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冤相抱》 楔子 她清楚的! 她一直都很清楚! 浓重的妖气弥漫在这只翠绿锁妖瓷瓶里,而瓷瓶又落在金色的锁妖阵中,任何妖魔都进不得,更无法加害瓷瓶内的妖魔。 那个被关在瓷瓶里的妖魔每夜都在呼唤她,所以她清楚“他”在这里,也明白“他”为何呼唤自己。 这一晚,月明星稀,十五之日。 她终于走人锁妖阵,虽然实在不了解自己为何前来,但她还是来了。 因为“他”的呼唤。 她静静地站在瓷瓶旁,双眸落在瓶上,缓缓开口,“不行!” 她是来拒绝“他”的。 为何? “因为你是妖魔,我若放你走,会有更多人受伤。”她清楚瓶子里的“他”是被关了四百多年的妖魔,刚由日本运过来。 我已经反省了,也被关了四百多年,请你让我出来好吗?这里又黑又暗,我真的很痛苦。 她握紧拳,努力回想父亲对她的提醒,“爸爸说妖魔都会迷惑人心,我不能放你走!” 唉! 她听见“他”的叹息,原来妖魔也会叹息。 至少让我感受月光好吗? “月光?” 是的,我四百多年未见月光了,可否答应我? 她想想,只要不放“他”出来,应该可以才是。 “怎么做?” 只要将瓶子放在月光下即可,拜托你了。 看看瓶子不重,她答应了。 谢谢! “抱歉,我真的不能放你,请见谅。”她认真的表示。 ……无妨。 她捧起瓶子走出锁妖阵,将之放在月光下,并蹲在一旁候着。 “这样可以吗?” 非常……可以。 没了锁妖阵的限制,今晚又逢十五,月光最盛,凭着自己储藏已久的力量,加上月亮的帮助,“他”终于冲破瓷瓶的束缚;同时间,一股灵气也由瓶内冲进她身体内,震得她跌在一旁。 不出片刻,百年的气息散去,只见“他”身穿中国古代服饰,飘在半空中,长发以一条金色的细绳系在脑后,随风飘荡,他双手负在身后,眼神仰望天际,内心感到无比畅快。 “终于……出来了。” 她愣了愣,立刻明白自己闯祸了,望着地上碎裂的瓶子,了解想要再困住“他”,必须另寻他法。 半晌,吸取完月光的力量后,他缓缓回头,俯瞰。 文雅俊美的容貌上,有着最清冷的神情,他的眼中透着金色的光,肌肤白若雪,嘴角上扬几度,十足十的嘲讽。 “是你放我出来?” “我没有,是你欺骗我!” 他冷笑,一点也不感恩。“我骗你?是你愚昧至极,明知妖魔不能信,还信了我的话。” 她生气,却也莫可奈何,他根本就是算计好的,知道今晚整个宅子里只剩下一些没有能力的人。活了四百多年的妖魔,到底还是有些脑筋。 手一扬,他让她浮上天,她却没有一丝惊吓,反倒出奇冷静。 “挺倔强的。希望我乖乖回去?” 她哼了声。 自己的呼唤声只有她一人听见,他对她,的确有份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样吧!要是你能正确喊出我的名字,我就乖乖回去,如何?”这是场他稳赢的赌注,他的名字,极少有人知道。 “你真会遵守?”她不信。 他笑而不答。 要猜出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谈何容易,她清楚他是在玩弄自己,不过这是唯一的机会,她不愿放过。 半晌,他放下她,怎么说他也是个有格调的妖魔,不会下手杀一个弱小的女娃。 “既然你答不出,那就算了。”转身,他欲走。 她还在想,拼命地想,就在此时,刚刚冲人她体内的灵气窜进她脑子里,她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按住太阳穴。 他面无表情的回头,眼底却稍稍泄漏他的担忧。 妖魔,本就无心,对于人类的痛苦丝毫无法体会,也不会同情,不过,这女孩的表情却意外地牵动他的情绪。 “八极……你的名字是八极!”她骤然月兑口。 双眉陡地皱紧,他的脸冷得吓人,迅速来到她身边,蹲勾起她的下颚。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冷冽得直逼寒冬,顿时一旁的空气仿佛也凝结似的,寒气逼人。 他的名字除了“那个人”,不会有第二个人类知道,这女孩怎会知情?i 她看着他,“我不知道……”语毕,随即昏厥。 问不出答案的八极,在察觉到周遭的气流改变后,不得不即刻离去,他清楚是刚刚被他能力暂时压制住的式神天空醒了,能力尚未完全恢复的他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他放下她,独自离去。 临走之际,他道:“我会记得你!” “浅秋!浅秋!” 远远传来声声呼唤,倒在地上的佟浅秋动也不动。 那年,她刚满八岁。 第一章 除了二姐佟日夏外,她是第二位最有实力继位的人。 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双胞妹妹凉秋则是整天想着跷家,所以说,她出线的机会实在不小,更何况,她本来就有心角逐族长之位,只是中间卡了一个亲姐姐。 要是名单内没有亲手足,她岂会手下留情,早就一网打尽,不留一个。 迸人说得好,手臂是往内弯的,她岂可胜过自己的姐姐。 唉! 佟浅秋轻叹,秀眉微蹙,殷红的唇瓣抿着,眼神幽幽,纤细的白藕抵着下颚,模样令人心疼,尽避脸上稚气未月兑,仍让路过的男学生不禁想为她抚平眉间的惆怅。 “浅秋。” 听见熟悉的声音,佟浅秋转头嫣然一笑,“少昀哥。” 梁少昀模模她的头笑道: “怎么来了?” 佟浅秋笑得开心,“因为好久没见到你了嘛!” 她不太会撒娇,但一面对少昀哥哥,她就变得很不一样。 梁少昀是佟家人的影子之一,帅气的他是整个高中里的偶像明星,佟浅秋自己也很喜欢在少昀哥哥身边打转,但这算是喜欢吗?这是刚满十岁的她还不了解的地方。 “我今天刚好有空,想去哪?”牵起她的手,梁少昀温柔地问。 “我想去——” 话未说完,几个大男生又来凄热闹。 “少昀哪!你怎么诱拐未成年少女?” “别乱说,这是我邻居。”佟家人的身份不宜对外人透露,所以他一律以邻居介绍佟浅秋。 美眸一眨,佟浅秋霹出无辜的表情,当场震得其他男孩红了脸。 “好可爱喔!” “是啊,少昀,从没听你说过有这么美丽的小邻居。说!到底是打哪骗来的?”大伙压根不信。 梁少昀浅浅扬唇,“就跟你们说实话了,不信我也没办法。现在请让路,我要带浅秋去玩了。” 男同学纷纷对望,然后谄媚地齐说,“我们也要去!” 梁少昀本想拒绝,佟浅秋却大方地道:“既然大家都想到儿童乐园,少昀哥就让他们一起去吧!” 原来大家都跟她一样爱去儿童乐园,真好! .lyt99.lyt99.lyt99 若问佟浅秋有何缘故令她强烈地想当上族长,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族长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且,这次被命定为女性族长未婚夫的人.选正是梁少昀。 她喜欢少昀哥,也希望能与他永远在一起,所以才要拼命当上族长。 动机不纯,但总是个让人愉快的目标,不是吗? 今晚又逢十五。 抬头仰望明月,每到这时,她都会想起八极,那个第一个欺骗了她,自她手中逃月兑的妖魔。 尽避父亲当时没有责备她,只说是注定的,可责任心过重的她,怎么也无法原谅自己,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八极捉回来! “小姐,外面有对父子求见。” 避家脚步稳健地走向她。 佟浅秋微蹙眉,麻烦怎么又在这种日子找上门? 案亲带着叔伯去了日本,妈妈带着妹妹们去探望大姐,二姐去了修行场所,这宅子里只剩下她一人。 “对方有说什吗?” “他说他是‘云泛海’,希望能请族长帮个忙。” 云泛海——她记得爸爸的朋友名单中好像有这个人的名字,起了身,她回道: “请他们在大厅候着。” 案亲不在,责任自然落到她身上了。 .lyt99.lyt99.lyt99 斯文的云泛海乍见佟浅秋,尽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仍是起身。 “你好!我是佟浅秋,由于族长不在,暂时由我代劳。”由云泛海的表情来看,她清楚自己被看扁了。 无妨,被看扁也是应该的。 “是吗?”云泛海霹出沉重的表情。 不是说父子吗?“请问你的儿子呢?” “在外头。” 佟浅秋挑挑眉,径自落坐。 “既然你是族长的朋友,就是我们佟家人的朋友。有困难请开口,我们绝对出手相助,千万别因为我只是个‘孩子’。” 云泛海愣了愣,连忙浅笑道:“不敢!” 他也看得出面前的小女孩隐藏在乖巧面具下的慑人魄力,令人不敢小觑。 “那请说出你的来意。” “我们在日本度假时被追杀,事情是这样……”;云泛海解释原由后,说出请求,“我希望你能为我们安排暂时的住处,好躲避追杀。” 佟浅秋闭上眼睛,一会儿又睁开,“这是当然!今晚就请你们在此休息,明天我会派人带你们南下,高雄有房子可以让你们安心住下。” “高雄……”未到日本前,他与儿女们也是住在高雄的,想到此,他不免操心。 “放心,我相信他们必定去过高雄找你们,但那里是我们佟家人的地盘,就算要进入也要有点本事。” “多谢。” “应该的。管家,就劳烦你带云先生到客房。” “我儿子还在外头。” 佟浅秋起身,“我去帮你叫他。”打她一进入大厅,就隐约察觉有一股熟悉的气息由外头传来,她非要会会那名男孩不可。 来到偌大的庭园,她果然看见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男孩仰望天际。 好熟的动作,好熟的……气息! 粉红唇瓣扬了起来,双手打印,她架出一个结界将两人困住。 男孩低头回视,面露困惑,“你做什么?” 佟浅秋眼神直勾勾地锁住男孩,“别装了,你比我还清睫!” “我没有装!”他冷言反驳。 “是吗?我可不是两年前的我了——八极!”正确无误地喊出对方的名字,不信这样还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男孩眼神涣散,而后仰天狂笑起来,神情顿时变了,变得野魅又鬼邪,在他身上看不见一丝正常人应有的表情。 “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小女孩。”两年,不过一眨眼罢了。 一转换为八极的身份,眼前的男孩顿时全身充满无限力量,佟浅秋暗暗心惊,她清楚自己现在仍不是他的对手,若是动手,绝对吃亏。 “离开他的身体!” “离开他?再简单不过了,小女孩。”这次八极没有任何抗拒,轻易地离开了。 这么容易妥协?肯定有诈! “你会如此好心?” 八极温柔浅笑,“你说呢?小女孩,离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的身体刚受到不小的创伤,要是我的力量没有分给他,他恐怕撑不了半个时辰。” 终于,佟浅秋看出他的计策。 “你想利用他?” “说利用太难听,倒不如说各取所需,他需要我的力量,我需要他的身体,如此而已。” 佟浅秋皱了眉头驳斥,“侵占一个小男孩的身体就是利用,何需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相信你绝对不是要靠他的身体来躲避,要做的事情不会自己动手吗?还是你根本没本事?” 清楚她意在激怒自己,八极顺水推舟,倏地来到她身前,掐住她的颈子,声音冰冷地说:“有些事情只能用想的,最好不要用说的,小女孩……激怒我的代价是很高的,你承担不起!” 照理说,对他出言不逊的人,他绝不留情,却偏偏对这女孩不断地留情,至于什么理由他也说不上来。 佟浅秋嘴里喃喃自语,伸手触碰结界,她的指头立刻渗出鲜红血液,迅速地挥向八极。 八极见状赶忙退后,面无表情,但眼底却泄漏一丝诧异。 她怎会? 脖子一得到松月兑,佟浅秋大口换气。 握着刚刚被血溅到已呈现紫色的手臂,八极的怒意渐渐攀升。 “我不只清楚你的名字,更清楚如何对付你,八极。” 两年前,当那股灵力窜进她脑子后,她不仅得知八极的名字、清楚对付他的方式,连带地也多了一些前所未有的能力,如——算命预知。 八极退到云江扬的身旁,冷笑,“那又如何?想杀我?” “我不杀你,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乖乖回到属于你的地方,专心修练,我不会杀你的。”她不是嗜杀者。 八极怔住了,好熟的一句话啊!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 “要我回去是不可能的事,谁利用了我,谁就该死!你们这些人类,披着羊皮,却做着苟且的事情,比我还不如!你可以杀了我,然后看着这男孩死去,如何?”他八极从不向任何人妥协,只有战亡,绝不投降。 手臂上的伤疼痛异常,他必须赶紧回到云江扬的身体内疗伤。 佟浅秋不愿见到有任何人死在她面前,末了,她作出决定。 “好吧!你回到他身体内。” “你让我回去,我倒不想回去了。”他凉凉地道。 “八极,你!”没见过敢在她面前拿乔的妖魔。 “要我回去也行,你必须答应一件事。” 还跟她谈条件? 佟浅秋深深呼吸,心平气和地回应,“好,你说!” “我在这里的日子,你不准追我,要不,我不惜玉石俱焚!” 佟浅秋收敛眉心,不愧是百年之妖,懂得人心。 思索片刻,她答应了。 “过来我这里!”他命令。 “这也要照办?” “来不来在于你,我没差。” 真是吃定她了。 佟浅秋脚步一迈,来到他面前。 八极缓缓飘至她身前,望着他不熟悉的脸庞,却有着熟稔的感觉,她到底是谁? “告诉我你的名字?” “浅秋。” 浅秋……慢慢咀嚼这个让他没有半分印象的名字,八极回到云江扬的身体内继续蛰伏。 “记着,不要让我在高雄见到你,否则你将看见他的尸体!”他再三叮咛。 “我一定会抓到你的,八极!” “来生吧!”他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lyt99.lyt99.lyt99 结果,没想到两人三度见面是在三个月后,原因是云泛海去世了。 因为云江扬只愿见她,佟浅秋被迫南下。 “你不是说不见我,八极?”对八极,她一向没有好感。 “每次见到你,我总会很愉快,浅秋。”她永远都分辨得出他何时是八极,何时是云江扬。 “听说你要回日本了?”一旦他离开台湾本土,她就有机会抓他回来! 八极的灵体飘出云江扬的身体,露了面。 “不是听说,是我确定要回日本了,瞧你眉开眼笑的。” 佟浅秋毕竟是孩子,还管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收敛地表示,“你手上始终有个人质,不是吗?” “说了是各取所需,他的能力进步得很快,令人激赏,你也是……短短三个月,又有改变了。” 好战——是他能存活至今的动力,若非喜于争斗、进步,他想自己的命也不可能延续至此。 若是就这么放着不管,假以时日,眼前的女孩也会成为他的劲敌之一吧! 想到不可预期的未来,他便感到前所未有的亢奋。 “人会进步的!我不会永远原地踏步。”现在的她完全以八极为目标。 “我很期待!” 自小案亲便教育她妖魔没有一个好的,但眼前的八极却颠,覆了她对妖魔的印象,他亦正亦邪、善恶难分,令人难以捉模。 “为何这般看我?i “看你为何不如一般的妖魔。”她坦言。 八极朗笑,“人有个性变化,妖魔亦是,千篇一律是会教人厌烦的,浅秋。” “不要喊我的名字,我们不熟。”她也不想与妖魔混熟,她可是佟家人哪! 他正色,声音低沉,“我也不怎么喜欢你,握有杀我的方法,我也是想杀你想得不得了。” 看吧!这妖魔变脸变得极快。 佟浅秋别过头,不理他。 “使性子?这样吧!我给你个优惠。” “优惠?” 她狐疑地回瞪他。 “只要你能捉到我一次,我就给你一个愿望,如何?” 他难得大方,以为她会感激涕零。 没想到佟浅秋露出令他不解的神情,“你是神吗?” “你不是比我更清楚我的身份?” “既然你不是神,有何权力给人愿望?与妖魔打交道,不会有好事的。”她冷然拒绝。 饼去,每个得到他的人都不断跟他讨愿望,让他看清人类的贪婪,而这次是他第一次要给人类愿望,却被嫌弃,真是个有趣的经验。 “别说得那么早,你总有一天会想要愿望的。”语毕,他回到云江扬的身体。 “我会努力不想到你。”她依旧拒绝。 他笑笑,“送我去机场吧!” “我为何要送你?”竟然要她一个佟家人送妖魔上飞机,有没有搞错? “顺道嘛!”他真是愈来愈爱激怒她了。 “我会捉到你的!” 当她是什么啊?真是气死她了。 “拭目以待。”他泰然回应。 他有预感,他们绝对会再见面。 他非常期待他们下次的会面! 第二章 五年后 “浅秋!” 身后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女孩回头,长发顺势荡了个弧度,甩到背后。 长卷的睫毛永远像是刚使用过睫毛夹般自然卷翘;一头乌溜溜秀发,很像洗发精的广告模特儿,不必上美容院就很有型。 水汪汪的眼睛晶亮动人,一双弯月眉、挺而直的鼻子,再搭上殷红的唇瓣,简直就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更叫人恨得牙痒痒的是她全身上下似吹弹可破的肌肤和一百七的姣好身材,简直无懈可击! 五年里,佟浅秋出落得更为动人,像个精致的陶瓷女圭女圭,让人得小心捧着,但事实真相是,她比任何一个男人都来得厉害。 回头见到熟人,她浅浅地笑,举止十分有礼。 “少昀哥!” 这五年来,她专心修练,满心全是想把八极逮回的念头,至于其他,她未曾想过。 梁少昀朝她走来,鞠了躬。 “少昀哥,不要这样。” “应该的,你已是族长人选之一,我对你行礼是礼数,不可免。我们好像五年未见了。”各自修练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见面次数相对减少。 “是啊!算算时间,你应该上大学了。” “刚升大一。我听族长说,你不是练‘十二神将’,而是练‘九星神’,为何?” 练就式神,不仅助长自己的功力,更有绝佳的助手相伴,所以每个佟家人练的都是十二神将,独独佟浅秋一反常态,执意要练九星神。当然也不是九星神不好,但毕竟比十二神将差了点。 十二神将可视情况呼唤出来,但九星神是个要求宿主必须有相当能力的式神,非到危急情况,他们不会出手相助,所以对实力不强的灵能者而言,九星神没有任何助益。 “少昀哥,这是有原因的,唯有‘九星神’,才能帮我捉住一名妖魔。” “妖魔?” “是的,虽然族长没怪罪于我,但是让一名妖魔自宅内逃出就是我的疏失,我要负起全责。不说这些了,少昀哥今天怎么有空来?” 梁少昀脸色顿时忧愁起来。 “怎么了?说吧!说不定我还能为哥哥分忧解劳。”事隔五年,关于儿时的爱慕已成过往云烟,如今她只当梁少昀是哥哥。 “还不是逃避家人。” 佟浅秋静默不语。 “少海年轻让他们动不了脑筋,就动到我头上。你该知道,我父母很早就希望我们兄弟其中之一能人赘佟家,但自从少海坦承自己有喜欢的对象后,我父母便把这重任压在我肩上。”粱少昀苦笑。 佟浅秋眨眨眼,很快便消化完这一段话的另一层含义。 “哦——是不是少昀哥也有意中人了?”聪明如她,怎会猜不透。梁少昀脸色蓦然—-红,被这么一个小女生猜出自己的心意,不免尴尬。 “是不是?”见到他这种表情,佟浅秋不免也坏心眼起来,“是不是嘛?” 梁少昀别过头,“你这小表头,何时也这么敏感了?” “少昀哥,我已经不小了,今年十五,你刚刚不是也说我有继任下一任族长的资格?”佟浅秋甜甜地笑。 梁少昀定定看着她,“你的确长大了,我的浅秋妹妹。” “那你知道会是谁继任第十七代族长吗?”她气势傲然,非常有自信地问。 梁少昀知道所有长辈皆看好老二佟日夏,但唯有他清楚,这在乖巧可人面貌掩护下的佟浅秋,才有当族长的本事。 自小便鬼灵精的她,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孩子,心机不重,手段却十分利落。 “你有本事拿吗?” 佟浅秋笑意盈盈,“只要我希望。少昀哥,我若当上族长,你就是我的丈夫。不过别担心,我们只是先订婚,让你家二老放心,等你一过了法定年龄能自行决定婚姻时,我们便撤除这段婚约。” 梁少昀听了,没有半丝喜悦。 “浅秋,族长只能有一次婚姻,就算订婚也算,若跟我解除婚约,你终生不得嫁第二人,你想过这后果吗?” 佟浅秋啜了口温茶,微笑。“少昀哥,你知道吗?我是有想过和你结婚喔!” 梁少昀显然吓了一跳,“跟我?” “因为你是打我有记忆开始,我唯一认识的男孩子,我很信任你,你就好比我的亲人一般,若要你做我的丈夫,我会很高兴,不过既然你有喜欢的人,我岂能破坏?婚姻对我来说并非必要,就算没有孩子,我也能由其他人里挑选出下一任族长。” “浅秋,你日后会再遇上你更喜欢的人,别对你的人生那么早下定论。” 是不是阔别五年,他们的距离也变远了?梁少昀觉得自己似乎不是那么熟识佟浅秋。她正值年轻,气质却犹如寒冬腊梅,独特得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却又使人不敢靠近。 “少昀哥,没人比我更了解自己,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婚姻——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但是——” “别那么婆婆妈妈,我既然答应要帮你,你尽避接受我的好意,用不着担心我。你知道的,我这人不会做不利己的事,什么对我最好,我就做什么。” 梁少昀轻叹,“你与凉秋的确是姐妹,她有什么想法,你也相同。”就算浅秋外表看起来比较好相处,但与她熟识后,才清楚她天生不爱与人过分来往的冷淡性格。 “是啊!我们当然是姐妹了,不过——她是消极逃避,我是积极面对,我和她仍有不同。” 是了,姐姐不晓得当族长有何用处,她却明白当族长的好处。她非是生来就以拿下族长为目标,但不拿又似乎对不起自己。 .lyt99.lyt99.lyt99 “小姐!” 某日午后,管家拿着电话走进书房。 “什么事?”正在专心阅读的佟浅秋头也不抬地问。 “是日本京都来的电话,说有急事。” 佟浅秋又翻了一页,“族长不在,就算天塌下我也没办法。”她凉凉地说。 “是与我们交好的天野一族,他们说遇上个棘手的妖魔,来自中国,他们招架不住,许多阴阳师都被灭了。”管家又说。 佟浅秋眨了眨眼睛,“然后呢?”书继续往前翻,显然对这事提不起兴致,她素来对日本岛国没有好印象。 “他们说妖魔的名字是八极。” 啪地一声,书本被用力合上,佟浅秋缓缓转头,终于有了较大的反应。 “八、极?”她语调缓慢地念出这两个让她难忘的字。 “是的,小姐。” 双眸露出光芒,佟浅秋的确有了很大的兴趣,足足等了五年才又等到他的消息,他可真有耐性,能够蛰伏五年不现身。 “麻烦你跟他们说,只有一个族长继承者之一,看他们要不要。”这件case她怎么都不会拱手让人的。 “小姐,不告诉其他长辈行吗?” 佟浅秋笑得可人,前后反应十分两极。“当然,我想要做出一点成绩好拿到族长之位,你可要帮我喔!” 避家微微叹息,“是的,小姐。” “还有喔!” “什么?” “我缺一个日文翻译,你会说日文吧?”佟浅秋一脸无害地笑望着无奈的管家。 避家重重叹口气。 不帮又能如何?看情形,她的行李也得赶紧收拾收拾,只是祈求这趟旅程能够平安顺利! .lyt99.lyt99.lyt99 出了机场,佟浅秋主仆两人随即搭上天野一族派来的专车。 沿途,佟浅秋没和天野的人搭上半句腔,全部都由管家代劳,她人则是闲闲地望着窗外风景。 二十分钟过后,她们顺利抵达天野宅邸。 下车,伫立在宅邸门前,佟浅秋的第一个感觉是“诡异”。 天野一族在阴阳师界算是位居上位,宅邸却毫无正气! 即使内心疑惑,她仍不动声色。 佟浅秋直勾勾地盯着渐渐开启的大门,随着内部缓缓地呈现在眼前,她心底的不安随之扩散。 毕竟这是她头一次自己出来完成任务,会担心也是人之常情。“小姐,他们请我们进去。”管家见小姐久久不动,提醒道。 佟浅秋硬是压下心中的不安,深吸一口气,颔首后,随即步入宅内。殊不知,这一跨入,竟彻底将她的人生颠覆。 天野的宅邸位于郊外,占地广大,光是园内的坪数,就胜过佟家不知几倍,可惜假山假水一点也不讨喜,她压根不爱看。随着前头领路的人,她与管家被各自安置在对望的和室内。 清楚佟浅秋不会日文,要吩咐事项的人便主动与管家交涉。 “小姐,他们不准我们进入东边。”管家尽责翻译。 “嗯。” “小姐,他们说天野族长过几天才会回来。” “嗯。”佟浅秋背对着管家与外人,沉声回应。 “小姐,你要在房里用膳,还是同他们一块?” 这会儿像是听到有趣的事,佟浅秋缓缓转身,微笑回道:“当然是同桌了。” 听见小姐的回复,管家交代完毕,那人便离开了。 “你先去休息。” “是,小姐。”管家虽不明白为何小姐心情突然大好,但守本分的她,按照吩咐去做。 待管家离开,佟浅秋嘴角的笑痕不觉泛开。 深信一个尚未满二十的小女娃,天野一族有不济事到这地步吗?被安排在北边的和室,佟浅秋最近才算过自己的运势,忌北呢! 日本为北,和室为正北,谁想害她? 晚膳时,事情应该会有个雏形吧? 她拭目以待。 .lyt99.lyt99.lyt99 佟浅秋期待的晚膳根本毫无看头,最后还是只有她与管家同席,险险坏了她的兴致。 饭后,管家随着她回到房里。 “小姐,这里怪怪的,有一股属于妖魔的味道,我们还是返家吧!”管家本身没有特殊能力,但敏锐性胜过寻常人。 佟浅秋无所谓地双臂一枕,躺在铺好的被子上。 “我早发觉了。说有事,怎么看也不像。邀了人来,族长却又身在外地。”加上把她安置在玄武之居,其心可议哪! 不过玄武之居的事情还是别同管家说,免得她以安全为由逼她回去。 “那小姐之意?” 佟浅秋笑得很高兴,犹如找到新奇的玩具般。“自然是继续待下,我可是未来的族长,才不想被人看扁,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又是一声“对不对”,管家苦笑,小姐的鬼灵精总让她招架不住。 “是,小姐。”除了帮忙,还能怎么做? “回去睡吧!晚上没事就别到处乱晃,碰到不好的东西,我可帮不上忙呢!” 避家重叹,垂头丧气离去。 纸门合上那一瞬间,佟浅秋刚巧看见月亮,又圆又亮地挂在空中。 又是十五…… 每次有事总是十五,她是与十五相冲吗? 她缓缓闭上眼,房内的气氛没有半分声息,直到——一丝凉风拂过女敕颊。 她房里多出了一个人影。 “醒来吧!” 佟浅秋紧闭着眼,她一直不懂,为何他这妖魔的声音如此清新,如水如风,让人防不胜防,稍不注意,便会跌落他设下的陷阱,万劫不复。 他可是妖啊!那声音却出奇地好听。 “知道是我还不醒来?” 倏地睁开眼眸,映人眼帘的果真是她心里盘算的那个人——八极,只见他好整以暇地盘坐在她视线范围内。 朗朗风姿不似低贱的妖魔,如沐春风的神情更添其魅力,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端起小酒杯就口,那姿态、那眼神颇为诱人。八极果真是妖魔,世俗的人是做不到这般自然的诱惑,清雅的神只更是不会如此。 坐起身采,佟浅秋直视八极。 “有必要费心把我请来吗?别忘了,我是要把你逮回去的人。” 放下酒杯,八极眼神轻佻的回望。“我自然清楚。” “那好,说清你的用意!” “用意?”八极作势低头思忖,不一会儿抬起头,“也没什么用意,不过是想见你一面。”每到月圆,他便没来由地想起她,想起这个握有他弱点,应该非除去不可的小女孩。 “见我?”佟浅秋诧异这答案,双眸露出吃惊。 八极实在有别于她过去认识的妖魔,善恶难辨,性情又喜怒无常得无法掌握,谁知他今天对你好,明早会不会就让你见不到阳光? 当佟浅秋无法理解八极的行为时,八极自己也对这回答感到不解。 或许小女孩是放他自由的功臣,但他有必要花那么大的心力在她身上吗? 不过一个女娃罢了,而且还晓得如何制伏自己。 虽然此刻以她的能力还不足以抓住他,不过他清楚她持续在进步,那速度之快,让他不敢小觑。 总有一天,她应该有能力独立制伏自己才是! 既然有这可能性,他今日就该下手除去她,而不是在此地同她话家常,可不知怎生缘故,女孩的身上有股令他难以忘怀的感觉。 是那女人的感觉,那个第一个抓住他的女人! 饼去不好的回忆快淹没八极,他忙不迭地将过往甩出他的记忆,正视眼前另一个即将形成的大敌。 懊杀吗? 或是让她再收伏自己? 有念即有意,杀意一浮现,佟浅秋全身的神经立即绷紧,眼神凛冽地迎上八极,毫无退缩。 “终于想杀我了吗?”她问,丝毫不但心。 她终究与凉秋是姐妹,凉秋性淡,对自己的事情也不太在乎,她——亦然,既然生为佟家人,是生是死,早已不在意,只盼不让佟家人蒙羞便罢。 察觉她有意共赴黄泉的决心,八极淡淡的笑了。 这女孩年纪不过十几岁,其心志却令人佩服。 “会吧!我会杀了你,不过不是今晚……”总有一天,他得除去她! “八极,你究竟想对我怎样?” 多出一个人极扰乱她的生活,这种暧昧不明的现状令她不甚满意,她要的向来就是清楚明白,绝不含糊。 临走前,八极回眸,盯着佟浅秋美丽无瑕的脸蛋,“她”与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为何他在这女孩身上看见“她”的身影? 当年是“她”背叛了自己,他还想着“她”做什么?留恋吗? 从不让敌人多活一天的他,终究理不出自己对这女孩究竟有何用意。 她之于他,究竟是什么地位? 没有结语,八极径自离开。 留下不知所措的佟浅秋。 这一趟前来,是对是错? 明月不知,她亦然。 .lyt99.lyt99.lyt99 离开玄武之居,那是他特意为困住佟浅秋能力的地方。 邀她来,他却拿她没有办法,真不像自己! 八极浅笑,眉间的忧郁却不曾退过。 抬头仰望一轮明月,不胜歉吁。 遭收伏是满月之日,被释放亦是满月之日。 遇上满月,他不禁也想起“她”——那个曾经让他深爱,甘愿放弃魈魅之主地位的女人。 也因为那个女人,让他看清人类的薄情与善变,更叫他尝尽四百多年的孤寂与痛苦。 “她”背叛他! 他永远忘不了那张令他辗转难眠的容颜,是那么美丽又可憎。 讽刺的是,后来发誓言再也不信任任何人的他,却是借由人类之手还自己自由。 “哈哈!”八极低低地笑,那声音飘荡在风中,格外凄凉。 都说妖魔无心、恐怖至极,他却道人类才是最厉害的一群。 对他来说,人类才是妖魔! 最懂得谄媚、陷害、背叛、迷惑的一群恐怖妖兽。 “染,她会不会是你的转世呢?为何我频频在她身上寻觅到阳你相仿的感觉,你——即使转世了,也还想杀我吗?说爱我的人不是你吗?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想杀我呢?” 如幽如怨的倾诉,缓缓笼罩着八极残破不堪的心,谁能修复? 那个让他甘愿掏心掏肺的情人已不在了,他还在奢望什么? 一个道歉? 或是,想再见上一面? “染……” 今夜月圆,他,仍想着她。 .lyt99.lyt99.lyt99 早膳用到一半,厅室的门被打开。 避家等来人介绍后,才转而翻译给佟浅秋听。 “小姐,眼前这位是天野少主,昨晚身体不适不便前来,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 放下味增汤,佟浅秋头抬也不抬的便吩咐,“你先出去,我有事与‘少主’谈。” 对方的人便随着管家一道离开,此刻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少主不发一语等候佟浅秋直到她用膳完毕。 “我相信这理应该没有所谓的紧急事件吧?‘少主’。”眼前的男人她不认识,不过蛰伏在他身体内的那股灵气,她不会错认!“或是称呼你八极比较恰当?” 听得出佟浅秋声音里的微怒,八极心情一下子变好。 “昨晚不就说明了,只想见你一面罢了。” “昨晚我也问了,见我做什么?这么早想被收伏吗?” 八极莞尔,“你——当真抓得了我?” 如此激将法,佟浅秋怎会听不明白,但个性早熟的她,无动于衷。 “即使抓不了,我也会一试。” “不担心云江扬的性命?” 算过云江扬是未来的二姐夫,佟浅秋噤声不语。 “不要动不动就威胁我,你除了威胁不会别招吗?” “还是跟你们学的呢!应该很像吧?” 佟浅秋愈来愈觉得眼前这妖魔是以寻她开心为己任。 “八极,我这么跟你说好了。我看得出来你不会闲着没事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即使你们的寿命绵绵不绝,我相信你得到自由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假使你能安分守己,不要制造祸端,我或许可以给你个方便,让你继续在外头自由如何?”碰上这等妖魔,不跟着圆滑怎行? 苞妖魔打交道?怕是佟家人史上头一遭。 “你这是真心为我设想,还是自叹不如?”八极拿乔地反问。 这妖魔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毕竟你是经我之手才获得自由,对你,我有一份义务,不管是捉是放,懂了吗?若你能好好修行,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 这小女孩要帮助他?他听错了吗? “我是将来的族长,相信尚有能力保你,只要你别为非作歹,潜心修练。” 八极眼神一黯,这女孩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如果当时染也能这么护着他,该有多好。 第三章 没有正面给予答案,佟浅秋与八极相安无事度过数日。 既然平安,她索性当成度假,不过安静的日子过久了,她也腻了。“唉……”趴在和室内,门户大开,她不禁叹起气来。 避家跟天野的女眷学起花道、茶道,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佟浅秋便顺理成章归成无聊一族。 原以为来这里会遇上好玩的事情,没想到也不过尔尔,那么她放弃家中的书本不看,大老远飞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整日吃饱睡、睡饱吃,她都快成一只小懒猪了。 路过的少主,喔!不是少主,是八极,正满脸笑意地低头望着她。“这里有专门打扫的仆人,你用不着帮他们。” 使她如此无聊的罪魁祸首正在她面前,要是她有干劲,应该上前与他较一番,但现在她是连动也不想动。 妖魔若是每个都如八极善变,一会儿说要杀她,一会儿又爱与她斗嘴,她恐怕会先崩溃。 “也不想想是谁害我的?”知道八极不会轻易让她回去,她连提问也省下。 “我说要带你出去,是你不肯。” 佟浅秋生着闷气,“我讨厌日本人,也厌恶日本!”若非想到有趣的事情在此,她才不愿踏入一步。 “为何?” 佟浅秋瞪着他,“不为什么,就好比有人天生就不对盘。”这写照用在他们身上也适当。 敏锐如八极怎会不明白她的“暗喻”。“是指我们两个吗?” 佟浅秋冷冷浅笑,算是回应,稍后又打了一个呵欠。 “说真的,既然你已经催眠整座宅邸,有必要继续潜入少主的身体内吗?”她一直很好奇这点。 她十分清楚整座宅邸的人都已被八极催眠,否则不会如此听话;不过也可看出这一族已走上末路,都落到这般地步,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八极落坐她身边,“你在好奇我的事情?” 佟浅秋扁了嘴,这妖就是有办法让她想收伏他。 “不说算了。” 她才不是那种好事之人,他好不好又不关她……但真不关她吗?心底的疑问慢慢成型。 “我曾经也是个魈魅之主,想杀我的人与妖魔多如过江之鲫,我不防人、吃亏的是自己。” 那个“人”字,真是刺耳得很,佟浅秋听不惯,撑起上半身反驳。“听清楚,我可从没说想杀你的话,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八极笑得好不温柔,不,应该说是少主脸上的表情充满温暖,但她清楚,若非八极发自真心,是表现不了这么自然的神情。 “那你是以哪种身份待在哪条船上?” 佟浅秋被问得一时哑口无言。 这妖魔!她想她这一辈子恐怕都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罢放出八极,她是满脑子想抓回他,因为他是妖、她是佟家人,更因为是她亲手放出他。可事过境迁,这几年的转变,她看待事情也不再是一个铜板正反两面而已,而是如看一只圆润无棱角的石头般来审视所有事情。 妖,永远不变,依然是妖,但妖必定坏、必定恶吗? 他们都是想害人、伤人吗? 有了八极开这先例,她已不敢再有这种先人为主的观念。 “前年,我放了一个妖魔,老实说,他真的很好,只因为爱上一个人类,想和她在一块,而遭我制伏。不过后来我放过他,在所有人都不谅解的情况下……”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竟想对八极说起这从未对外人提过的事情。 八极静静地听,温柔的嗓音轻泄而出,“然后呢?” “他带着女孩私奔,两人生活了一段快乐的时光,但人与妖终究殊途,他们还是被另一个灵者强迫分离,女孩为了与他逃离追捕,原本已经不太好的身子更加严重。 “其实他明白自己与女孩永远都无法相守,最后他牺牲自己的命延续女孩的人生。那女孩回到故乡,跑来找我,她说虽然身体得到补偿,但她的心永远都不会再为他人而跳动了。后来,她父母逼她结婚,婚礼前一天,她吞下安眠药自杀,留下一封只有五个字的遗书。” 八极靠近佟浅秋,双手轻轻将她拉向自己,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拍着她的背,试图安抚她逐渐激动的情绪。 “她写着‘我不会后悔’,便结束自己的生命。值得吗?如此年轻亮丽的生命竟轻易结束,那是他的情人换来的啊!” 这故事让八极想起了自己与染的过往…… “我相信他们都不曾后悔,因为那是他们自己抉择的。”正如他选择了染一般。 “八极,那样的结果我不想再见,虽然妖与人无法在一起,不过感情的事情是很难说的。不晓得是否因为是我让你自由的,所以对你有份难以描述的感觉,倘若你能秉持不害人,未来就算你爱上人类,我也会成全你,尽所有力量帮助你……” 说完这段话,佟浅秋昏沉沉地睡了。 哀着柔顺如丝的长发,八极心情平静得很。 他明了佟浅秋善良的部分,但妖是妖,过去利用过他的人, 他岂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黑川一族!不过恰巧让他们得知制伏自己的方法,他们便仗着这点放肆…… 他生平最恨被人背叛、遭人利用,黑川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于浅秋,他唯有感谢她的好意了。 “我若能早点认识你……现在的八极就会如你所想的……”他感叹地表示,眸底的忧郁无法掩饰。 再爱人……还有这可能吗? 他,不再是四百多年前那个温柔的八极了。 .lyt99.lyt99.lyt99 玄武之居,是八极专为佟浅秋而设的。 但佟浅秋不担心,正因对自己的力量太有自信,而轻忽了玄武之居的奥妙。 她以为玄武只是克住她的能力而已,于是尽全力封住自己的力量不让其吸收,没想到这一封,让其他地方的防备力降低,反倒落入八极真正的意图,他图的是她的记忆。 一日一日地吸收她的记忆,叫她难以想起台湾的亲人,难以回想两人的过去,记不住其他人,只想永远待在他身边。 或许他失去爱人的心,但有个能控制又让他喜欢的东西跟在身旁,铁定会让他心情更佳。 最后,他真的成功地洗去了佟浅秋的记忆,让她整日随着自己,犹如听话的宠物般。 用自己的身体亲呢地揽着她的身躯,八极爱极了这种感觉,所以只有两人的时候,他会舍弃少主的身体。 “秋,喜欢待在这里吗?”他让天野一族的女眷去缠住避家,彻底隔绝她与佟浅秋的来往。 佟浅秋安静地窝在八极的怀里,“还不错。” 仅是失去记忆,还不至于连思考能力也丧失,好像从没有人这么抱住自己,她也相当喜欢这种感觉。 “除了我,你还记得谁呢?”八极试探地问。 佟浅秋想了想,“我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八极愉快地接口,“是啊,你永远都只有我一个人……” 这样的浅秋才不会背叛他。 “这里的风景不漂亮,我们换个地方住好不好?”她央求。人工的景致,她仍然不爱。 “那为何刚刚说还不错?” “因为你在我身边,你在,我才会在这里。”她答得理所当然。 “倘若我不在了呢?” “跟你走啊!” “秋,你喜欢我吗?” 佟浅秋白他一眼,“不喜欢,还会让你这样抱?” 八极笑得连眼底也泛出温柔,“真喜欢我?”恢复记忆后的浅秋,还会这样诚实回答吗? “要问几遍?”被人怀疑,她不开心。 “可是,我是妖。” “又如何?” 迎着她的炯炯目光,八极回道:“不如何。” 他是挺喜欢这娃儿的,但要说到“爱”,怕是还不到那程度。这娃儿可说是他继云江扬之后的第二个玩具,他得好好保护,才能长时间拥有。 “那你喜欢我吗?”她反问。 “自然了。”她可是他费心弄到手的呢! 听八极如是答复,佟浅秋心底泛起一股酸,因为她感受得到八极并非真心,只是一时兴起。她却是真心喜欢这个男人。 那天,她睁开眼睛看见了他,没任何过去记忆的她,对他有股无法言喻的感觉,仿佛他们认识很久似的。 毫无理由地,心坎上便只记得他。 即使他是妖,她亦不在乎。 只是,他热情外表下的冷漠,却让她受伤了。 .lyt99.lyt99.lyt99 夜风飒飒而吹,吹动了树叶,发出的声音,扰人清闲。 妖魅之气缓缓渗入天野的宅邸,由于天野一族全被八极控制住,全然无所觉。 基于是同类的感应,八极气定神闲地迎接这位许久未见的娇客。粉红薄纱轻轻降临在佟浅秋的和室内,隐隐透着花香的气息。女子气质出众、样貌可人,唯独与她娇弱气息不搭的是她凛凛有神的瞳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八极怀里的女子。 “红魅参见主上。”红衣女子必恭必敬地朝八极弯身鞠躬。 八极手扬高,一件外套自半空中飘下盖住佟浅秋。 “还是被你们找着了。不是说了,我早不是魑魅之主,对我不必行大礼。” “主上永远是主上,这点是不会改变的,族内还是殷殷期盼主上回归。” “我不会回去了,回去转告大老们,要他们另选其他主上吧!”四百多年前他为了染月兑离魑魅一族,就没有回去的打算。 “主上,染已死,您还在考虑什么?” “这是我的决定,不会改变。”八极自然地玩着佟浅秋的发丝。红魅见状,嘴角露出一股嘲笑。“难不成又是为了人类女子?主上四百多年前没受到教训吗?”他们英名的主上竟为了个人类女子将他们抛弃,而后又不知何故音讯全无四百多年,以至于让她对人类没有好感。 “红魅!”八极冷瞪着红魅,声音低得不能再低,警告意味浓厚。 红魅低了头,不吭声。 又是为了人类女子! 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红魅又抬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我们毕竟是同血缘的,难道区区一个人类就可将你我的感情消除?” 是了,这四百多年来,她没有一日放弃,为的是希望主上回来能重新带领他们,没想到等了又等,结果仍是这般。 “红魅,我欠你们的,我一定会还给你们。” “还?谁要你还?你的责任未了,你只需回来尽责即可!”红魅强硬的态度有别于刚才。 “那是不可能的——”八极话未完,他们的对话已惊醒了佟浅秋。 她睡眼惺忪地注视着跪在她面前艳丽四射的红衣女子,再回头望着八极。 “她是谁?” 八极欲说明,红魅抢着回答,“我是他的未婚妻!” 那口气、那神态皆盛气凌人,红魅本想以这气势彻底压倒佟浅秋这小娃儿,没想到她仅仅勾唇,回身便给八极一个火辣至极的深吻,这也是他们首次有了亲密的接触。 八极愣了,红魅也傻在一旁。 八极发愣是因为不晓得浅秋也会有如此火烈的性格,他一直以为她凉如水,对任何事都没有感觉,像是个不存在的人。 这个吻也悄悄在他心头上打了一个洞,让他再也无法当浅秋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红魅则是惊讶佟浅秋的主动与不知羞耻。她生活在魈魅的世界,除了四百多年前因为八极而曾经涉足人类社会,之后她便不再与人类有所接触,佟浅秋是经过明朝后,她再度认识的人类女子。 有别于明朝的保守,她当然无法接受眼前女娃的大胆行径! “你你你——”虽属妖魔,艳丽呛辣的红魅可是保守到家。 连三个“你”字,她仍无法言语。 “未婚妻又如何?他现在喜欢的是我!”佟浅秋理直气壮。尽避八极说的是谎言也好,她也愿意采信。 因为她怕此时不抓住,就会永远失去他…… “主上,您当真喜欢她?”红魅不信,这娃儿与染根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性子。 八极搂着佟浅秋的柳腰,不置可否。 “吻我。”佟浅秋抬头望着他轻喃。 八极以指月复滑过她柔女敕的红唇,下一秒,已封住她的唇。 身为第三者的红魅,看得脸红心跳,见两人似当她不存在般,受不了这激情的画面,她唯有黯然离开。 八极愈吻愈深入,轻轻地把佟浅秋压在榻榻米上,轻柔地探触她身体的每个部位。 “秋,我真喜欢这不做作、不隐藏的性格……”涌上,他想与她翻云覆雨。 此时,佟浅秋异常冷静,“我知道。” 唇离开她的胸口,八极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喜欢我,却不爱我,八极,你是透过我在想着谁呢?” 八极先是无言以对,迅速又回复过来,“你想太多了,秋,此刻,我是和你在一块的。同我在一起,就别想太多,愉快地享受不是挺好?” 佟浅秋凝眸瞅着他,“八极,我总觉得似乎能了解你内心里不想示人的那一部分,可是我更明白自己的心,我不想当替身!” 八极敛眉,愤然起身。 “别自以为是,佟浅秋!”语毕,八极人消失在她房里。 佟浅秋合上眼睛,喃喃自问:“我自以为是了吗?” 门外风不止,树叶的沙沙声更是无法停歇,扰得人心烦,扰得人无法平静下来,也扰得佟浅秋头痛欲裂,不争气地掉泪。 八极不会爱她的,她很早就有这个认知。 门外尚未离去的红魅,唇瓣却弯出一抹笑。 .lyt99.lyt99.lyt99 主上不肯回去,红魅也就跟着落脚在天野宅邸内。 八极懂得隐藏在人类之后,红魅则是大刺刺地现身,还在她身边打转。 “主上不可能真心喜欢你!” “又如何?”她向来只顾自己的心意而为。 “我看你还是主动离开他,省得最后惹得主上嫌弃你,到时可就尴尬了。”红魅“好心”劝着。 离开? 她能上哪去? 只记得八极一人,其他的,她毫无印象,可悲极了。 佟浅秋转过头来,眉也不挑地问:“你是真心为我想?” “当然了。”红魅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着。 “那就别管我的事。”她的事,用不着人管。 红魅气在心里,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和蔼,“别那么说,还是……你想知道主上喜欢的人是谁?” 八极喜欢的人? 也好,知道自己是谁的替身也不为过,佟浅秋点头示意红魅继续。 “她是个术者,身上的气息跟你十分相似,但你们的性子却是天差地远,她可是个大闺女,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主上爱她几乎爱到骨子里,甚至为了她放弃魈魅之主的崇高地位。” “她叫什么名字?” “姓霍,单名一个染字。提起染啊,连我都不得不喜欢上她……” 叫霍染啊…… 呵呵!佟浅秋不由得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比我悲惨哪!八极四百年前不爱你,四百年后依然不爱你,你又何苦缠着他呢?” 原想让佟浅秋知难而退,没想到却遭到反击,红魅脸色浮现潮红,“你!” 佟浅秋起身,准备四处晃晃,“你还是先想办法夺回你家主上的心吧!既然你说他不会爱我,又何须浪费时间要我离开他?他要走,谁能拦得住他?” 比起眼前的女人,佟浅秋有些看开。 面对如此美丽的女子,八极都不看在眼底,想必霍染是个令人难以忘却的女子,没有把握的事,她不会涉入的。 自己无法主动离开八极,但在她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提醒她,若换作是八极要离开自己呢? 她恐怕是无法挽留吧! 红魅想追上她,八极由暗处现身。 “红魅,我让你待下,但别替我惹麻烦,要不,你晓得我脾气的!” “主上,你又想重蹈覆辙了?”红魅丢下这句话,便消失在八极面前。 “重蹈覆辙?”八极不屑地笑,“我会是那么傻的人吗?” 浅秋,不过是他等待云江扬修练完毕暂时打发的游戏罢了,等时间一到,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除去她! .lyt99.lyt99.lyt99 “小姐!小姐!” 半个月了,管家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见到小姐,赶紧抓着她的手。 面对满脸担忧的妇人,佟浅秋却没有任何感觉。 “你——是谁?” 避家惊讶佟浅秋的回答,表情不可置信,“小姐,你可别吓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这里的人都怪怪的,我们还是快离开吧!” 这是第二个叫她离开的人。 “我……我能去哪儿?”她幽幽地问。 “小姐,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你的家在台湾,你是佟家人,我们要回佟家!” 台湾? 她有家人吗? “我有家?” 慢慢察觉小姐似乎对过去的记忆没有印象,管家不管究竟发生何事,先将她当小女孩般地哄着。 “小姐当然有家了,还有疼你的父母,爱你的姐妹们,在家里,小姐是备受宠爱的。” “那你是谁?”凭着相处十多年的情谊,管家亲切温柔的语调触发了佟浅秋对于记忆的好奇,也影响了玄武之居的力量。 “我是佟家的管家,是要带你回家的人。我们回家好吗?” “回家”这两字温暖了佟浅秋的心,她不由自主的笑了,“好啊!你带我回家。” “我们马上回去!”管家握着佟浅秋的手,下一瞬间,两人却被分开。 往前一看,一个陌生男人抱着她的小姐。 看见是八极,佟浅秋一反常态地开始抗拒,“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去……” 八极一手捂上她的眼睛,佟浅秋立即陷入昏迷。抱着安静的她,他才有空闲和管家谈条件。 “她不会跟你回去,我也不会让她离开我身边!”本想把管家当作人质,不过如今看来,管家只会坏了他的事,“你乖乖一个人回去台湾!” “你不是人类吧?”管家毫无惧怕。 八极冷笑,“又如何?” “我不能让小姐跟你在一起,你会害了她!” “害她又如何?看清楚现状吧!她在我手上,你也没有能力把她讨回去,不照我的话办,她只会死得更快,如何?” 这下,管家是进退维谷了,没有带着小姐回去,她怎能安心? 都怪她不该把那通电话让小姐知情。 “还有,切记不准对佟家人说半个字,要不,你将会收到她的尸体!” 避家好气自己没有保护小姐的能力! 八极一声“送客”,管家立即被送出天野宅邸外。 低头望着佟浅秋,八极有说不出的愉快。 “就算是死,你也要死在我身边!” “你当真会杀了她?” 八极脸色不悦地对着背后的红魅道:“不准碰她!她的命是我的,否则就算是亲妹妹的你,我也不会饶过!” 红魅听了,脸色迅速苍白。 魈魅一族虽说感情本淡,但还不到自相残杀的地步,真的是因为时间的关系? 她的大哥不再像过去一般温和了,现在的他好比一触即发的火焰,很容易就丧失理智。 望着大哥离去的背影,红魅担忧极了。 第四章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永远都不会……”持续的细语不断地在佟浅秋耳畔响起。 八极握着她细女敕的手放在脸颊上磨蹭。 她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怎可轻易放手? 可他真当浅秋是消遣吗? 问至内心,他不敢回答。 对她,究竟是什么想法呢? 之后,佟浅秋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抽回自己的手,然后冷冷质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八极脸色愀然,不满意玄武之居的力量居然会被破解,他深信凭这样的一个小女孩根本尚未有能力,该是她体内名为“神”的那种东西助她一臂之力的。 “不记得了?” 佟浅秋反问:“该记得什么?”此时她脑子是一片空白。 八极抿唇一笑,“连我们那一晚的事情,你也忘了?” “那一晚?”怎么八极的口气如此不佳?那一晚?什么那一晚?她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是我同你说那对小情人的事吗?”她的记忆只可追溯至此。 八极故意笑得暖昧,低头在她耳边喃道:“那一晚,你在我身下,我们……欢爱一整夜,这事,你忘得了吗?” 佟浅秋脸色蓦然一红,若她没有震惊的表情出现,八极就要失望了。 一个连生死都不在乎的人,又哪会计较清白! 佟浅秋仅淡淡地吟了声,“这种事没什么关系,只要不怀孕就好。”幸好人与妖是不会有子嗣的。 她不在意!她竟然不在意! 怎料,八极听了,厚实的手心一拍,震坏了身旁的小桌子,啪地一声,碎裂四处飞射,害得佟浅秋也得做起保护措施。 生什么气啊? 这问题本想问出口,但碍于对方神情异常严厉,识实务的佟浅秋只得闭口。 角色好像颠倒了,该生气的人怎会是他? 唉!反正从遇上八极开始,她身边的事就没个正常,现在多一件也不差。不过,原以为他们已经算是普通朋友了。看来,这妖魔今天心情奇差无比! 待他欲离开,她又不怕死地问:“管家呢?” 八极背着她,“找她做什么?” “我想我们该回去了,家人见不到我,会想我的。”反正也无事,她也不想待太久,关于天野的事情,她衡量过自己的能力,既无力可回天,倒不如回台湾吧! 八极旋过身,“你想他们?” “自然了。” 唇瓣不自觉扬起,八极阴阴一笑,“你——永远也不可能回去的,死了这条心吧!” 佟浅秋震住,“为什么?” “是你自投罗网。” 八极离开后,和室的门被闩上,无论佟浅秋怎么使力就是打不开。 “该死!” 妖魔就是妖魔,信不得、打不得交道,前些日子还和她有说有笑,今天又变个样子,这下可好! 没能力收伏他,也跑不出去,真的是惨了! 佟浅秋盘腿坐在地上,表情有些颓丧。 不消多时,红衣女子翩然而降。“我可以助你!” 佟浅秋望着她,脸上没有一丝惧意,“你是?” “别问我是谁,我是这里唯一能帮助你逃离的人,你真的要走?”红魅不得不承认,这四百多年来大哥改变太多了,要是再让这女子待在大哥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出事,况且他们魈魅一族也不会随意乱杀人,所以她才愿意救佟浅秋。 “当然,你有见到我的管家吗?” “她在附近的旅社,没有你,她走不了。”红魅据实回答。 “你要如何帮我?” “后天初一,我会先打开宅邸的大门,然后趁着乌云遮住月儿一刻,打开和室的门,门一开,你就要全力冲出宅邸,要不你就逃不了!”大哥的力量,她很敬畏。 “尽全力啊?”谁都明白她的跑步最弱,这下可好,“你记得要帮我挡一下。” “喂!你们这些术者,不是都会练一些式神保护自己,难道你没有?”红魅愈来愈怀疑她的能力。 自己又不像姐妹们练的是十二神将随时可以召唤,她练的是九星神,是刻意要来抓魈魅族的,加上九星神除非在自己紧急时才会现身,要不平时,他们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只能倚赖自己的能力,这也是她本身的实力为何必须持续增强的缘故。 “借我把小刀用用!”这办法她不想用的,不过不用的话,恐怕难逃八极的手掌心。 “做什么?” “你不是要我召唤式神?” .lyt99.lyt99.lyt99 子夜,榻榻米上的人儿睡得正甜,一抹黑色影子遮住了透过纸门而人的淡薄月光。 影子俯,掌心轻轻贴上她的额。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惊醒了熟睡之人。 “你还是妄想控制我,八极!”佟浅秋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 八极缓缓收手,神情冰冷地将佟浅秋整个脸蛋收入眼底。 他应该杀了她,却迟迟下不了手,为何? 就因为她与染有相仿的气息? 不,不会,是染背叛他的信任,他不会再信任染! 那浅秋呢……浅秋对他来说究竟有何意义? “留在我身边,这样我就不杀你。”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佟浅秋起身,与他相视,“留在你身边,你能保证永远不杀人?”“魈魅喜和平,不嗜杀人。”他拐了弯回应。 佟浅秋不上当,“但是你的眼底埋着很深的仇恨,这四百多年你辗转在一些人手上度过,想必积了不少恨想报复吧?” 八极不喜欢太精明的她,抓住她的手腕,“别想太深!安静地跟在我身边,我会善待你的。” “然后亲眼看着你杀人?八极,我身为佟家人,就有命定的责任要担,你要杀人,我就无法坐视不管!放下过去的恩怨,专心修练,未尝不好?” 松开她的手,转而勾起她的下颗,“我非神,你亦然,就别做神的工作,企图改变我。是他们欠我的,就要还给我!这四百多年不是你被困在里面,你不会明白那种痛苦,你毕竟是人类,帮的也是他们,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染也是,说要同他天涯海角,结果不也是将他关住。她背叛了他,他永远记得! “八极,我是想帮助你,要是你任意杀人,最后被杀的人依然是你,我是想救你。”她打掉他的手。 “救我?”八极冷笑,全然不信,“这些话省下吧!只要安分地留在我身边。” “不可能,我非回去不可。你厌恶有人禁锢你的自由,现在却对我如法炮制?” “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你有绝对的自由。”这女还不清楚他已手下留情吗? “假使我执意要离开?” “别逼我杀你!”他的声调温柔至极,说出来的字句却沁寒入骨。佟浅秋安静了,不是意味她要遵守,而是此时此刻实在不宜继续挑衅,有些事情,宁愿暗地里来,也不要大肆宣扬,免得得不偿失。 “懂了吗?” 佟浅秋轻轻点头,说得如此白,她当然懂了,但做不做,就是她个人的事。 手轻缓地抚上佟浅秋白皙的脸蛋,声音放软,“懂了就好,乖乖的,我不会亏待你。” 佟浅秋目送八极离开,更确定自己非离开不可。 .lyt99.lyt99.lyt99 初一,是个几乎见不到月亮的夜晚。 整个宅邸内散发出一股肃静的味道,静得出奇,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格外心惊。 倏地,劲风一吹,吹落了枝上的老叶,那翩翩落下的影子叠在纸门上显得特别诡异。 今晚,似乎嗅得到争斗的气息。 “我已经开启大门,现在就要耙这纸门的封印打开,我无法拖延太久,你自己要尽力。”门外的红魅依照约定前来。 “我知道。”佟浅秋回答,随即聚精会神。 脑子里忽然浮现八极说的话,她试着不去想,握紧拳头,等待门开启的那一瞬间。 “开!”红魅低喝一声,纸门应声往左右移开。 佟浅秋趁势而起,直往大门狂奔。 她拼命跑!幸好红魅已帮她解决其他人,否则她还真怕这一路上不会顺利。 眼看门口就在眼前,她仍不敢大意,持续加速,只是早算过近来运势不佳的自己,总难免遇上“麻烦”。 此时最大的麻烦就挡在她眼前—— 八极唇扬,冷眼直视脚步愈来愈慢的佟浅秋,笑意不达眼底,那笑又冰又凉。 “这么晚了,想上哪儿?”他徐徐问着,似乎不当她的逃跑是一回事。佟浅秋停在离他不到一公尺的地方,面对一个如此厉害的妖魔,她该害怕才是可是对八极,她未曾真正胆怯过,只是认为他的个性难以捉模,颇为棘手。 “想散步不行吗?”她挑衅地反问。 八极抬头看了一眼乌黑的夜,才转而对她说:“今晚不适合,改日吧!” “我就要今日!”她执意。 “你若能通过我,就让你出去,不过,千万记得,你一跨出天野的大门,我会开始追杀你!” 将浅秋立在原地,久久无法有下一步动作。 八极说要杀自己,她却在他眼底看到一抹隐藏不够彻底的寂寞 “现在,你是要转身走回去,还是硬要通过?” 佟浅秋回头一瞥,又面向八极,口气是笃定的,“我要离开!” 八极瞳眸冷极,没有半丝温度,“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没错,现在你是要阻止我,还是要让……” 佟浅秋话未完,八极飘忽的身影迅速来到她身后,原想一掌击昏她,却叫她幸运逃过。 不过好运没持续多久,八极的速度很快便追上她,抓住她的双手,将她固定在自己胸前。 那动作虽霸道,却没伤她半分,她知道,他对她手下留情。 “你究竟要我怎么做?直说吧!” 望着她坚定有神的眸子,一时闪神,八极以为自己看见了霍染,神情蓦然激动起来。 “染……” 染?佟浅秋不明所以地回视。 “为何要背叛我?我对你不好吗?为何要这般对待我?你可知这四百多年我是如何度过漫漫岁月?”过去的记忆如潮水淹没了八极的心,他清楚自己仍对染有情。 这会儿,佟浅秋才明白原来是八极将她错认。 不过看他如此深情的一面,她的内心没来由地一阵疼痛,是心痛他的感情吗?她不知。 “八极,我不是……” 没待她回完话,八极俯,封了她的唇。 他晓得霍染爱说教,而他最不爱听的就是她的教训,他只想与她缠绵,与她诉情,告诉她,他有多么想念她。 如此而已。 就算佟浅秋想解释自己不是他心中所想念的伊人,八极也不给她说清楚的机会,只是一味地将对染的柔情错置她身上。 深爱一个人的感觉,佟浅秋从未有过,所以她其实是羡慕八极的,也羡慕让他深爱的染,可惜,她不是染,也无法代替她! 她想说话,但八极就是不肯放开她,紧紧缠着她。 不知何时;两人已在一间和室内,八极轻柔地让她躺在榻榻米上。终于有机会了,她正待开口,却叫八极一声声的呼唤软了心。 “染、染……我终于又等到你,你可知我有多么想你?别再离开我了,你对我做的,我愿意原谅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 往日种种情意绵绵又回到记忆里,连向来理智过人的八极也甘愿身陷其中,不舍醒来。 佟浅秋慢慢跌人八极的柔情里,她很想说好、说她愿意,但是,他要的是染,而非她佟浅秋啊! 八极褪下自己的外衣,搂住她。 妖魔不会有温度,佟浅秋却意外地感受到八极给予的温暖,未曾给人这么拥抱过,她一时动心,态度逐渐软化…… 但她不是染的事实仍旧没变,只不过,她想图温暖的心情与八极重叠了。 人体的温暖,她许久未再尝过,好暖和啊! 慢慢地,她伸手抱住八极的腰。 人与妖,不会有子嗣,所以不会有问题,况且,她与八极既然有过一次,那么,这次就换他来抚慰自己吧! 八极与梁少昀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她分得清楚,少昀是哥哥,是疼她、照顾她的好哥哥,但八极…… 她对八极究竟是怎样的情感呢? 他们之间似乎太亲密了。 那八极对她呢? 是替身吧!一个叫做“染”的女子的替身。 想到此,佟浅秋悄悄落泪。 身体的缠绵又如何,她的内心依旧空虚…… 是夜,她头一次明白原来爱一个人有时是很叫人伤心的。 因为,她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一个名唤八极的妖魔。 而他,却思念着另一名女子。 一阵激情,她硬是咬着下唇不发声,纵使身体感受到愉悦,她的心也得不到满足。 所以,她才说不想爱人的! “我爱你,染,我的染……” 八极,我不是你深爱的染,你知道吗? .lyt99.lyt99.lyt99 缓缓醒来,睁开眸子,趴在八极外衣上的佟浅秋这才发现和室的门有一道缝,透过门缝,她瞧见了清晨的光亮,微微落在她的脸蛋上。 八极精壮修长的身体有半边压在她身上,她欲起身,却叫他的手抓住她的发。不想惊动他,她断了些微的发,自嘲一笑。 昨晚的欢愉却将成为她日后一辈子的梦魇,不过,是她自找的!瞥见榻榻米上的衣服被八极撕碎,她索性穿起他的外袍,套上鞋子,临走前回头一望,万般不舍的阖上纸门。 殊不知这动作却唤醒了八极。 只见他望着纸门外的人影,眉心无端打了结。 他一直清楚浅秋是善良的,所以昨晚故意将瞬间的错认持续到最后,也顺利得到了一夜绮丽,更让他清楚一件事,浅秋对他是有情的! 靶觉到身上尽是她的气味,他无比放心,昨晚的他,极尽温柔,只为将她留在身边。 对浅秋,他也不知自己抱持何种感情,只知若她离开,他定会后悔莫及。倏地,他敛眉,起身随意套上衣物。 表情极度愤怒的他是因为浅秋的气息又靠近大门了。 .lyt99.lyt99.lyt99 只差一步就可模到大门,后头的声音却叫.她停住动作。 “真是不学乖啊,秋,还想上哪?”他延续了昨夜的温柔。 真的只差一步! 佟浅秋懊恼地回头,瞪着他。 “我昨天就说过我想离开这里。”经过昨晚,她更不想待在八极身边,要不迟早有天她会因为嫉妒而不再是自己。 八极来到她身边,随手一件薄衣又将她包得更为紧密,轻声哄着,“早晨天气稍凉,别病了。既然你已是我的人,就该好好待在我身边,不可有妄想!” 愈贴近八极,佟浅秋愈不自在,她是佟浅秋,不是染! 她想推开他,奈何自己的力量过小,根本敌不过八极的三分气力。“你骗我!昨晚……才是我们的第一次。”提起那档事,佟强秋是真的经历过也有印象,害羞的红潮显现在脸上。 “又如何?没人告诉你妖魔的话不可信?”他将她揽得更近。 几乎可感受到八极的鼻息,佟浅秋愈来愈难受。 “明明就不喜欢我,何必勉强自己?看着我!我不是染,是佟浅秋,即使我的第一个男人是你,也不属于你,永远都不属于你!人与妖,终归殊途,八极,让我走吧!” 黝黑的眸子闪过一道疾色,八极的声音却刻意放柔,“秋,上次你才说会帮我,怎么几天后就变了样?” “那是指你真正爱上一个人,只要你真的爱上一个人,我一定不惜代价帮你达成心愿!” 八极笑容更深了,“倘若——我爱的人是你呢?” 佟浅秋微微一颤,但随即恢复理智,反问:“你真的爱我吗1八极。”面对如此真诚的眼神,八极口拙了。 是了,他对浅秋究竟该是什么态度? 她不是染,只是一个给他自由的女孩…… 趁他分神,佟浅秋挣月兑他的手劲,“八极,就算你要对我说谎,我也无法回应你,因为——我也有喜欢的人。” “你说什么?”乍听见她有喜欢的人,八极脸色蓦然一沉。 “既然我们各有所爱,何不就此打住,各走各的路?”这场闹剧是该结束了。 “我说了,你是我的人,这点永远不变!” 分不清自己气愤什么,八极只明白现下更不能让浅秋离开自己,他要叫那个男人永远得不到她! 掏出自己昨日暗藏的刀,搁在手臂上,佟浅秋笑得好不温柔,“八极,我要回到他身边!”语毕,毫不留情地狠狠划开皮肤。 鲜红的血液滴在石头上,也溅上她的白衣,形成一幅诡异红艳的画面。“秋!”八极上前握住她的手,想复原她的伤势。 “我不该的……”她不该爱上八极的! 之后,佟浅秋低低说了一句“来不及”便晕倒在他怀里。 就算伤好也来不及了,她已唤醒体内的九星神,想必等她清醒后,轩辕定会责备她的莽撞!不过,她也无暇管了。 才刚让她的伤口愈合,没想到下一秒他手里的重量竟消逝不见。 “秋!”他着急。 魈魅之主! 听见声音,八极转身一看,站在他面前威风凛凛的英挺男人正抱着浅秋,注视着自己。 陌生的容貌让他想不起对方是谁。 在下是唯一不曾与魈魅之主见过面的轩辕,有四百多年了吧! 九星神不同于十二神将,由各自的灵能者练出,是由一个人单独练出,全部聚集在一块名为“九元”的石头上,虽然也连接“天域”,但本身是独立,不受“天域”干涉,再者,他们有形有体,更不同于有形无体的十二神将。 其中若有不幸战死,便会变回圆形蛰伏在石头内,等待下次的复出,所以九星神的感情原比十二神将来得深厚。 望着陌生的敌人,八极有股熟悉的感觉,只是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觉得对方与自己十分相似,但究竟为何他不想探究,只想要回浅秋。 魈魅之主,你明知是不可能的,她是我们的主人,我们不会置她的安危不顾,我必须带走主人! 轩辕低冷的声音严肃又沉稳。 “走得了吗?” 轩辕唇一扬,他的身前立刻出现两名容貌相同的年轻男孩。 天乙、天符,此人交予你们! 语毕,轩辕抱着佟浅秋迅速离开宅邸。 “别走!”八极欲追,却让不识相的人挡下。 八极,当年我们找不着机会与你交手,这次可要领教一下了! 天乙、天符一前一后包夹他。 “让、开!”即便脸上没有起伏,但八极由齿缝间释放出来的声音却能叫寻常人胆战心惊。 天乙、天符相视一瞧。 当然不能让! “找死!” 铿锵有力的声音顿时敲响了这一役! 第五章 明世宗嘉靖四年 “霍姑娘!霍姑娘!” 身后的频频呼唤,终于让霍染停下脚步,回头寻声,见到远远跑来的小翠。 小翠气喘吁吁地来到她面前,还无法说话。 霍染笑着拍她的背,“先喘口气再跟我说。” 好不容易顺了气,小翠连忙转述老爷的话,“老爷说希望霍姑娘今晚能在府上休息,毕竟晚了。” 霍染往四周一看,方察觉的确日落西山多时,不过,并不以为意,她还曾经夜半上山呢! “不打紧的,这段路我熟得很,来过几十趟,有时为了摘药草,也是得天未亮就上路,习惯了。就请你回去禀告老爷,就说霍染多谢他的好意,因明日还有要紧事,今晚非回去不可。” “可是……”小翠表情显得很为难。 霍染又拍拍她的手背,“安心吧!我不会有事。对了,要请老爷多注意少爷,那鬼魂只是暂时让我赶走,希望别让少爷再到那座墓地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那鬼魅着实难对付,她必须回去好好想想。 “霍姑娘真的不随小翠回去?” “小翠,你再不赶回去,待会儿真的见不了路,就得跟我回去了喔!” 小翠吓得缩了缩身体,她本来就怕黑。 “过了几个弯就到家了,不碍事的,你放心地回去吧!” 小翠这才怯怯地朝她行礼,转身便跑。 霍染摇摇头,继续赶路。 敏锐的她,立即手持符,停下脚步。 一阵妖气在她周遭盘旋不去,她清楚大概是刚刚那个鬼魂。 臭女人,胆敢坏我事,要你偿命! “姑娘,心存善念才有好报,你前世做尽坏事,今生才有此下场,怨不得人,也不可拿人抵命!” 要你多事! 见无法交谈,霍染只得采取防守的姿态。师父曾告诫她,上天有好生之德,切不可自以为是、恣意妄为,一直以来她便是遵守这教诲,努力而行。 遇到妖魔鬼怪,先是因循劝导,若是执意,便加以薄惩,再不行,只好收了为妙,除非万不得已,她不会痛下杀手。 对这鬼魂,她也劝了约莫两个时辰,可惜对方听不进,才想收她,又叫她狡猾地逃走,当下怕是真的非收不可。 “姑娘,我们本无冤仇,莫怪霍染无情!”语方落,手上的符随风飘,一沾上鬼魂,顿时着火。 呀! 表魂惨叫不已,正当霍染要顺势收伏时,却叫另一人快了一步,杀了那鬼魂。 “啊!”霍染见此状,低喊一声,内心不禁感伤,原本一个可以重新投胎做人的魂魄,就此烟消云散,可见下手者毫无怜悯。 她抬头,望着出手的方向。 靶受到另一股妖气,霍染有些不解,妖魔不是会护着同类吗?“请现身好吗?”看来对方是先隐藏在此处,让她直到出手时才发觉,恐怕能力不差。 忽地,由树干上跃下一个利落的身影。 是个男子,清秀的脸庞却十分无情,身穿前朝服饰,大概是个还没进入改朝换代状况的妖魔。 “都帮你除掉她了,你还要吵我?” “下手何必过重,她不过是魂。”还是个得不到丈夫怜惜的可怜女子,所以她才迟迟无法下手。 那女人每次勾引男人,就会吵得他无法入睡,今天又不幸碰上他,才会干脆一次了事,不过他毋需解释过多。 “又如何?我不杀人,只杀鬼,哪还管轻重。” 霍染轻轻一叹,“万物皆由天生,实不该啊!”然后又烧了张符在刚刚鬼魂散去的地方,忽地由空气中凝出一颗透明无瑕的珠子。 八极愣了,这是什么功夫,他从未见过! 有人类能通天至此,救了已灰飞烟灭的残魂? “你救了她?” 霍染将珠子收在手心上,握紧,“非也,她的魂已让你伤透,再也无法投胎,我现在是保留她残余的魂魄,将她练成‘神’。” 八极嘲笑,“鬼成神?你当自己是什么人?” 霍染笑得极为动人,稍后打开掌心,“日后你便会知道了。你也听见了,自己难已再投胎,若你愿意跟了我,就随我回去,若不,也能在此慢慢修行,如何?” 珠子跳动两下,便紧紧依附在霍染的小手上,动也不动。 霍染一笑,“那我就为你取名——招摇。好了,招摇,随我回去了。这位公子……” “你还没跟我说你的名字。” “小女子霍染。” “八极。”在爵生人类面前吐露真名,还是头一遭。 “幸会了,八极公子。晚了,请早点歇息。”转过身,霍染欲走。 八极喊住她,“你不收我?” 饼去每个道士见着他,都是慌乱地拿起符咒妄想收伏他;眼前能力亦不差的她,却丝毫未动,为何? 霍染浅笑,“收,要看情况。何况人分好坏,妖魔亦然,假使有天你也杀了人,违背天理,那么,霍染自会收你!现下,还是早点歇息,告辞。” 目送她的背影,八极怔住了。 那一夜,八极无法入睡,因为霍染的话占领了他所有的思绪。人界怎会有这般的聪慧女子? .lyt99.lyt99.lyt99 之后,八极每过一段时日便去找霍染,后来才得知她在练九星神。“太乙、摄提、招摇、天符、青龙、成池、太阴、天乙,我已练了八位,剩下最后一个即大功告成。” “用来收我们的?”他自比为平常的妖魔。 霍染脸色一黯,“是专门用来收‘魈魅’的。” 八极听了,表情微敛,故作轻松地询问,“为何特别针对魈魅?” 霍染落坐八极对面,浅浅叹口气。 “还记得上次我同你说自己是孤儿的事吗?其实那是骗你的,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让魈魅杀了,后来是师父养育我长大,并把他的法术传于我,或许对自己爹娘印象不深,但到底是有血缘的,我还是想为他们复仇,滥杀无辜的妖魔,难留!” 八极握住她的手,内心却产生疑问,魑魅一族原本就极少涉入人界,更别说杀人了,就连害人他们也不屑做,怎会有这等事? “确定是魑魅所为?”他的口气重了几分。 “是的,是师父亲口告诉我的,不过师父也说要我放下仇恨,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人非圣贤,唉!我也是个世俗之人。”说到最后,霍染不免责怪自己。 “你比一般人清高太多了。”否则,他也不会喜欢上她。 霍染含笑,“是你过奖了。” “你真恨魈魅?” “是与不是,或许要等我见到了再说。”现在的她,不愿谈。 “那为何不要我帮你找寻?” “八极,我不爱见同类相杀,再说,那也是我私人之事,实不该让外人插手。出了这门,还请你把听到的这些事忘却,我希望我们是单纯的朋友,而非掺杂多余的利害关系。” 这些日子有八极不定时的作伴,她显得非常开心,也不想往后再也见不着他。 “染儿,你想太多了,既然我是你的朋友,就有义务帮你。”为了洗刷这冤枉,他决心介入。 “可是……” “别说了,尽避接受我的好意便是。” 霍染含羞带笑地低头,“谢谢!” 除了师父与师兄们外,八极是第四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她好高兴! .lyt99.lyt99.lyt99 因为八极爱吃山里的野菜,所以霍染经常上山为他摘取,也会想过连根拔下来摘种,可惜那野菜只能适应山上的环境,她只得每次上山。 “啪嚓!” 霍染轻松折断一小段女敕叶,没想到却不小心蹋倒地上的篮子,一下于滚到坡下。 “糟糕!”姥她低喊。 原想下坡捡起,没想到八极却为她拾起。“这段路比较危险,下次要来,记得叫我一块。” 霍染接过篮子,“个人有个人的事,若是我日日前来,那你的私事怎么办?” “为了你,无妨。”八极深情款款。 霍染原本白皙的脸忽地多了一层殷红,她转过身,忙想镇定,“你……这种话不该对我说,这是要对心上人说的。” 能成为八极的心上人,该是个完美的女子吧! 八极抿唇一笑,轻握住霍染的小手,另一手圈上她的柳腰,“想把我推给别人?染儿,这些日子的相处,你还不知我的心给了谁?” 听到这一席话,霍染的小脸儿更粉更女敕了,潮红更是不褪,“你、你、你……我不知哪!”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分外惹人怜爱。 八极深情凝视,“染儿,你认为人与妖不可相恋吗?” 霍染沉默半晌,“师父说过人与妖绝不可相恋,那违反天理,违反自然,再说妖天生就会吸取人类的精气,那是极为自然的事儿。” “那么,你觉得这段时日身体可曾不适过?” 霍染想了想,“不曾……”她也为此疑惑过,“你不吸取人气?”八极摇头,“我不是那种以人气赖以维生的妖魔,就算是天生会不由自主吸取,最后我也会还给你,你不用担心。” “我不怕死的!”霍染表情坚强极了。 八极模模她的脸蛋,“那你怕什么?” 霍染眼神一沉,幽怅地诚实道:“只怕你离开我。” “我就喜欢你这张诚实的小嘴,既老实又甜蜜。” 霍染噘了嘴,“跟你说正经的,你却这般!” 八极双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抱得更紧,“我也是跟你认真的!染儿,我想和你朝夕相处,白头偕老。” 霍染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人与妖永远都无法白头偕老的,这道理,他们两个比谁都清楚,也都不愿点破,暂时就保持现状吧! 能否白头到老就是日后的问题了。 珍惜眼前所有的,才是最重要的事。 .lyt99.lyt99.lyt99 饼没几天,八极一身伤的来到她面前。 霍染着急地上前,“怎么了?” 八极淡笑,“不碍事!” “到底怎么回事?” “我月兑离族了。”八极淡淡解释。 “为何?是——为了我?” “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和你在一起,就算全天下的人皆反对,我也不会离开你!我的染儿,如今我只剩下你一个,你不能弃我于不顾。”霍染让他坐下,轻轻帮他擦拭伤口,“我怎舍得呢?你自己无法复元吗?” “被族人所伤就没办法。”八极一点也不在意身上的伤。 霍染轻叹。 八极搂着她,亲呢地把头埋人她胸前,“别费神了!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我会保护你。” “我知。只是,你若不爱惜自己,我会更伤心。八极,答应我,若是有万一,千万要以自己为优先,好吗?” 八极静静注视霍染,没有回答。 小姐,晚膳好了,请…… 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端着盘子走了出来,一见到八极,温柔的声音立刻收回。 哟!我道又是谁来了,原来是个妖魔啊! 那声音、容貌,八极一点印象也没,不过有人嘲讽自己,他也不会给好脸色看。 “染儿,这婢女是请回来的吗?这么不尊重老爷。” “你忘了吗?她是‘招摇’,九星神之一。她一直记得你毁她魂魄的事儿,就让让她吧!” 苞了她的招摇,好不容易再度练成人形,对于过去的仇恨也能遗忘,可惜偏偏对八极心生怨怼,让她难解此仇。 “那个女鬼啊!”八极尾音故意吊得极高。 小姐,人跟妖最好别太近,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 “染儿,怎么养了个这么刁的婢女,真是浪费钱。” 这下两人是杠上了。 霍染摇摇头,开始摆碗筷,既然他们要斗,就让他们斗斗,解解闷气也好,日后她必须学着习惯。 不过招摇年轻就算了,没想到活了两百岁的八极也如此……幼稚,真是想不到。 唉!碗筷都摆妥,饭也盛好,他们还要斗到几时? 这里不欢迎你这妖魔! 招摇气急败坏地说。 “染儿将是我的妻子,我俩不同住,怎行?”八极好整以暇地回应。 霍染侧着头,望着他们。 好无聊的斗嘴! .lyt99.lyt99.lyt99 无论招摇如何反对,八极仍是顺利住下了。 因为霍染茹素,白天他会到更深的山里去摘野菜,霍染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黄昏时,两人才会一块下厨房,享受两人时光,不过偶尔招摇也会出来增加趣味。 这样的日子持续好一阵子后,直到有天,霍染中午回到家中,正想张罗饭菜时,有个身穿红纱,美艳绝伦的女子上门来。 凭着对方与八极相似的气,她推测这位女子该是八极的族人,也客气款待。 “请坐。” 红魅美眸直视霍染,“原来你就是主上甘愿放弃所有荣华富贵的女人。” 霍染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说:“应该是吧!” “那好,你应该晓得怎么做了。”红魅盛气凌人地说。 霍染沉住气,“八极是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你无法说动他才转而找我,可是这村我住了很久,暂时不会想搬离,若他不主动来找我,我大概也找不着他,想逼我们分开,就往这里着手吧!” 红魅皱眉,口气冲得很,“你当真以为主上非你不可?” “霍染不这么认为,只是我与八极的确两情相悦,你又何苦相逼?” “人与妖,你以为会有结果?我们的寿命绵绵不绝,你该是比谁都清楚,要是等你人老珠黄时,你认为八极还为宠爱你吗?”红魅聪明地点出世间女子皆害怕的一点。 霍染温柔地浅笑,那笑容可比清晨温和的暖阳,“倘若真是如此,我也不会怨谁,因为这是我的决定。” 红魅顿了顿,毕竟自己也是女人,能体会霍染的话,但她随即又想到自己的任务,连忙说:“你这女人真不知羞!” “或许……” 她感叹,因为爱上一个人,她也变了,不再如过去专注在除妖上,分了一半的神给八极。八极笑,她心情也好;八极愁,她内心也难过。 她不再是过去那个无忧的霍染了。 红魅见劝不动她,又急道:“你以为堂堂一个魈魅之主,会真的爱上你,你——” 眼眸一亮,霍染直视红魅,“你说什么?” .lyt99.lyt99.lyt99 原以为除了招摇不太欢迎八极住下之外,应该是平安无事,怎料却又让她看见满身是伤的八极回来,不比上次,这次的伤痕加倍严重。 霍染着急地扶着他,什么也没问,先帮他疗伤。 一旁的招摇见状,也静静地去做应该做的事情,离开了。 处理好八极的伤势,霍染落坐床沿。 “这次说了吧!”她表情难得严肃。 八极坐起身,“不碍事,你别操心。” 霍染目光柔和中暗藏一道锐光,“真不需我操心?” 八极为了怕自己说出真相,低着头,没注意到霍染的变化,“当然,我会处理得很好。” “嗯,那就好。告诉你一件好消息,今天我杀了一只妖。”霍染眉开眼笑地表示。 八极抬头,口吻极淡,“你不是不随便除妖吗?那妖魔难缠?” 霍染起身,由柜子里拿出一只翠绿瓷瓶,上头还有封条,“不是的,因为这个妖自己在我面前承认她是魈魅一族,所以我就把她杀了。”说这话时,霍染表情异常柔媚。 八极一震,“你确定她是魈魅一族?” “是啊!是个穿红衣裳的女子……八极,你不恭喜我吗?” “她——有说她的名字吗?”八极拳头愈握愈紧。 霍染点头,嫣然一笑,“我有问,她说她叫红魅。好听的名字,不过可惜是魈魅一族,不杀难消我心头之恨。” 是他妹妹! 八极蓦然起身,表情沉痛中夹杂怒气,“你真杀了她?你知不知她是谁?”他的妹妹!他的红魅! 霍染抬起下颚,“不过是魈魅一族,你不是说了要帮我?” “我尚未查明清楚,你就莽撞行动,你——” 若是外人伤害他族人,他定不由分说直接取命,但眼前的人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他——下不了手! “八极,我也说了,我的事还是由我自己来,你们毕竟是同类,会相互帮助,招摇说得对,你我本殊途,不该在一起的!” “你!”松了拳,八极气愤地离去。他清楚要是再待下,他与霍染绝对会起冲突,必须先离开冷静一下。 直到那抹身影离开房子,霍染拖着步伐坐在床上。 “你大哥走了,你也离开吧!”她淡淡地说。 “为何?” 红魅的身影缓缓现身,对于霍染的作法,无法理解。她感受得出霍染很爱八极,那为何突然改变心意愿意离开? 霍染长长地吁了口气,仍背对红魅。 下午,她不只清楚八极是魈魅之主,也明白原来红魅是他亲妹妹,然后,她想起自己曾对八极说过的话,倘若今天有一个魈魅的妖站在她面前,她究竟会怎么做? 知道了魈魅是谁又如何? 她没杀红魅,就是回答了。 不是因为她与八极的关系,而是她真的无法痛下杀手,再者,她也不确定当年杀害她父母的魈魅究竟是谁,她不能滥杀无辜,要不然,师父也不会原谅她的。 “没有理由,你也快离开,统统离开这个村!再待下去,我无法保你们。”她垂下眼睑,没了八极,她伤心欲绝。 “为什么要我们离去?”红魅欲追根究柢。 “魈魅在村里杀人了,你不知吗?” 红魅听了,不屑一笑,“不可能!我们魈魅一族最不屑做这种下等事,这有损我们的格调。” 她那两位功力更胜自己的师兄原本是回来吊祭师父,没想到听闻消息后便待下了,是私心的缘故吧!她怕最后八极会有危险,虽不清楚其他魈魅的个性,但她了解八极,八极是真的不屑与人类为伍。 “总之,你与你大哥先离开村子,我会调查真相的。” 红魅顿了顿,“为了大哥的安危,你才愿意离开他?” 她始终明白八极对她有所隐瞒,清楚实情后,她也没多大反应,毕竟她稍稍研究过魈魅一族,对于八极的行为,她或多或少都有察觉,所以她在等,等八极自己向她坦承。 可惜……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无益,走吧!我师兄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我再也不管你们两个了!”红魅丢下这句话,消失不见。 霍染觉得有异,方转头,就看见去而复返的八极,望着以为再也看不见的熟悉脸庞,当下,她泪流满襟,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感情。 “八极!” 八极拥着她,“是我对不起你!族里出了叛徒也不知情,才会害得你成了孤儿。”他今天的伤就是遇上叛徒灵魈互相残杀的结果,数月来的调查终于有了成果,他原本想自己动手处理。 “师兄他们……” “放心,我会跟他们解释,唯今首要就是先抓到叛徒。”他们魈魅一族从远古就立下不可杀人的规定,不可不遵守。 “我不希望你受伤。”她泪眼汪汪的凝视他。 八极眼眸带笑,“我不会有事,你信任我的,对不对?” “嗯,我信你。”霍染眼底闪着坚信的光彩。 第六章 “小师妹,我们来……” 一名年轻俊雅的男人甫推开门,便见到自己的小师妹让一个妖魔挟持在面前。 苞着进来的二师兄立刻哼声,“放开我家小师妹,你这妖宽!” 房里的两人见状,赶紧分离,霍染连忙喊道:“师兄,你们误会了!” 不容解释,二师兄立刻巧妙地避开小师妹,攻击眼前的妖毙。 八极为怕波及到霍染,只好更换场地。 霍染追了上去,“二师兄,八极不是……大师兄,你快跟二师兄说,八极他不是一般的妖魔,他是我喜欢的人哪!” 大师兄听了,眉头一皱,“小师妹,你怎会?这是违反天理的,准道你都忘了师父的教诲?” “大师兄,我没忘,可是我与八极是真心相爱的,还请大师兄戍全小师妹。”语毕,霍染急急下跪。 大师兄浅叹,扶起她,“你这又是何苦,明知不会有好结果……他身上的气与杀掉村人的那个妖魔相仿,万一他是……” 霍染抓着大师兄的衣袖,“不会的!八极当时与我在一块,不会是他。” “你确定?” “染儿愿以性命担保。” “好吧!”大师兄刚要追上前阻止,没想到二师兄已朝他们这边走来,见他身上鲜红斑斑,两人同时担心地喊—— “师弟!” “二师兄!” 二师兄爽朗地道:“哦!这些不是我的,是那个妖魔的。” “师弟,你下重手?”大师兄声音里听得出有些责难。 “大师兄,不能怪我,我原本只想抓他回来审问,结果对方斗途杀出一个帮手来,我马上就知道那个帮手正是杀掉村人的凶手,在他们尚未联手之前,我当然得先下重手,难道你要我无命回来?不过在那妖魔受伤后,那两名妖魔也分开逃窜了。” “八极受伤了……”霍染忧心忡忡。 大师兄赶紧安抚她,“没事的,他是妖魔,不会有事的。小师妹,先进屋歇息,晚了。” 二师兄搔搔头,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师妹又怎会特别关心那个妖魔?好歹他是她的二师兄,怎么都不问问他有没有事? “师兄……”他什么都不怕,最怕大师兄。 “你也进来。” .lyt99.lyt99.lyt99 连着数天,八极都没有回来找霍染,结果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发生了。 二师兄由村里带回的消息让她差点支撑不住。 “二师兄……你说什么?” 二师兄喝了口茶简略道:“昨晚村里有人看见妖魔又杀人了,杀的还是村长一家子,我去询问妖魔长相,听他形容,正是你嘴里的八极,现在你应该知道妖魔没一个好的吧?” “师弟!”大师兄沉声一喊。 二师兄立刻噤声不语,捧着茶杯,乖乖喝茶。 “大师兄,这是圈套,八极同我说过,他们魈魅一族中出现叛徒,我想应该就是那妖魔假扮八极,八极绝对不会杀人的!” “小师妹,先前是因为你对八极有情,处处维护他,大师兄才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可是人与妖毕竟不同世界,你真的了解他?有时候你对他的情意会蒙蔽你原本清明的心,看不见事实究竟如何,你一心一意为你的情人着想,有想过那些枉死的村民吗?师兄不是要阻挠你们相爱,只是人与妖……” 二师兄附和,“小师妹,我赞同大师兄的话,就别管那个叫八极的妖了,妖魔还是尽早统统除光,才不会危害人世,万一哪天他翻脸不认人,将你杀了,不就得不偿失?” 霍染眉头轻拢,神情十分沉重。 “师弟,茶好喝,多喝些,免得口渴。” 二师兄默默缩了头,继续喝茶。 “师妹,你二师兄说的也没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都很担心,万一不幸发生事情,谁来救你?你是个学道人,应该比寻常人知晓天理不可违背的道理,尽早与八极切断关系,对彼此都好。” 霍染迎上大师兄的眼,“大师兄真这样认为?但是染儿对八极的感情要怎么收回?” “师妹……” “染儿累了,先让染儿休息吧!”她得好好想想。 “咦?外头怎么吵了起来?我去看看。” 察觉外头闹哄哄的,二师兄自告奋勇的开门走出去,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霍染也步出房子,就看见村民怒气腾腾的全聚集到她家门前。 “各位村民,怎么回事?” 为首的赵老大粗声吼道:“还问怎么回事?你有这脸吗?明明是除妖师,却和妖魔有染;是不是因为你的名字有个‘染’字啊!” 霍染脸色倏地刷白,小手不停抖着。 二师兄听了,火气直冲,“你是什么东西,敢来这里随便乱说,小心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赵老大见后头有村人靠着,胆子自然大了,“哼!除妖师还与妖魔纠缠,当什么除妖师?说不定我们村里的妖魔全都是你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引来的!” 大师兄出面压制场面,“各位,有话慢慢说,现在都还没查出个结果,你们这么生气也无济于事。” “哼!我们不用你们这些与妖魔狼狈为奸的除妖师,除非你们把那个凶手交出来,要不然……要霍染以命偿命!” “你说什么?”二师兄气不过想上前痛殴此人,却被大师兄及时阻止。 “师弟,别上前,否则就中计了,你不觉得那人的气有些诡异?”大师兄小声道。 “是啊!死气沉沉,好像个……死人。”二师兄附和。 赵老大才不管这两个男人,他的目标是霍染。 “你这女人外表装得道貌岸然,骨子里却是骚得可以,连妖魔也不放过,怎么就不来找本大爷?” 赵老大笑得奸诈,猥琐的模样,令身后的村人也有些反感,于是有个与霍染交情甚笃的姑娘出面了。 “小染,就把那妖魔交出来吧!要不然我们不会离开的!你心肠好,一定是同情那个妖魔,可是他却是杀我村人的凶手,放不得啊!” 霍染连连摇头,百口莫辩,就算她说破嘴,也无法为八极开罪。 怎么办?八极,你教我如何是好? 她对八极深信不已,但世人对妖魔的偏见并非一朝一夕可改,当下时间太短促,事情接踵而至,她心力交瘁。 二师兄不满那个混蛋硬是要逼小师妹交妖魔出来,已经准备要上前揍他,正当一触即发时,有个身影挡在两人之间。 “够了,你们这些庸俗之人,就只看得见眼前的事吗?” “八极!”霍染低呼。 那赵老大见到是八极,连忙指着他说:“就是这个妖魔!就是他杀掉村长一家和李家的人!” 赵老大身后的村民见八极与人类相似,还以为没什么可怕,纷纷上前要求偿命。 “杀人偿命!” “还我叔叔一家的命!” “凶手!凶手!” 顿时吆喝的声音震天,带领的赵老大也渐渐露出狐狸尾巴,站在最前头的八极轻易看见藏在里面的灵魈,连忙运气要除掉叛徒,方出手,怎知灵魈像是早有准备迅速逃离赵老大的身体,又让八极白白当了杀人凶手。 “啊!杀人了!” “妖魔又杀人了!” 赵老大的身体倒在村人面前,村人纷纷又针对霍染。 “霍染,你养的好妖魔!” 大师兄见状,连忙要二师兄护着霍染,自己则攻向八极,强逼他离开是非地。 八极原本不肯的,他要走也要带走染儿,但他也明白自己已经让染儿站不住脚,若不先离去,只会使情况更糟。 于是他只有先行离开,大师兄随后追上。 .lyt99.lyt99.lyt99 暂时让村人离开;二师兄焦急地在屋内来回走动。 “真是的,大师兄怎么还不回来?”霍染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语。 二师兄晓得自己向来不善谋略,能想计策的却像被掏了灵魂似的六神无主,害他跟着担心起来。 “喀!”门开了,二师兄赶紧上前。 “大师兄,没事吧?怎么一身湿?” “跌到水里去了。”大师兄口吻极淡。 “情况如何?” “有办法帮助八极,不过……” 霍染着急地问:“不过什么?” “师弟,进去拿杯水给我,我有些渴。” 二师兄不疑有他,转身欲走人灶房,怎知,大师兄往他脖子一击,让他昏倒在地。 “大师兄?”霍染一脸诧异。 怎知,大师兄冷冷笑了起来。 “这身体……真是好用,你们两个真这么信任这男人吗?” “你——灵魈?” “真是荣幸,竟然一个鼎鼎有名的除妖师也会认识在下。” “你到底想做什么?” 灵魈大大方方地落坐,“应该问你想怎么做?八极要带你走,你大师兄帮你约他在明天申时村口见,我要你前去赴约,然后——手刃八极,否则你就等着看你的两位师兄代替八极吧!” “灵魈,你为何要如此?”她实在不解灵魈的动机。 灵魈反手一摊,“我快乐就好。” “杀人能使你快乐?” 灵魈迎上她的炯炯目光,眼底有着对人类无限的恨意,接着,他起身来到二师兄倒地的所在,蹲,抓住他的外衣。 “霍染,你真以为自己万能吗?我偏偏要你牺牲一方。记着,明日戌时后山见,迟一步,什么都别谈。”语毕,他带着二师兄离;开。 霍染浅浅地叹口气,走回房里,取出翠绿瓷瓶。 握着瓷瓶,她悠悠地望着窗口,一脸惆怅。 “八极,我该如何是好?怎么做才能两者兼顾?” .lyt99.lyt99.lyt99 棒日申时,霍染依约前来。 “染儿……”见到她,八极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你……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你大师兄也说这里待不得,你先随我离开。”八极抓住霍染的手,准备带走她。 霍染却收回手,摇头,“我不能跟你走!这里才是我的家乡。” 八极以为她是舍不得,便道:“染儿,别傻了,如今的村人都视你为帮凶,听我的话,先离开,等我擒到灵魑,让他坦承一切,你就可以回来了。” 霍染双手紧握,垂着头,手指因使力过猛泛出红印。 “染儿?” 不一会儿,霍染像是作出重大决定似的抬起头,坚毅地望着八极,缓缓道:“八极,我不杀你,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乖乖回到属于你的地方,专心修练,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八极心头一震,丝毫不能明白霍染的意思,“染儿,你在说什么?” 霍染深吸口气,由袖里取出翠绿瓷瓶,“这是我练出来的锁妖瓶,要锁的正是魈魅一族。他们说得对,人与妖……万万不可能,我也不该以为妖魔也分好坏,妖就是妖,没有好妖。若你走,我还能给你个机会!” “你这是要赶我走?”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走,就等着被我收伏!” 八极敛眉,“染儿,不要背叛我!” “八极,我没喜欢过你,自始至终,都未曾对你有过一丝情意,那些不过是虚伪的假象而已,因为我早就知道你是魑魅一族,那么做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进而除去整个魉魅一族罢了。” 八极激动地上前抓生她瘦弱的肩,“别再说了,这些话是骗我的吧?” 霍染抬眼,眼眶泛红,“骗你何用?” 八极还想追问,但月复部贯穿的冰冷凉意让他慢慢低下头,看着染儿绝情地将短剑刺人他的身体。 八极的心,凉透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他的手没有离开霍染的肩,不停加重力道。 霍染凛冽地回望他,“没有为什么,答案已经给了你,是你自己甘愿陷入自己编织的梦境里,八极,我根本就不爱你……从没爱过你,死心吧!” “你……没爱过我?”像是询问,又像是反问自己,八极无法接受。 终于,他跌跌撞撞后退几步,闭目,忽而狂笑。 “这是给我的惩罚吗?”他朝天大吼,“只因我爱上一个人类?天理不容吗?” 森冷的笑声回荡在荒野上,随着风一波一波环绕着他。若妖魔有心,那么他的心应该都碎了;若妖魔无心,那为何他会心恸? 许多的问题都浮现出来,却没人可以解答。 霍染望着失神的八极,没有多想,打开瓷瓶,催动咒语,跟着八极的身影就被吸进瓶内。 最后的一眼,她瞧见了他彻底心死的眼神 她的心,也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 霍染手持瓶,无声落泪。 她这一生唯一喜欢过的人,却教她亲手收伏了。 她必定伤透他…… 就在此时,刚刚刺人八极体内短刀上的血液,渐渐融合成一颗珠子,珠色透着亮丽鲜红,半晌后,珠子又慢慢变成八极。 望着自己制造出来的假象,霍染的眼神分外坚定。 “谁都不许牺牲!” .lyt99.lyt99.lyt99 犹如经过一世纪般地漫长,佟浅秋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意识。 “那是谁的梦?”她问。 梦里的一切是如此真实,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般熟悉。 忽地,一声轻柔的嗓音回答她的问题,“是我的,亦是你的。” 佟浅秋睁开眼睛,发见自己犹如徜徉在星空中,也看见适才在梦里出现的温柔女子。 “霍……染?” “是的。” “我还在做梦?” “没错。” 多么温柔可人的女子,她就是八极深爱至极的情人,今天总算见到了。 “为何让我做这个梦?”佟浅秋感觉到自己与梦中的霍染有着相同的情绪,总觉得是霍染存心让她看见过去。 “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是我的转世,浅秋。” “我是你?” 佟浅秋讶异自己听见的讯息,随后便接受了,无怪乎偶尔八极望着她的神情是如此怀念,原来,他从以前就将她当成霍染,所以才手下留情。 “是的,因为我与灵魈互有重伤,等我回到家里时,已奄奄一息,虽然锁妖瓶无法由外破坏,能保护里面的妖,但以当时八极的能力,要不了多久便会冲出锁妖瓶,所以我才留下自己的一魂在锁妖瓶上。” “那么,当年进入我身体的就是你了?” “正是,我也没想到让八极出来的会是自己,说来上天也似乎有意如此安排。”霍染巧笑倩兮。 “让我做这个梦是为了使我了解?” “嗯,我一直在找寻最好的机会与你相容,但是我过去的记忆又不可随便植入你的记忆里,所以才想让你先瞧瞧……” “你的意思是,我同时保有霍染与佟浅秋的记忆?” “是的,所以你可选择放弃。” “八极爱着你,你该知道了吧?” 察觉到佟浅秋的心思,霍染说道:“浅秋,八极对我已不再如过去纯粹了,时间的演变,加上我的背叛,他对我已不可能……” “不是背叛,你是想两方都守护,跟他解释,他会懂得!”她打断霍染,仿佛急于为她澄清。 霍染浅笑,“你爱他,为何要将他推给我?” “因为他爱的是你!” “傻浅秋,我们是同一个人,八极爱我的话,就等于爱你啊!” 佟浅秋摇头,“不一样,八极爱的是你!即使我是你的转世,他眼中看的也只有你一人,其他的都是替代品罢了……”语气极淡,却让霍染不禁心疼她。 “浅秋……” “记忆就保留吧!难怪‘招摇’特别喜欢与我亲近,原来还有这层缘故,‘轩辕’也是,对我总是无尽包容,他是你以八极的血练出的吧?”” “是的,他原是我以八极的血练出;,为了取信灵魈,才暂时让他呈现八极的容貌。浅秋,一个人类不能保有两个人的意识,迟早会有一方霸占全部。” “无妨,等我拿下族长之位,你——就全部拿走吧!” 是了,八极爱的不是自己,她相信只要他们两人好好解释,必定能重续前缘,要不然上天为何要牵这条线,让她还八极自由呢? 她该退让的,不属于自己的,她不会去挽留。 “浅秋,不要这样,相信我,我了解八极,他现在爱的人肯定是你!” 佟浅秋回她一笑,“换我问你了。你爱着他,为何要将他推给我?” “都四百年了……什么都忘了。”霍染感叹地表示,在她作出决定的那一刹那,就决定舍弃全部,因为是她自己放弃的。 “可是他还想着你,到现在依旧……霍染,不要管我,既然我们是同一人,就取代我吧!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而且他需要的人也是你。” “浅秋……” “我决定了,若你真心为我,就照我的话……让我回去吧!我家人会担心我的。” 霍染只好无奈地衣袖一挥,让佟浅秋离开。 .lyt99.lyt99.lyt99 手心有股温热的感觉,佟浅秋慢慢打开眼睛,映人眼帘的影像十分模糊,不过由对方的气息,她知道是轩辕。 是轩辕握着自己的手。 而后,她笑了。“难怪打一开始,我就特别对你有感觉,原来如此啊!”才说完,她人又昏睡过去。 位置比较远的管家担心地问着轩辕,“小姐说什么?” 轩辕摇头。 大人只是梦呓而已,不碍事。管家,请你先去准备要回台湾的事情,小姐这里有我照顾就好。 “好的。” 待管家离开房间,原本安睡的佟浅秋转醒过来。 “轩辕。”她喊着熟悉的名字,就连脸上的神情也分外严谨。 轩辕见到她,连忙恭敬地喊道—— 大人,许久未见了。 “有四百年了吧!‘九元’跟着翠绿瓶也更替不少主人,可好?” 托大人的福,一切都好,反倒是大人您…… “没关系,我已经回归了,只是浅秋她希望保有记忆,她什么都看得开,什么都不在乎,却偏偏在爱情的胡同里钻不出来,傻子啊!”霍染幽幽地说。 那大人您自己呢? 虽然轩辕是她最后练出来的,但也是最了解她的人,或许因为他是由八极的血练出来的缘故。 “别担心我,那么久了,什么都过去了。” 大人,您真的能忘记八极? 霍染朝他一笑,“轩辕,你真的很担心我呢!放心,再过不久,我就会融人浅秋的意识里,这是她的人生,我不能打乱她。” 那大人您? 霍染正色,“轩辕,别忘记你的责任!” 是。 “事情该有个了断了。” 第七章 “主上。”红魅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那天,就在她打开纸门后,大哥便把她关进门里,直到被放出来,才知道佟浅秋逃月兑成功,不过是在隔一天。 八极端起杯子,一口饮尽杯中物,神态有些倦意。 “别再那样喊我了!你走吧!我是绝对不会回魈魅去的。”再说,他也有仇怨未报,更是不会回去。 “倘若是妹妹的话,你肯听吗?为何你偏偏执着佟浅秋呢?那霍染呢?你不再爱她了吗?”当时,红魅说不再管他们时,也不知自己离去后所发生的事。 除了霍染,没有人知道八极被关在翠绿瓷瓶内,也因此那只精致的瓷瓶便被当作骨董在人类手中辗转流传。 染儿……曾经是令他展颜欢笑的名字,如今让他心痛又感叹。 浅秋……她与染儿有着神似的气质,难道他是想拿她当代替品? 他究竟爱着谁? “红魅,退下!” “是。” 遣退红魅,八极径自独饮。 透过纸门,外头的风影,经由树叶的飞落而映在纸门上,八极看着,心头更加烦闷。 他不是该专心想着复仇即可;怎么还会牵扯这一段感情? 云江扬的功力已经差不多了,他也该有所行动…… 可心中的倩影让他频频皱眉。 慢慢地,纸门开启了。 “红魅,我不是说——”进来的人的脚步声,不似红魅的漂浮,八极抬头,“秋……”一阵喜出望外后,他察觉不对。 “佟浅秋”来到他面前,缓缓跪坐,那神韵、那笑容都不是他认识的浅秋,反倒像极了一个过去的人…… “染儿?”他震惊地喊。 霍染浅浅一笑,“好久未见了,八极。我记得你过去不爱喝这玩意儿,怎么现在却喝了不少,是为情神伤吗?” 望着那熟识的笑容,一切的怀疑仿佛有了个联系。 “浅秋的前世——是你?” “没错。幸好,你不同红魅,刚刚见着我,她也是有认出我来,但却追问我是不是附身在浅秋身上。” 八极定定望着他曾经深爱的女子,心中不再有恨,只有一种怀念的心情,好像见到熟悉的朋友般,对染儿,说恨她,永远也憎恨不起来。 但是,过去的就过去了,他不会想追回什么。 “恨我吗?” 八极手一挥,霍染前面也摆了桌酒。 “恨什么呢?都过去了,不过此刻对你反而有股陌生。” 霍染举起酒杯敬他,“那就好,我还真怕你不停缅怀过去呢!” “我不是那种不知进步的妖魔。” “这就对了,我所认识的八极就是一个不会回头的人。”如今,她也放心了。 “找我,纯粹叙旧?” “不,是来问你一件事。” “问吧。” “你爱浅秋吗?” 几乎同时,八极的手也停住不动,而后,才慢慢放下酒杯。 “为何这么问?” “因为我让她看到过去的事情,如今她很丧气,因为她相信你还是爱着我,并想把她的身体让给我,好成全我们。” “啪!” 闷声响起,霍染笑着注视八极手里碎裂的酒杯。 “你也觉得她傻吧?可是她就是这么想,所以我才来问你,若你无意与她在一起,那么,我便会接收她的身体。” “不准!”八极下意识地月兑口而出,那急切的神情看在霍染眼底,不啻是一种泄漏。 她含笑,“你凭什么不准?” 八极神情一松,叹息,“染儿,人与妖,不行的!” 霍染喝尽水酒,笑得特别亮眼,“八极,只要你给我一个具体的答复,我就会帮你。” 两人相互凝视,也不知为何,八极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做错的那一方,对染儿有所亏欠。 “你——会气我吗?” 霍染噗哧地笑了,“为何你们都当我很容易受伤似的?八极,四百多年了,很多事情都在变化,我对你依然有感情,可是已转变成友情、亲情,我对你甚至找不出一丝爱来,你要我气你做什么?要是你无法把握浅秋,我才真会生气!” 望着霍染扁嘴的模样,八极也笑了。 “你变了。” “你不也是?” “我想要浅秋。”他认真而笃定地表示自己的心意。 “很好,那么我会把浅秋对你的某些记忆删除,让你们重新开始,等你手边的事情结束,再来找她吧!”霍染起身欲走。 “染儿!”八极喊住她。 霍染回头,脸色有些红润。 “那时……我对你是认真的!” “我知。” 饼去的情谊,如风逝,他们能留住的,唯有当下。 语毕,霍染轻轻往后一倒,八极适时接住她。 八极,请把大人交给摄提,摄提要带大人回去。 纸门外的年轻男子等候多时。 拉开纸门,八极把霍染交出去。 这一步骤,也代表他对过去的情念已彻底斩断,不代表他不爱霍染,而是他无力挽回。 “摄提,轩辕是……” 摄提始终未抬头。 大人不说的事情,摄提绝不碎嘴,请见谅,告辞! 忽地,一阵风吹过,两人双双隐没。 八极望着明月,心中无限感叹。 “染儿,谢谢你!” 四百多年的禁锢,他终于解月兑了。 .lyt99.lyt99.lyt99 之后,佟浅秋与管家顺利回到台湾。 避家在飞机上频频追问在天野宅邸所发生的事情,佟浅秋没有回答半句,反倒还问管家去日本做什么? 避家听了,呆愣着一张脸。 “我们真的刚去过日本吗?我是一点印象也没,反而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后,却忘记了梦的内容。”佟浅秋注视窗外说着。 “是吗?这样也好,小姐就可以专心在族长之位上了,我接到宅子里的消息,说是大伙儿全回去了,因为族长说要提早退休。” 佟浅秋沉吟了声,“喔!那很好。” 见小姐恢复过去的样子,管家也安心了,这一趟日本之行,总算有个好结局。 .lyt99.lyt99.lyt99 在顺利取得族长之位后,佟浅秋终于执掌佟家大权,一晃眼时间又匆匆过去。 本以为天下该太平了,怎知十年前离开台湾的八极终于“有空”找她了。 上次好不容易第二次困住他,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没想到一不留神,又给他逃月兑。 既然被逃月兑,就表示自己的能力尚不足,于是她南下高雄,生佟家的别馆里修练,台北的事务就交由已合家团聚的二姐打里。 怎知,那妖又追了过来。 “你还想被我抓吗?”佟浅秋闭着眼睛问,眉心间的不耐隐约可见。 “你有这能力?”八极以仅仅五公分的距离漂浮在她身上回应着,口气带了抹嘲弄。 “那你干嘛一直追着我?”现在情况颠倒,今她有些不适应。 “你不是想抓我?”他反问,指尖不停把玩她的秀发。 “你想被我抓?”有这么蠢的妖吗? “只要你有办法。”八极毫不在乎。 再见面后,浅秋的确忘记他们共有的记忆,连制伏他的办法也让霍染消除。 这样也好,别让她想太多,在感情上,她很容易钻牛角尖,单纯点比较好。 不得不说,灵魂完整后的浅秋,个性有些孩子气,在他面前,也比较像个正常人。 就如同当下—— 眉心紧皱着,佟浅秋躺在床上,握紧拳头,隐约可见快要爆发的情绪。 “你不离开吗?” 不好好去当个正常的妖,偏要来找她麻烦,是来克她的吗?好歹也看在是她不小心放他出来的份上,让她保有些自尊嘛! “你不收我?” 不行了,她忍不住了——翻了身,佟浅秋猛朝八极攻击,八极迅速闪避。 “你这混蛋!以为我让你是没脾气吗?三番两次找我的麻烦做什么?我清楚自己技不如人,所以很努力修行了,你不闪去一边等我收你,是存心来捉弄我吗?’她明明对其他妖魔都很有办法,偏偏拿八极没辙。 这气呼呼的模样,一反她在外人面前温柔善解人意的形象。 她也希望尽早处理掉这个大麻烦,无奈时不我予,她就是拿他没办法。 难道他都没弱点吗? 佟浅秋不信,可惜她就是无法找出八极的弱点。 可恶哪! 八极好整以暇地坐在最偏远一处,“我是来给你特训,你应该觉得荣幸!” 比起前朝的厚重服饰,穿起现代的休闲服,他觉得这才是衣服,也相当满意如今的造型。 “荣幸你个头!就不要让我抓到你的弱点。”她激动地表示。 白天找她斗就算了,最近连晚上也不放过她,当她不用休息啊? 说实在的,这八极的确反复无常,过去嘴里老说要杀她,现在却是以玩弄她为乐,以看她气得跳脚的模样为乐,果真是个妖啊! 她清楚八极借着云江扬的身体复了仇,铲除了最后的黑川一族,为了这缘故,她本该杀他才是,却迟迟下不了手。 “我是有弱点。”八极一手抵在下颚处,神情有说不出的得意。 佟浅秋听了,脸上露出疑惑。有可能吗?弱点是很重要的事,他怎会轻易坦承? “何必对你说谎,我是真的有弱点,想听吗?” 他抛下鱼饵,准备钓鱼。 她微微退后一步,十分明白往往听见这秘密的人,决计是活不了。 他想杀她了? 看穿她的想法,八极缓和道:“放心,我还不打算杀你,谁叫你太有趣了。如果你想听的话,只要过来我身边,我就告诉你,这条件很合理。” 他多加一条鱼饵,不信大鱼不上钩。 这么简单?她才不信。这妖存心捉弄她,怕是过去也听不到什么重要讯息。 八极眼睛眯了眯,薄唇上扬,“不过来?没想到堂堂佟家人的族长竟是如此怕事,连一个小妖也忌讳,真是坏了过去的名声。” 佟浅秋明白他的激将法,于是说道:“我不相信有这么容易的事,八极,耍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八极露出坏坏的表情,故意调侃她,“不就是被你收。” 这个可恶的魈魅,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踩上她心中的痛。 气头上,佟浅秋终于失去理智,走了过去,“说吧!” 八极勾勾手指,要她再靠近点,佟浅秋照办不误,低了头,让耳朵更近一些。 “我的弱点是……你!”语毕,八极还在她耳畔吹了口气。 那口温热的气息吹入了佟浅秋的耳里,让她连忙跳开,双手猛按住耳朵,满脸通红。 这是她最敏感的地方,这混蛋魈魅竟敢这样开她玩笑! “八极,我最痛恨有人欺骗我。”传浅秋低声警告。 说她是他的弱点? 这种话去骗小孩子还比较有效! 八极呵呵一笑,“秋,我有骗过你吗?同你打赌,只要你二姐愿意等云江扬半年,我就让他清醒,我可有骗你?也说过只要你有办法捉我一次,我就给你一个愿望,如今我尚欠你一个,可有骗你?” 佟浅秋别过头,“嘴里说是‘不幸’被我抓到,根本就是你自己跑来找我,还放水!不是靠我能力的,我不要!” 真倔啊!这丫头! “老实说,你是不是存心来耍我的?”她一直有这种感觉,只是不想问,怕听到实话更伤心。 “耍你有何好处?”他反问。 “要不然报完仇的你压根可以走得老远,何必回头找我的麻烦?为什么不好好修练,你也算是个百年妖,好好地修行,说不定还有机会为神。”她衷心建议,自己也可图个清静。 “我为神做什么?即使名列仙位也无法完成我的心愿,要它何用?” 他要的,不过是他喜欢的人也能回应他,失去了霍染,他不想重蹈覆辙。 那时在瓷瓶内的呼唤,就只有浅秋听见,他晓得,自他被释放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与她相缠。 是喜也是悲——喜的是他的内心不再空虚。悲的是他与她终究不同。 他想爱浅秋,却爱得有些踌躇,有些酸涩。 只因她是人,只要浅秋是人,他们之间永远有隔阂。 望着八极想得出神的表情,佟浅秋来到他面前,轻声唤他,“你怎么了?” 说也奇怪,一人一妖,加上她身份特别,两人本该对立,但在无形中,她隐约察觉有份情感系着他们,使她无法对他视若无睹。 八极回神,凝视她眼底那浅浅的关怀,笑了开来,“秋,你真的是我的弱点,因为我爱你。” 佟浅秋倒抽口气,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底就只看得见你……我不会骗你,我的弱点真的是你。夜深了,早点睡吧!” 直到八极亲吻她的额头离开后,佟浅秋依然愣在原地。 八极刚刚说了什么?她明明听进去,为何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他又寻她开心吧? 嗯,一定是的! 挥去脑子里杂乱的思绪,佟浅秋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但整个心口却怦怦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 八极是妖,却对她说爱,怕是想打乱她的精神,她怎么能在意? 再说,他还是个残忍、性情不定、又爱捉弄她的妖魔,他的话,信不得。 她不能信,绝对不能! 但,手按在胸口上,她的心仍旧急速跳动。 自己与作极熟悉不过是这一年来的事……不会的,她不会这么糊涂去爱上一个妖! 那为何她的心还跳得那么快,脸还如此滚烫? .lyt99.lyt99.lyt99 翌晨,昨晚那个骚扰她的人却没有按时出现。 “算他逃得快,要不,我一定收了他!”佟浅秋喃喃自语,眼睛却不时往四周瞥去。 “你又想收谁哪?” 耳后的声音忽然帖近,让佟浅秋小小一惊。 “八极,不是跟你说了几十遍,不要出现在我身后!”猛然回头,赫然发现八极身边有个身穿红衣的艳丽女子,姿色虽美,气质却是文静的。 “她是?” “我的未婚妻。”八极笑着,揽过红魅的肩道。 不只佟浅秋,就连红魅也满脸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兄长。 未婚妻? 那瞬间的心痛,佟浅秋明显感受到了。 这一年来的相处,她又不是草木,怎会不明白八极有时对她是过分的好,但碍于彼此的界线,她不敢奢望太多,怕终究是一场空…… 也是了,八极大概也与她抱持相同的想法,他当自己是朋友吧?所以才会介绍他的未婚妻给她认识。 心痛又如何?是事实,她就该接受,昨晚那个“爱”字……八成当她是朋友间的“友爱”。 她不该想太多,不该…… “你好,我是佟浅秋,是八极的……朋友。你们的婚期订在何时?” 八极看了她一眼,心知她是故作镇定,便道:“下个月。” 佟浅秋声音夹着淡淡的悲哀,“是……吗?太好了,恭喜你!可惜我不便前往,不过应送的礼不会少,到时我会命人送过去。对了,我是来这里修练的,就不接待你们了。” 她已经够大方了,可不会还让出自己的地盘让妖魔卿卿我我! 红魅望着兄长,不知怎么收拾这残局。 “你难道没话对我说?”他喊住已转身的她,口气中多了抹气愤。 “说什么?”该说的,她不是全说完了? 八极又气又无奈地直视浅秋,“过去,对你说的话你没半句相信,今天存心耍着你玩,你却如此深信不疑……”丢下话,八极转身走出别馆。 佟浅秋无措地愣在原地。 红魅赶紧上前,“大哥就是这样,喜欢捉弄自己的心上人,你别放在心上。” 不知过去究竟发生什么事,但在明白佟浅秋与霍染原是同一人后,她也不怎么反对了,或许是想让他们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大哥?” “我是他妹子红魅。”大哥对她说了佟浅秋的大概,所以她有些事情不能提。“我算是满了解他,他对喜欢的人会很专情。” 专情——不该用在她身上的。 佟浅秋抿唇一笑,“你说到哪去了?八极和我真的是朋友,他应该比我清楚人与妖不会有结果的。” 就好比过去即使她有心帮助一对情人,结果还是双双丧命,所以说,人与妖真的不可能。 目送佟浅秋的背影离开,红魅摇摇头,这会儿她大哥又有仗要打了。 人与妖不可,那妖与神呢? 蓦然,她想起了那个斯文的身影。 第八章 妖魔生气,她见过不少,但该收的她亦不能放过,可如今在她面前生气的,却是她想收也收不了,要他走又偏不走的善变妖魔。 这下可好,没见过佟家人对妖魔如此低声下气吧? 早知,当年就别一时大发善心让他看月光,说看月光,结果却是欺骗她。 “喂!”走出客厅,在庭园里,她找到了阴晴不定的八极。 想想这妖魔会如此放肆,大概是吃定自己,晓得她拿他没辙。 重重叹口气,佟浅秋开始对自己的命感到悲哀,想想过去的自己是多么风光,权倾天下,不……权倾妖魔界,现下却沦落到得看妖魔的脸色,唉!她是招谁惹谁? 八极没理会她,径自背对着。 佟浅秋见状,慢慢走上前去。 说实在,这一年来的相处,她仍旧没把八极的性格模清,倒是自己泄漏一大半,完全被他看准。 真是愧为佟家人,更愧为自己是族长。 “生什么气?未婚妻是你说的,我只是按照常理恭贺你,你实在没有动怒的理由。” 八极俯视她,其实他也非真的生气,“真不知我气什么?” “真生气?” 佟浅秋扁扁嘴,一点也不符外表的可爱表情,叫八极差点想把她给吃了。 “你说呢?” 他想,在他面前毫不假装又单纯的浅秋才是她真正的本性吧!他真的感谢霍染把她的性子融合了,免得老是一脸的冰冷又对任何事情不甚在意的模样。 佟浅秋听了,低头认真思索着,究竟八极在气什么? 八极有份无奈在心头,不过对感情,现在的浅秋可比过去迟钝多了。 这一年来,他是怎么呵护她、疼爱她,若是让红魅瞧见,只会让她庆幸说她的大哥又变回原样。 “嗯……老实说,”好一会儿,佟浅秋抬头,“如果我知道的话,现在你也不会生气了。”她放弃了,任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八极目光含怜惜,搂她入怀,轻声道:“你真不知我爱的人是你?” 爱她? 佟浅秋眨眨眼,完全不信,这妖魔真是得寸进尺,昨晚让他摆了道,今天又想继续? 以为她好欺负? 或许这一年来,她对八极是极多包容,毕竟能与一个妖魔成为朋友,算是缘分,但这不表示自己没脾气能任他欺负。 “我说八极……玩笑也要有个分寸,别以为我让你是怕你,或许我们算是朋友,但也不可老是寻我开心,这样就不算是朋……” 不喜欢自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八极一个使力,紧紧封住她的口。 之前,他试着与浅秋保持距离,就是不想吓着她,阔别一年的触模,让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满溢的情潮,压抑许久的温柔只想全部给她一人。 他想她,想得够久了…… 重新再拥有她的感觉极好,他不会再放开了,绝不! “秋……”他低低喊着她的名,温柔又多情。 听着八极唤自己的名,佟浅秋有抹失神晃过眼底。 这样的喊法她依稀记得……是谁也曾经这般喊过她? 两个有温度的身体紧密贴着,佟浅秋极为自然地环住八极的腰,倾听他胸膛的心跳声。 “八极,我们是不行的……”她有着现实的考量。 已婉拒了梁家的婚约,她身为族长,自然必须守约,不得有另一个婚姻,就算能有,族里也不会同意她与一个妖魔在一起,就好比过去那对小情人般,她的家人宁愿逼她赴死,也不要她嫁给妖魔! “为何?秋,我知你对我有情意,有情人不是该终成眷属?” “不行的……”她想推开八极。 八极反将她揽得更紧,“这次,你休想用任何理由离开我!” 若是再失去浅秋,他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勇气活下去。 “八极……”她不明白为何八极会突然如此激动。 饼去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八极也曾有要杀她的念头,但这一年,他明显改变了,对她是又哄又闹,常常让她气到忘了他是个妖魔的事实,使她误认他是个人,但最现实的是,八极不是人类! 妖魔最会的术法便是欺骗人心,但此刻,她却感受到八极对她的真心。 大人,粱少爷来了,请问您要见他吗? 出声者是招摇。 虽说九星神的现身条件是除非她陷入极危险的状况中,但那只是条件之一,正如招摇,不爱受束缚,想来就来,想离开就离开,自由得很,不过她也是唯一例外,因为其他的九星神可是非常安分守己。 “是少昀吗?”佟浅秋挣月兑八极回道。上次她的退婚,纵使其他人不能说什么,但应该也对他产生困扰才是。 是的,大人,请问您要在书房会客吗? 招摇再问。 “我亲自过去。”语毕,她看也没看八极,转身便走。 他们之间,仍有许多一时无法解开的问题。 见佟浅秋离开,招摇打量了八极一眼,眼底对八极仍没释出善意。 八极以为她还在气过去的仇,也不甚在意,倒是对梁少昀的身份十分介怀。 待在浅秋身边,没见过她对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一个人有这么热情的回应,蓦然,他想起过去她曾说过有了喜欢的人,会是……梁少昀吗? 想不想知道梁少昀是谁? 招摇很“好心”地问。 八极抬眼,对方有无好意,他一清二楚。 “谢了,我想知道的事情自己会去调查。” 即使对方不领情,招摇仍开口。 他是大人的未婚夫! 她刻意省略了“刚解除婚约”五个字。 八极冷眼扫过招摇,随即潇洒的回道:“招摇,亏你已修行甚久,怎还会记一个小仇记到现在?” 招摇皱了眉头。 谁要记着你!我是替小姐不值,她什么都没跟你说吧? 八极正色,“染儿该跟我说什么?”他记得招摇都喊染儿为小姐。 想着既然霍染已经不会再现身,招摇想把事情全盘托出,好让八极后悔莫及。 小姐她—— 没来得及月兑出口的话,叫抓稳时间来到的轩辕压下。 招摇! 轩辕虽是最后练出,算是晚辈,但他的威仪却会使人不由自主地俯首。 知道是轩辕出来阻止,招摇不再说话,消失无踪。 这是第二次,八极与轩辕对上。 两人有着相似的气质,但在神情上,轩辕的冷然更加明显。 “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 那是大人到死也要带走的秘密,我有责任帮她。 “是吗?你——爱着她?” 他察觉到眼前男人爱着染儿的心情,但不知为何,却无动怒的意思,这非关他对染儿的情谊已淡,而是似乎能了解那份情感的可贵。 本欲走的轩辕停下脚步,回头。 八极,我曾与你有很深的关连,即使你对过去已不介意,但我仍活在过去。我也能很明确的告诉你,我的确爱着大人,那份心意不会随着她的消失而淡去,她永远都是我心中的唯一。 大人将八极关在锁妖瓶内是想保护他,不让人类与妖魔攻击的最佳方法——关于这个事实,他永远也不会让八极明白,因为这是大人的遗愿,他会誓死守护! 好一会儿,八极了然于心。 “轩辕,你是我吧?”他逐渐明白轩辕代表着他的过去,有着对染儿不变的情谊,但染儿那一刀,毁去了他对过去的留恋。 轩辕定定直视八极。 曾经是。 留下一语,他随即离去。 八极独自一人伫立在庭园内。往日的情,又浮现心头。 或许染儿从不跟他解释,但他似乎有所体会。 .lyt99.lyt99.lyt99 亲自把梁少昀迎到书房内,接着上茶的是红魅。 “梁先生,您好。”为了想待下的红魅,让招摇收在底下做事,谁教她有求于人! 梁少昀与佟浅秋同是一脸不解,不过梁少昀惊讶的表情更胜佟浅秋。 笑着喝口茶,他道:“许久未与你接触,没想到你这里什么都有了。” “是来调侃我吗?说明来意吧!” “可知你走后,大伙儿便将矛头指向我?”梁少昀脸上明显无奈。 佟浅秋淡淡回应,“可以想见。” 退婚是她单方面的事,碍于她是族长,众人顶多建议,不能从中干涉太多,加上她人又不在台北,所有人询问的对象自然唯有另一个当事人。 “凉秋是唯一大概能猜出真相的人,她还说我可怜,倒是怀冬挺抱着希望。” “抱什么希望?” “她女儿可以担下一任族长的希望啊!” 佟浅秋耸肩,“我想天放还比较有希望。”她是满中意二姐的儿子。“真的纯粹与我话家常?” “当然不,是来避难的。最近少海坦承自己的性向,还带回一个情人,气炸了家里那两个,所以现在不只我遭殃,连带少海也被整日碎碎念。” 佟浅秋轻笑,这结果,她早有预料,第一次见到梁少海时,便有所察觉。 “那是关心。” “正因为是关心,才不能生气,只好离开,顺便散心。” “事情该解决还是要解决,逃避是不行的。”佟浅秋中肯地建议。 “嗯!我知。等他们消气后,我打算带着巧儿回去。” 佟浅秋点了头,这事,算圆满了吧! “浅秋,那你呢?”梁少昀南下有一半也是为了她。 “我以前就说过,我的事不重要,有没有丈夫,我一点都不介意。”抱持独身,她也有此打算。 粱少昀十分心疼她,“那爱情呢?一辈子都不要?” 爱情? 听见这两字,佟浅秋表情有些黯然。 对爱情没有任何期待的自己却在与八极熟稔后,有了一丝的遗憾。 若这份感情能早点维系,是不是会有不同的情况? 半晌,她扯出抹笑,“那也没什么,我不在意。” 梁少昀听出她的言不由衷,但也没说什么。 “这里欢迎我住下吗?” “自然……”她却想起八极,应该没关系吧? “会麻烦?” “说什么麻烦呢!我们是朋友,有你陪伴挺好的。” 希望八极可别为她添麻烦! “那我先去客房,晚上见。” 佟浅秋点头应道,一直待在门外的摄提才进来。 大人! “摄提,找我?” 敝了,很少露面的摄提也现身,莫非出了大事? 能不能……请您让红魁离开? “怎么了?红魅出错?”平日送茶的工作是招摇昂责,她都还没找她问清楚,这个闷葫芦却先找上门。 不是…… 摄提支吾地不知如何启齿。 “没关系,你说。” 只是…… 佟浅秋双手抵在下颚,捺着性子听摄提继续琢磨字句。 终于,好不容易瞧见一丝端倪,她豁然懂了,摄提脸上的红晕如此明显,再看不见,怕是到明早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红魅追求你?”她猜测。 摄提点点头。 “希望我赶她走?” 是。 “但,来者是客,你不能要我没有待客之道。这样吧!摄提,我不会插手,你自己解决好不好?” 听见这番话,摄提唯有离去,不然又能如何?大人摆明不帮他。 佟浅秋摇着头趴在桌上。 本以为天下太平,怎知麻烦不断找上门,真是多事之秋! 而最最最重要的那一个大麻烦,此刻还在她家里。 为何她对所有人都应对得宜,偏偏除了八极以外。 真是爱上他了吗? .lyt99.lyt99.lyt99 深夜分,万籁俱寂,侧耳细听可听见的树叶声,每当风吹过,就响起阵阵的合奏。 这样悠然的环境下,佟浅秋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入眠才对,但是不休息的大脑硬是不放过她。 满脑子全是八极的影子,让她睡也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仍睡不着的佟浅秋终于坐起身,望着窗外的星夜。 何时也有事会困扰她到这地步? “想我?” 夜里,如水的声音回荡在房里,更添一股魅力,佟浅秋方转头,一股温热的气息朝她袭来,她的唇又遇上熟悉的味道了。 是八极…… 这次的吻,八极不温柔地依照自己的欲念侵袭。 乍听见浅秋有未婚夫的事,说自己没有感觉是骗人的,但也唯有他自己才明白,心底有股几乎要外溢的嫉妒之情正在撩拨他的耐性。 他需要找个管道宣泄…… 八极的吻慢慢勾起佟浅秋的感觉,她再也无法回避自己的情感。是了,她是对八极有了异样的情愫。 猛浪的吻慢慢因两人的亲密而更加温柔契合。 “想我吗?” “嗯!”她诚实以对。 八极满意她的回答,又在她唇上啄了啄。 “他真是你未婚夫?”这才是他想知道的。 “是啊!” “要跟他结婚是不是?” 佟浅秋才想说已解除婚约,怎知,八极又快她一步回答,语带威胁。 “那么,你就准备做寡妇吧!”他笑吟吟,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打从心底害怕。 佟浅秋眯了眯眼,有种对八极不能来硬的感觉,她伸出纤纤手指,在他的胸膛来回抚模。 八极冷眼看着她的动作,直到自己忍耐不住,终于抓着她的小手问:“你这是在——诱惑我吗?” 嫣然一笑的背后却是突如其来的一拳,八极接住。 “我是在警告你,少昀是我重要的亲人,你要是敢对他不利,我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丙然,在八极面前,她还是维持不了应有的族长威严。气死她了!本来想软软地跟他好言相劝,他却认为是诱惑,真是够了! “亲人?” “我们的婚约早就解除,还是我解除的,所以别找他麻烦了!”八极的手劲果然厉害,让她挣月兑不了。 松开她的手,八极转而抱住她的腰,“既然如此……那么维续刚刚的事,好吗?” “刚刚的事?”佟浅秋徽微蹙眉,这男人真是……“你在想什么啊?放开我!” 八极伸了舌尖轻舌忝她胸口因适才的激动而霹出的春色。 佟浅秋气急败坏地猛推开他,“你、你、你做什么啦!放开我!” “为什么要放?恩爱不好吗?”尝过一次甜头,他何尝不希望有第二次、第三次,永永远远…… “恩你个头!” “秋”….”八极甜腻地喊她。 “干嘛啦?”自己愈来愈没气质了,都是他害的。 “好想把你锁在我身边,不让你见任何人,让你完全属于我……” “少变态了。我再郑重警告一次,放开我,要不然——” 八极一副痞子样,“要不然就如何?” 佟浅秋扬高的手,却有些无力。 “浅秋,你没事吧?” 突地门大开,一个程咬金杀了进来,八极看得清楚,是早上的梁少昀,便赶紧把浅秋搂进怀里,他是真的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浅秋,就算藏一生也无妨! 梁少昀怔愣一下,见两人在床上有些暖昧,识相地退了出去。 趁浅秋失神,八极将她压在上床。 “现在没人帮得了你,乖乖恩爱吧!” 听听,这是什么鬼话? 佟浅秋决定力抗到底! .lyt99.lyt99.lyt99 门外—— “招摇,你不是说你家大人有难,要我进去搭救,你存心害我啊?”害他差点看到不该看的。 招摇面有难色。 梁少爷,难道你没看清楚床上那个男人不是人类吗? 听招摇提起,梁少昀这才回想,刚刚进入,仓惶之间实在很难分辨对方的真实身份,不过他感受得到房里的人气只有一人。 “是……妖魔?” 招摇点头。 是的,这妖魔名唤八极。为了诱惑大人无所不用其极,梁少爷,你也知妖魔本就以人的精气为食,招摇一人无力,忧心忡忡,怕救不了大人! 梁少昀先是担忧,继而又露出疑惑的神情,“招摇,既然察觉有危险,身为九星神,不只是你,其他九星神应该也会出手才是。” 粱少爷,大人已陷入这妖魔的陷阱,还命我们不得对八极出手,你说,我们使得上力吗? 梁少昀还是一脸疑惑。 招摇见状,又道—— 无论如何,人与妖可行吗? 这句话,令梁少昀当下有了决定。 “我了解了。” 送走梁少昀,招摇呵呵一笑。 又如何?她就是心眼小。 君子报仇,十年都不嫌晚,而她等了四百多年,够久了吧? 第九章 昨夜没得逞,八极有些不甘,今天醒过来,便一直霸着浅秋不放,害她做不了事。 “我有正事要办,你可不可以哪边凉快哪边去?” 八极不安分地舌忝着她的耳垂,“行!床上最凉,若你肯作陪的话……” 这个八极,仗着在客厅她不会动手吗? “八极,你再不停手,我今晚让你——” 八极笑着接腔,情色的声音自然流露,“下不了床?” 佟浅秋听了为之气绝,竟然有如此不知羞耻又下流至极的妖魔,而她竟可以忍受,想想自己的确伟大。 正待她欲好好修理八极一番,招摇的出现解救了他。 大人,红魅有事相问。 哦!是正事,先办再说。 她凑近低语,“回来再和你算账!” 八极乘机在她唇上偷得一吻,“等你。” 佟浅秋拿他没辙,随着招摇离开客听,隔壁的位子空出,身前坐了另一个人,看起来是串通好的。 梁少昀落坐,也不同他哕唆,直接逼问重点。 “你的身份应该出现在这里吗?” 八极低头吸了口茶,闲闲地,“你管不着!” “人与妖是不会有结果的,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劝你死了这条心。”招摇说的话,梁少昀自己衡量过,看得出来八极对浅秋无加害之意,但他的企图天理不容。 为了浅秋的将来,他势必要保护她。 八极似笑非笑,犹如不把梁少昀的话放在心上般。 是了,从以前到现在,就是有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类以他们那些狭隘的鄙俗之见来判断每件事,这自命清高的一群,却也是胆敢利用他的蠢货! “死心如何?不死心又如何?” 在他的世界里,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争取,如今,浅秋已归他,眼前的男人无论再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半字。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与浅秋有婚约,除了我,她不得嫁第二人。” 八极睨他一眼,“那么,我也告诉你,就算她与你结婚,我也不会死心,就算是死——我也会将她自你手上带走!现在,我们就来瞧瞧,是谁比较怕她死好了。” 蛰伏了四百多年,他的心很难再见过去的温柔,多余的、剩下的,统统给了浅秋,若她不属于自己,留她何用? 他是妖,不是一般的人,也不会以一般的常理来看待,根本无法宽宏大量见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下嫁予另一个男人。 就算是死——他也要绑着浅秋。 浅秋说他变态,或许是吧!那么久了,人都会变,更何况是妖魔? 他要浅秋,就一定要! 浅秋要离开,除非——他死! 梁少昀定定地、冷静地注意八极的神情,找不到一丝的犹豫与谎言,他深深明白,八极是认真的。 好恐怖的一个妖魔,直让他的心打颤。 浅秋啊!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惹上什么样的妖魔了? “你希望见她与佟家人反目吗?” 八极冷冷一哼,“大不了……杀掉反对的人。”那自然月兑口的声音极为轻松随意,犹如说的是吃饭穿衣这等琐碎小事。 明显地,八极的眼底只有浅秋,除了她以外的,他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梁少昀,这话我只说一次——这世上,除了浅秋我不会伤害,其他人就不敢保证了。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要触怒我,否则我杀了你!” 梁少昀完全被八极眼底两道金色冰冷的火慑住,包围在绚丽之光外围的是致命与绝情,不能见容于他的,他会除之后快,绝不手软。 当下,坐在他面前的梁少昀,还不足以当他的对手,不值得他出手。 敛目低垂,八极悠闲地二度执起杯子,饮尽已透着些许凉意的茶水。 他的唇瓣微微带着笑意,大概是清楚事情解决了而正喜悦着,但喜悦不过一分钟,又因梁少昀的另一席话而斩断。 “或许吧!外人无法左右你的决定,但你可知浅秋是怎么想的?你与她能比得上我与她的感情吗?我知她之深,相信是你无法体会得到的。” “喀!”八极手上的杯子有了一道裂痕。 梁少昀看在心底,露出浅笑,“浅秋是个会顾全大局的人,若是佟家人都反对,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的决定,她绝对不会跟你走的!若你杀了她的亲人,只会逼她与你反目。” 又一声更大的碎裂响起,八极顺手扔,让他捏碎的杯子散至地,他的鹰隼锁定梁少昀,出手极狠,决定让他先当出气筒。 梁少昀见状,退也不退地,好整以暇,殊不知,一旁等侯已久的十二神将纷纷上前挡住八极的攻势。 八极猛然一退,舌忝了舌忝伤口的鲜血,腥味让他战意狂升,慢慢让他回想起数年前任意杀人的感觉。 “好样的!原来早有准备。梁少昀,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九星神我都不看在眼底了,更何况区区十二神将,今天的下场……是你自找的!”八极一双金色的瞳眸直逼向躲在十二神将之后的梁少昀,分秒不放。 他十分清楚,只要粱少昀死,十二神将就会散去。 “跟你这一仗,我只会胜不会败!”若没真材实料,他也不会被选为族长的丈夫。 “是吗?” 敛色一笑,这笑,藏着轻蔑。 .lyt99.lyt99.lyt99 那厢打得激烈,这厢却在为情所困。 大人,跟您说了那么多,重点就是红魅是真的对摄提有好感,反正摄提也孤家寡人,不是吗? 一旁的红魅,脸颊上两道红云十分可爱。 佟浅秋低头思索着,招摇说得有理,但……自古以来有这先例吗? 红魅是单纯直接,可是反观招摇……不小心瞄见招摇异常兴奋的神情,仿佛在期待什么似的。佟浅秋眉头一皱,立刻赶往客厅,见不到人,而落地窗已开,她迅速走出去。 罢踏上庭园,就见八极与梁少昀的十二神将争斗,五分五分的胜算,令她不得不佩服八极的能耐。 双方你来我往,时有险象环生的场面出现,佟浅秋静静地目睹一切。 这一战,她多少看得出八极有意放肆,但她也不能真任他乱来,于是过不了几分钟,她介入战局。 面对她的梁少昀,出声想阻止她的莽撞,而背对她的八极,战狂了,误以为是身后有攻击,身形迅疾一转,一道冷冽之气眼看就要穿透佟浅秋的身躯—— 见是浅秋,两人四目在瞬间紧紧交缠,佟浅秋一脸无畏,八极赫然收住,一时气血反冲,压迫至经脉,让他晕了。 佟浅秋稳稳撑住八极朝自己倒下的身体,温柔地笑了,那抹笑,梁少昀也瞧见。 “你让他生气了?”她平静地,像是询问今天天气如何地问着。 “浅秋,他是妖!”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好像都不当一回事似的。 “又如何?”她的表情不见一丝波涛。 “你真要与他?”梁少昀的表情极为不信,人与妖本是对立,怎可共同相处。 “少昀,”由少昀哥到少昀,粱少昀一直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信任他,“妖魔真的该死不可?人分善恶,妖魔亦然哪!你会不明白?” “他不该死,却也不该接近你!浅秋,你们不会有未来的!”梁少昀的脸上布满担忧。 佟浅秋冷淡的神情,终于有一丝笑容,“又如何?这我早明白,但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上,八极只是在寿命上不同于我,我相信我与他有信心相偕到老。’ “不会有人答应的!”见劝不动她,他咬着牙说。 “我也清楚。记得吗?你曾经告诉我,说我有天也会遇上喜欢的人,现在,我遇上了,还请你多多帮忙喽!”佟浅秋露出和过去一样令人无法招架的甜甜笑容,她知道,梁少昀不会不管她。 “你啊!”拿他这妹妹没辙,梁少昀收了十二神将,转身离开。 直至不见梁少昀的身影,佟浅秋笑容一僵,冷道:“趴在我身上够久了吧?” 原本昏厥的八极伸出了手环上传浅秋的腰,“这么小气!要不是我刚刚收得快,你可要没命了。” “幸好你够聪明,知道装晕。”让她有机会解决。 偷得软玉温香,八极才不想起来,“你不来更好,让我教训他一顿。” 佟浅秋对于八极此时如小孩的举动是又好气又好笑,硬是拉了他一把头发,“我告诉你,这里不比日本,你在日本做了什么,回到台湾又做了什么,咱们心知肚明,要是你现在再随便杀人,我不会饶过你。我是跟你认真的!” 不这么约束八极,她怕自己保护不了他。 八极抬起头,满脸执着,“我也是跟你认真,回床上吧!” 佟浅秋白他一眼,顺势在他头上一敲,跟着起身,让他趴在草上。“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直到她人走远,八极淡淡开口,“当然是装着你了……真想就这么把你杀了,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见到你,秋……”即便被认为变态又如何?这才是他现今的真性情。 他爱浅秋就是爱到这地步。 执着地骇人。 .lyt99.lyt99.lyt99 许久没一个人安静地看书了,佟浅秋边吸着花茶边翻书。 本来应该是挺惬意的,只要身边没有—— “做什么一直看着我?” “离开这里,跟我走好不好?” “不行。”佟浅秋没有考虑,劈头就回应。 “如果我强行要带你走呢?”他威胁。 “啪!”她合上书本。 “那我不惜与你抗争到底。”她也有她的考量与责任,不能说放就放。 “假使他们逼你要与我分开?”不讳言,八极内心是有几分害怕的,怕浅秋会同染儿一样,与他决绝。 佟浅秋唇瓣一勾,“我是那种轻易任人摆布的人吗?” 八极抿唇,缠上了她,也许这是浅秋对外一致的性格,却不知对他来说是颗定心丸。 “别动手动脚!”早知道就别让少昀走了,有他在,至少除了卧室外,她都能轻松自在。 “浅秋,不好了!”红魅匆匆跑了过来。 见两人纠缠的画面,她早习以为常。 “怎么回事?”自从有了红魅,招摇现身的次数少了。 “台北打来电话说粱少昀回去的途中被车撞了,现在情况危急,在加护病房里。” 佟浅秋推开八极,冲人卧室,拎了外套后直奔机场,八极虽不情愿也得跟上,不过毋需搭机的他,自然浅秋一步抵达台北。 “你别跟我去。”在松山机场,佟浅秋如是吩咐。 “我见不得人吗?” “别在这时候跟我争执!那里待会儿会有什么人,我不清楚,但二姐会在,她记得你的气息,不要惹事好吗?少昀的伤有多严重,我也不清楚……” 八极体贴地按住她的肩,“好吧!这种时候,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谢谢。” .lyt99.lyt99.lyt99 在急诊室外除了二姐、二姐夫与梁家人之外,佟浅秋也是第一次见到梁少昀的心上人。 “族长!”大伙儿见到佟浅秋,恭敬地喊。 佟浅秋朝家属致意,与二姐走到转角处。 “怎么回事?” “少昀是因为躲避一辆酒后驾车的轿车,不幸撞上安全岛,医生说……很不乐观。” “二姐夫怎么说?” “我们赶来时,还来不及见上一面……” “族长。”梁少海也走到转角处。 “少海,你有见到你哥哥,什么情况?”佟浅秋转而询问他。 梁少海摇摇头,“哥的三魂已经离开了,只剩七魄,怕是撑不过明天。” 佟浅秋一听,握紧了手。 “少海。”一名俊帅的男人走近梁少海,把他拥人怀里。 “白桦,我哥他……” 白桦拍拍梁少海的背,“你哥不会有事,你不要担心。” 佟浅秋望着他们,无限感伤。 懂医术的人在里面与时间竞赛,什么也不懂的人只能在外头耐心守候,那她呢? 不会的! 她排过少昀的命盘,他会活到八十几岁,不该绝命于此,到底是什么因素改变了他原本的命运? 不可能!她排过的命盘从未出错。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她一定要救回少昀! 走回急诊室外,她瞧见梁氏夫妇担忧的神情和巧儿心痛的样子,更让她下定决心非把命运扭转过来不可。 少昀,我一定会救你! .lyt99.lyt99.lyt99 看着身上插满导管的梁少昀,全身伤痕斑斑,而致命伤是在心脏,遭尖锐物刺穿,造成大量出血。 能不能救活,就看今晚了。 八极站在他身边,无动于衷,少了三魂,怕是已到地府去了,怎救得回? 医生还在抢救,他不禁觉得好笑。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轩辕?” 轩辕别过头,指着梁少昀。 是大人要我带你来。 “秋?” 是霍染大人。 “染儿?做什么?” 你不是说想与大人永远在一起吗?霍大人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趁这次取代梁少昀,你就能和她在一块。 “梁少昀的命被窜改了?” 假使那天梁少昀没在别院见到你,那么就不会有这场车祸出现,不是窜改,而是因为多了你;有些人的命盘就受到牵连。 八极浅浅一笑,“很好嘛!” 只要你进入他身体,他的七魄便会顺势被你赶离。 正当八极要走入梁少昀的身体内时,轩辕伸手往前一横。 “你想阻止我?”他的声音有些不快。 不——只是希望你考虑清楚,梁少昀不是真的完全救不回,还是有方法的,你不会顾及大人与他家人的感受吗? “这人绝对活不过明天午夜的,我这么做,只是减少他的痛,反正取代了他,我也是‘梁少昀’。” 这与“附身”不一样,进了他身体,你的能力、寿命都会失去,你将不再是魈魅,而是个完整的“人类”,会尝尽生老病死,你要想清楚! 八极按下他的手臂,“感谢你的提醒,不过我已经想得够久了,是我自己决定的,后果我会承担。” 正当他们两人还在争论时,殊不知医生护士已离开,佟浅秋也走了进来。 “八极!轩辕!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医生看不见他们,她看得见。 轩辕见状,先行离去。 八极没有逗留,也随即离开。 佟浅秋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梁少昀,一咬牙,追了出去。 .lyt99.lyt99.lyt99 冲出医院,她喊着八极的名。 月色朦胧,医院外仍有人车,佟浅秋也不介意引起路人的注目。 佟浅秋一脸焦急,时间愈来愈紧迫,少昀的命还有救,她必须找到八极。 颈后传来温热的鼻息,腰上停着熟悉的环抱方式,她明白是八极。 “你——在找我吗?” “轩辕为什么带你去那里?”她急于弄清楚这点。 “你又为何想知道?” 佟浅秋旋过身,“八极,人命关天,我不是在跟你说笑,告诉我!” 八极牵着她的手,笔直地走离医院。 “八极……” “他救不活了,也过不了明晚子夜,轩辕说,我能代替他继续活下来,也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佟浅秋反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前进,“轩辕凭什么这么说?少昀的命还能活很久,到底出了什么事?” “秋,很多事情纵使你看得见、算得出,但世事仍随时在转变,梁少昀的命因为我而改变了,所以我必须取代他。” 八极要取代少昀继续活着? 佟浅秋瞠目,无言以对,慢慢挣月兑八极的手,一步步往后退。 她内心回想的是和少昀的回忆,满满的,填在她心里,假使八极代替了少昀存活,是好是坏呢? 她是想与八极在一起,可是——那却是牺牲了一个人的幸福,不!是两个人,连带巧儿也被牺牲了。 她不能自私! 不能为了她一人,让其他人跟着痛苦。 “秋……这是很好的事,你不认同吗?” “不可以,八极,我不会答应!少昀的命是他的,既然是因为外界的理由让他远离既定的命,我们就有义务补救回来,我们不可以……” 八极目光冷冽,“我不管是什么理由造成,既然上天也有意助我,我没理由将这机会往外推,我要和你在一起,而这是唯一 的方法!”嘴里吐出的字眼万分坚定。 “你不要寿命、不要能力,甘愿做个平凡的人类?” “寿命那么长有意思吗?”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悲戚。 一道无尽的哀伤闪过八极的眼底,时光的无情,早在他的心上刻满伤痕。岁月最是无情,流逝不返,而他心底的痛却永远存在,无法愈合。 佟浅秋虽是动容也不能坐视不管,少昀剩下多少的命,她就必须帮他补回来。 “八极,只要你杀了少昀,我就自杀!” “你——”八极一时语塞,分不清自己是怒气还是怜爱居多。 他爱的这个女人,永远只为别人着想,却从来都没想过他的感觉。 “我在你心目中……不是最重要的?”正常应该是问“是不是”,但八极心中已有了结论。 为了顾全大局,佟浅秋回道:“……不是。”就算这句话会伤透八极的心,她也必须说。 那日,染儿也是这么伤他的——答案已经给了你,是你自己甘愿陷入自己编织的梦境里,八极,我根本就不爱你……从没爱过你,死心吧! 为什么呢? 他深爱的两个女子,却统统给了他最致命的打击。 那他又算什么? “八极!”佟浅秋喊住他,“救少昀,我拜托你!” “凭什么?”他冷冷地发出笑声。 “你尚欠我一个愿望,记得吗?”她不是想这么说的,却不得不以此相求。 连着被两个女子伤害,他还能不清醒吗? “哈哈哈……”冷夜中不可遏止的笑声,回荡在这凉薄的人间。 “八极……”她欲抓住他的手,却被他躲开。 “记得……怎会不记得……佟浅秋,我从没如此恨过一个人。”染儿伤他一半,她却伤他至深。 “八极……” “别再喊我的名字了……从此,我再也不欠你了。” 佟浅秋收回手,紧握着,置在胸前。 后来,八极去了趟地府,将粱少昀的三魂要了回来,但自此后,佟浅秋再也没见到他,连红魅也消失无踪。 她清楚,打从她放走八极后,直到今日,这些年的纠缠已经都过去了。 将来剩下的路,她必须自己一个人走。 八极……谢谢你,希望你早日寻觅到一个更好的女子相伴一生。 佟浅秋无言地祝福。 .lyt99.lyt99.lyt99 后来梁家主动退婚,并亲自向佟浅秋致歉。 “梁家出了这么一个不肖儿,差点坏了族长的名声,我们梁家得负全部责任。” “粱伯父客气了,请别这么说。关于与少昀的婚约也是我愿意的,现在他有喜欢的人,还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我当然不可强人所难。恕我说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梁伯父,能否入赘佟家,真的比自己的儿子幸福还来得重要吗?” 粱父低了头,“族长说的是。” 佟浅秋走下来牵起梁父的手,“伯父,浅秋也无意成婚,下任族长将会由家族内挑出一个适当的人选,我父亲也同意我的作法,事情到此结束,好吗?” 梁父点了头。 是了,事情到此结束吧! 必于婚姻,她再也无心了。 当日二姐亲眼看着二姐夫离去的心情,她已能感受。 但又能如何呢?没有人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是她亲手破坏了彼此的关系, 若事事皆能尽如人意,这世界也不会有遗憾了,不是吗? 既然遗憾已铸成,她唯有选择遗忘。 终曲 案母继续环游世界,台北的宅邸再度由她掌理,而二姐一家人便转回高雄,回到二姐夫喜欢的地方去;怀冬的丈夫出外洽商,也带着她一道去;凉秋则趁着假期去美国找情人。 反观自己孤伶伶,也是她自己求来的。 避家年事已高,已在上个月退休,换上来的是个年轻却相当稳重的少女,也是管家的孙女,不过进来佟家有许多规矩,她只见过佟浅秋一面,就被管家带回去严格训练。 而现在,佟宅又剩下她一人了。 自从八极离开,招摇也不出现了,反而是摄提经常现身。 大人,请用茶。 佟浅秋是聪明人,看得出来摄提最近有些心不在焉,一双明眸总爱远眺,似在等人。 她也不点破,淡淡地说:“红魅也好久未出现了……大概再也不会来了吧!” 摄提听了,表情明显忧郁。 是吗?若真是如此,这样也好…… 佟浅秋有时还真受不了摄提那闷葫芦的个性,什么都放在心底,连她这个大人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摄提!” “是,大人” “有些时候,事情过了,就再也追不回,若是你自己放弃的,就不该有所怨恨,但倘若是你想要的,就放手去追,要不,后悔的苦果也只有你自己尝。” 大人说的是。 “我知你们原本就是被练出来对付魈魅,但我更相信你们的第一个主人也不希望你们不快乐。” 大人…… 摄提一脸怀念,他永远记得霍染大人练出他时,也对他说过这些话。 “想通,清楚该怎么做的话,就放手去吧!” 一袭鹅黄纱裙翩然而降,清香四溢。 佟浅秋见到来人,没多大反应,倒是摄提有些激动。 红魅款款而来,走到两人面前。 “许久未见了,红魅,怎么改了装扮?” 红魅甜甜地笑,看也不看摄提一眼,“是这样的,因为魈魅婚礼的颜色就是这款,好看吗?”她原地转了圈。 “你要成婚了?”这下可好,刚鼓励完摄提,也瞧他有了斗志,没想到却落到这场面。 正当摄提要黯然退下时,红魅又道:“才不是!只要有魈魅结婚,我们上上下下都要身着鹅黄,以表庆贺。” “那到底是谁要成婚?你也一次说清楚嘛!”害得摄提的心上上下下的。 “这人——你也认识的……” 红魅故弄玄虚,要佟浅秋自己猜。 佟浅秋神情未变,稍后才展露笑意,“是你大哥啊!” 八极要结婚了,这真是她始料未及的事。 他要结婚了…… 真的是……很好啊! 那为何心底阵阵的痛楚不断? 不行!她得真心恭喜才行,既然自己与八极无缘,又怎能自私地强求他也不能得到幸福。 “铃铃……”适时的电话铃声解救了她。 “摄提,与红魅好好聊聊。魈魅之主要大婚,我们自然不能失礼。红魅,你把你们的习俗告诉摄提,他可代我决定。” 交代完毕,佟浅秋回到屋内接起电话,至于电话里的人是谁,又说了什么,她好像都没印象了。 剩下的是满脑子的——八极要成婚了。 她的心,雀跃不起来,也无法真正恭喜他。 她好自私啊! 币了电话,佟浅秋落泪了。 .lyt99.lyt99.lyt99 “要我去观礼?” 听完摄提的回答,佟浅秋声音不自觉扬高。 是的,大人既然全权交与摄提,摄提自然不可让大人有失礼数。红魅说他们魈魅最厌恶有人礼到人不到,所以摄提才斗胆替大人答应下来。 “观礼……” 大人,摄提做错了? “不,你没错,做得很好,我会前去的。你和红魅谈好了?” 摄提脸色蓦然一红。 是的,我们……谈好了。 “那就好。婚礼日子快到时,记得提醒我。” 既然八极都大方地邀请她去观礼,她还是得有一定的礼貌才是。 是,大人。 离开书房,佟浅秋走入卧室,趴在床上。 八极离去后,她的身边顿时空了出来。 说不想念是骗人,只是……又能如何? 紧抓着被单,佟浅秋无限感伤,她唯今能做的,就只有好好祝福八极了。 至少两人之间,总有个人能得到幸福。 眼泪在她沉睡之后,不争气的落下。 她的呼吸声均匀,对外界的敏感度缓缓降低。 空气里,夹着一声浅叹,跟着,她脸上的泪水也被拭去。 .lyt99.lyt99.lyt99 第一次踏人魈魅的领地,佟浅秋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她环顾四周,有些着迷这里如桃花源的景致。 丙真如红魅所言,来观礼的人都一身黄袍,只是连脸也遮住了,让她看不见他们的长相,令她纳闷。 苞在她身边的摄提,很快便发觉红魅。 大人,红魅来了。 丙不其然,红魅捧着两套衣物喜孜孜地上前。 “浅秋、摄提,你们来了啊!” “红魅,我瞧这里也不冷,为何客人都将脸挡住,是不想见到我这个人类是吗?” 红魅转向一旁,“没的事,是他们自己太害羞了,我们魈魅本来就不善与人交际。来来来!这个大好日子别为了那些人坏了兴致,这里有两套衣服,一套鹅黄是给摄提,一套粉紫是给你。” 佟浅秋接过衣服问道:“为何是粉紫?” “喔!那是因为你是第一个人类……” 红魅没有解释太清楚,一把将她推人房里更衣。 “不是套上就好?” 红魅呵呵地笑,“当然不是哕!要换妥才算尊重!换好后,我再带你去见新娘,她——很漂亮说!大哥……很喜欢她。” 佟浅秋眼神一黯,“你大哥很喜欢她?想必是个好女人。” “是不是好女人,我不清楚,不过,我也挺喜欢她的。好了,不和你多说,我还有事忙,待会儿见。”红魅将她推人,关上门。 佟浅秋抱着衣服,叹了气,开始更衣。正当她换到一半时,身后熟悉的气息令她不由自主转身。 不会是他的,不会…… 回了头,正是他——八极。 “你……来做什么?”惊喜的口气里带着心慌。 八极一身鹅黄服饰,气质翩翩出众,头发束在脑后,扎得实在,没有一丝垂下,看上去的气色不错,显见他非常重视这场婚宴。 她……有些羡慕那个将被他迎娶的幸运女子。 “来帮你更衣,魈魅的服饰,你恐怕不会穿,我刚刚有交代红魅要帮你,不过看她又出去忙了,显然是忘了,所以我——亲自前来。”他说得理所当然,佟浅秋没有防备地任他穿着。 八极的动作既轻且缓,两人不时有肢体上的接触,佟浅秋闭着眼睛忍耐。 她绝不能冲动坏了人家的婚礼,外头还有个可爱的女子在等待他,她不能太自私。 她不能……绝对不能去碰八极,尽避再如何想念他,都不可以!不可以…… 咬着下唇拼命忍耐,直到腥味刺激了味觉,睁开眼睛,便看见八极一脸温柔深情。 “你都咬出血了,不舒服吗?” 印象中的八极不曾这般给予正面的温柔,他总爱拐弯抹角,是为了外头那位新娘而改的吗? 若是,挺好的。 佟浅秋垂下眼睑,“没有,只是太紧张了……明明就不是我的婚礼,我也不知在紧张什么,抱歉。” 八极轻轻帮佟浅秋梳发,一手握着她的发,一手由上而下反复来回不停的梳着。 “我一直很爱你的发,尤其喜欢它披上我的身体时,总有股温暖也包围了我……” “八极,不要说了!” 八板将她的发扎了个髻,又插上一支象征魈魅的紫玉钗。 “你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说什么? 说请你别结婚,永远留在我身边! 说我不要你娶别人! 说——还能说什么,一切都晚了。 “祝你们白头偕老!”语未,佟浅秋还自嘲一笑,“不好意思,我向来不太懂人情世故,也不太会说话,不过这句很实用,啊!想到了,还有永浴爱河……早生贵子,唉!我能想到的也只有……” 未完的话,全让八极吃了下去。 八极疯狂地鞠着她,手臂的力道紧圈住她纤弱的身躯,两人贴得密不透风。 这一吻,八极像是在宣泄这些日子过分压抑的狂乱情绪,都为她,全为她……只为她一人。 佟浅秋虚月兑般地靠在八极身上,她的手也在不自觉中环抱八极,她也是想着他,但是他们不能这么做。 “八极,放开我……你的妻子还在外头等你。” “秋,告诉我实话,你的心里真的没有我吗?我的婚礼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你真的能看着我娶别的女人?告诉我,求你!”身为魈魅之主,为了一个心爱的女子,他甘愿退让到这地步。 望着那溢满深情与焦急的眸子,佟浅秋心软了。 “八极……尽避我爱的人是你,也不能挽回什么,你的婚礼已定了,当个好丈夫,或许我们还能是朋友……” 八极抢道:“我不要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要知道你的真心!” 一逼再逼,佟浅秋也乱了心。 他就是非要她出丑不可? “好!你要听,我就告诉你——我不希望你娶那个女人!我不想看你喜欢别人!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还能当着我的面娶别人?是想让我一辈子伤心是不是?如果是,那我现在就能说,我佟浅秋不会嫁人了,这样,你高兴了吗?” 能让她头一次涕泪纵横,一身狼狈地在人面前坦承心事,也唯有这个妖魔了。 八极莞尔,“高兴,再高兴不过了!” 这女人,终于肯毫不保留地说出她的内心话。 “八极,你果真变态!”佟浅秋又气又怨,“真是上辈子欠了你!” “秋,在魈魅一族里,唯有新娘可穿浅紫的服饰,而她的丈夫也必须亲自为她更衣、梳发,然后插上‘紫玉钗’,牵着她走出房门见客,这些,你可知?” 佟浅秋呆愣着,无法言语。 八极刚刚说了什么? 她又听见了什么? 那些似乎很重要似的。 “执于之手,与于偕老。”八极执起她的手,“或许真是你上辈子欠了我,而我八极的妻子只会是佟浅秋,‘紫玉钗’可为见证。” 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地自佟浅秋的眼眶内落下。 “秋,可愿嫁我为妻?” “……当然……愿意。”八极的心已摊在她面前,若她再无情拒绝,就是个大傻子。 “那么,随我来吧!娘子。”八极勾起她的下颚,为她拭泪,“别哭了,今儿个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佟浅秋羞怯一笑,学着他的调调,“是,夫君。” “闭着眼睛,相信我。” “我信你。”合上眼,佟浅秋把自己完全交给八极。 推开了门,两人牵着一条紫色的长巾步出房门,走了一段距离,停下。 “呵呵!我是今天代为主持大礼的长辈,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来观礼的,也应该没人反对才是……”站在最前头主持的长辈滔滔不绝。 佟浅秋却觉得那长辈的声音分外耳熟,好像在哪听过,而且还是她极为熟识的人…… “……现在,我宜布八极与佟浅秋正式结为夫妻——”长辈话未结束,一名年轻的女声抢着发言。 “亲新娘!亲新娘!亲——”那兴奋之情,听得出来。 苞着,一双大手立即捂住她的嘴,可惜为时已晚,佟浅秋已经认出那个声音。 她睁开眼,主持的长辈是她父亲,转头,那个高喊的女子竟是妹妹——怀冬? 众人纷纷解开面巾,露出的竟是一张张她熟悉的脸庞。 爸妈、二姐、二姐夫、凉秋、四妹、四妹夫和少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需要有人跟她解释一番。 吴瑞芬走上前,抱抱自己的三女儿,“妈最担心你了!原本真以为你会独身一辈子,幸好八极来找我们,并跟我们说明原委,说是非娶你不可,在你爸面前跪了七天七夜,才感动了我们。” 一旁的佟若静默不语,其实还在为自己把女儿嫁给一个妖魔悔恨呢! “妈,你们真的答应?”即使自己是族长,也原以为会抗战好一阵子。 佟日夏也上前握住妹妹的手,“八极以前纵有不好,但我也很难不去注意到他对你的深情,好好珍惜。” 佟凉秋也说:“你早我几分钟出生,我还是得喊你姐姐,如今你出阁了,我很为你高兴。” “姐姐,这场婚礼可是我一手策划的,还喜欢吗?”佟怀冬夸张地咧嘴一笑,二姐的婚礼,她刚好怀孕,抽不出空;三姐的婚礼,她可是使出浑身解数。 她的丈夫颜回见状陪了笑,赶紧把老是在不当时间说错话的妻子拖走。 佟怀冬拉下丈夫的手,为姐夫说情,“三姐,三姐夫人真的很好、很温柔喔!” 新婚夫妇相视一眼。 妻子疑问:“你很温柔?” 丈夫笑得柔情似水,“我是很温柔啊!” 梁少昀带着伤出席,“谢谢你们救了我,祝你们幸福。” “少昀,你也是。”佟浅秋笑道。 佟若终于走了过来,一手握着女儿,一手抓着女婿,将两人的手互叠一块。 “我的女儿现在就交给你了,不要让她有哭着回娘家的一天,要不——我铁定不放过你!”佟若慎重地交代。 佟浅秋眼底闪着晶莹。 “谢谢你,爸爸,但是……我比较怕是我哭着回去。”八极说着时下流行的冷笑话。 佟若先是一愣,继而又说:“放心,你回来,一样有我靠!” .lyt99.lyt99.lyt99 大喜之日,八极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搂着新婚娇妻。 这一路也是风波不断,所幸有了好结果。 “你真的去求我父母?” “要不然怎能娶到你?”为了她,他不知费了多少力,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佟浅秋投入他怀里,“八极,我不会强求生生世世我们都能再结为夫妻,我只盼这一生,我们能无怨无悔。” 八极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在两唇相碰的那一瞬,佟浅秋有种被植入东西的异样感觉。 她退了开,抚着喉咙,“你让我吞了什么?” “害怕吗?” 她摇头,“我从来就没有怕过你。” 八极含笑解释,“我让你吞下代表我一半的灵珠,二十年后,灵珠的气会渗入你的灵魂内,日后,即便你死去,我也不怕找不着你了。” 佟浅秋红了眼眶,感动得无以复加。 “我值得吗?” 八极抚模她的长发,“若你不值得,这世上也没人值得了。” 两人相拥,终于有了共同生活、迎向未来的勇气。 就在这温馨、幸福的时刻里,佟浅秋抬起头来。 “要是下辈子我变成丑女人呢?” “傻瓜,我爱的是你的灵魂,你的外表不过是陪衬。” “要是下辈子我变成动物呢?”她又问。 八极一愣,艰涩地开口,“只要别变成鳄鱼就好,我最讨厌鳄鱼了……呃?”瞧见妻子变了脸,他赶忙道:“不过即使你是鳄鱼,我也会……试着爱你的。” 她笑了,再问:“若下辈子我是植物呢?” “那我会将你带在身边,好好培植你,让你成为最美的一株植物。”他依旧体贴。 “那假使下辈子我是男人呢?”她欲打破砂锅问到底。 八极喟叹,“我唯有舍命陪‘君子’了。” “真的吗?”她甜甜地笑。 “娘子,今晚是新婚之夜,别扫了为夫的兴致可好?”他现在满脑子只想和妻子攀上云雨巫山,销魂一整夜。 佟浅秋环上丈夫的颈子,亲昵道:“八极,我最爱你了。”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