,又跳又踩的,生龙活虎的模样说明了她多日来的压抑。 “呼!总算可以离开这里了。”再待下去,她怀疑自己不发疯才怪。 心晨的直言不讳着实刺伤了布莱德。 原以为经过这次事件,她对他该会有所不同,至少不至于到难以忍受的地步才对。 见鲍尔领着李医生往外走,心晨后脚也要跟进。 “心晨,你要上哪去?”他问。 “回去喽!”她答得理所当然。 “现在?!”连声招呼也不打,掉头就走? “废话。”除非她是想留下来继续忍受他的精神折磨。 “你走了,那我……” “你就继续当你的大少爷吧!”谢天谢地,终于要摆月兑他了。 “我以为经过这次的事件,我们应该算得上是朋友。”没想到她对自己依然没有半点情分。 “你不会是在跟我讨人情吧?”心晨皮笑肉不笑地挑眉。 “不,我只是……” “别忘了是谁害我扭伤脚的。”如果他以为照顾她的脚伤就可以功过相抵,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之所以没同他算这笔帐,是因为她清楚,布莱德就像只打不死的蟑螂,既迟钝又耐修理,她不想白费自己的力气。 她果然还在介意,“如果可以,我情愿扭伤脚的人是我。” “是吗?那下回我再要踢你时,可得记得别问那!”她话才说完便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留下布莱德一个人不知如何是好。 *** 炎炎夏日,如果能够来罐清凉解渴又消暑的台湾啤酒,那是再幸福不过的了。然而,碍于法律规定,未成年想要享有这份幸福,却是不被允许的。 可心晨例外。 下午两点多,身着学生制服,心晨大摇大摆的走进学校侧门边的便利商店,像是没有察觉到旁人的侧目,明目张胆拿起冰箱内的台湾啤酒,近乎招摇的走到柜台付钱。 瘪台新来的店员见状,“小姐,未成年是不可以喝酒的。”克尽职责告知她法律的规定。 本不甚留意的心晨因而抬头瞧了对方一眼,“新来的?” 年纪大上她七、八岁的店员被她那老气横秋的口吻唬得一愣一愣,竟也一五一十的照实回答,“嗯,今天第一天上班。” “店长呢?”听她的语气似与店长十分熟稔,显然是老顾客了。 “在里面清点存货。”店员回答。 心晨面无表情道:“叫他出来。” 受到她不容置疑的语气驱使,店员机械式的走了进去。 不一会,店长领着店员先后走了出来。 心晨拿出一张千元大钞,“老板结帐,还有一包香烟。” 老板二话不说接过千元大钞,“总共是两百五十九元,收您一千元,找您七百四十一元,还有发票。”他对心晨身上穿的制服视若无睹。 倒是一旁的店员,被店长前后矛盾的言行模式给弄糊涂了。“老板,你不是说不可以卖酒和烟给未成年……” 正准备离开的心晨一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柜台的两人一眼。 留意到心晨的视线,店长虽然尴尬,仍是敛起脸上的表情回答,“她是未成年中的成年人。” 心晨满意的笑了,转头走出便利商店。 正大光明从便利商店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罐刚买来的啤酒,也不管路上是否有行人瞧见,她一如来时,堂而皇之翻墙回到校内。 就在她佯装身体不舒服跷课不久,布莱德见着也跟了出来,找了几个心晨较常出没的休憩地点,终于在体育馆后方的车棚底下,找着盘腿席地而坐并大口畅饮冰啤酒的她。 “好女孩是不该喝酒的。”他说。 心晨一瞧见平空冒出来的布莱德,直觉翻了翻白眼。 又是他! 对布莱德,心晨只有两个字——没辙! 不怕骂、不怕打,连坏心肠的恶整他好几回也没能吓跑他。 对于这样一个没神经的人,她还能说什么呢? 偏偏布莱德也奇怪,她越是戏弄他,他就越是觉得特别,不同于其他女生,他就是喜欢亲近她,哪怕她总是借由各种机会恶整自己。 反骨如心晨当然是不可能听劝,只见她不疾不徐的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新买的香烟,取了根含在嘴里并点了火,“还有抽烟。”替他补充。 对她而言,要不要、可不可以,决定权只在她自己,旁人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只要她愿意,酒不喝、烟不碰都不成问题,要是她不爽,管他是天皇老子来说项,酒照喝、烟照抽。 明知她不可能听自己的劝,布莱德仍是苦口婆心,“喝酒会伤肝,抽烟对肺部不好。” 向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缠,布莱德对旁人总是采取不闻不问态度,独独只有她,一扯上她,他就会不由自主变得婆婆妈妈。 “容易得到肝硬化和肺癌。”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实在看不惯她存心自虐。 换成平常,要是有人在自己耳边哩巴唆说个不停,心晨肯定会不耐烦,但不可否认的,能让人这么关心着,确实是件十分窝心的事。 罢巧,这会她心情还不错,就不跟他计较。 “过来!”心晨冷不防冒出一句。 被心晨恶整了几回,就算是再没有神经的人,也会有所警觉。 “有什么事吗!”嘴巴上虽然这么问,布莱德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你人都过来了,还问个屁啊!” 对于她粗鲁的言语,在纠正她多日无效后,他只得选择无奈接受。 “坐下吧!”心晨比了自己旁边的位置。 布莱德在受宠若惊之余,跟着咳了几声,“坐你旁边?” “你那么惊讶干么,我很臭吗?”心晨挑眉睇他。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慌忙在她身旁坐下来。 “那!”将手里喝剩的啤酒递给他。 身为英国望族的他,当然会喝酒,只除了没喝过这种劣等酒。 “谢谢。”喜孜孜的接过她递上的啤酒,他像宝贝似的捧在手里。 “让你得肝硬化还谢我?” “啊?”布莱德一时语塞,跟着大咳出声。 心晨侧过脸不再看他,将手里的香烟于地上捻熄。 她嘴巴上虽然没做任何表示,但将她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布莱德默默在心底微笑着。 暖洋洋的阳光撒在身上,心晨缓缓的阖上眼睑,倚着他的肩膀入睡。 凝视着她睡着时毫无防备的容颜,手捧着她喝剩的啤酒,对他而言,幸福其实也可以很简单。 *** 或许是心晨和布莱德在这所校园里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一个是恶名昭彰的悍女,一个则是全校女学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两人接触的频率太过密集,近来已开始引起其他学生的注目。 学校里的女学生尽避慑于心晨的凶悍,表面上不敢有任何的动作,背地里却已将她编派得一无是处。 心晨不是木头人,虽说没人有勇气明目张胆指责她,但时间久了,对那些个闲言闲语也多少有所耳闻。 没有被激怒,相反的,对于布莱德那跟屁虫,她甚至转采放任政策。 她心里明白,学校里的女学生个个对她是气得牙痒痒,偏偏又没勇气当面触怒她,这对向来喜欢把自己的乐趣建筑在别人痛苦上的她而言,无疑是项新乐子。 换言之,反骨如心晨,别人要是越生气,她就越开心。 为了让自己更开心些,偶尔,她甚至会主动对布莱德表现善意,借此气煞一干富家千金,想当然耳,其中也包括她同母异父的妹妹,何采盈在内。 心晨近来频频示好的举动对布莱德而言,只能用“受宠若惊”四个字来形容,就像现在,向来独来独往的她居然会主动约他跷课? 在校园一处人烟罕至的角落,心晨整个人大字型舒展在草坪上,斜阳的余晖穿过稀疏的林叶洒落,将她整个人晒得暖洋洋。 布莱德尽避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凝视着闭眼小憩的心晨,心里却是感到无比踏实和幸福。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倏地睁开双眼坐直身子,两眼直直瞅着布莱德瞧,偏又半句话也不吭。 被她目不转睛地在视着,布莱德不由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心晨,你怎么啦?” 并未察觉到布莱德的异样,心晨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疑问,“我实在是不明白,学校那些花痴千金小姐究竟是看上你什么地方?” “啊?”布莱德一愣,略带忐忑地问道:“你不喜欢?”担心听到肯定的答案。 “男人单靠张俊俏的脸蛋是不够的。”言下之意,温文儒雅型的男孩子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心晨的回答让他当下一阵失落。 将他的落寞看在眼底,心晨豪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瞧你泄气的,放心吧,现在的女孩子就是喜欢你这种白白净净的男孩子。” 布莱德听了只是苦笑。 心晨哪里会明白,他压根就不在意其他女孩,他只在乎她。 沉寂了一会,布莱德主动提起,“明天毕业典礼后,我就要回英国了。” “咦?之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起?”心晨讶异。 对于布莱德,她已从早先的排斥,到现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习惯他的存在,突然听到他要回国的消息,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惆怅。 心晨哪里知道,布莱德之所以迟至今天才告诉她,乃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断的在思索,该如何开口请她陪他一起回英国。 “我父亲临时打电话让我回去。”他草草编了个借口。 “也对,你的家人都在英国,当然是该回去。”她说道。 “那你……”就算不能听她亲口要求一同回去英国,布莱德也希望她能表达出对自己的不舍,只要她透露了点难舍之意,那么他便有足够的勇气开口要求她同行。 “当然是祝你一路顺风啦!”她说,“虽然你似乎命中带扫把,每回遇到你总没什么好事,不过好歹咱们也算相识一场,总不能咒你吧!”不难想象,布莱德离开后,自己又要回复到以前独来独往的样子。 布莱德失望了,丧气的垂下肩膀。 心晨并未留心他的反应,她的思绪一转,整颗心全挂记到明天那个特别的日子上。 所有的谎言、伪装都到了尽头,终于,明天之后,一切都将重新来过。 一思及此,她的心底禁不住兴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 今天是心晨毕业典礼的日子,比平常早起一个小时的她已经穿戴整齐,好整以暇端坐在大厅里。 特别的是,现下她身上穿的不是名门菁英那套滚金边的米黄色上衣和草绿格子式的百褶裙,而是深蓝色上衣搭配纯白九分裤,脚踩着耐吉的运动鞋,如此轻简的穿着,实在是和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格格不入。 即便何氏夫妇根本就不重视她的毕业典礼,也压根没打算出席,但心晨的穿着仍属离谱。 不寻常的气氛弥漫着一楼大厅,或许是感受到将有重大事件发生,连同负责大厅清洁的佣人也都纷纷走避,没敢在大厅里逗留。 不一会,何氏兄妹也先后下楼。 原本,今天他们是不需要上课的,但为了出席心晨的毕业典礼,两人可是早早就起来准备。 近年来,对于心晨这个异父姐姐,他们是打心底怕极,更别提今天甚至还是她的毕业典礼,要是他们敢耽误,恐怕是九条命也不够活。 兄妹俩才下楼,见到已先他们梳洗完毕的心晨并不讶异,然而,一看到她身上的穿着,两人心底随即掠过一丝狐疑,兄妹俩警觉地面面相观。 鳖谲归诡谲,兄妹俩可没忘记要开口道早,“姐姐早……” 如果是之前的心晨,肯定会面带笑容温驯和善的回应,但是今天,她却只是淡淡的点了个头,“嗯。” 当下,兄妹俩更是害怕了,两人像是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一动也不敢动,定立在楼梯口。 “到那张沙发上坐吧!”心晨随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何氏兄妹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对她彻底服从,两人战战兢兢坐进她指定的沙发。 大厅里的气氛重新回归静谧,直到何氏夫妇下楼。 “鸣之、采盈,今天怎么这么早起?不是不用上课吗?”何徐秀媚问道。 “起来了怎么不先到餐厅吃早点?”何明礼同感困惑。 两人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未曾在心晨身上逗留,当然也就没有察觉到她一身不合宜的穿着。 倒是心晨先开口唤起两人的注意,“何叔叔、何婶婶早!”语调轻快,全然听不出丝毫不对劲,只除了对何氏夫妇的称呼例外。 虽说夫妻俩和心晨向来只维持名义上的亲属关系,但是心晨突如其来更改了对他们的称谓,让夫妇俩一阵怔愣,首次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看到她一身轻简,何明礼说话了,“你这是什么穿着?”一双宝贝儿女为了她的毕业典礼都已经穿戴整齐,主角却还悠哉悠哉地端坐在沙发上。 “何叔叔、何婶婶,你们也先过来坐吧!”心晨的语气虽然仍维持一贯的轻快,却多了分罕见的强硬。 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何明礼察觉到了,何徐秀媚却没发现,“大清早的,你在发什么疯呀?”虽说她压根也不在意心晨这个女儿,但要是让外人听见女儿称呼自己婶婶,岂不惹人非议。 心晨也不多费唇舌,对何鸣之兄妹使了个眼色。 “爹地、妈咪,先过来坐嘛!”何采盈上前拉自己的父母。 “你啊,别老让你姐姐牵着鼻子走。”何徐秀媚说,不满心晨对宝贝女儿的指使。 “妈咪,你怎么这样说呢?”何采盈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心晨。 见他们一家四口全到齐了,心晨也不拖泥带水,开门儿山就说:“一栋房子、一部车子跟一千万,从今天起,我跟何家就再无任何瓜葛。” “什么?!”何徐秀媚惊呼,何家兄妹也是同感诧异。 身为大家长的何明礼不动声色的打量心晨,向来,他只知道继女的温驯,也只见识过她的怯弱,直到今天他才惊觉,叱咤商场多年的他,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即便是走到这种撕破脸的地步,她依旧是面不改色,说起话来不疾不徐,宛如在谈论天气般云淡风轻。 多年以来,何明礼首次拿正眼瞧她。 “想想看,我开出的这些条件对何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反正你们也想早些摆月兑我不是吗?现在我主动提供你们机会,不是很好吗?” “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是九牛一毛?一栋房子、一部车子,还要一千万,你当何家是金山银山啊?”何徐秀媚叫嚣。 冷冷在视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心晨有说不出的心寒,女儿要离开了,她所关心的却是那些身外之物。 “永远的离开何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这是多么诱人的条件啊!”心晨说,“鸣之、采盈,对你们来说,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买卖,劝劝蚂咪吧!” 确实,只要能彻底摆月兑心晨,何氏兄妹俩是不会吝惜付出那点代价的。 “妈咪,既然姐姐想出外独立,你就成全她吧!”避免自己说得太躁进,何鸣之说得十分婉转。 “是呀,姐姐出门在外,总也得生活,给她房子、车子和一笔钱也是应该。”何采盈也在一旁敲边鼓。 “你们两个是鬼迷心窍啦?她想出去自立门户,何家没有人会阻挡,但是别想带走一分一毫。”何徐秀媚说得十分坚持。 倒是何明礼,他想测测心晨的能力,“你拿什么筹码跟我开条件?” “大企业最讲究的是形象,要是我就这么两袖清风走出何家,将来在外头要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丑事,你们应该也不乐见才对。”心晨即便说得稀松平常,任谁也都听得出来她的威胁。 “你在威胁我?”何明礼微微动怒,想他叱咤商场多年,竟会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何叔叔,你这样说就严重了,怎么说是威胁呢?我不过是出于好意跟你分析一下利害得失罢了。” “你这孽女,我们何家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养出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何徐秀媚气冲冲的怒吼。 “是忘恩负义吗?或许我该把条件再开高些才是。”心晨道,暗示他们若再口出恶言,将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你……” 不再理会何徐秀媚的吠言吠语,她直接将矛头转向何家的男主人,“何叔叔,你怎么说?” 何明礼当然明白她说的没错,企业家首重形象,“我怎么知道在我接受你的条件后,你是不是会遵守承诺?” 心晨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丢到桌子上,“从今天起,我正式改回本名应心晨,与何家再无关连。”那是她前些时候满十八岁当天特意去办理的。 何明礼没料到,她不过小小年纪,思想竟已如此缜密,实在是大出所料。 毕竟是生意人,何明礼仍试图将损失减至最低,“你的条件太高了,我负担不起。” “负担不起?”她挑眉,缓缓说着,“不过是区区一栋房子,又不是要求一定要位在忠孝东路上那种透天洋房。” 几乎是心晨话刚说完,何明礼随即当场变色。 没错,她嘴里所形容的洋房,正是何明礼金屋藏娇的地点。 见他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心晨了然地勾了勾嘴角。 “明礼,你可别真的答应她。”何徐秀媚仍试图阻挠。 “或许,我该要求一部宝蓝色的积架才是。”她不经意的点出。 这下,换成何徐秀媚张口结舌,“你……”对于她竟然知道她在外头包养小白脸,最近还送了部宝蓝色积架给对方的事大感震惊。 想当然耳,何氏夫妇纵然心有不甘,最后还是乖乖点头答应她的条件。 目的达成的心晨就这么毫不眷恋,提起预先整理妥当的行李,大咧咧的走出何家。 *** 毕业典礼的会场,许多达官显贵纷纷以学生家长的身份出席,体育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身为毕业生代表虽然是件相当荣耀的事,然而,布莱德的心思却压根不在这码事上头,他的注意力全专注的集中在梭巡心晨踪影上。 眼看典礼即将开始,她却迟迟没有出现,偏偏布莱德这会又被一群富家千金团团围住,要求拍照、签名,急得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整个典礼上,他总是心不在焉,就连上台致毕业生词,视线也是丝毫不肯松懈,一遍又一遍在底下黑压压一片中梭巡。 典礼一结束,他就要直接驱车前往机场了,这会轿车都已经在校门口候着了,心晨却还不见人影。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布莱德都还不肯死心地抱着希望,然而,心晨最终仍是没有出现。 最后,他只得带着浓浓的遗憾,搭机踏上归国的旅程。 第四章 八年后 蜿蜒曲折的巷弄中,正上演一出激烈的追逐战。 “站住!我叫你站住听到没有。”后头追逐的女人边跑边对前头咆哮。 前面的男人非但没有因此停下来,反而加大步伐飞快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前头的男人虽然早已跑得汗流浃背,却仍无法顺利摆月兑后者的纠缠,甚至有逐渐被追赶上的趋势。 远远落在一男一女后方几百公尺的地方,还有两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追赶着,等到他们赶上的时候,原本跑在最前头的男人已被压制住,整个人贴着巷壁趴着。 “混蛋!”女人狠狠的敲了男人的后脑勺一记爆栗,“叫你站住还敢跑?” 左手被扭转在背后动弹不得的男人应声哀嚎,显然女人的力气不小。 “还叫!”女人说着又是一记爆栗。 男人吃疼的呜咽,不敢再叫出声。 “怎么?刚才不是还很有种,敢跑给我追?” “不敢了,我下次不敢了,警官小姐,你就放我一马吧!”男人开口讨饶。 站在后方不远处,第一天到职的新进员警小陈将整个追逐过程全看在眼里,打从心底崇拜起心晨,“想不到应警官这么积极,连追了好几条街硬是不肯放弃。” 旁边的老许一听,嗤笑了声,表情像是在嘲弄小陈,菜鸟就是菜鸟,搞不清楚状况。 “我叫你拿出来听到没有。”心晨吆喝。 被压制住的犯人仍一味抵赖,“警官小姐,我只是一个善良的小市民,你要我拿什么给你?” 心晨一个使劲,将犯人的左手臂往上扭几寸,对方当场呼天抢地叫了起来。 “再不拿出来,就把你的手臂整只扭断。” 终于,犯人在捺不住疼的情况下招认了,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口袋里掏出数包粉末。 “警官小姐,求求你放我一马吧,我家里有个老年痴呆的父亲,还有个中风躺在床上的母亲要养,真的不能坐牢啊!”犯人苦苦哀求。 “我最后再说一次,拿——出来。”她口气仍是强硬,没有半点的怜悯。 “警官小姐,我所有的安非他命都给你了,真的,都在你手上了。” 见犯人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一旁的小陈开口说:“应警官,我看他是真的……” “我要你的毒品做什么。”心晨手一甩,将毒品全掷到地上,“把你刚才交易的现金全交出来。” “啊?!”犯人和小陈同时差点掉落下巴。 等到小陈回过神来,“许警官,这……” 老许却是见怪不怪,早已习以为常。 心晨将现金收妥后,“滚!下次再让我逮到你卖白粉,在送警局前就先把你打成残废。”踢了犯人一脚。 犯人尽避心有余悸,一听到她答应放自己一马,当下狼狈的连滚带爬跑走了。 小陈见状,“前辈,歹徒逃跑了。”却不见谁有任何动作。 直到此时,心晨才有心思注意到小陈,“新来的?” 虽然还没来得及弄懂眼前的情势,但是光凭她刚才那股拼命三郎的干劲,便足以让小陈敬畏。 “是、是的……”小陈必恭必敬的回话。 心晨没等他把话说完,转头就走掉了,留下小陈傻愣愣的望着她的背影。 “现在知道了吧,很多事情是不能够光看表面的。”老许说道。 原来,警察还是有在收黑钱,小陈心想。 “前辈,那刚刚应警官收的钱,是不是回去再分?” 老许训斥道:“蠢蛋,你不要命啦,连心晨的钱你也敢分?”菜鸟就是菜鸟,当真搞不清楚状况。 “可是……” 知道新进的菜鸟确实会被心晨的行为模糊了是非观念,老许不得不再一次担任解说员。 “告诉你,警察的工作是绝对禁止收黑钱的,如果不想吃牢饭,就安份些,至于心晨,她的能力强,再危险的任务只要有她罩着,咱们就可以确保生命无虑,所以不管她做什么,聪明点,装作没看到。” “难道局里每个人都纵容应警官的行为?”小陈难以理解。 “如果你屡屡侦破大案子,却又不要求升迁,把功劳全给别人领,任是谁都会包容这小小的缺失。”局里许多同仁,包括局长在内,都是直接受益者。 最后,在老许的详细解说下,小陈终于明白,心晨的一言一行是不能用普通道德标准规范的。 她之所以会选择警察这个行业,为的不是铲奸除恶,纯粹是能正大光明为所欲为。 反正她那个人只要人不犯我,多半也是不会主动去找别人麻烦,至于罩子没放亮的瘪三小角色,就只好活该倒霉了。 *** 偌大的会议厅里,一些个警界大头这会正聚集在一起秘密磋商。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的目的,是为了下周欧洲经济产业联盟主席的到访,在他停留期间,我们得尽全力保护他的安全,要是他在台停留期间出了什么意外,将会对台湾与整个欧洲间的经济发展造成莫大的损害。”会议的主持人点出事情的严重性。 经过冗长的讨论后,众人决定安排身手敏捷的警务人员,随侍在欧盟主席身边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为了不引起有心人士的注意,还能掩人耳目,会议一致决定选择女性员警,在主席停留期间权充他的机要秘书。 八十七年以警校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毕业,三年多来曾破获多起走私枪械和毒品买卖的大案子,甚至还逮捕过数个赫赫有名的枪击要犯。 拥有这样显赫功绩的心晨,自然便成了这次任务的不二人选。 *** 局长室里,心晨径自拉了张椅子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咙。 “接这任务,对我有什么好处?” 换成其他人,局长肯定二话不说,以顶头上司的权威压人——“这是命令。” 偏偏,对象是心晨的话,便行不通了。 心晨这人向来软硬不吃,愿不愿意、做不做,全凭她个人高兴。 如果用上司的权威压她,到时候她辞职走人,反倒成了警界的一大损失。 “我跟上层报备过了,如果你能顺利完成任务,国家将提供你一笔高额奖金。”局长说。 她嗤笑,“钱,我有的是。” 见她似乎无意接下任务,局长有些着急。 “心晨,如果欧洲经济产业联盟主席在台湾发生什么不测,那么对我们国家的形象将会是莫大的伤害,届时整个欧洲甚至可能联手报复台湾。”局长企图对她晓以大义。 “如果政府自己不能够长进,永远就只能仰人鼻息。”曾经,心晨亦是如此,所以对于这样的政府,她是压根不同情。 又一次的,连国家意识的策略也宣告失败。 “心晨,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个我也知道,不过……”绞尽脑汁想找出能打动她的理由。 “连区区一个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反攻大陆?” “不是的心晨……” “那就证明给我看。” 她此话一出,局长才警觉到自己正在作茧自缚。 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招呼也不打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心晨!”局长从位子上弹起来,要真让她就这么走了,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 “还有什么事吗?”她头也不回的问。 “嗯……这个……我是说你是不是可以再考虑看看?” 她的回答是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 “欧洲经济产业联盟主席在停留期间会参加许多正式的宴会,举凡台湾政商界大老都会出席,其中更不乏企业家第二代的青年才俊,你再考虑看看吧?”明知要打动心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局长仍是不放弃的开口。 怎知,心晨缓缓的转过身子,表情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国内的大企业家也都会出席?” 局长虽然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但是只要能让她答应接下这桩任务,他是不会去在意她的用意。 “当然。”局长保证,“这回欧洲经济产业联盟主席来台湾,主要就是要和各大企业商讨经济合作事宜,举凡国内知名企业都会出席。” “是吗?”心晨笑了,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几年没见了,或许,该借这个机会好好省亲一番才是。 “这任务我接下了。”想象着何家四口见到她以欧洲经济产业联盟主席秘书身份与会的表情,心晨的心情不由得大好。 *** “各位旅客您好,飞机即将降落在台湾桃园中正国际机场,请您系好身上的安全带,谢谢。”广播器里传来空服员清脆的女声。 位在飞机前方,偌大的头等舱里,仅只坐了两名西装革履的男人。 “我实在搞不懂,区区一个台湾经济会议,你为什么坚持非要出席不可?”米勒.索尼百思不得其解。 对于好友的疑问,布莱德并未予以回应,仅是一笑置之。 “你别老是摆出一张无害的笑脸来唬弄人,别人不认识你就算了,我可不信你这一套。”自幼和布莱德一起长大的米勒对他的一言一行了解得很,尤其这几年来,对他日益老好巨猾的转变更是亲眼见证。 “我说了什么吗?”说他唬弄人,布莱德可不承认。 “你坚持亲自参加台湾的会议,动机不单纯吧?” 米勒是了解他的,只不过布莱德并不打算作任何解释。 “待会下飞机是先召开记者会,还是直接回饭店休息?”身为布莱德的专属特助,米勒必须精准的代为规画所有行程。 “先回饭店好了。”布莱德说,心里另有打算,“还有帮我联络侦探社,让他们过来饭店见我。” 侦探社?“难道你一直没有放弃?”米勒惊讶。 “需要这么惊讶吗?”布莱德好笑地望着好友。 难道……布莱德之所以坚持亲自前来,为的是她? 米勒不愿意相信,这太疯狂,也太草率了。 *** “是、是,好的,我知道,我们立刻过去。”局长就着话筒,又是点头又是哈腰,额头还不住冒着冷汗。 一挂上电话,带着中年发福的臃肿,局长急急忙忙走出局长室,对着办公室里一干警务人员追问:“怎么样?找到人没有?” “局长,心晨的手机关机了。” 另一名员警接着补充,“应姐家附近巡逻的员警回报,上门按门铃都没有回应。” “再找,尽快把心晨给我找出来,任何她可能出没的地方都不许放过。”想到欧盟主席都已经来到台湾,心晨却到现在还不见踪影,上层又打电话来催得紧,局长忍不住又要犯胃疼。 正当众员警准备出外继续寻找时,门外突然传来—— “还不滚进去!” 话声刚落,就见三名鼻青脸肿、全身带伤的混混从门口跌了进来,跟在他们后面的则是众人找了一整个早上的主角——应心晨。 见连同局长在内的所有同事都聚集在办公室里,心晨漫不经心的道:“大家都在啊!”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众员警全忘了该如何反应,半晌,还是局长先起的头,“心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地上三个狼狈不堪的混混,以及跟在心晨身旁不住求情的妇人,大伙看得全是一头雾水。 “警官啊,求求你行行好,帮我跟这位女警说说情,请她放我儿子一马吧!”妇人一看有人站出来说话,连忙转向局长拜托。 “这位太太你先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局长安抚她。 原来,地上三名混混今年都只有十六、七岁,其中一名是妇人的独生子。妇人的丈夫死的早,只留下一个独生子和她相依为命,平日以摆路边摊卖早点湖口度日。 无奈儿子年纪轻轻不学好,一天到晚跟朋友跷课逃家,在外面打架滋事,成了标准的问题少年。 眼看着儿子日渐沉沦,妇人虽然痛心,却也莫可奈何。 今早,离家多时的儿子缺零钱花用,回到摊子来跟妇人伸手拿钱,妇人不肯给,他动手便掀桌子,刚巧被吃早点的心晨给遇上,两方就这么杠上了。 局里一干员警听完,个个虽然也都义愤填膺,对妇人的儿子很看不过去,但不可否认的,心晨出手确实过重了些。 看看眼前三名少年,实在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应警官果然还是有正义感的。”小陈以着崇敬的口吻对身旁其他员警耳语。 到警局报到近一个月,小陈虽然曾耳闻过心晨不少事迹,也亲眼目睹她特立独行的行径,但内心深处仍不愿意相信,像心晨这样一个优秀的警察,会是同事口中形容的那种怪人。 在场其他员警也都十分意外,心晨居然会出手? 没错,三名少年的行径确实令人不齿,但大伙印象中的心晨却从来就不是那种古道热肠的人,怎么会……不懂,真的是不懂。 局长听完,“心晨,虽说他们的行为确实有偏差,但是你把人打成这样……”若把事情闹大了,引来媒体记者注目,到时可就麻烦了。 “警官啊,你误会了,我没有怪这位女警小姐的意思,我知道她也是好意帮我教训儿子。”对心晨,妇人其实是感激的,“我只是想请你们放过我儿子,他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留下任何案底。”毕竟是天下父母心。 “这位太太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起诉你儿子的。”局长安抚妇人。 “可是……”妇人的视线不放心的转向心晨。 “心晨,既然浑小子在动手打妇人前就被你出手制止了,我看这事就算了吧!”局长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是啊、是啊,既然你打也打了,不如就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一些警察同仁也帮着求情,毕竟,他们是动手打人的一方,事情真要闹大了,对警察的形象或多或少也都会有负面影响。 心晨一语不发将视线调至三名不良少年身上,地上的三人在心晨炯炯的注视下畏缩了。 经过这次,三个少年想必再也不敢为所欲为了。 半晌,心晨总算是点头答应,让妇人将人给领回。 “心晨,难得你有正义感,但是下回再遇到这种事,出手是否能克制些。”局长委婉的劝说。 对心晨事不关已的态度了解甚深的几名老同事则说:“想不到他们才掀桌子,你就出手了?”实在不符合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心晨漠然的转向几名同事,慢条斯理的吐了句,“他们掀的,是我的桌子。” 众人一听,起先都是一阵错愕,接着才恍然大悟。 原来,难怪她要出手那么重了。 那三个少年也真是不长眼睛,他们谁的桌子不掀,偏去掀心晨那桌,何该是时也、运也、命也,注定的。 又一次的,心晨大大的粉碎了小陈的崇敬。 *** 身材高大的布莱德面向落地窗,视线定格在不知名的远处,背对身后一干人问道:“怎么样?我让你们寻找的人,找到了吗?” “威尔先生,根据我们多方打探,是找到几个名叫何心晨的女人,可惜身份背景却没有一个吻合。”来人据实以告。 虽说是预料中的回答,布莱德免不了又一次感到失望。 “我们也尝试过查询出入境管理局的登记资料,但是并无何心晨的出境登记,所以她应该还在台湾才对。”对于这件悬置多年的案子,侦探社方面知道的也仅只如此。 “再查,只要她人还在台湾,就务必找出来。”事隔八年再次踏上这块土地,心晨是布莱德在台湾惟一的牵绊,姑且不论人事是否已经变迁,他仍是想再见到她一面。 多年来,布莱德始终不曾放弃寻找她的下落,无奈,她像是从地球表面消失似的,至今仍无半点音讯。 “这个当然,我们一定会更尽力追查。”虽说希望不大。 “在离开台湾以前,我要见到她。”漫长的八年过去了,他已经等不及了。 多年来,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其中更不乏貌美如花的名媛淑女,但就是无法将她的倩影整个从心底拔除。 当年,为了心晨的一句话,他努力锻链自己,以至于现在的他除了一张无可匹敌的俊脸外,体格身手也比当年利落许多。 “威尔先生,这……”耗费长达八年的时间仍无法找出的人,要在短短两个月内找出来,实在是强人所难。 “两个月,在我离开台湾以前。”布莱德坚持,不想再听到任何托词。 就算当年的女孩已经变了个样,他仍是希望亲自再见她一面,算是对长年以来的羁绊做个了断。 既然出钱的大爷都这么说了,底下办事的人也只得咬牙硬干了,“我们会尽全力在两个月内找出来的。” “嗯,下去吧!” 一干人垂头丧气,鱼贯走出。 第五章 安全人员领着局长和心晨来到饭店顶楼,将他们安实在走廊后,才进到总统套房内通报。 “主席、索尼先生,台湾方面安排的人来了。” “请他们进来。”布莱德吩咐。 “是。”安全人员转身退了出去。 “我不以为他们多安插个人在我们身边会有什么意义。”米勒发表自己的看法,认为他们带来的安全人员已绰绰有余。 “再怎么说台湾方面也得有所应对。”即便确实多余。 “该怎么安插他?” “在不对台湾当局失礼的情况下,安排个简单的职位给他。”布莱德话刚落下,敲门声又起,“进来。” 安全人员将人带到后,再必恭必敬的走出去。 “威尔先生、索尼先生你们好,我们是台湾当局的安全人员。” “辛苦你们了。”布莱德以着一贯的斯文说着客套话。 “哪里,这次您能大驾光临,是台湾全体人民的荣幸。” 一旁的心晨不耐的听着局长逢迎拍马屁。 “为了您的安全,在台湾停留期间,我们会尽可能在不引人侧目的情况下,安排人员贴身保护您。”局长说。 “有劳多费心了。” “哪里。”局长说着便转头叫人,“心晨!” 尽避不耐,心晨仍是勉强自己上前。 “威尔先生,这位是应心晨警官,她将负责您在台湾停留期间的所有安全事宜。”局长如此介绍。 心晨的名字引起布莱德的注意,当他的视线与心晨对上时,瞳孔甚至因难以置信而放大。 一旁的米勒同样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同的是,他怎地也没料到台湾方面会派个女人来保护好友的安全。 看出两人的惊愕,局长径自开口解释,“为了不引起有心人士的注意,我们特意安排心晨权充您在台湾期间的秘书,以便贴身保护您的安全。” 心不在焉的心晨并未认出布莱德,兀自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应心晨,未来两个月请多指教。”布莱德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跟着也伸出右手,“彼此彼此。” “那么,我先告辞了。”局长急着摆月兑心晨这个烫手山芋。 察觉到好友似乎有些不对劲,米勒连忙出面圆场,“劳烦百忙之中跑这一趟,我送你下去。”跟局长比了个请的手势后,两人先后离开。 “先生,你的手握的也够久了吧!”见他像个傻蛋似的愣着发呆,心晨实在怀疑,接下来的两个月该怎么度过? “喔!”布莱德连忙松开,“对不起,我没料到……所以……” 心晨也懒得听完他的解释,径自说道:“未来两个月我会以机要秘书的身份贴身保护你,麻烦你找个人简略跟我概述秘书的工作内容。”以免自己不小心穿帮泄漏身份。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可以问我。”他乐意为她解答任何问题。 “堂堂一个欧盟主席,难道还兼做杂役不成?” 见她依旧没能认出自己,布莱德尽避失望仍是开口,“心晨,是我呀,你不认得了吗?” “你?”心晨拧眉仔细打量起他。 其实也难怪她认不出他,八年前的布莱德长得白白净净一脸斯文,如今的他除了俊美依旧外,体格也因为强身练武的缘故而壮硕许多。随着年龄增长,个性更为沉潜内敛,任谁也无法再将当年的文弱书生与他联想在一起。 “对呀,是我布莱德啊!”成年以后,他已有多年不曾如此激动。 “布莱德……”心晨复诵了遍,“不认识。” 布莱德顿时像被浇了盆冷水,怀疑自己多年来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过,令他兴奋的是,经过这么多年,心晨大咧咧的个性依旧没变,原本稚女敕的脸庞更添几分成熟的帅性美。 “八年前,当时名门菁英的外国转学生,布莱德.威尔,记得吗?”他试着勾起心晨的回忆。 “是你!”心晨总算想起来了,“那个大扫把。” 听到她末了那句,他只能无奈的苦笑。 “原本我还在想,堂堂一个欧洲经济产业联盟的主席,居然还需要劳驾台湾方面的保护?”她的口吻十分不以为然,“不过现在看来,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倒是不难理解。” 虽说台湾方面派员保护是地主国对到访贵宾的慎重,不过话从心晨嘴里说出,却显得有些侮辱人。 “不是的,我……”不想她误以为自己仍是当年那个文弱书生,布莱德试图对她解释。 心晨却先一步截断他,“这样也好,省得我再费唇舌跟局长回绝这份工作。” “你不想接这任务?”那怎么成?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她,自然是非将她留在身边不可。 “瞧你急的,放心吧,知道对象是你,我是非接不可了。” 她的话听得布莱德当下心花怒放。 不料,心晨接下来的话却彻彻底底浇熄他的雀跃。 “在来之前我还在担心,如果对方有足够的能力自保,那我的存在无疑便成了个装饰用的花瓶,对于这样的工作我是绝对不愿意接的。现在好啦,对象是你,我自然就英雄有用武之地啦!” 啊?布莱德尽避愕然,脑筋却动得飞快。 要是心晨发现如今的他身手了得,早已不是昔日的软脚虾,那么…… 几经考量过利害得失之后,布莱德决定暂时隐瞒自己的拳脚功夫,只要能留住心晨,就算被她误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也无妨。 “累了一天,我先去补个眠。” “去吧,晚餐时间我再喊你起来。”他对她脸上明显的疲倦感到心疼。 心晨前脚才刚跨出一步,突地想起,“对了,我睡哪?” “卧室就在里面。”布莱德比了比左边方向。 没有丝毫迟疑,她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内室走去,半点也不跟他客套。 *** 送走局长,米勒随即掉头上楼,直觉告诉他,好友很不对劲。 米勒才推开总统套房的门,便立即开口,“布莱德,你刚刚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似的?” 布莱德向好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米勒虽然不明白,但还是配合的放低音量。“对了,”转头左右察看心晨的踪影,“刚才那个女警呢?”“心晨人在里面休息,你别进去吵她。” “在里面休息?”米勒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她不是台湾方面派来保护你的人吗?现在你人在这里,她却在里头睡觉?” “小声点,心晨才刚睡着。” “布莱德,你到底是怎么搞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大对劲。” 布莱德仅只是简单的回答,“我找到她了。” “她?哪个她?”他有些跟不上好友的跳跃式思考逻辑。 “何心晨。” “何心晨?”米勒狐疑,“在哪?什么时候?怎么我……”视线猛地转向卧室的方向,“难道是她?!”讶异世上居然有这等巧合的事。 布莱德肯定的点了点头。 “问题是,刚才局长不是介绍她姓应?”米勒被搞糊涂了。 “我想这也是我八年来遍寻她不着的症结所在。”原来她更改了姓氏。 “现在,对她你有什么打算?” “留住她。”布莱德表情坚决。 “问题是两个月后我们就要回英国,到时候她……” “跟我回英国。” “回英国?!”米勒惊诧,“你明明知道你家人是不可能接受她的,更何况,她也未必肯跟你走。”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心晨予人的感觉却是十分自我,米勒不以为好友能轻易说服她。 “八年了,再次见到她,所带给我的冲击丝毫不逊于八年前。”布莱德因而更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要我放弃,不可能。”哪怕是家人再怎么反对。 比较令布莱德苦恼的是,该如何说服心晨跟他一起回英国。 “看来你将有场硬仗要打。”米勒由衷的说。 “米勒,让侦探社方面帮我查查心晨这八年来的生活点滴。”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 两人默契十足的相视而笑。 *** 布莱德坐在床沿,以着近乎痴迷的目光凝视着床上的睡美人。 印象中的她总是清汤挂面的学生头,在没有人瞧见的时候她会拿下两边的夹子,由着梳整的头发随风飞舞。 八年后再次重逢,记忆中的青女敕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剪至耳上的短发,一身轻便兼具中性的穿着,让她彻底蜕变成帅气的个性女郎。 即便如此,布莱德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不驯的英眉、坚挺倔气的鼻梁,以及清清楚楚写着自我而刚毅的眼瞳。是的,她还是当年那个女孩,那个我行我素、随性不羁,一颦一笑都不由自主牵引着他的女孩。 这一次,他将不计任何代价跟手段的拥有她。 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摩擦自己的脸颊,心晨皱了皱眉心,在睁开眼眸的同一瞬间,右手飞快拔出腰际的配枪。 下一秒,手枪已直直抵住布莱德的脑门。 “是你!”看清楚来人,她才将手枪从他的脑门移开,“你鬼鬼祟祟做什么?”讶异自己居然睡得这么沉。 向来,只要有人靠近自己三公尺以内,心晨潜在的警觉性便会立刻发觉。可没想到他人都坐到床沿了,她却依旧熟睡,禁不住懊恼自己实在太过大意。 “我只是想叫醒你准备吃晚餐。”布莱德一脸无辜。 在布莱德的印象中,心晨是个软硬不吃的人,独独拿迟钝的人没辙,所以他刻意表现出无害的纯真。 丙然,她尽避心里有气,但是一对上他那虽又清澈湛蓝的眼珠子,就是想发火也无从宣泄,只得说:“下次叫我不要靠那么近。”郁闷的拉开凉被下床。 由于她背对着布莱德,以至于并未察觉到他嘴角那抹意图得逞的笑意。 *** 当布莱德和心晨进到饭厅,米勒早已在座位上恭候多时,一见到两人终于出现,他道:“叙完旧啦?原本我还在想自己是否该先行用餐。” 布莱德绅士的为心晨拉开座椅,等她一坐下,他重新为她做介绍,“心晨,这位是米勒,下午你们见过面的。米勒跟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目前担任我的特助。” “你好,久仰大名,我是米勒·索尼,你跟布莱德一样叫我米勒就可以了。”米勒直直盯着心晨,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吸引好友的特质。 “应心晨。”她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报上姓名。 就这样?即便在下午她熟睡的这段时间里,米勒已经从送来的资料中对她有了概略的了解,甚至对她过往的事迹感到瞠目结舌。但正式面对她时,仍是对她感到难以捉模。 没等主人先行动筷,心晨话刚说完,径自就开始享用起桌上的餐点。 席间,布莱德不时找话题与心晨话家常。 “心晨,为什么你会更改了姓氏?” “只是改回本姓罢了。”心晨随口回他。 “那你父母……”虽说资料上早已详加记载,布莱德仍是希望多找些话题同她闲聊。 “八年前就一刀两断了。”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哀伤。 “当年,毕业典礼上我一直在等你。”布莱德静静的看着她,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心晨的视线抽空瞟了他一眼,跟着又若无其事的吃起东西。 “我原本以为你会来参加毕业典礼。” “是啊,到警校报到当天说是得交毕业证书,害我又匆忙跑回去领。” “没能见你最后一面,我是带着遗憾离开台湾。”对她述说自己当年的心境。 “什么最后一面,你咒我啊!”心晨啐他。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再怎么说也该来跟他话别一声。 “八年前你就说过啦!”怀疑布莱德的人缘是不是很差,才不得不一再强调。 这时,从刚刚就专心倾听两人对话的米勒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爆笑出声。 实在是太好笑了,好友虽然有心叙旧,女方却是迟钝加不解风情,两人的对话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 一肚子挫折的布莱德禁不住对米勒投以警告的一眼,要他适可而止。 相对于布莱德的不悦,心晨只是事不关己继续用餐。 将她的无动于衷看在眼里,米勒也是十分好奇,“心晨,不介意我这样喊你吧?” “你已经喊了。”觉得他废话得紧。 米勒尴尬的讪笑两声,“听布莱德说,高中的时候受到你许多照顾。” “照顾?”心晨用餐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下。 “是啊,布莱德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米勒意有所指。 没能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她机械性的转头看布莱德,“怎么你有被虐待狂不成?” 唉!布莱德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不能对她有太高的期待,略显无奈的苦笑。 倒是米勒,他显然还是不大习惯她的思考逻辑,是以,决定再试一次。 “八年来,布莱德一直在找你。” “米勒……”布莱德想制止他,可惜来不及了。 “找我?” “可惜你更改了姓氏。”米勒说道。 “是吗?”心晨直直的望着布莱德,静待他的说明。 “我原是希望毕业典礼当天能再见你一面。”可能的话,甚至是说服她跟自己回英国,“八年来,我时常想起你。”布莱德以着感性的口吻述说长久以来对她的思念。 这下子,心晨终于断定,“你果然有被虐待狂。” 错愕的结论差点让米勒从椅子上摔下来,将视线调向布莱德,从他毫不诧异的神情看来,结果显然早在他意料之中。 看来,眼前的女人确实如资料上所说,无法用常理来评断。 第六章 当心晨一身近似老处女的装扮出现在布莱德和米勒眼前,两人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她,和昨天那个穿着白色衬衫、黑长裤,脚踩皮短靴的帅气女郎会是同一人。 “心晨,你这是……”虽说布莱德高中时期也曾看过她中规中矩的拙样,但是这会——白衫外罩了件黑色外套,下半身为同色系及膝窄裙,脸上架着一副四边形黑框眼镜,当真只能用有过之而无不及来形容。 “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的机要秘书。”心晨说得理所当然。 昨天,米勒曾提醒心晨,未来的两个月她都必须以布莱德秘书的身份待在他身边,是以,在穿着打扮上势必得有所斟酌。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心晨会是以这副德行出现,米勒不由得要怀疑,是否矫枉过正了? “心晨你……” 心晨不由分说打断米勒,“该出发了。”率先走了出去。 会场上,所有台湾的大企业都出席了,绝大多数甚至是由各大企业龙头亲自出马,只有少数不克前来的才改由经理级的人物代表。 会议进行中,心晨的视线始终锁在某一定点,嘴角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诡谲。 直到会议结束,众人移师到楼下的餐会现场,除了原先出席会议的企业家外,他们的女眷跟女伴也都盛装恭候多时,绝大多数是云英未嫁的千金大小姐,其中的缘由不难猜出。 就在布莱德和米勒现身刹那,心晨明显的察觉到会场一干千金小姐的眼睛全都为之一亮,像是看到高级的猎物般兴奋不已。 “看来除了这场餐会外,各大企业也都推出大礼。”心晨不屑的撇了撇嘴,直觉不喜欢那些个千金小姐瞧布莱德的眼神。 向来以公子自居的米勒倒是不介意在台湾结下一段露水姻缘,但布莱德却不这么认为。 布莱德附在心晨耳际轻声道:“你,才是我此行最大的礼物。”说完也不等心晨做出回应,便在各大企业的争相簇拥下没进人群中。 盯着他的背影,心晨不由得狐疑,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怎么啦?突然发起愣来?”米勒问,玩笑的补充,“不会是布莱德跟你告白了吧?”瞧她惊讶的。 “告白?!”那是心晨想也没想过的事。 “不会吧!他真的做啦?”米勒从她的表情间接获得证实,视线望向远处的布莱德,“好小子,动作还真迅速。” 那怎么可能?自己跟他……他们…… 回过神的心晨才要找米勒确认,“米勒你……”旁边却已无他的行踪。 早在她闪神的当口,米勒已兴致勃勃猎艳去了,这会正跟一些名媛淑女在角落调情。 心晨重新将视线缓缓调向会场中央的布莱德,仿佛心有所感似的,布莱德也在同一时间回过脸来,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他促狭地对她眨了下右眼。 “他……”正当她不知所措之际,有人已找上她。 “小姐你好,我是何氏企业的总裁何明礼,这位是我的夫人,他们是小犬和小女。” 或许是鼻梁上的大眼镜几乎遮去她大半的脸,以至于来人并未认出她的身份。 何明礼是何等精明的人,之所以会找上心晨,是因为认定从布莱德周边的人下手,会比直接找上他本人要来得有机会。 很好,等了一个早上,终于让她等到了。 原来,心晨今早之所以会做出这样夸张的装扮,为的就是这一刻,让对方自个送上门来。 无暇再多想布莱德那突如其来的告自所带给自己的冲击,眼前的她有更重要的事得做,阔别多年后的骨肉重逢,多温馨感人呐! 只除了待会她表明身份后,不知道何家四口会有什么反应就是了。 扁是在脑海里想象那画面,心晨忍不住就要兴奋起来。 “有事吗?”她故意面无表情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冒昧打搅,方不方便请问小姐尊姓大名?”何明礼甚为有礼的询问。 “姓应。” “原来是应小姐。”他微微对儿子使了个眼色,何鸣之随即上前。 “应小姐你好,我姓何,叫鸣之,不知道是否有荣幸跟你做个朋友?” 对自个的外貌相当有自信的何鸣之当然是不可能看上外表像个老处女的心晨,之所以勉为其难找她搭讪,不过是希望透过她将何氏引荐给欧盟主席。 “做朋友?”心晨在心里头冷笑。 “是这样的,小犬相当仰慕应小姐的才干,年纪轻轻就当上欧盟主席的机要秘书。”何明礼在一旁帮衬。 “仰慕我?”心晨刻意表现得像个花痴似地喜孜孜。 “是啊,可能的话希望能有机会更进一步认识应小姐,不知道应小姐是否方便!”何鸣之嘴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只当心晨是个没脑袋的蠢女人。 心晨略显急切,“方便,当然方便。”将老处女渴爱的心境演得入木三分。 何家人彼此交换了一抹计谋得逞的神色。 “应小姐,这位是小女采盈。” 何明礼刚做完介绍,何采盈随即嘴甜的喊了声,“应姐姐好!”企图拉近跟心晨的距离,“应姐姐,人家很仰慕你们总裁,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帮我……”一副女儿家的娇态。 好样的,美男计才刚上档,美人计接着就出笼,还真是野心勃勃呐! 心晨表面上不动声色,“当然,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她此话一出,何家人全都喜形于色,没想到事情会出乎意料的顺利,何采盈甚至还兴奋得全然不顾矜持。 有心晨的带领,何家一行四口很快就排开众人来到布莱德跟前。 经过不久前那段插曲,再次对上布莱德,心晨竟觉得他的眼神火辣炙人,让她不自在的规避起他来。 “心晨,你这是……”对于何家四口,布莱德是认得的,在侦探社送来的资料中,也包含了他们的照片,只不过,何家并未善待她,为什么这会她却笑咪咪领着他们过来? “布莱德,我跟你介绍,他们是何氏企业的总裁、夫人和……” 等不及她介绍,何采盈早已迫不及待出声,“威尔学长,我叫何采盈,是你名门菁英的学妹。”表现得十分热络。 反观布莱德,他只是冷淡的点了下头。 “何总裁一家希望我能为他们引荐。”心晨说,对于何采盈两眼直直巴着布莱德不放的馋样,竟出奇的觉得刺眼起来。 心晨不住在心里告诫自己,那是因为刚才被他一阵搅和所产生的错觉。 “但是他们……” 布莱德的疑惑心晨当然明白,却不急着解释,反而自顾自说道:“也好,喜事当然是要跟家人分享啦!” 喜事?不光是何氏一家,就连布莱德也是一头雾水。 心晨缓缓的取下鼻梁上的眼镜,“何叔叔、何婶婶,鸣之、采盈,好久不见啊!”脸上的表情笑容可掬。 “是你?!” “姐姐?!” 何氏一家子像撞鬼似的瞠目结舌。 像是觉得不过瘾似的,不等他们有喘息的机会,心晨冷不防又投下另一枚炸弹,“还有啊,我跟你们介绍,我的未婚夫,布莱德·威尔。”当场将他们炸得目瞪口呆。 说这话的时候,心晨刻意不看布莱德,免得自己又受到他的影响。 因为是为了更刺激何氏一家而临时加演的戏码,事前并未预先彩排,是以心晨紧紧的勾住布莱德的手臂要他配合。 何氏一家眼睁睁看着月兑轨的情节上演,片刻前才构筑起来的光明远景,仿佛正一片一瓦的逐渐崩落。 心思敏捷的布莱德很快就从错愕中会意过来,并且“尽责”的配合演出。 布莱德的手臂自动自发的环上她的腰际,“心晨是我这辈子最心爱的女人,我绝不容许任何人错待她。” 言下之意,何氏企业想从他身上获得丁点好处,无异是痴人说梦了。 反观心晨则是又一次被布莱德唐突的告白所震慑,她微微扭动上半身,想挣开他的掌握。 布莱德亲昵的依附在她耳际,以着仅两人听得到的音量低喃,“别动,大家都在看着呢!”跟着就在众目睽睽下低头封住她的红唇。 *** 布莱德突如其来的壮举引得会场为之哗然,沸沸扬扬的惊喘和抽气声,即便是一行人已经回到饭店顶楼,仍回荡在心晨脑海中久久不绝于耳。 换成平常,心晨肯定会赏他一顿排骨,只是今天接二连三的状况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她需要先找个安静的地方理清一团混乱。 将他安全送回饭店顶楼,心晨随代一句便要问人,如果不是他拉住她的话。 “米勒,你先回你的房间,我有事情想跟心晨单独谈谈。”布莱德说。 “我累了,有事改天再说。”心情乱糟糟的心晨不想在这时候单独面对他。 “米勒……”布莱德执意。 如果可能,米勒实在很想留下来观赏戏码的进展,只是男主角显然不允许。 “ok,我先回房了,你们慢慢聊。”在他强烈逼视的目光下,米勒只得模模鼻子走人,临出去前还不忘替他们把门带上。 “放手,我要回去了。”可恶的软脚虾,居然敢拦她! “心晨,坐下来谈谈好吗?”布莱德婉言劝说。 “再拉着我,我可要揍人了喔!”别以为自己拿他没辙,他就可以得寸进尺。 “早晚都得要面对的,不是吗?”白白浪费了八年,他不想再等了。 “少来烦我。”她挥手想甩开他的钳制。 “心晨!”布莱德突然伸手扳过她的肩膀,逼得她不得不正视他。 “你、你想干么……”被他正经八百的神情给唬住。 下一秒,取而代之的是心晨再熟悉不过的单纯和无辜表情,“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方才那昙花一现的严肃,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她印象里的布莱德是不可能出现那种表情的。 终于,她又一次屈服在他死缠烂打下。 “说吧,你的话要是不能让我满意,看我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才怪。”心晨故意粗里粗气恫吓,为的就是要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一直很喜欢你,不管是八年前或者是现在,这份情感始终不曾改变。” 吓?!他、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尚未从先前的混乱中抽身,布莱德这会的告白无疑是将她推入更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今天在会场上,当你在众人面前介绍我是你的未婚夫,你可知道我那时的内心是多么激动。”有计划的将责任推诿到她身上,仿佛事情全是她起的头,她才是一切的导火线。 接着只要强迫性赖到她身上,要她负责就行了,他心头盘算着,明摆着吃定她拿他没辙的弱点。 经他强力灌输,以为所有的错误似乎真是自己所引起的心晨,无法再理直气士。 有生以来,她首次尝到舌头打结的滋味,“我……不……你应该知道的,我那样做纯粹是为了刺激何家四口,并不是……”没料到他竟然当真了。 “心晨,你是不是曾经思索过对我的感觉?”突然抛给她另一道风马牛不相及的难题。 她脑袋瓜一时转不过来,“对你的感觉?” “难道你没有察觉到,一直以来,你对待我的方式就不同于其他人。” 废话,但那是因为…… “或许。在你的潜意识里,其实对我也有相同的情感。”布莱德提出一个劲爆的结论。 “我对你?!” 他点点头,“只是你一直没察觉。”说得信誓旦旦。 有三秒的时间,她几乎就要信以为真,冲击性的震撼使她的脑袋呈现短暂的空白。 所幸,在最后关头她即时醒悟过来,“你唬弄我啊?像你这种打不死的蟑螂,扁也扁不走,骂也骂不跑,神经线超大条,是人都会对你没辙。”不对他另眼相待还能怎么样? 就差那么一点点,居然被识破了,布莱德暗暗懊恼。 没办法了,只好使出最后一招——装可怜。虽然说一个堂堂七尺的男子汉装可怜实在有些难为情,但为了能抱得美人归,哪怕是再卑劣的贱招他也使得出来。 “难道,你就真这么讨厌我?”他一脸受伤。 一个外表健硕、器宇轩昂的大男人,浓眉深蹙、两眼噙泪似的闪烁,委屈的咬着下嘴唇,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那真的,真的不是普通的…… “恶心死啦!”她受不了的喊,“我拜托你,别装出那么恶心的表情。”害她都快吐了。 看来他确实是她生命中惟一的克星。 “那你……”成了,现在就等她自己开口允诺了。 “是、是、是,我对你确实是特别的,也有同样的感觉,只要你别再那么恶心行不行?”真是受不了他。 像变魔术似的,布莱德随即破涕为笑。 这个男人……心晨挫折的翻了翻白眼。 为什么自己就非得受制于他不可? *** 夜阑人静,微风徐徐,如此一个沁凉的夜晚,心晨竟出奇的失眠了,白天里所发生的一切,以及布莱德突如其来的告白,全都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 对他的感觉? 那是心晨从来不曾去碰触过的问题。 不管是八年前,或者是八年后的今天,他之于她,像是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黏得死紧。 虽说她曾极力想摆月兑这种纠缠,但不可否认的,他对自己的真心付出与关爱,是她二十六年生命里绝无仅有的。 在她对人性不再抱持希望,笃信武力可以解决一切时,他像一股无声无息的暖流,悄悄驻进她心坎里。 而她呢? 从什么时候起,竟也慢慢沉浸在那股暖流底下而不自知? 白天,在面对布莱德时,心晨还可以大咧咧的驳斥他,然而此刻,当她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面对最真实的自我时,反倒无法再理直气壮。 是什么原因让她变得心虚呢?难道…… 不!她不想再继续探究下去,那只会让她更辗转难眠。 *** 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心晨精神不济的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当她抵达饭店见到让她一夜无眠的罪魁祸首,布莱德那精神奕奕的模样,真让她有股海扁人的冲动。 懊死的可恶的男人,把她搅得睡不安眠,他倒好,神清气爽笑容满面。 “心晨,昨晚睡得好吗?”布莱德边将她往餐厅带,边为她张罗早餐。 “你说呢?”脸上的表情明写着存心找碴,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布莱德早被她眼底的凶光射杀千万通了。 布莱德是何等精明的人,当然不可能没瞧见她的不对劲,其实早在她踏进门那一刻,便注意到她脸上明显的熊猫眼。 知道自己对她并非全然不具影响力,才让他心情跟着大好 将她的懊恼看在眼里,为了不更刺激她,布莱德只能选择继续装傻,反正心晨就是拿这样的自己没辙。 “应该兴奋的睡不着吧,如同我昨晚一样。” 什么兴奋?她根本是…… 不让她有机会发言,他突然深情款款的看着她,“我爱你!” “你……”他的话令心晨两颊涨红,立即语塞。 “八年了,爱你的心意从来不曾改变。” 她被他炽热的视线逼得猛吞口水,“我知道,我知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觉得自己快蒸发在他炙人的目光底下。 “你爱我吗?”布莱德冷不防截断她。 “什么?!”心晨像被针给扎到似的抽动了下。 “你爱我吗?像我一样深爱着你吗?”为了让感情迟钝的她觉醒,布莱德故意密集的对她施予刺激。 “我……我们……你……”她觉得自己快要招架不住了。 “昨天,你亲口承认对我有相同的感觉,顿时让我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今后,我将尽最大的努力,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将布莱德无比认真的神情看在眼里,心晨纵然有再多的牢骚,也无从宣泄。 只得以一句“吃早餐吧”草草作结束。 懊死的,为什么自己就是这么软弱,一对上他那双满载浓情的双眼,便什么话也挤不出口。 就这样,布莱德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她的存心挑衅,眼角闪着意图得逞的精光。 第七章 自从两人的恋情明朗化后,布莱德的态度越来越大胆,他就像只招摇的花蝴蝶,人前人后丝毫都不掩饰对心晨的爱意。 原本呢,情人间你侬我侬是理所当然,就算旁人早已鸡皮疙瘩掉一地也是无可厚非,然而,不等旁人抗议,身为另一半的心晨却是第一个举白旗投降。 不可否认的,布莱德对她的细心呵护和关爱,让她深受感动,而自己对他,也有着异于平常的情愫存在,虽说她一直不愿意去正视。 然而,再多的感动跟情愫也无法在一时片刻间,改变她多年来养成的个性,她早已习惯用淡漠的面具保护自己免于受外界伤害。 而今,布莱德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防护网,企图攻陷她的伪装,这让她不由得大感到心慌意乱。 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独处,喘一口气。 结束一天的行程,轿车才在饭店门口停妥,她立即开口,“不跟你们上去了,我先走了。”匆匆丢下这句话,心晨头也不回的没入街上的人潮中。 “心晨!”布莱德急着喊她。 “早提醒过你别操之过及。”米勒带点幸灾乐祸的说。 没心情在这节骨眼听他长篇大论,“你们先上去,我去找她。”布莱德匆匆交代完,也不等米勒接句话,人跟着没入人群中。 虽说心晨是个女人,但她的脚程可丝毫不逊色于任何大男人,尤其当她又有意回避时,想追上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布莱德喘着气追了她两三条街,在行经某个人烟稀少的公园时,眼看再差一点就要追上了,却被几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硬生生阻挡去路,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街道转角。 “让开!”此时的布莱德没心情和人搅和。 七、八个混混却没有丝毫退下的意思。 “阿都仔中文说得倒挺溜。” “可惜脾气不是顶好。” “一身高级名牌,看来是头肥羊。”他们围着布莱德品头论足。 最后,由带头的混混开口,想过去是吧?可以,我们几个兄弟手头最近刚好不是很宽裕,如果你够上道的话,我们也不会太为难你。”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要他交出买路财。 经过这么一阵耽搁,确定是追不上心晨了,布莱德的火气压抑不住直冲上心头。 “你们真把我惹毛了。”他目露凶光,两手握拳,不难看出有大干一场之意。 将布莱德杀气腾腾的模样看在眼里,几个混混不禁退缩起来,“大哥……”担心不会是惹上什么难缠的人物吧! 带头的混混尽避心里也有些惊慌,仍硬着头皮死撑,“别怕,阿都仔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咱们人多势众还怕他一个不成。”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很好,布莱德决定将自己一肚子的怒火宣泄在眼前这些瘪三身上。 就在他正准备大展拳脚之际,心晨却在此时折了回来。 “布莱德!” 几名混混和布莱德不约而同将头转向声音来源。 原本,心晨是极力想摆月兑他,眼看自己就要被他追上,步伐又加快几分。 奇怪的是,不过才绕过一个转角,布莱德却突然失去踪影,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折回来想探个究竟,远远的却瞧见他被几个混混夹攻,急得她飞奔上前。 在瞥见心晨瞬间,一缕思绪飞快闪过布莱德脑门,致使他已经挥出的拳头在半空中硬生生打住。 这一迟疑,对方的拳头当场毫不客气的击中他的鼻梁,使他整个人往后摔出去。 “布莱德!”亲眼目睹这一击的心晨惊呼,焦急的想上前察看他的伤势,却被其他人团团围住。 心晨评估一下眼前的局势,知道不先将眼前这些人摆平,她是很难接近布莱德半步,于是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手,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几个混混彻底解决。 同一时间,给了布莱德鼻梁一拳的混混以为他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肉脚,当下更是不客气的狠狠动起手来,对他是又揍又踢。 碍于心晨在场不能出手的布莱德只能左闪右躲,像个软脚虾似的东躲西藏。 由于对方全是一些空有蛮力的草包,心晨很快便解决了大半,甚至还行有余力边留心布莱德的情况,眼看着他直处于挨打的局面,她的拳脚又加快几分,扁得对方哀嚎连连。 由于还要分神留意布莱德,以至于她并未注意到角落里有个混混正捡起地上一根木棍,悄悄从她背后欺近。 布莱德远远的瞧见这一幕,“心晨小心!” 就在她听到布莱德示警当口,木棍刚好应声击中她的后脑勺,她缓缓回过头,“你……敢……打……我……”下一秒,就见她的身子呈直线向下瘫软。 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受到袭击,大受刺激的布莱德猛地窜起身子,一记强而有力的回旋踢,前一秒还追着他跑的歹徒凌空飞起重重摔落在地,倒地不起。 少了她这层顾忌,布莱德拳脚齐出有如神助,不过片刻不到的光景,就将剩余的混混解决殆尽。 当他赶到她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时,发现她的后脑勺正、汩汩地留着鲜血,殷红的血液让人看得怵目惊心。 没敢再迟疑片刻,布莱德飞快抱起地上的心晨送医。 *** 单人病房里,经过医生诊治后的心晨已无大碍,但为了确认是否有脑震荡的迹象,仍必须暂时留院观察。 这会,头里着纱布还处在昏迷状态下的心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病床边,米勒正悉心照料布莱德的伤势。 边帮好友上药,米勒边是纳闷,“布莱德,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凭你的身手根本不可能伤成这副德行。”即便都只是一些皮外伤。 “我没有还手。”回答的同时,布莱德的视线仍停留在病床上,头里着纱布犹处在昏迷状态下的心晨。 是他太过大意,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了伤,为此布莱德心中相当自责。 “你没有还手?!”米勒的反应像是听到天方夜谭。 “心晨在我准备动手时折了回来。” “那不正好,为了她,你苦练拳脚,刚好可以趁此机会……” “行不通的,米勒。”布莱德原先也是这么以为。 “为什么?” “我必须顾虑到她的感受。” 彼虑她的感受?“你不正是为了她才去学拳脚功夫的吗?”米勒越听是越糊涂了。 “没错,确实是这样。” “既然如此,那你……” “多年以来,我一直以为她要的是一个足以与她匹敌的男人,直到方才她单枪匹马突围来救我,在看到她心急如焚的表情瞬间,我整个人才突然醒悟过来。”也是为了这个迟来的认知,才让他硬生生停下拳脚。 听了半天,米勒仍是没能弄懂他所要传达的讯息。 “或许,连心晨也没能察觉到自己真正的心意。” “布莱德,我知道你说话很有哲理,但是可不可以请你讲白话些?” “心晨在很小的时候就察觉到自己的孤立无援,并学会利用武装来保护自己免于被欺负。”他缓缓道来,“对于当时可说是一无所有的她而言,自保的能力是她仅存的自信来源,我想她是借此来肯定自己。” “问题是,这跟你挨打有什么关系?” “心晨奋不顾身跑过来救我时,脸上的表情把我当成是她的责任,当然也有对我的关心,她相信她有绝对的能力可以救我月兑险。”略微停顿了下,他直直的望着米勒,“要是她发现我的能力其实不下于她,突如其来的冲击!” “你担心会瞬间击垮她的自信?”米勒总算是听明白了。 布莱德点头,他不能罔顾她的感受,夺走她的自豪。 “所以你就自愿当个打不还手的沙包?”难以实信好友居然如此愚蠢。 布莱德没有答腔,就当时的情形而言,他别无选择。 “傻了,果真是傻了,堂堂一个欧洲经济产业联盟的主席,居然会是个爱情的傻子。”向来乐于当个公子的米勒怎么也无法体会。 “等你将来遇上了,自然就会明白我不是傻了。” “得了吧!”米勒自信不会有那么一天,“既然心晨是去救你,为什么反而是你抱她上医院?” “她被偷袭了。”布莱德忿忿然道。要不是急着送心晨就医,他肯定会留下来再痛扁那些个浑球一顿。 “这么说来,在她倒下后,你就变身大展雄风喽!”若是换成他,肯定将先前挨揍的份全加倍索回。 看好友说得兴致勃勃,布莱德可不以为这是一件有趣的事,他既不舍又心疼地瞅着床上昏迷的人儿。 *** 靶觉头像是要裂开似的,心晨挣扎着从痛楚中苏醒。 一天一夜没有阖眼,不眠不休照顾她的布莱德一见到心爱的女人终于醒了,“心晨,你终于醒了!怎么样,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后脑勺不时传来阵阵抽痛的心晨根本无暇理会耳边的聒噪,“这该死的疼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右手扶着自己的脑袋。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她该记得什么?心晨勉强抬起头看布莱德。 “你为了救我,被歹徒从背后偷袭,因为担心有脑震荡的迹象,医生要求留院观察。” 她想起来了!当时,她拳脚齐出狠狠的痛扁了那帮混蛋一顿,混乱中突然听到布莱德开口示警,转头刚巧捕捉到其中一名混混手握木棍,跟着就不省人事了。 又一次的事件证明,布莱德果然是她生命中的扫把星,否则怎么他明明就只是个软脚虾,每回受伤却都是身手不凡的她?心晨不平。 “怎么样,记起来了吗?”担心她是不是伤到脑子了,布莱德焦急的想确认。 “歹徒呢?都抓到了吗?” 听到这话,布莱德总算松一口气,还好她没事。 “放心吧,被打成那样,不死也半残废了,哪里还逃得了。”米勒一时口快。 “被打成那样?”心晨费解。 趁着她不注意,布莱德飞快给了米勒警告的一眼,要他别乱说话。 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米勒连忙亡羊补牢,“嗯,我的意思是说,你那些个局里的伙伴已经帮你报那一棍之仇了。” “是吗?他们已经做啦?”心晨手支着下巴沉吟。 “安心养伤吧,一切都过去了。”布莱德说,不希望她继续被外务所叨扰。 “过去了?”她可不这么认为。 就在布莱德和米勒还没弄懂她话里的意思时,她突然伸手拿过布莱德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一言不发的拨起电话。 “心晨,你这是……”布莱德才想追问,电话却在此时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在确认心晨的身份,“是我,应心晨。” 警局里的同仁一听电话是她打来的,全七嘴八舌抢着跟她问候。 电话这头的心晨不耐烦的回了句,“死不了。”随即切入正题,“那班浑蛋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里的同仁争相跟心晨保证要她放心,他们已经帮她教训过那帮混蛋了,这一两天就会将那班人移送法院审理。 “别太快送审,多留个一两天。”心晨对着电话交代。 “为什么?”局里的同仁和布莱德、米勒心里全有着相同的疑问。 她只是淡淡吐了句,“你们说呢?”做为这通电话的总结。 没有人可以在伤了她之后,安然无恙的离开,心晨是这么以为的。 看来,那班不长眼的歹徒肯定有得他们受了。 *** 在医院忍受了他两天,回到饭店他依旧跟前跟后,仿佛她是个脆弱的陶瓷女圭女圭,一个不小心就会碎掉似的,这种非人的精神折磨心晨受够了。 “布莱德!你闹够了没有?”她按捺不住大声咆哮。 “我……”回应她的,是一张哀怨又饱受委屈的愁容。 又来了!每回自己只要嗓门稍微大些,他就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小媳妇姿态,害她几乎都要误以为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会被他这软脚虾制得死死的,肯定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事,偏偏,它就是发生了。 她,应心晨,人人口中的大恶女,什么逞凶斗狠的场面没见过,再大的风浪也没能使她退缩。 这样混得开的她,居然会拿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布莱德没辙?这要传出去岂不笑掉人家大牙。 中国人有句老话说得好,所谓柔能克刚,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心晨语调有气无力,“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对于他,般是彻底认输了。 从高中时代心晨就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外加宇宙世界级迟钝的没神经,她要是不能看开,坚持跟他继续缠斗下去,最后发疯的一定是自己。 心晨她哪里知道,真实生活里的布莱德压根不可能如此软弱,这点单从他能成为欧洲经济产业联盟主席便可窥知。无奈,布莱德的伪装技巧实在太高明了,心晨想要发现他的真面目,这辈子看来是没指望了。 “我只是担心你。”布莱德一脸无辜,眼底写满浓浓的关心。 心晨虽然感动,但,“我以自己的人格保证,我已经没事了,是不是可以请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了?”面对他亦步亦趋的跟监,心里都不禁要产生错觉,怀疑到底谁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心晨……” “干么啦?”她勉强抬起头直视他,却发现他正拿无比认真故眼神瞧着自己,“你、你怎么啦?”突然这么正经八百,怪吓人的。 “你应该知道,我会这么担心,是因为爱你更胜过自己的生命。”布莱德的掌心缓缓抚上她的脸颊。 “我、我知道啦!”尽避知道自己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比喜欢多一些,但大咧咧惯了的她,仍不是很能适应这种亲密的举动,“你可不可以别靠那么近啊?”害她心脏卜通卜通跳得好快。 “你爱我吗?”虽说心晨对自己确实比一般人多出些许情感,而他也深信那就是爱,但是没能听她亲口证实,自信如布莱德,心里也不免觉得不踏实。 一句话,当场让心晨脖子以上的肌肤瞬间涨红成一颗红番茄,眼看头顶甚至要冒出烟来。 口干舌燥、心跳加快、毛孔扩张……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心晨觉得自己仿佛不再是自己,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 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那让她感到心慌,觉得被布莱德碰触到的肌肤正滚滚发烫,她试图想往旁边挪移,避开两人间的亲密。 察觉到她的退缩,布莱德故意装出破碎的声音,“你不喜欢我碰你吗?”借机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不让她有机会逃开。 “不是,我只是……”她试图解释,却感受到自己的脉搏跳动越益加速,“布莱德,你可不可以……我很不舒服……”吃力的挤出话来。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雀跃她心里确实有他的同时,决心教会她探索男女间的亲密。 “不舒服?是头还痛吗?”布莱德表面上一脸紧张,右手还煞有其事在她脸上东模西碰乘机揩油,心里实则笑到肠子快打成结。 “没、没有。”慌得心晨东躲西闪想要避开他的右手。 “那是……好朋友来了?”布莱德就着她耳边呵气。 好朋友?什么好朋友?她哪有…… 脑海里精光一闪,意会到他居然是在和自己讨论女人的私密,她赧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只能鼓着嫣红的腮帮子没命猛摇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向来大咧咧的她居然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虽说他是喜欢她的特立独行、她的桀骛不驯,但偶尔品尝她的娇羞,也是一件令人心旷神怡的事。 “都不是啊!那为什么脸会红成这个样子呢!”他居高临下,一张脸几乎要抵到她的鼻梁。 吓!近距离的一个大特写,心晨觉得自己就要不能呼吸了。 “难道是感冒了?!”说这句话时,布莱德饱满的唇瓣甚至刷过她的菱唇。 顿时,脑袋瓜子嗡嗡作响,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下她是真的忘了要呼吸了。 虽说突袭一个没有防备的人实在是小人行径,但美色当前,布莱德是宁可当个小人,也不愿当个性无能的柳下惠。 布莱德腾出一只环在她腰际的手臂,攀升至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瓜固定住,跟着嘴唇明目张胆封住她因惊吓过度而微启的双唇。 多少个夜晚,他像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因渴望她的甜美而失眠,直到这一刻,他所有的煎熬终于得到补偿。 是的,她的滋味就一如自己想象中美妙,令他全然无法自己的深陷。 第八章 在没有事先知会布莱德的情况下,蜜雪儿悄悄搭机抵台,千里迢迢从英国一路追来台湾,她的毅力可见一斑。 尽避布莱德对她总是不冷不热,但她有自信,只要她坚持下去,胜利的果实将会是属于她,更何况,自己的家世背景与他相当,两人间的关系早已获得两家族间的认可,是众人公认的一对。 下了飞机,蜜雪儿要前来接机的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布莱德下榻的饭店,她决定要给心爱的男人一个意外的惊喜。 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布莱德一行人疲惫的回到饭店,为了保险起见,心晨选择逐一楼层检查,并未与他们一同上楼。 上到顶楼,所有的安全人员各就定位,布莱德与米勒两人才进到总统套房里,各自便选了张沙发累瘫下去。 “我不行了,再这么密集走访下去,我肯定会挂在台湾。”米勒有气无力的道。 布莱德虽然同样是累坏了,却不见他有任何微词,此时此刻的他只要有心晨陪伴在身边,就是再苦也不以为意。 躲在卧室里的蜜雪儿因苦等不到布莱德进来,因而决定自动现身。 “布莱德!” 客厅里正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两个男人,全被突如其来的女声吓了一跳,视线直觉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这一望,差点没把两个男人给吓呆了。 “蜜雪儿?!”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两个男人心中有着共同的疑问。 蜜雪儿满意地看着自己造成的惊喜效果,在布莱德还未回过神的当口,人已来到他的跟前,自动自发窝进他怀里。 也不管旁边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蜜雪儿的两条手臂像水蛇似的,径自环绕上他的颈项,“人家实在是太想你了,迫不及待想见你,所以就偷偷飞来台湾想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喜欢我的惊喜吗?” 还惊喜咧,他们没被吓死简直已算万幸,米勒的视线无声地和布莱德交流。 反观布莱德,他压根无暇去理睬蜜雪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此较紧张的是,要是心晨待会上来撞见了……不住以眼神催促米勒赶快帮忙想想办法。 犹自我陶醉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的蜜雪儿并未察觉到两个男人的异状,仍一个劲对着心爱的男人述说自己一个多月来的思念。 就在客厅里暗潮汹涌之际,“喀喳”一声,总统套房的门给从外面推开了,走进来的人自是心晨无疑。 一见到心晨,两个男人不约而同一怔,表情是僵硬而紧张的。 唉从外头进来的心晨显然也没料到,当自己检查完饭店周遭环境上来时,撞见的会是这等景象,她一语不发,表情平静到近乎诡谲,动也不动审视着里头的三个人,最后视线落在蜜雪儿环住布莱德颈项的双臂上头。 里头惟一不明就里的蜜雪儿,责备起心晨的不是,“你是谁啊,这么没礼貌,进来也不懂得先敲门。” 两个男人当场脸色为之一变,布莱德更是一脸迫切想要解释的焦急。 出乎意料之外的,心晨竟在此时缓缓的走向蜜雪儿,在众人还没弄懂她的意图时,不疾不徐的拔出自己的配枪。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笨得碰他。”心晨将手枪抵住情敌的脑门。 蜜雪儿一骇,“你、你疯了!” 在旁两个男人也是一惊,“心晨,别胡闹,快点把枪收起来。”布莱德轻斥。 “你说我胡闹?”她视线飞快扫向他,一瞬也不瞬地瞅着他,显然对他的话非常有意见。 “把枪收起来,我不希望你伤到自己。”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是不希望伤到我,还是伤到她?”她认定他在袒护蜜雪儿。 此时的蜜雪儿哪里还顾得了形象,拼了命扯开嗓门鬼吼鬼叫。 “闭嘴!再吵我立刻轰了你的脑袋。” 被她这么一喝,蜜雪儿立刻噤若寒蝉,半声也不敢再吭。 心晨动手将蜜雪儿往旁边用力一拉,蜜雪儿整个人被甩到另一张沙发上,再回头她已安安稳稳代替她原来的位置,窝进布莱德怀里,人就坐在他大腿上。 “要保住你的脑袋,就给我离布莱德远一些。”从来没有一刻,心晨像刚才撞见女人窝在布莱德身上那么愤怒。 如果不是怕激怒了心晨,米勒肯定会当场吹个口哨。虽说情敌见面份外眼红,但心晨却是他打出娘胎起,见过最强势的女人。 “你凭什么,你可知道我是谁!”这来路不明的野女人,居然敢在她这正牌未婚妻面前耀武扬威,蜜雪儿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心晨可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敢碰我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被她肃穆的神色给骇到,知道她是认真的,蜜雪儿尽避惊恐,但仍在口头上逞强,“你、你胡说什么?布莱德稳重成熟、作风果断又犀利,像他这样堂堂男子汉,会喜欢上你这种没有半点女人味的男人婆?” 稳重、果断又犀利的男子汉?布莱德?洋婆子脑袋秀逗不成,心晨暗忖。 看来布莱德确实将软脚虾的角色扮演得很成功。 “不想惹恼我的话,最好往意你的措辞。”心晨明示性的威胁。 斗不过她的蜜雪儿转向布莱德求证,“布莱德,她……” “蜜雪儿,放弃吧,别把大好的青春浪费在我身上。”布莱德温言劝说二,“自始至终,能够让我倾心的女人,”深情款款的俯瞰着怀里的女人,“就只有心晨。”双手紧紧的环住怀中的宝贝。 心晨听完一阵哆嗦,“要怎么澄清是你家的事,就是别净说一些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话。”她天生缺少浪漫细胞。 面对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女人,布莱德也只有苦笑的份,谁让他就是爱上了呢! “可是你爸妈和我爸妈。以及大家……”他们是众人眼中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不管我父母怎么想,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布莱德,我……” “回去吧蜜雪儿,这辈子除了心晨以外,我是不可能喜欢上别人。” 不!我绝不就这么轻言放弃。知道眼前的情势对自己不利,蜜雪儿尽避内心醋海翻腾,表面上仍尽力按捺下来。“难得人家来台湾,你难道不该尽尽地主之谊,带我四处浏览一遍?”她决定先想办法拉住布莱德再说。 “蜜雪儿,我到台湾是来洽公的,不是来玩的。”他温言拒绝。 “可是人家都已经来了,你总该……” 可恶的女人!当她是死了不成?敢当着她的面公然对布莱德调情,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心晨心里尽避气炸,但出乎意料的,她却笑了,笑得委实难以捉模,“就我来吧,真要尽尽地主之谊,那人也该是我才对。” 你!谁要跟你这低俗的女人出门!蜜雪儿强忍住满心不悦,“我跟布莱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有他在,自然就不需要麻烦‘外人’了。”刻意强调与布莱德之间的亲密。 “喔?是这样吗,布莱德?”心晨微微挑眉。 “我一直都把蜜雪儿当成妹妹在疼爱。”没想到蜜雪儿会误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原来是妹妹啊,那我这未来大嫂可得多照顾照顾她。” “你少厚颜无耻了,布莱德才不可能娶你。”蜜雪儿涨红两颊。 “你错了蜜雪儿,我的新娘非心晨莫属。”布莱德当着众人的面许下承诺。 “布莱德你……” “对了!布莱德,大后天不是有晚宴吗?不如就找蜜雪儿一块去吧!”心晨突然提起。 “心晨……”布莱德对她的反常很是费解。 “好啦,就这么说定了,晚点我可得快去做件漂亮的晚礼服,省得到时候让蜜雪儿给比下去了。”心晨说得漫不经心,却又像是刻意提醒蜜雪儿似的。 是啊!凭我的条件,再加上精心打扮,到时候布莱德就会认清谁才是适合他的女人。蜜雪儿越想越是得意。 始终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这场闹剧的米勒,将蜜雪儿自得意满的神态瞧在眼里,不由得有些同情起她来,到时候她恐怕会死得不明不白。 *** 为了营造出众星拱月的效果,宴会当晚蜜雪儿刻意不与布莱德他们同行,直到晚宴进行到一半,才在司机接送下姗姗来迟。 当精心打扮得美艳动人的密雪儿一踏进会场,果然,一干大企业家以及政商名流全都惊为天人,目光一瞬也不瞬地定在她身上。 紧接着,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地打探起她的身份。 傲视整个会场,蜜雪儿很满意自己所造成的效果。很好,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反应,这会她倒要看看应心晨那丑小鸭拿什么跟她比。 大致浏览了整个会场,蜜雪儿很快便找到布莱德所在的位置。 蜜雪儿穿着一件改良过的旗袍,雪白的香肩袒露,仅靠右边肩带将上半身的布料固定,旗袍的开叉直开到大腿,整个人看来既性感又撩人,正步履婀娜地朝他们走来。 “怎么样?布莱德,我身上穿的改良式旗袍好看吗?”蜜雪儿大方的在众人面前绕了个圈,存心要把心晨比下去。出乎意料的,心晨居然开口赞她,“果真是天生的美人,人美穿什么都好看。” “难得,你倒还懂得欣赏。”蜜雪儿心里更得意了,“这件礼服可是我特地找专门的设计师连夜赶工才做好的,样式之新颖、设计之别出心裁,可不是你身上穿的那种普通设计师设计得出来的。” 当然,她当然知道,她还亲自登门拜访过那设计师呢,心晨在心里头冷笑。 “不过我想你应该是不会懂得,像你这么粗鲁又没气质的女人,穿着既粗俗又没品味,跟你说再多也是白搭。” “是啊,想必今晚过后,大家一定会对你永生难忘。” “那是当然。”她的美可是永垂不朽的。不再理会她这丑小鸭,蜜雪儿将目标转向布莱德,“布莱德,陪人家跳舞。”亲密的挽住他的手臂。 “蜜雪儿,你别这样。”布莱德试图拉回自己的手臂。 “我不管,人家来了好些天,你都没有时间陪人家,今晚你一定要好好陪我。” 也好,跳舞动作会大些,心晨想。 出乎意料的,心晨竟开口帮劝,“去吧,就陪她去跳在台湾的最后一支舞,明天之后,她可能一辈子也没那个脸再踏上台湾这块土地。” 没想到她居然会帮她,蜜雪儿讶异归讶异,但隐约仍觉得她话中有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浅显的白话也听不懂?”心晨嘲讽,“意思是,我施舍你最后一支舞。” “你……” “怎么?不要啊?那我收回好啦!”她表现得一脸无所谓,“布莱德,不许你跟她……” 她话都还没说完,蜜雪儿已迫不及待拉着布莱德往舞池走去。 眼睁睁看着蜜雪儿像个花痴似的黏在布莱德身上,心晨的脸上并未显露丝毫不忱,嘴角甚至还勾勒起一抹狡狯。 将一切全都看在眼里的米勒简直不敢相信,蜜雪儿那样巴着布莱德,心晨居然还笑得出来?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心晨,你没事吧?”米勒小心翼翼的确认。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呢?”好戏才正要上演,她可好得很。 “但是他们……” 盯着场中的一男一女,心晨不疾不徐地出声打断他,“米勒。” “什么事?”米勒边戒慎地回话,边留心注意她脸部的表情变化,打定主意一发现不对劲就马上跷头。 “或许我们该打通电话,通知饭店的人将蜜雪儿小姐的行李打包送到会场来,顺便让司机在会场外候着。” “为什么?” “我想蜜雪儿小姐应该会希望在明天早报出来以前离开台湾。”她说得漫不经心,却又像有十足的把握。 “咦?”觉得她的话很玄。 “我想来不及了。”心晨说,视线从头至尾不习移开舞池。 此时,舞池里的布莱德右手一个旋转,蜜雪儿以顺时钟方向月兑离他的怀抱,右手臂一个大动作向外舒展,肩膀上的肩带应声绷断,跟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遮掩住前胸的布料顺势往下掀,由于是贴合的礼服,以至于蜜雪儿里面全然没有任何防范措施,春光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袒露在所有宾客面前。 “啊!”蜜雪儿当下发出一声尖叫,飞快拉起往下掉的布料遮住胸前,然而,一切终究是太迟了,就在刚才春光乍现瞬间,数十台闪光灯齐闪,想必都已捕抓到方才那瞬间的美景。 就这样,半个小时前才炫丽登场的蜜雪儿,颜面尽失地抓着胸前遮布逃也似的狼狈离开会场。 在经过心晨身旁时,心晨道:“最后一支舞,够呛吧!” 蜜雪儿一听,“是你!”原来一切都是她搞的鬼,即便找出捉弄自己的人,但此时此刻,她就算再怎么生气,也没脸多停留片刻。 可怕,太可怕了,眼前这个女人。米勒不住在心里提醒自己,绝对不可以去招惹心晨。 *** 事情果真如心晨所料,蜜雪儿在宴会当晚狼狈离场后,回饭店匆匆收拾行囊便搭机飞回英国,对于台湾这块伤心地,她这辈子大概是死也不会再踏上一步。 难得的假日,布莱德因为没有安排行程,这会跟米勒正悠哉的窝在饭店顶楼的总统套房,心晨则利用空档回警局作报告。 将其中一杯红酒交到布莱德手里,米勒顺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想不到我们好说歹说都撵不走的人,心晨竟三两下就把人弄走了。”越是和她相处,米勒对她的敬畏越深。 “你这话可别在她面前说,”看出米勒的疑问,布莱德接着道:“以免助长她错误的是非观念。”明白改变不了她,也无意改变她的布莱德只希望维持现状,不希望心爱的女人变成人见人怕的恶女。 “亏你还想得真远。”米勒一向知道好友深谋远虑,但是自从遇到心晨以来,他的这项优点简直就要变成婆婆妈妈了。 爱上心晨,布莱德早有为她劳心劳力的准备,“也好,这样一来就不用苦恼该怎么说服她和我们一起回英国了。”蜜雪儿此次来去匆匆,倒是为布莱德带来一则意外的收获。 “这话怎么说?” “米勒,我需要你帮我合演一出戏。”他提出要求。 “演戏?” “没错,专为心晨特别演出的戏码。”脸上的表情是在心晨面前从未出现过的狡猾。 “布莱德,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布莱德一把搭上他的肩膀,“记得吗?我们就要回英国了,而蜜雪儿也在英国。”单凭心晨那天撞见蜜雪儿窝在他怀中激烈的反应,布莱德有把握让她和自己同行。 米勒总算会意过来,“在心晨面前装乖了好一阵子,还怀疑老奸巨猾的你真的转性了,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不忘吐嘈自己的好友。 “那是因为只有在心晨面前,我的真性情才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来。”布莱德缓缓啜饮了口红酒。 “得了吧,我可不是你的心晨,在我面前,省省你那套把戏吧!” 布莱德也不反驳,无所谓的耸耸肩。 *** 币上饭店柜台的来电,通知他们心晨回来了,两个男人随即转移阵地,移师进卧室,并且刻意留了个缝,让门虚掩。 心晨一路上到顶楼,推开总统套房的门,以为会在客厅里看见布莱德他们,却连个人影也没有。 正在疑惑之际,熟悉的男声从卧室里传了出来,她稍稍靠近。 “布莱德,我们就要回国了,难道你还不打算告诉她?” 是米勒,告诉谁?难道他们有事情瞒她? “我不想勉强她。” 布莱德的语气甚为沉重,由于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以至于心晨无法察觉到他的表情。 “说不定她正在等你开口邀约。”米勒提出这个可能性。 “我爱心晨,也希望她能跟我一起回英国,但是,”他突然转身面对米勒,同时不着痕迹观察门缝外藏匿的那抹身影,“她对工作的热爱我们都有目共睹,我如何能强迫她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工作。” 他此话一出,心晨终于明白,原来自己正是他们话题里的主角。 “如果说她爱你更胜于一切呢?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米勒鼓吹他。 “虽然我用全部的生命在爱她,但是我希望她能快乐,不想剥夺她的兴趣。” 铿锵有力的一席话直直敲进心晨的心坎里,尤其是布莱德脸上凝重肃穆的神情,更是大大震慑了她。 她应心晨何德何能,能让这样一个卓尔不凡的男人爱上。 然而,她却也心知肚明,布莱德说得没错,她喜欢现在的工作,压根就从来没想过要放弃,眼下听他们提及,她才不得不首次正视问题所在,并且陷入两难。 “她最大的快乐就是待在你身边。”米勒话虽是对着布莱德说,暗地里却是希望能点醒对爱情迟钝的心晨。 这下子,心晨的挣扎和拉锯越演越烈了。 将心晨的表情一点一滴全收纳进眼底,布莱德微微对米勒使个眼色,决定再下一帖猛药。 “别忘了,你的父母一直希望你娶蜜雪儿,经过这次事件,想必他们会更积极筹办你们的婚礼。”米勒刻意拉高音量。 蜜雪儿?!是啊,那个女人也在英国,心晨差点就将她给忘了。 见门外的心晨脸色一变,布莱德在心里面笑了开来。 “要是你没能带心爱的女人回去,肯定会被逼着赶鸭子上架,强押上婚礼。”米勒出言恫吓。 合该是布莱德软弱的形象扮演得太过逼真,不然只要是熟识他的人都知道,除非他愿意,否则谁也无法逼他就范,只可惜心晨一直被蒙在鼓里。 一听到心爱的男人要娶别人,心晨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说什么她也非得跟去英国不可,至于工作,先暂且搁着吧! 主意一定,她突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心晨?!”布莱德佯装吃惊。 “局长让我完成这案子后休假一阵子,我打算到英国散心。”刻意避开两人的视线,她强装面无表情的宣布。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既然我们也要回英国,不如就一块走吧!”米勒提议,并趁她不在意的时候和布莱德偷偷交换一抹计谋得逞的眼神。 “也好,省得我麻烦。”心晨嘴巴上仍不肯坦率。 布莱德看在眼里,也只是宠溺的笑了笑,他就是喜欢这样别扭的她。 第九章 下了飞机,布莱德一行人搭车直奔威尔家族坐落在近郊的城堡。 由于威尔家族拥有世袭爵位,继承人的身份让他对威尔家族有一份责任,所以在形式上,他仍是得将心晨介绍给所有家族成员。 从一行人上飞机起,米勒便滔滔不绝地跟心晨述说布莱德的家世背景,希望能给她一点心理准备,即便是下了飞机,米勒依旧口沫横飞说个不停。 原本,布莱德也是希望能让心晨先有个底,但见好友越说越夸张,一副欲罢不能的长舌,才不得不开口制止。 “如果你只是想加油添醋,还是少开尊口为妙。” “嘿!居然说我加油添醋?”他对布莱德的用词相当有意见,“要不是你的背景实在太过显赫,伯父、伯母又都是眼界甚高的人,我哪需要这么劳心劳力帮你跟心晨讲解。”实在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包何况,先他们一步回英国的蜜雪儿肯定已经大肆渲染,怕不早将心晨贬的一文不值,此时布莱德的父母想必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心晨自个送上门吃闭门羹。 虽然对心晨的性格了解甚深,布莱德仍是多此一举的向她保证,“我父母那边,我会想办法解决。”要她别担心。“就怕他们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搞鬼。”米勒道,再怎么说好友毕竟只有一个人,难保不会有被支开的时候,届时…… “看来你确实是太闲了。”才会净在一旁说风凉话,布莱德对好友投以警告的一眼。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仅仅只是简单的一眼,米勒已清楚的了解里头的含意,“喂,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你要借机公报私仇,那就太没义气了。”即便自己确实是有那么丁点看热闹的意思。 苞两个男人坐在凯迪拉克黑色轿车内的心晨自始至终并未答腔,脸上的表情是令人捉模不透的错综复杂。 布莱德注意到了。 虽然深信以心晨的个性实在不可能被米勒刚才那一席话吓到,布莱德仍是不甚放心,“心晨,怎么了?”从上车至今仍未见她开口说句话。 布莱德一提,米勒也注意到了,“你该不会真被吓到了吧?”短短两个月的相处,米勒也明白她的思考逻辑是不能以一般人论断的,按理说这样的她应不至于反应如此之剧才是。 或许,女人终归是一样的,即便平日再怎么大咧咧,想到即将拜会男方家长,心情依旧无法处之泰然。米勒心想。 “还有多久的路程?”心晨猛地冒出一句。 她此话一出,车里的两个男人随即默契十足的对望了眼,看来是真受到影响了。 “就到了。”车子在此时转了个弯,只见一座中古欧洲式的古堡傲然矗立在眼前,“那座就是威尔家历代世居的古堡。”布莱德为她介绍。 从刚才表情就开始怪怪的她不再说话,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凝重,表情略带难解的复杂。 被心晨反常的模样搅的忧心忡忡,布莱德试图在到达目的地前平复她紧张的情绪,“别担心,一切会很顺利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待在你身边。” 米勒也在一旁帮腔,毕竟事情也算是他起的头,“是啊心晨,老实说我刚刚是有些言过其实了,你别把方才那些话放在心上。” 车子缓缓驶进古堡里,在中庭的地方停了下来,同一时间,心晨匆匆开了车门。 突如其来的动作牵动布莱德,“心晨。”他拉着她的手腕。 “放手,我急着上厕所。”一把甩开他的钳制,就着不远处的女仆追问厕所的位置,跟着就见她急步朝转角的方向迈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道尽头,中庭里的两个男人仍未能迅速回复过来。 半晌,米勒愣愣的开口,“是谁说她在紧张来着?” 布莱德并未答腔。事实证明,心晨果然是他看上的女人。 “我想我这一辈子永远也不可能弄懂你的女人。”米勒说。 “不需要懂,只要去欣赏。”布莱德就是深受她的特立独行所吸引。 米勒转向身旁的布莱德,深深的注视了他一眼,“我做梦也不曾想过,吸引你的女人会是如此与众不同。” “我又何尝不是。”当年一趟历练之旅,改变了他的一生。 *** 布莱德和米勒才并肩走进主宅的大厅,映入眼帘的景象即便早在意料之中,两人仍是不由自主交换一抹眼色。 大厅里除了布莱德的父母外,两位叔叔全家也都出席了,当然,蜜雪儿也在其中。 看来,整个威尔家族非但已经得知了心晨的存在,显然也都作出选择,同样具有显赫家世的蜜雪儿似乎已经得到整个家族的支持。 “爹地、妈咪、叔叔,我回来了。”布莱德一派从容。 里边一干人的视线全往大门的方向梭巡,显然是在寻找心晨的踪影。 “乖乖,摆出这样的大阵仗,事情看来很难善了。”米勒轻声对布莱德耳语。 “布莱德,你终于回来了,人家好想你喔!”尽避讶异心晨居然没有跟来,蜜雪儿还是迫不及待飞奔上前投怀送抱。 布莱德不着痕迹的隔开她。 “听蜜雪儿说你打算带客人回来?”开口的是布莱德的母亲,同样也是名门之后,“怎么没瞧见人影?” “不会是上不了抬面,羞于见人吧?”几个堂弟妹说完全笑成一团。 羞于见人?米勒可不这么以为,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他突然兴起一股期待,当众人见着心晨时的反应。 “心晨上洗手间去了。” 布莱德平铺直述的一句话,随即止住一干人的笑闹。 居然真的来了? “到人家家里作客,连先跟主人问声好的礼数也不懂,成何体统。”威尔家的大家长,布莱德的父亲当下对心晨的印象又坏了几分,其他家族成员也是争相鞑伐。 看着十几口人争相编派心晨的不是,米勒悄悄对布莱德说:“所幸心晨人这会不在这里,否则可有得你家人受了。” 布莱德的表情也同样写着庆幸。 眼前黑压压一票人正印证了中国人的一句老话——七月半的鸭子,不知死活。 *** 解决了生理上的压迫,心晨总算有心情好好打量周遭的环境。 看着这座中古欧洲式的古堡,她不可否认的,确实是一座十分雄伟的建筑,占地也相当辽阔,放眼望去净是绿油油的草坪。 从古堡的入口处向内延伸,车道两旁是希腊神话里的雕像,爱神丘比特的喷泉、植满白蔷薇的花圃,甚至是堡里头的仆役也全训练有素。 方才由于急着解决生理需求,以至于心晨并未留心周边的景象,这会在偌大的古堡里东绕西转的,要不是时有仆佣打她身旁经过供她询问,她怕不早迷失在这座迷宫里头。 边在堡里东绕西转的同时,她的脑海中也开始消化起早先得到的讯息。 据米勒那长舌男一路上滔滔不绝的形容,这家子难缠的程度比何家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对方可能已经作好了万全的准备,就只等她送上门。 话虽如此,她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向来只有人家看她脸色,要她仰人鼻息,那是门儿都没有。 走了些时候仍不见佣人们口中所说的大厅,本就不甚有耐心的她有些毛躁起来,“见鬼了,布莱德那家伙到底躲哪去了?” 见前面不远处有间玻璃房,她二话不说上前拉开门走进去。 迎面扑来的浓郁香气当下惹得心晨一阵反胃。 “要命,是哪个品味奇差的家伙。”对一室的红玫瑰蹙眉,同时也更坚定她对布莱德家人的看法俗不可耐。 正当她对一室的红玫瑰百般挑剔之时—— “是谁让你进来的!” 突如其来的喝叱让心晨回过头来。 站在花房入口处是一名白发斑斑的老者,从他衣服上沾着的泥土以及脚下踩的雨鞋不难猜出,这片花圃显然是他在打理。 对方虽然是个年纪老迈的长者,换成别人或许会为此迁就他几分,然而,今天的对象不是别人,想在心晨身上找到“敬老尊贤”四个字仍属奢求。 比傲慢,她应心晨可不输任何人,“脚长在我身上。”她想上哪就上哪。 显然没料到有人敢顶撞自己,老者微微一怔,立刻又回复过来,“马上给我滚出去!”他守护多年的圣地不容许任何人侵犯,更何况对象还是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 “你是在命令我吗?”心晨问得极轻,她几乎快记不得有多久的时间,不曾听人家拿这种语气对她了。应该是从她有能力自保那时候起吧! 心晨的表情是那么样满不在乎到近似纯真,语气又是那般轻柔,让人不由得产生某种错觉,几乎要误以为她当真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意思。 仅仅迟疑了半秒不到,老者再次重申,“还不滚出去!” “本来呢,我是正要走的,毕竟这里确实臭恶得紧,实在没必要留下来自虐。” “你说什么?”可恶的野丫头,居然敢嫌他的花房臭。 尽避年纪一大把,老者的脾气却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 “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虽然实在是委屈她了。带着打量的目光审视了眼前的老者几秒,“我就说嘛,这堡里头的家伙全是一个样的俗气,单看种的花就知道了。” 像是被心晨的话给牵动什么似的,老者的气焰中注进一股诧异,“你说我种的玫瑰花俗气?” 老者之所以会在玻璃房内种满红玫瑰,为的就是要缅怀对亡妻的思念。 “我……”就在老者以为心晨要开口说话之际,只听她一字一句说:“干、么、回、答、你。” 看来心晨非但反骨,同时也深谙气死人的方法。 被她这么一唬弄,老者的脾气再次上扬,眼看就要爆发。 “唷……生气啦?” 料准她肯定还有话说,老者不吭一声,就要看她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这一室的玫瑰花已经是够俗气了,你若是再气死在这里,怕又要添几分晦气。”提醒他就算要寿终正寝,也得慎选场所。 “你——”果然,想从这目无尊长的野丫头嘴里听到什么好话是不可能的。 “怎么?年纪一大把了,想动手不成?”心晨双臂交叉在胸前,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气过了头,老者突然朗声大笑,“是该有人好好教训你一顿。” 对于他异常的反应,心晨只当他是个怪老头。 “就凭你?” 不再理会她的挑衅,“小娃儿,英文说的不错。”要知道,东方人能以纯正的英文和正统的西方人争辩还不落居下方,确实是需要相当的程度。 “好说好说,比你好那么一点。”心晨皮笑肉不笑。 “没人告诉你,和老人家说话得谦逊些吗?”觉得她的性格实在有趣的紧,对于她的不驯也就不再那么愤慨。 “开始示范起倚老卖老啦?”心晨冷眼旁观眼前的怪老头又想搞啥把戏。 “以前没见过你?”揣测着她的身份。 见对方突然示起好来,“这次就算了,下次要见我记得先预约,如果我心情好,或许会考虑见你。”心晨迈开步伐闪过老者,她可没空待在这里陪老头子间耗,恣意往来时路走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老者实在不敢相信世界上真有这种女孩,极度自我又傲慢十足。 看来在这座早被权势、利欲和贪婪腐朽充斥的古堡里,将会因这名女娃的出现,重新掀起一股波澜。 *** 离开花房后,心晨在古堡里又绕了近半个小时,才总算找到布莱德,在场除了米勒外,还有黑压压一票人。 看来还真是作足了万全准备,她在心里头冷笑。 心晨眉毛微蹙,表情略显慌乱的走向布莱德,“天啊布莱德,我总算找到你了,你们家好大,我绕了好久都找不到你。”两手拉着他的手臂,像是把他当成自己安全感的来源。 “心晨,你这是……”布莱德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岔了,这样柔弱的语调和六神无主的神色,会是他熟悉的心晨吗? 米勒就更不用多说了,整个人听傻了眼,喉咙发不出声音来。 吃过她暗亏的蜜雪儿当然不可能被她所蒙骗,揣测的眼神中带着戒备。 至于威尔家族所有的成员,由于先前对她的印象是出于蜜雪儿的阐述,现在亲眼目睹,均觉得蜜雪儿实在是言过其实,眼前的她怎么看都只是个天真不识人间险恶的蠢女人。 要对付心晨这样单纯的女人,对威尔家族的任何成员而言,根本是再轻而易举不过,实在不足为惧。 “布莱德,他们是……”心晨明知故问。 既然她都开口了,布莱德即便心里有千万个疑问,也不便在此时提出来。 布莱德概略为她做介绍,并且将她引荐给在场所有家族成员。 哪知布莱德才刚介绍完毕,她随即放开布莱德的手臂,不疾不徐的走到众人跟前。 “伯父、伯母初次见面,你们好。我姓应,叫心晨,是布莱德的朋友,要来你们家叨扰一段时间,请多多指教。”她表情略带腼腆,说话既礼貌又得体。 原已认定她是个难缠的角色,这会突然见到如此温驯识大体的她,家族里一票人一时半刻还反应不过来,就连布莱德的父母,最后也只是勉强点了下头,并未口出恶言。 一行人草草寒暄过后,布莱德的父亲权威的宣布,“应小姐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布莱德,你先带她到客房休息。” 或许是因为她和他们原先预想的有很大出入,早先准备好要对付她的那些个策略全不适用,因而想借机支开她,重新拟妥别的手段再来对付她。 就这样,原先预料将会有场轰轰烈烈的家族战争,有惊无险的落幕了。 *** 在布莱德的带领下,心晨来到客房,就在他房间隔壁,她的行李已经被先行送进来搁在房间的角落里。 基于好奇心的驱使,米勒也跟了进来。 罢把门带上,怀抱着满腔疑问的布莱德和米勒先后迫不及待发问。 “心晨,你怎么了?”布莱德很担心她。 “我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娴淑婉约的女人真的是你。”米勒算是开了眼界。 无视两人的存在,此时的心晨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她越过两人走向房间另一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数字。 一会,电话接通了,“密码0957,编号4236,台湾,ftp档案。”她逐一回答。 紧接着,就听到她对着电话那头不断调阅各式档案文件,寻找联络人,当地支援,要求些许电子配备,看在不明就里的布莱德和米勒眼中,就像是在处理什么重大案件似的。 许久,她总算是挂掉电话。 原本她是不希望用到这么激烈的手段,但是经过刚才客厅那一幕,看来她不先下手为强是不行了。 “心晨,你到底是……”她的反常着实急煞布莱德。 “放心吧,我没事。”对于他们的反应,她不难理解。 “你不会是打算做什么吧?”米勒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我在英国举目无亲、孤立无援,能做什么?”她两手一摊反问。 丙然有问题!她此话一出,两个男人当下确定。 “心晨,你信任我吗?”布莱德的眼神慎重中带有深情。 “笨蛋,不要突然问这种怪问题。”尤其是还有第三者在场,她不自在的别扭起来。 “把一切都交给我处理好吗?”之所以这么说,除了是布莱德有自信能解决一切,虽说家庭革命是无可避免了,但是最起码,伤害决计会远远小于她亲自出马。 布莱德这卑鄙的家伙,又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深情款款的注视,手掌不规矩的在她脸上毛手毛脚,更该死的是,她还真他妈的被蛊惑了,肌肤在他的触模下缓缓发烫。 “不要在讲话的时候动手动脚的。”妨碍她的思考。 “我们是亲密爱侣,不是吗?”何况情人间的小动作是感情的催化剂。 “讲话不要那么恶心。”尽避心晨心里喜孜孜,就是不肯坦率承认。 “为了你,我一定会把所有问题搞定,别出手好吗?” “你应该明白我的处事原则。” 布莱德当然明白。她尽避自我,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却不会主动找人麻烦,多半时候甚至是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严格说来她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 所以,要是她真的出手了,那也只能说是家族成员自找的。 “答应我,不管你打算怎么做,替我父母留点颜面好吗?”知道是劝阻不了了,布莱德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嗯。”心晨不情愿的允诺,没办法,谁教她就是无法拒绝他。 *** 接下来的两三天,陆陆续续有些威尔家族成员利用布莱德不在心晨身边时来找碴。 由于她本人和蜜雪儿口述的有颇大出入,多数成员仍处在观察阶段,并没有对她做出实质的伤害。 然而今晚,有部份成员似乎决定行动了。 职业的关系让心晨无时无刻不保持在警戒状态,早在房门被悄悄推开刹那,她就醒了,即便房间里一片乌蒙抹黑,受过各种特殊训练的她仍是轻而易举就辨识出来人的身份。 布莱德的堂弟跟堂妹们?这么晚了趁黑模进来她的房间……心晨不动声色,在黑暗中睁亮眼睛监视着他们,准备伺机而动。 “哥……姐……我们还是再想别的办法赶走她好了,这样似乎不太好……”尽避不喜欢心晨,但对兄姐们的计划却不能苟同。 心晨认出那个声音,是布莱德最小的堂妹,吉娜。 “安静,若把她吵醒了,到时候她大喊大叫把布莱德引来,大家可有苦头吃。”带头的劳伯低声喝叱。 “可是……” “烦死了,你若害怕就到外面把风算了。”莉莉安对堂妹的扫兴感到不耐烦。 “堂哥,待会是你先上还是我先上?”玩女人对席顿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尝腻了豪放大胆的金发妞,温驯得像小绵羊的心晨可说是彻底搔到他的痒处,因此格外显得猴急。 “待会她要是惊醒想反抗,你们就帮我压着她,今晚我要让她见识见识西方男人的厉害。”劳伯在黑暗中吩咐。 猥琐的婬笑龊语传进心晨耳中,让黑暗中的她皱眉。 “还是放弃吧,要是被大堂哥发现了……”吉娜仍试图阻止。 “闭嘴吉娜!”美色当前,眼前的堂兄弟哪里还顾得了后果。 “小女人,我们来喽……”堂兄弟猴急地扑向心晨的床。 躺在床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心晨右脚奋力往上一踢,正中劳伯的肚脐眼,立时将他给踢飞出去,重重掉落在地板上,上半身飞快坐直,对准席顿的鼻梁,毫不客气就是一拳,力道之强劲,仿佛还听到梁骨断裂的声音。 房间就在心晨隔壁的布莱德听到动静起身查探,当他出现在心晨房里时,委实不敢相信亲眼所见。 两个平日好吃懒做只会顶着威尔家光环到处厮混的堂弟,这会全都鼻青脸肿、伤势惨重地躺在地板上,就连向来视美貌为全部生命的莉莉安,头上的金发乱成疯婆子似的,两边脸颊各烙了清晰的巴掌印,嘴角还淌着血丝。 再将视线转到最小的堂妹吉娜身上,她显然是这场混乱中惟一的幸存者,除了脸色惨白些,整体而言倒是没有大恙。 莉莉安一见到救星出现,立即上前,“堂哥……救命!”脸颊红肿的她连要说出完整的句子都谈不上容易。 无暇理睬其他人,布莱德第一个反应是箭步冲到心晨身边,小心翼翼检查她是否受伤。 直到确认心爱的女人安然无恙,布莱德才有心情了解眼前的一团混乱。 “心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心晨坐在床沿,右腿叠在左腿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还能是怎么回事,不就是你的好堂弟们想我罢了。”对于布莱德将自己摆在第一顺位的举动,心里其实暖烘烘。 ?! 当事人虽然说得漫不经心,但听话的人可就激动了。 “你们两个混蛋,居然敢动我的女人!”布莱德怒发冲冠,眼瞳几乎要喷出火来,怒不可抑地走向自己的堂弟。 劳伯和席顿见状,当下被他骇人的神情震到结舌。 “堂哥,我们下次不敢了,你原谅我们这次吧!” “我们是一时糊涂才会做错事,不是存心的,放我们一马吧!” 心爱的女人险些被欺负,身为男人,心中的愤怒岂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易化解的,也不管两人早已浑身伤痕累累,布莱德一过去便是一阵拳打脚踢,出手之狠非言语所能形容。 将一切全看在眼底的心晨默默打量起布莱德。 直到他终于住手,两个可怜的男人看来也只剩一口气了。 心晨缓缓站起身子,“我这个人呢,生平最痛恨的就是强暴犯,偏偏你们是布莱德的亲戚。”语气似颇为难。 心晨的犹豫像是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 “堂嫂,是我们色胆包天,给我们机会改过向善吧!” “是啊、是啊,我们一定会努力说服父母,答应堂哥和堂嫂的婚事。” 三个狼狈不堪的堂兄妹为了保命,莫不争相改口称呼心晨,希望能借由利益交换保住一命。 心晨冷哼,“你们以为自己还有说不的权利?”她从旁边的抽屉柜取出一叠照片和文件丢到地上。 这些天,她之所以故作娴淑,为的就是要争取时间,让她得以充份搜集有力的资料,以便在第一时间先发制人。 堂兄妹三人一看到地上的资料,全都脸色为之匹变。照片上三点全露的交欢男女,赫然发现自己就在其中,私吞公款的文件证明、地下赌场烂赌的签据……举凡不能浮上抬面的,全都摊在他们面前。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总算见识到心晨真正的可怕,也确信蜜雪儿并未言过其实。 即便是未参与此次行动的吉娜,也在地上那堆资料中找到几则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 布莱德愤怒归愤怒,但见堂弟妹们个个惊骇到猪羊变色,却也不难体会他们的心情。转头注视着心晨,心里不由得苦笑。 是啊,他的心晨从来就不是个弱者。 即便对心晨的手段不以为然,布莱德对她的态度仍是宠溺的包容,并未苛责。 最后,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她决定特赦布莱德的一干堂弟妹,并且请他们观赏免费电影。 将劳伯和席顿分别捆绑在椅子上,让他们下半身全穿上紧得不能再紧的皮裤,确定两人动弹不得后,再搬台电视机摆在两人正前方,将遥控器转至深夜儿童不宜的成人频道。 第十章 将一片凌乱的客房留给那些个下三滥,布莱德的卧房成了她下半夜的栖身之所。 “折腾了一晚,你也累了,安心睡吧!”将她安置在床上,布莱德展现绅士风度。 “我躺在你旁边,你能睡得着吗?”她问得一点也不含蓄。 “我尽量。”面对这样一个磨人的淘气女郎,布莱德有时还真是吃不消。 “你确定?”心晨侧过脸看他。 现在他可以断定,她果然是上帝对他最严苛的考验。 心爱的女人就躺在自己身边,他又是个正常的男人,说不动心是骗人的,只不过考量到她才刚受到惊吓,即便胆大如她压根不可能有阴影残留,布莱德仍不希望对她造成不必要的压力。 “我以自己的人格起誓。”要她安心入睡。 他话刚说完,她的右边大腿一抬,竟然大咧咧的跨到他肚子上。 布莱德也很配合的当场倒抽口冷气,“心晨,你这是……” “记得吗,你刚用自己的人格起过誓的喔!”上半身慢慢爬上他宽阔的胸膛。 从来没有一刻,布莱德像现在这么懊恼自己的言行,他想碰她,却又不能自打嘴巴。 “我可是很相信你的人格唷!”心晨的食指在他胸口上画圈圈,极尽诱惑之能事。 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布莱德用尽全部的意志力,企图压抑自己的,两手紧握成拳,不让自己伸手碰她。 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心晨眼底写着狡黠。 “刚才,你的堂弟他们想碰我,我只是觉得恶心,直到现在躺在你身边才惊觉,原来我是不想让你以外的男人碰触。”心晨边在他耳际呢哝轻诉,边用自己的舌尖舌忝舐他的颈项。 “心晨,你是在玩火。”从布莱德的声音不难听出,他显然正极力忍受着煎熬。 “不会的,你这么爱我,决计舍不得见我被火灼伤。”心晨开始在他的下巴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意志再坚强的男人,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一如此刻的他,随便谁来都好,他只希望有人能快点出现来解救他。 “你也是吗?”她的眼眸清澈而纯真。 天啊!她难道不知道,对于一个成熟的男人而言,这样的眼神甚至比任何实际的动作更容易引人犯罪? 布莱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吼,再也顾不得什么男人的承诺了,“很快你就会知道。”手臂飞快圈上心晨。 “等一下!”她出言制止,动手拉开他环在自己腰际的两条手臂,“让我来。” 将布莱德的手臂拉高到他的头顶上方,随手抓过搁在一旁的毛巾,心晨开始动手捆绑他的手腕,并将它们固定在床头。 “心晨你……” “嘘——”她将食指搁在他唇中央,“不是说好由我采取主动的吗?” 不论在何种情况下,她的提议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十分诱人。 取得布莱德的同意,她开始动手月兑他的长裤,直到他全身赤果,她又将他的两条大腿扳开,分别固定在床尾两侧的床柱。 等到一切就绪,心晨整个人跨坐到布莱德的小肮上头,手指缓缓拉下睡衣的肩带。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打死布莱德也不相信,他心爱的女人会有这么豪放大胆的一面,觉得自己的血脉已经开始偾张。 两边的肩带顺势下滑到腰际,胸前空无一物的她上半身全果的呈现在他眼前。 “喜欢你所看到的吗?” “好美……”眼前的丽景委实炫惑了布莱德。 心晨眼角含媚,勾魂似的嫣然娇笑,缓缓低下头张嘴含住他的,半是吸吮半是磨人的轻啃。 “喜欢吗?”两手在布莱德身上游移,四处点火。 粗重的喘息声不时从他喉咙里逸出。 房间里的温度节节升高,滚烫了两人的肌肤。 在心晨不断的挑逗跟吮吻下,他的早已蓄势待发,然心晨却丝毫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心晨,你可不可以……”他觉得自己快爆炸了,偏偏四肢又被制住,动弹不得。 “很难受吗?”她无邪的问。 “我需要你。”布莱德说得十分用力。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是我做的不对,还是……” “你做得很好。”布莱德咬紧牙关。 “可是……” “快点宝贝,我需要你。”他急切的催促。 “你真的真的非常难受吗?”心晨不放心的再次确认。 他重重的点头。 很好!总算是大功告成。 尽避她也是气喘吁吁,脸颊嫣红,仍动手拉起两边的肩带,翻身坐到一旁。 “心晨你……”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布莱德大感错愕。 心晨却视若无睹的宣布,“我要睡了。”即便自己的月复腔也是躁热不已。 什么?!在这种时候?此时的他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为什么?”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要这样对付自己。 “你心里明白。”敢骗她,把她当猴子戏要,就算是心爱的男人,她也不打算通融。 他怎么可能明白?他仍有话说。 心晨却在此时冒出一句,“想不到你的拳脚还满利落的嘛!”居然在自己面前装三脚猫骗取同情,看来对这男人的认知有必要再重新做一番评估。 “啊?”直到此刻布莱德才惊觉,自己刚才在听到她险遭刹那失去理智,出手修理堂弟时泄了底。 “现在,我真的要睡了,祝你有个好梦。”在他脸颊烙上一个晚安吻后,她当真翻身躺平,没多久便进入梦乡。 反观布莱德,可怜的男人,在的强烈冲击跟煎熬下,看来他将拥有一个无比惨澹的夜晚。 *** 在清晨的第一线曙光中醒来,翻身看了眼折腾了一夜,显然才刚睡去不久的布莱德,心晨其实是心疼的。 半坐起身为他解去所有的束缚后,她下床走进浴室梳洗。 对着镜子确定自己打理妥当后,她来到床沿,温柔的轻唤熟睡的他。 半晌,布莱德总算是睁开惺忪睡眼。 “心晨!”昨夜的回忆开始一点一滴回笼。 这没心肝的女人,居然敢那样对待他?布莱德反射性伸手将她抱个满怀,确定她无处可逃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回复自由。 很好,既然他已经回复自由,该是他好好回报她的时候了。 布莱德迅雷不及掩耳一个翻身,将她从床边往床中央一带,下一秒,她已被他牢牢锁在身下。 换成以前,他是不可能这样做的,他必须顾虑到自己得在她面前掩藏身手,如今既然被识破了,他大可利用自身的优势明目张胆制伏她。 “你得为昨晚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布莱德出言恫吓。 出乎意料之外的,心晨出奇的没有反抗,一副愿意任他为所欲为的模样。 受过她多次暗亏的布莱德见状,反而心生警觉,狐疑心晨该不会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正当他感到迟疑之时,她的手臂竟自动环上他的颈项,将他整个人拉向她,献上自己娇女敕的红唇。 须臾,她结束两人之间的吻,“这是今天的早安吻。”算是她对他的一点小补偿,毕竟自己昨晚的作为确实是过份了些。 布莱德却不肯轻易被打发,“你该不会以为一个吻就能抚平我昨晚的创痛吧?” “那你……” “起码要像这样。”布莱德当下示范了个火辣辣的法式热吻,而且,热吻的部位甚至还有一路向下游移的趋势。 可想而知,心晨一身刚梳理整齐的穿着,显然是白费了。 *** 早在下楼之前,两人便有心理准备,经过昨夜那段插曲,看来提前开诚布公的时候到了。 丙然,布莱德和心晨才浓情蜜意并肩下楼,就见威尔家的长辈们和布莱德那些不成材的堂弟妹跟蜜雪儿已在大厅恭候多时。 “难得大家起的还真早。”心晨笑容可掬的跟每个人道早安。 自己的儿女被打成那样,为人父母者是很难摆出好脸色,更别提对象还是那个施暴者。布莱德的两个叔叔和婶婶神色铁青,显然都很气愤。 至于布莱德的父母,尽避没有明显表现出情绪,但显然也都认为自己被她愚弄了。 见识过她真正的厉害,四个堂弟妹一致噤若寒蝉,闷不吭声的缩在一旁。 “应小姐,既然你我都心知肚明,彼此也不用再作戏了。”布莱德的父亲开门见山道。 这么快就摊牌啦,真是无趣,她在心底撇嘴。 “我们威尔家不欢迎你这种没教养的女人。”布莱德的大叔怒喝。 “是这样吗?”心晨的眼角微微往角落一扫,四个狼狈不堪的少爷小姐同时垂下头,规避她的视线。 “为了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就把人打成这样,我一定要找律师告你,你等着坐牢吧!”布莱德的两个婶婶争相要为儿女讨回公道。 布莱德可听不下去了,“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他说得咬牙切齿,“意图强暴我的女人算是恶作剧?”眼神之骇人吓得两个婶婶当场噤声。 布莱德的父母虽然也觉得侄子、侄女的作为很不可取,但毕竟攸关威尔家族的声誉,不得不出面圆场,“年轻人开玩笑不懂得拿捏,难免会失了分寸。” “好了啦布莱德,反正我也没受到伤害,事情过了就算了。”表面上心晨虽然宽宏大量,实际上,却是认为将他们打成那样算够本了。 “我们威尔家族是英国望族,更有世袭伯爵爵位,不是你这种妄想攀龙附凤的女人可以随随便便进门的。”布莱德的父亲把话给说绝了。 “爹地,心晨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决定跟她结婚。”布莱德表明立场,不愿意见心爱的女人被批评得一文不值。 “布莱德,你听妈咪说,我们会反对全是为了你好。”她试图以母爱召唤。 “布莱德,你千万别让这阴险的女人给骗了。”对心晨,蜜雪儿至今仍是恨得牙痒痒。 布莱德还有话说,心晨却只是神色平静的扯了扯他的衣袖,“不是说好不激动的吗?” “我知道,只是……” 心晨截断他,“其实我也不是真的非嫁你不可。” 没料到她会突然打退堂鼓,“心晨,你……”布莱德既错愕又讶异。 “你又激动了。”她平铺直述提醒他,语调仿佛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激动,他当然激动!来自家族的压力尚未化解,心爱的女人又突然抽腿,要布莱德如何还冷静得下来。 “不嫁你也好,谁晓得你们家族还有哪些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尚未揭发,届时要连我也扯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布莱德是何等聪明的人,随即会意过来,“诚如我父亲说的,我们家是英国望族,怎么可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和心晨一搭一唱。 将两人的对话听进耳里,角落里的四个堂兄弟姐妹倏地变色。 “伯伯,既然堂哥和应小姐是真心相爱,不如就成全他们吧!”劳伯率先起了头,其他人也是争相附和。 “混蛋,你们脑筋被打秀逗啦,居然帮那女人说话!”劳伯的父亲喝叱。 不意布莱德的堂弟妹们会临阵倒戈,蜜雪儿也不由得着急起来,“伯伯、伯母,这……” “别急,你伯伯跟我是绝对不会答应让那种女人嫁进威尔家的。”布莱德的母亲安抚她。 “唉,”心晨长长叹口气,“全是些没长眼的家伙,居然会被只骄傲的孔雀唬得团团转。”一句话,将所有人都给骂进去了。 “你说谁是骄傲的孔雀?”蜜雪儿忿忿不平的质问。 心晨不睬她,仍顾自的说道:“承包的海底隧道出了差错,旗下的资金惨遭套牢,早先规画的建地又被检举违法,企业大老遭检调秘密约谈,家族企业早成了个空壳子,眼看就要垮台,表面上却还装得一副光鲜亮丽,想靠家族联姻使新的资金在入来挽救颓势,仔细想想还真是可悲呐!” 尽避心晨并未言明,但她的一席话却让在场包括布莱德在内所有人都变了脸,其中最诧异的莫过于蜜雪儿。 不可能!蜜雪儿震惊。他们家族已经封锁所有的消息,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蜜雪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布莱德的父亲随即要求证实。当初之所以会极力撮合联姻,为的就是看上她家承包海底隧道所带来的可观利益,以及其他大型建地的建设。 “我……伯伯,你们别听他胡说!事情绝对不是像她说的那样。”蜜雪儿忙要澄清。 “奇怪,我说是谁了吗?怎么就是有人急着对号入座?” 心晨简简单单一句,当场堵住蜜雪儿的嘴。 “心晨,这些消息你是打哪听来的!”连布莱德都无从得知丝毫风声,可见保密功夫之周延。 “当然是有特殊管道喽!”敢跟她抢男人,当真是不知死活。 “爹地,我看家族联姻这事就此作罢吧!”布莱德提议,相信家族里应该是没有人会反对才是。 “蜜雪儿,关于你跟布莱德的婚事,还是暂缓些时候。”毕竟是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人,深知世事难料的道理,因此布莱德的父亲并未把话说绝。 “伯伯……”剧情的转折显然是蜜雪儿始料未及。 眼见所有的支持者不是临阵倒戈,就是中途决定抽手,知道再留下去只会自讨没趣,蜜雪儿气恼的掉头离去,在经过心晨身边时,还不忘怒气腾腾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心晨可没把她放在眼里,“怎么不多坐一会,我才刚下来,都还没能多和你聊聊呢!” 气得蜜雪儿恨不得撕烂她那张嘴,可惜自知不是她的对手,只得带着满腔气愤甩头离开。 蜜雪儿走后,布莱德的父亲和两个叔叔首次正视起心晨,这个来路不明妄想攀龙附凤的女人,不可否认的,她的表现确实出乎他们意料,能力甚至不逊于他们。然而,不管她再有能力,却仍旧改变不了她的出身。 就在众人思索着该如何对付心晨之际—— “爸爸!” “爷爷!”在场除了心晨以外,全都对门口老者的出现显得十分讶异。 不明就里的心晨顺着众人的目光转过头,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竟站着一名老者。 老头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心晨不动声色。 “小娃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单单看着一票早被权势财富给腐化,利欲薰心又不成材的儿孙被她整得灰头土脸,就足以证明自己的眼光。 老者的一席话教当场一票人变了脸。 威尔家族真正的大家长,已多年不管事的罗素·威尔,居然认识心晨?! “爷爷,你见过心晨?!”对于多年不曾到主宅走动的爷爷居然识得心晨,布莱德也是大感诧异。 在所有的儿孙当中,布莱德是罗素最钟爱的孙子,不仅相貌、性情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翻版,就是才能也丝毫不逊于他,正因为有这样一个杰出的孙子在,罗素才放心将威尔家的将来交托出来,整日埋首在玻璃花房。 “原来小娃儿的名字叫心晨啊,不错,小子,你可捡到宝啦!”罗素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相当满意心晨。 祖孙情深的布莱德一听,当下喜不自禁,整个威尔家族里,布莱德最希望,也是最渴望被认同的人,就是自己的爷爷。 难怪,老头子尽避一身园丁的装束,仍难掩不怒而威的气势,心晨总算明白。 “你忘了预约。”她的语调平铺直述,不带丁点起伏,并未因老者身份特殊而特别买他的帐。 “啊?”罗素一愣。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在这等凝重又严肃的气氛下,换成普通人,情绪早已大受波动,而她却依旧从容不迫,甚至无动于衷。 有趣,这娃儿当真是有趣得紧。 “就连我是布莱德的爷爷也不能破例?”罗素忍不住逗她。 “布莱德……”复诵着布莱德名字的同时,心晨的视线淡淡的在祖孙间梭巡,那表情仿佛听不懂罗素说的是哪国的土语。 布莱德毕竟是懂她的,“爷爷,你押错宝啦,破例那码事,向来是我为心晨做的。”也就是说,连他自己都没享过的特权,爷爷当然也就甭想啦! 听得罗素又是一怔。太有趣了,这孙媳妇他是要定了。 “布莱德呀,我说你手脚可得利落些,别让小娃儿给跑啦!” 当场,布莱德欣喜若狂,家族其他成员则是大为震撼。 “爸爸,你……” “好啦,都不用再说了,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于是,布莱德和心晨两人的婚事就在威尔家的大家长,罗素的独排众议下,拍板定案。 尾声 正在值行勤务的心晨被十万火急电召到学校来,她实在弄不明白,西方人的教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动不动就要找家长上学校泡茶聊天。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心晨熟门熟路直奔校长室,人一走进去,就见宝贝儿子安安稳稳的坐在沙发上。 她大步走到儿子跟前,劈头就问:“这回又是为了什么芝麻蒜皮的小事?”婚后转任国际刑警的她可没闲工夫三天两头往学校跑。 小家伙肩膀一耸,报以同等无奈的表情,“别问我,是学校坚持要找家长来一趟。”他可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母子俩旁若无人光明正大沟通起来。 最后,校长说话了,“威尔太太,实在很抱歉,让您百忙之中抽空走这一遭。” 真觉得抱歉就不该找她来,心晨暗忖。 “因为瑞奇坚持不肯让威尔先生来学校,所以只好麻烦您了。” “布莱德?” “是的,瑞奇不肯透露联络威廉先生的方式。”可能的话,校长也不希望来的人是心晨。 她低头看了儿子一眼,瑞奇刚巧也在看她,两人的眼神无声地默默交流。 对于儿子的坚持,她是可以理解的,要换成是她,也不愿意听丈夫花个数小时对自己进行谆谆教诲,虽然丈夫说教既不痛又不痒,但却是十足十的精神折磨,难怪儿子宁可选择找她了。 “威尔太太,今天找您来其实是想跟您谈谈瑞奇。”校长总算起了个头。 又来了!心晨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在心晨看来,儿子的一言一行既没有给别人添麻烦,也没有对别人造成任何妨碍,她实在想不透,眼前这个秃头校长到底在吱吱歪歪什么,想当年自己不也是这么长大的。 虽说心里其实对校长很不以为然,表面上心晨仍不得不做做样子,“说吧,你又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了?”语气敷衍的询问儿子事情的经过。“不就是口渴买了罐饮料解渴。”觉得校长实在大惊小敝得紧。 听起来合情合理,心晨实在不明白,就为了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也值得请她上学校喝茶? 看她一脸的谅解,校长不得不出面解释,“威尔太太,瑞奇说的饮料其实是冰啤酒。”以为这么说她应该就明白了。 “然后呢?” “然后?”见她一脸认真,反倒是校长愣住了。“是啊,之后他又做了什么事?” 不会吧?眼前的东方女人真的是刑警吗?校长怀疑。 “威尔太太,您应该知道瑞奇还未成年吧?” 心晨点头。废话!儿子是她生的,她当然知道。 “法律规定,未成年是不可以喝酒的。”尽避见过她多次,校长至今仍无法相信,眼前的东方女子真的是个母亲。 原来……心晨总算弄明白。 这校长是老番颠了不成,喝个酒也值得大惊小敝成这样? 话虽如此,却也没办法,好歹对方是个校长,总得给他一个交代。 于是,心晨问:“小子,啤酒是哪弄来的?” 尽避不明白她这么问的用意,但见她总算正视起问题的严重性,校长凝重的神色才稍稍舒缓。 “学校旁边买的喽!”觉得母亲实在是多此一问。 “对方应该看得出你未成年,怎么可能还卖酒给你?” “给他双倍的价钱不就得了,再不卖就三倍、四倍的加,要买酒还不简单。”小小年纪的他对大人的贪婪可是看得相当分明。 “加钱?!”原本还有些欣慰的心晨一听,难以置信儿子竟然这么逊。“不过就是买瓶酒还得靠利诱?”想当年,她只需要声音一沉,哪个店员不乖乖将啤酒奉上。 听到她的说词,一旁才在欣慰的校长下巴差点没整个掉下来。 “时代在变,这年头单单只靠蛮力是行不通的。”暗指她的手法过时了,“给他尝点甜头,又不需耗费自己半点力气就能把东西弄到手,这才是聪明人的作法。”觉得自己比母亲高明多了。 这样市侩的言语,真的是出自一个纯真的十一岁小孩之口吗? 再放任这对母子胡诌下去,校长相信自己肯定会精神错乱,故而不得不插口,“威尔太太,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瑞奇未成年喝酒的问题。”提醒她今天之所以找她来学校的目的。 心晨倒也爽快,“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不拖泥带水。 “威尔太太,请等一下。”校长制止她,“您这是……”实在搞不懂眼前的东方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这就去把卖酒给未成年的店员绳之以法。”虽是有些大材小用,但为了给校长一个交代!她也只得出手了。 “啊?!”结论不应该是这么下的吧!校长自问。“威尔太太,您误会我的用意了。”他有必要澄清。 “误会?”心晨眼神中写满狐疑。 “是的,我的意思是……”话到嘴边,却见她一脸正经地等待自己的解释,校长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没由来的无力感。 眼前这对母子可说是他执教多年来最深的挫败。 罢了!他承认,他确实没辙了。 “实在很抱歉威尔太太,您可以带瑞奇回去了。”校长语气颓丧。 就这样!这秃头校长头壳坏了不成!“但是那个店员……” “我会处理的。” “既然我人都来了,就近过去处理一下其实也无妨。”她觉得儿子的校长实在是个怪老头。 “不用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校长试图做出最大的克制,“真的,你们可以回去了。” “好吧,既然校长都这么说了。”心晨不再勉强。 直到送走他们母子,校长整个人终于精神不济的松瘫在旋转椅上。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