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顽夫君》 楔子 河北乐城近郊,一处群山环绕、山水绵亘的人间仙境,几年前,一群修炼得道、化为人形的狐狸精,就在这儿过着与世无争的太平日。 不过,一年半前有人在山腰处盖了一座豪华山庄,开始有了人烟,也在这一年,皇亲国戚、富商名流们流行在寒冷冬日穿戴狐皮袄服、狐皮大氅、狐皮鞋、帽,除了让身子暖呼呼外,也彰显其尊贵身分,所以,近年来狐狸皮毛的价格直线飙涨,只要听闻哪儿有狐狸出没,猎人就往那儿去! 因此,他们这座美丽的人间仙境,就惨遭许多猎户设阱猎狐,尤其那些资浅的狐仙,一误踩陷阱,就笨笨的恢复成原形,正好被捉去剥皮,更甭提那些根本还不能变化为人形的小狐狸死伤有多惨了! 此时,在一座清幽的宅院里,狐仙之一的胡少冈就跟几名狐仙聚集在亭台里,听着其中一名心惊胆战的诉说他在城里经过一家狐皮大衣的专卖店时,看到里面倒挂着一件又一件的狐皮大衣,那感觉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那些人太残忍了,不懂得保护稀有动物,万一赶尽杀绝,咱们绝种了,他们日后还有狐狸毛皮可以剥吗?噢~”义愤填膺的胡少冈突然被某人重重的敲了一下头,“谁?” “是我!没听过哪只笨狐狸会诅咒自己的种族灭绝的!”妖娆柔美的胡媚走到他身边,一脸受不了的瞪着长相白净但说话从不经大脑的胡少冈,她也是这一窝狐狸中最年长的资深美女,狐子狐孙都尊称她一声“媚嬷嬷”。 “呃,媚嬷嬷,我是想说至少该分批嘛,大家可以不必死得那么快,还来得及繁殖下一代。” “你还说!”她气得直跳脚,拿起一旁的椅子就往他扔去,胡少冈竟还笨笨的伸手接住,乐得自己没被砸到,气得她美眸半眯,双手互压得指关节作响,准备大开杀戒。 “狐狸精杀人了!”胡少冈吓得满场飞,他老是忘了媚嬷嬷的脾气有多坏。 “很好,你是人,我是妖?”真的是皮在痒!她紧追不放。 “不不不,我错了,是狐狸精杀狐狸精!蕾蕾,救命啊!”胡少冈飞也似的直接跑到刚走进庭园的胡蕾蕾身后,不知羞的把她当盾牌,压根忘了自个儿足足比胡蕾蕾高出两颗头! 胡媚看了又好气又好笑。真是败给他了! 胡蕾蕾笑意嫣然的为他求请,“请媚嬷嬷饶了冈哥哥吧。” 胡媚挑了挑柳眉。这个营养不良的小狐仙,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两重。 瞧瞧这园子里的其它狐仙,男的俊,女的美,体态婀娜、丰盈诱人、眼中带媚,再瞧瞧胡蕾蕾,先天不足、后天又失调,虽然有一张超尘月兑俗的美人脸,但个儿小了些,也不够丰润,偏偏神经还比任何人都大条,不过,天生好人缘,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会喜欢上她。 “好,我饶了他。你今天不是有事吗?再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她提醒这个老是让她头疼的小狐仙。 胡蕾蕾粲然一笑,用力点头,“我知道,要去破解陷阱!今天轮到我了,我走了。”她马上转身往右边的厅门走去。 “大雨过后,蛇会溜出蛇洞呼吸,还是我跟你一起去?”胡少冈边说边看向媚嬷嬷,寻求她的允许,没想到她竟摇摇头。 “一视同仁。”她规定每天一名狐仙到林子里绕绕,除了破解陷阱,也为了训练狐子狐孙们的警觉性。 尤其胡蕾蕾特别不长进,若再事事呵护,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她修道千年才化为人形,接下来却迷迷糊糊的过日子,每个法术都只练半套,连用都不能用! “可是蛇——”不放心啊,他的蕾蕾怕蛇,而且下了一早上的雨,才停了没多久,这时肯定有许多蛇出没。 “你别再乌鸦嘴了,冈哥哥!”走到一半的胡蕾蕾转过头来,开玩笑的对胡少冈道。说真格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种软软、滑滑又冷冰冰的动物,不必等它咬上一口,她就会吓昏过去,而且一受到惊吓,她还会变回原形呢。 “那你要小心点。”他只会对她、也只能对她啐啐念,因为她是惟一比他更不灵光的人,所以,他特别爱她。 “我知道,我办事,你放心。”脚步未停的胡蕾蕾脸上有着自信满满的笑靥。 不料一转回头,就直接撞上以青砖石砌成的厅门,“砰”的一声。 “噢~”她往后一弹跌坐地上,抚着微红发疼的鼻头,尴尬的回头看着好几尊呆掉的众人,“没事啦,哈哈,我走了。” 她急着起身,转头再走,“砰”的一声,又撞上第二下,她痛呼一声,再次倒地,尽避已经满头的星光灿烂,她也不敢回头去看可能已满天乌鸦乱飞的媚嬷嬷跟冈哥哥一眼,她很快的起身走人。 而在离开这座由媚嬷嬷的法力变出的山中别庄后,胡蕾蕾才敢放手的揉揉红通通的额头跟鼻子。 走了好长一段路后,她终于看到一名猎户设下的陷阱,然而就在她找了一根树枝要去破坏铁齿夹的同时,突然听到咻咻声,动物的本能陡起,吓得她寒毛直立,浑身颤抖起来。 “不、不会吧?” 她苍白着脸,很小心的回过身,竟然见到一条大白蛇朝她直扑过来。天啊,她要逃!但她全身僵硬,根本动不了! 见他方向不变的直向她窜过来,她吓得脚一软,跌坐地上。 她不行了!双眼往上一翻白眼,就要昏厥。 可是不行啊!她不可以昏过去!道行算浅的她会恢复成原形的…… 但大蛇一扑向她,她就很不争气的昏死过去,于是他不客气的朝她的脚狠咬一口。可咬的明明是人的腿啊,怎么她的身形却起了变化?慢慢的、慢慢的缩小成一只有着粉白色体毛的狐狸! 大蛇吓得张开嘴,急急转身,迅速的窜进草丛里。 第1章(1) 大雨过后,整座苍郁山林浸*在一片云雾缥缈间,放晴的天空隐隐约约见到一道美丽彩虹。 史皓岚踢一下马月复,策马从避雨的山洞里步出,深邃黑眸漠然的看着眼前这座隶属于他家产业之一的丰富山林。 他这一路上山勘察,竟得不断避开猎户所设的铁齿夹、隐藏在草丛里的挖空陷阱,甚至是一条条隐蔽在茂盛枝叶间的套绳陷阱时,黑眸迅速闪过一道冷光,看来城中的传闻是真的,这座有狐群出没的山林,已然成为猎捕狐皮者的天堂。 而他的堂哥赵聿轩显然放着正事没做,不该做的事倒是做了不少。 朱春云亦策马从山洞里步出,看着飘逸出尘、相貌俊美的好友,身着一袭圆领云缎白色袍服更衬出他略显清俊而单薄的身子,再加上处在这雨后云气缥缈山间,猛一瞧,还真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气韵,似要飞天而去。 相较之下嘛——他不由得蹙眉,低头打量起自己。 他一身紫袍、贵气逼人,同样也有一张好看的皮相。 只不过,他的骨架比好友粗壮了些,肤色也比好友黝黑了些,明明他才是皇亲国戚,可没想到他们这对“黑白配”好友,看在乐城县不少老百姓的眼中,好友竟成了弱不禁风、需要他这名虎背熊腰的保镳戒护的文弱主子。 真是见鬼了!而一想到还要在这养了好多井底之蛙的城镇待上一段时日,他就想叹气。 在两人思绪翻涌间,山洞里陆续策马走出七、八名随侍。 他们不解的交换着目光。雨都停了,怎么还不打算下山吗?他们已经困在这个山洞里好久了。 朱春云吐了口长气,看着动也不动的好友,不禁叹道:“说来,你那个跟你不同姓的堂哥真的叫扶不起的阿斗。”见好友漠然的扫视这片不见半点开垦痕迹的山林,他明白,这个满脑子木材的好友想的仍只有木头这事儿。 史皓岚黑眸一凛,未再多言。 然而身为他的至交好友,又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七皇子,朱春云可没有好友这么好的脾气。 “我说的不对吗?赵聿轩那家伙不该念吗?他辜负你跟你父亲的期待,耗在这里多久了,可这座山横看竖看都还是一座山而已。” 说起史家从事林木生意已有百年历史,生意由南到北都有,势力之大,材质之好,连他们皇家也只向史家订购相关制品,因供需大,所以财力雄厚的史家更在全国各大盛产林木的省县收购土地,进行开发,以利林木运输。 至于那个不长进的赵聿轩,跟他爹的志气差不多,他爹明明娶了赵王爷的独生女,感觉却像入赘,不仅让长子史聿轩改姓赵,还让这不长进的家伙养尊处优,也养成好逸恶劳的个性,两年前,跑到史家去学习木材生意,学不到一年,就大拍胸脯的说要到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来进行开垦,让大家眼睛一亮,结果呢?连半条象样的路也没开出来! 史皓岚看着好友,“我们去山庄。” “当然,去算帐,我们这一趟根本是白跑了!”朱春云点点头,先行策马而行,史皓岚随即跟上,几名随侍殿后。 看着前方,史皓岚小心的在狭小山径间骑乘马匹。唉!也难怪好友会生气。 堂哥来这里是探勘地形、开疆辟土及建造运送木材的水陆交通,但整整一年过去了,他惟一办到的,就是挖了他史家一小角金山银矿,在山腰上建造一栋豪奢山庄,日日从城中招来女妓夜夜笙歌。 当这些风声传到父亲耳中,即命令他走这一趟,除导正堂哥的行为外,也取代堂哥的工作,将荒废的开发工作快快进行,毕竟父亲预期中的工程已延宕了一年,巿场上对史家木材的需求量日渐扩大,实在没有时间再拖延下去。 而这整座山林,光看眼前这一排排粗壮枝干、高耸参天的林子,就很值得开发。 好友直驱前行,然而,右前方树丛里的一抹白却吸引住他的目光,他高举起手,示后身后的侍从停下马匹,他立即翻身下了马背,径自走了过去,就见一只白狐倒卧在一只铁齿夹旁,他蹲子,发现狐狸并非铁齿夹所伤,检查他的身体,这才发现他右脚是被蛇咬伤流血,由这咬痕判断,幸好并非毒蛇,不过,万一让巡视的猎户看到了—— 他立即一把将狐狸抱起,坐上马背,策马前行。 前方,朱春云已停下马儿等他,本以为他是被什么事担搁了,没想到见他竟然抱了只狐狸上马,再仔细一看,这只狐狸毛还呈现淡淡的粉白色,很特别,也很漂亮。 “怎么?想抱回去养?” “他受伤了。” “那一定是你堂哥做的好事。”朱春云不屑冷哼。 “他是被蛇咬了。” “那他也一定是为了要逃开猎人陷阱,不小心踩到那条蛇才被咬!”朱春云很不满赵聿轩,丢下这句话,就策马前行。 史皓岚摇摇头,跟着前进,一行人往山下去。 *************** 盎丽堂皇的夏紫山庄坐落于茂密山林间,由高贵石材建造,占地宽广,庄里又分为数区,其间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举目可见,各个院子皆是花团锦簇。而在大雨洗净山林后,青山更翠、视线更明,远方白云缭绕山头,清风拂来,有树香、草香、花香,本该是一处引人入胜的幽静,此时却是秽词不时入耳。 “来嘛,春樱,让我亲一下。” “赵爷,你好坏,人家都坐在你大腿上,还被你偷模了好几把,现在却想亲吻春樱的唇。”秋红娇声争宠。 “是嘛,秋红都酥胸半果……” 春樱嗲声嗲气话说了一半,就教两名阔步走进来的俊挺男子吸引住目光,顿时一双媚眼闪闪发亮。 尤其是那名抱着狐狸的俊雅男子,体型虽然纤瘦了些,可是那股不入世俗的飘逸气质,简直让人看得心魂都要飞了。 赵聿轩着实没想到堂弟一行人会这么快就回来。依堂弟的个性,应该会耗上一整天才是,所以他才会趁机娱乐一下,哪知……他脸色尴尬,连忙推开坐在怀里的秋红。 这时慢半拍才跑进来的杜总管,急急的将一屋子衣衫不整的红楼姑娘们全带出去。 方面大耳的赵聿轩一见堂弟两道冷峻目光射向自己,一颗心登时忐忑不安。 史皓岚抱着白狐走近他,“这只小动物虽不是由铁齿夹所伤,但在他之前,有多少狐狸因此被捕获,相信堂哥比我清楚才是。” 他别开脸,心里却在咒骂那些向他租用山地的猎户。早就通知他们得暂时将陷阱全部撤掉,这下好了,被逮个正着。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狐狸毛皮火红,堂弟手上那只狐狸毛皮,挺特别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爹近一、两年身体微恙,我希望你也能为他积德。”话说得含蓄,但语气很坚定,希望堂哥不要造孽杀生。 “呃……是。”心不在焉的赵聿轩连忙回神应是,但压根没听清楚他的话。 “还有,若堂哥吃不了苦,我建议堂哥今晚就可以收拾行囊回家。” “他吃得了苦”朱春云不爽的瞪着脸色丕变的赵聿轩一眼,“算了吧!我要先回房休息,晚膳时再叫我。”懒得跟他算帐,转身先行回房。 史皓岚也抱了狐狸往自己的房间迈去,赵聿轩却笑咪咪的拦住他的去路,“我抱吧,你一定累了——” “不必了!”他可没错过堂哥贪婪的眼神。 赵聿轩瞪着两人各自回房休息,也是一肚子的火。他不过是找点娱乐,有那么严重吗? 时已入夜,万籁俱寂,夏紫山庄沐浴在溶溶月色下,赵聿轩早在豪奢宏伟的冠云楼里呼呼大睡,朱春云也在垂柳环伺、典雅华贵的霞光楼与周公下棋,至于史皓岚,山庄的正主儿反而在较偏僻但幽静清雅的揽月斋与狐共眠。 揽月斋里,烛光随着夜风摇曳,躺在床上的一人一狐,在光影忽暗忽明下,多了一分诡谲气氛。 突然,小白狐动了一下,接着,眼睛也动了一下。 奇怪?怎么这么热,还有“怦怦怦——”的声音,好吵喔! 胡蕾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在视线定焦后,她惊愕的发现自己竟被圈在一个男人的怀中,吓得她的三魂七魄差点没飞离。 他……他是赤果的!胡蕾蕾杏眼圆睁的瞪着那偾起的胸肌。这——人皮贴着狐狸皮是怎样?想试试她的毛有没有很舒服?很保暖?很柔软? 太可怕了!她的背脊发寒,心脏差点无力跳动,呜呜呜……她是成仙,已经可以化成人形,可还没有法子变法术,要不,此刻变成刺猬多美好啊! 对,赶快再变回人形就不会被剥皮了!她怎么这么笨。但咒语是…… *************** 就在此时,史皓岚感觉怀里的小动物动了一下,他蹙眉睁眼,深邃的黑眸对上一双美得不可思议的狐狸眼,他揪着眉心,似乎不明白这只狐狸怎么会跟自己在一起—— 既然救了他,就好人做到底,免得有人半夜赶工剥狐狸皮! 是了,是朱春云硬将小动物塞到他床上!因为就连用晚膳时刻,堂哥跟他的随侍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让他放在椅子上的这只白狐。 他、他、他醒了!与这双深邃迷人的大眼睛对上,胡蕾蕾吓得头皮发麻。 她心跳失速,害怕得不得了,看他伸手要抓她时,想也没想的就跳起来闪躲,然后踩过他的身子跳下床去。 “等等。” 史皓岚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小白狐纵身一跳上了矮桌后,踢倒了花瓶,害花瓶碎了一地后,他慌乱的又跳下地,史皓岚担心他横冲直撞会伤了自己,又怕惊扰到他人好梦,不得不下床来个半夜抓狐。 他要抓她了,是要剥她的皮吗? 在摇曳的昏黄烛火照耀下,处在这间陌生的房子里的胡蕾蕾,吓得东奔西跑,一下子跳到椅子上,一下子又爬上柜子,一下子又钻进桌子底下,所到之处,乒乒乓乓声不断,但她没空理会,此刻逃命要紧!她埋头直管冲!冲!冲! 一旁的史皓岚开始怀疑这只白狐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看他跑跳如此灵活,后脚的伤应该无碍了,他还好心的打开房门、窗户,好让他自己跑出去,没想到他要不在原地冲撞,要不就直绕圈圈。 他干脆站在他“必经”之地,一把拎起他。 惨,被抓到了!突然被揪到半空中的胡蕾蕾,心脏差点没停摆,再次与这名俊美的男人面对面时,她紧握着小拳头,想给他那挺俏的鼻子一拳,好让他痛得放开她,不料挥舞的手反被他揪个正着。 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史皓岚将他放到桌上后,将他四肢呈大字形的检查起来。 他想干啥?胡蕾蕾直觉的要把身子阖起来,但男人的一手扣住她双手,她被迫敞胸后,脑袋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听说,剥皮的第一刀就是从胸口这儿划下,才能保持皮毛的完整性——她吓得脸色发白。 咦?不要!他、他手模哪儿呀?拜托!她的胳肢窝好痒、好痒,害得她扭来扭去,跟条毛毛虫没两样。住手!救命啊!她在心中呐喊着。 “咯咯咯……”她终于忍俊不住的笑出声来。 正在检查白狐有无伤到自己的史皓岚顿时一愣,怔愕的瞪着眼儿弯弯、嘴儿开开的白狐,“是我耳朵出了问题吗?狐狸会笑?” “咯——”胡蕾蕾听了急忙闭嘴。 他浓眉一蹙,随即摇头失笑,“荒谬!” 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他放开白狐。 没想到一骨碌站起身来的白狐竟然张嘴咬了他的手一口后,便急急跳下桌子,头也不回的奔出门外。 懊死!史皓岚瞪着手上的咬痕。果然,禽兽就是禽兽!好心救他,反而被他咬一口。 胡蕾蕾一冲出夏紫山庄就拚命的跑跑跑,即便冲进林子,仍死命的跑,用力的跑……呼呼呼……跑跑跑……呼呼呼……喘死她了!直到回山上温暖的窝后,她才松了口气,转身再化为人形,走进宅院。 *************** 灯火通明的狐狸窝早已鸡飞狗跳,若不是胡媚跟几名长老级的老狐狸严禁其它狐子狐孙们出门,担心他们在夜晚的森林误踏猎户陷阱造成更多的伤亡,只怕一大堆狐狸早已满山跑,只为找寻失踪的胡蕾蕾。 罢进门的胡蕾蕾看着一群人在厅堂里彻夜未眠,还搞不清楚状况,众人就已冲向她,又叫又笑,“蕾蕾回来了!蕾蕾回来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再见到你只剩狐狸皮呢!”心急如焚的胡少冈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我是差点被剥皮了……”情绪激动的胡蕾蕾,一古脑儿的将自己的惊魂记劈哩啦的说了一大串,其间还眼泪、鼻涕齐飙,惹得其它亲友也是涕泗纵横,好不凄惨。 众人落泪,胡媚却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睨着胡蕾蕾,看得她含在眼里的两泡泪水也直想掉落,其它人也终于注意到胡媚怪异的眼神,不禁面面相觑,不敢再哭,一时之间,厅堂里一片静悄悄,偶尔只听得见夜风的低吟、松涛的沙沙夜曲。 第1章(2) “胡蕾蕾,你又忘了带眼睛出门了。”胡媚走到居中的红绸缎宝座坐下,一手揉着眉宇,头疼又火大。真不明白,狐子狐孙中怎么会有这种天兵? “啥?”胡蕾蕾仍是一脸呆样。 但其它亲友,胡少冈除外,已看出胡媚那双勾魂的美眸窜出熊熊怒火,全都不着痕迹的后退再后退,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因为狐狸女王要发威了! 只有站在胡蕾蕾身边的胡少冈还笨笨的,煞有其事的看了她那张可爱又美丽的小脸蛋一眼后,竟不怕死的指着脸色倏地一绷的胡媚爆笑出声,“哈哈哈……媚嬷嬷你老花眼了——” “砰”的一声,胡媚大力捶桌,怒声咆哮,“你给我闭嘴!” 胡少冈连忙捂住嘴,胡媚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气过头,她可不想长出皱纹来! “还有你!”她咬牙切齿,瞪着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胡蕾蕾。要她不生气简直比登天还难!“有人要剥你的皮,会费事的先包扎你的狐狸脚吗?是怎样?这样价格比较好吗?”这小狐狸怎么这么笨?真是丢他们狐狸的脸! 胡蕾蕾一愣,头一低,拉起裙摆一看—— 绣花鞋上方清楚的包着一圈纱布,她想起来了,她遇到蛇!然后呢?她被蛇咬了?她很快的蹲,拆掉纱布——这两个咬痕分明是蛇吻,难道…… 耙情是那男人救了她、还替她包扎,结果她不仅想给他鼻子一拳,最后还真的咬了他一口,恩将仇报?天啊!丢脸死了! 胡媚看着她突然涨红的小脸,就明白她懂了。“别让世人以为我们狐狸不懂得感恩图报,明儿个一早,你就给我回到你恩人身边去。” “要我去报恩可、可我被蛇咬了,可能会死耶!”她可怜兮兮的指着自己受伤的脚。 她要气疯了!“该死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让我生气?如果咬你的是毒蛇,现在你还能活跳跳的站在这里吗?”胡媚气到放声大吼,吼得她气喘如牛。 胡蕾蕾一听愣住。也是啦!可是……她绞着十指,妄想当鸵鸟。 “但、但是他、他鸡婆好吗?既然那蛇没毒,让躺在地上的我休息一下就会醒了,没事干么抱我回家?还抱着我一起睡?我又不是猫。”会这么说是因为她曾听常下山的狐仙们说,有不少皇亲国戚会养猫当宠物呢! 胡媚已经气到不想再说了。她想拔头发、她想咬人!没想到—— “其实猫跟狐狸猛一看也很像——噢!”永远跟胡蕾蕾站在同一国的胡少冈祸从口出,惨遭媚嬷嬷拔头发、咬手臂,他喷泪的边逃边叫,“我说错了什么?” 胡蕾蕾趁此混乱,逃回房里。 有时候,她也是挺精的啦。不过,报恩?不要吧,那多丢脸啊!她忘了告诉媚嬷嬷,在她离开前,狠狠咬了恩人一口,这下她怎么有脸回去啊? 不要行吗? 第二天,一只狐妹妹误踩陷阱,被倒挂在半空中,听狐妹妹形容救命恩人的外貌,胡蕾蕾确定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第五天,一只资深狐狸爷爷也误踩陷阱,跌入深坑里,还是他放他走的。 后来,媚嬷嬷亲自下山一趟,打探那个救狐狸的大善人,听说他是江南最大木材商贾的当家大少爷,史皓岚,年二十有七,才貌俱全,而且显然是爱护动物的有心人,山上许多猎户的陷阱全在他的命令下,一一拆卸,好还给他们狐族一个无忧无惧的生活空间。 也因此,媚嬷嬷再次将迟迟未行动的胡蕾蕾给揪到眼前,开始传授做狐仙“受人点滴,当涌泉以报”的大道理。 而这堂课从白天上到天黑黑,胡蕾蕾听到头低低,还忍不住打起盹来,频打呵欠。 *************** 有难同当的胡少冈,也坐在她身边听媚嬷嬷念经,一边当她可以依靠的柱子,一边还得忍住瞌睡虫入侵,好替她抱不平,“媚嬷嬷的话没错,可是奇怪的是史皓岚吧?”他一脸的不以为然,“没事一直救狐狸,他不烦啊——噢~干么打我?” “何只打,我还想捏你呢!”说得累了,胡媚干脆起来活动筋骨,两手捏着他的脸皮,直接当麻糬搓揉,顺便消消火。一个胡蕾蕾就已让她减少几年寿命了,他凑啥热闹? “痛啊,媚嬷嬷!”痛得唉唉叫,但因为要当蕾蕾的柱子,再痛他都不敢逃。 “会痛就闭嘴。”她收手,盯着早已吓醒的胡蕾蕾,“明白要报恩了吧?” 她吞咽了一口口水,“一定要我去吗?”言下之意,是知道要报恩了! 胡媚总算笑了,还一脸慈爱的给她一个大拥抱,“你是我们这一窝狐狸中道行最高的,当然派你去。” 狡黠一笑,还向其它狐狸使个眼色,大家很有默契的迅速往胡少冈移动,立刻把他就地掩埋——迭罗汉的把他压在最下面的那一个后,胡媚才放开胡蕾蕾,但继续让她背对着后面那座狐狸山道:“去吧。” “可是,我是这一窝狐狸中道行最高的吗?”胡蕾蕾眼露迷惘,一副她怎么不知道?“不是媚嬷嬷吗?” “我是指以千年道行来算,当然是你最高的,是不是啊?”她脸不红气不喘的更正,再向后方抛出媚眼。 “是!”众狐像合唱似的大声附和,当然,除了被压得快口吐白沫无法出声的胡少冈外,但他也不会反对这句话,因为修道一千年整的只有胡蕾蕾。 众望所归,胡蕾蕾只好在媚嬷嬷的指导下乖乖的去报恩了。 而差点没被压扁成狐狸地毯的胡少冈,腰酸背痛的直起身,眼眶含泪的控诉这些没心没肝没肺的亲朋好友,“不人道!虐待动物!” “我们本来就不是人!你这个笨蛋!”胡媚乐得直接送他一拳。 呼!找到了! 尽避满头大汗,胡蕾蕾晶亮的大眼仍然一瞬也不瞬的看着脚边这由猎人可以铺上干草跟落叶的陷阱,她伸出脚轻轻的将干草、落叶拨开。呵呵呵……果然下面黑黝黝的,被挖空了。 她大大的深吸一口气,只要假装受伤就好了。她再次伸出脚慢慢往里面伸,原本只打算趴跌在洞口,没想到这洞比她想像的还要深,再加上旁边树上的鸟儿突然“啪啪啪”地从枝叶间窜飞而出,下了她一大跳,一个重心不稳。 身子向洞里倒下——完了!完了!她试着张开双手上下摆动想稳住自己,但她毕竟不是鸟,“啊,啊~~啊~~”她尖叫着直直摔落洞里,右脚踝随即传来一阵剧痛,走不了了。 惨!她哭丧着小脸,抬头看着洞口上方,蓝蓝的天。“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 这下好了吧,她真的要人来救了啦!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洞外却静得连点声音都没有,胡蕾蕾试着站起身,可才一动,受伤的脚就痛得她的眼泪迸了出来,“呜呜……怎么办嘛?媚嬷嬷!呜呜……谁来救救我啊?万一又遇到蛇怎么办?有没有人在啊?救命啊!” 一连几天,史皓岚总是独自徒步上山勘探,一方面方便他绘制较详细的地形图,一方面也适时将猎户留下的陷阱解除,还意外救了两只狐狸。 不过他也同时发现,较靠近后山腰处一些较细但珍贵的楠木已遭人砍伐,显然堂兄图利其他小型木材厂来伐木,并将银两放入自己的口袋,因为在山庄所有开销账簿上,并不见任何收入的挹注! 必于这一点,他也已当面对堂哥提出严厉警告。只是,她最想做的是让堂哥离开,他根本不适合留在这里…… 思绪间,一声声呼救声突地在这寂静山林中响起。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呜呜呜……有没有人可以救我啊……” 听来像是一名姑娘的声音。他蹙眉,很快的往声音来处走去。 “救——”胡蕾蕾满脸泪痕的哭叫到一半,突然,一张俊逸的脸孔出现在洞口,她眨眨泪眼。真的又是他! 看来这家伙真的像胡少冈所言,整天闲闲没事,四处救狐狸呢! 呃,不对,她现在可是人呢! *************** 史皓岚也好错愕,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陷阱里看到一名美若天仙的姑娘,毕竟这里也算是荒郊野外,不过救人要紧,“请姑娘把手给我,” 她瞪着他伸下来的大手,朝他摇摇头,“我的脚受伤了,一动就痛耶!” 轻轻柔柔的嗓音,如沐春风,泪眼婆娑的明眸、挺翘的鼻粱、红艳艳的樱唇,再加上凝脂肌肤上的点点泪珠,看来更加楚楚动人。 史皓岚不是没见过美人,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绝色只应天上有。 “你忍一忍,我得拉你上来。” 也是,她只能点点头,伸出了手,当他大手握住她的小手,瞬间,两人同时一震,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两人心坎。 四目相对,她粉颊飞上两抹嫣红;而他则是发现她的脸红,急敛心神,尴尬的道:“冒犯了!” 手一施力,他将她整个人从洞里拉出来,但在她脚着地的刹那,剧痛再起。 “好痛!”她站不稳,急揪着他的衣服稳住自己。 他看着她揪紧的眉头,蹲子,伸手轻轻移动她站不直的右脚—— “痛!好痛!”她.额头直冒冷汗,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眼泪还咱咱咱的掉。 “看来可能是扭伤或月兑臼了,姑娘住敖近?” 这话问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她微微摇头,“我依亲失败,不知何去何从?傻傻的从城里往山上走,本想找问尼姑庵或庙宇收留,可走了好久,不知道这儿怎么有陷阱,一个不小心就……”愈说愈心虚,她粉颊上的酡红加深了,事实上,她为了找这个陷阱可找得满头大汗呢。 不过,史皓岚误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困顿无依而感到困窘,没再追问,“姑娘若不介意,就先随我回山庄,就在山腰上而已。” “你要收留我?!真的吗?真的吗?”她眼睛顿时一亮。 他先是一愣,没想到刚刚那楚楚可怜的神情,一下子就被灵活灵现的兴奋之情给取代,不过乎心而论,那模样相当吸引人。 看到他一脸错愕,她蓦地回神,尴尬一笑,“呃,因为之前不知该何去何从,所以……”天啊,她这个笨蛋,那么急干啥?万一他被吓到,不收留她怎么办啊? “我明白,姑娘不必想太多.我们先下山。” 她用力的点点头,一时忘了脚还痛着,“那就走——哎哟~~”这一步还真是踩疼了,“可我的脚好疼,根本不能走。” 看她眼中含唳,他立刻自告奋勇,“我背你下山,”他随即在她身前蹲下。 他背她?她酡了红粉颊,“我会把你压垮吧!” 认真说来,他比她更像“仙”字辈的人呢,一张脸俊逸出尘,高高瘦瘦的,身子看来单簿得很,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她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瞧她个头娇小而纤细,怎么压得垮他?他朝她淡淡一笑,“放心吧,我没有外表那么虚弱,上来。” 她瞪着他的背影,行吗?可是她的脚真的好痛,也不能一直杵在这里……她咬着下唇,“那就麻烦公子了。” 她轻轻的贴靠上那看来还颇宽厚的背部,史皓岚随即起身,背她下山。 其实她是手足无措的,双手小心的放在他肩上,这才发觉他的步履坚定,而且很稳耶,这男人——贴靠的地方及手触碰的肩膀,其实结实有力得很。 胡蕾蕾的鼻翼间,闻到的都是他充满男人味的阳刚气息。她从没想过男人的肩膀竟然这么宽、这么舒服…… 她的胸口怎么暖烘烘的?心跳也卜通不卜通的愈跳愈快? 第2章(1) 当史皓岚背着胡蕾蕾回到山庄时,着实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除了胡蕾蕾那张仙姿玉质的丽颜外,史皓岚不爱近是出了名的,没想到竟然背个姑娘回来。 史皓岚没有多作解释,可一看到胡蕾蕾肿起的脚踝时,仆佣们便明白了,原来是姑娘的脚受伤了。 受到众人的热切注视,史皓岚面无表情,胡蕾蕾则是差得将脸埋在他背上,根本不敢打量四周,一直到他将她放在一间典雅的客房里。 此刻的她坐在床上,交缠着十指,脸红红的看着他。 “等我一下。” 撂下话,他先行走了出去。不久再进房时,手上多了个药箱,他将药箱放在桌上,取出一把剪刀在她身前蹲下。 “你……你要干什么?”她害怕的吞咽了口口水。 “你的脚踝胂了起来,鞋袜不好月兑下。”他头也不抬的解释。 小心的剪开绣鞋及袜子,果然,她的脚踝红肿得像猪蹄,他皱着眉,很快的月兑下她的鞋袜,再伸手检查她的脚踝处,可他这一碰,她就痛得唉唉叫。 “不要碰!不要!好痛啊!” 他突然闲聊起来,“姑娘叫什么名字?” “胡蕾蕾。”她忍着泪水看着他的手停在脚踝处不动,不禁暗暗松口气。 他抬头看她一眼,“我叫史皓岚。” “哦!”干么在这时候自我介绍?何况她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不过,你可能会开始讨厌这个名字。” 她柳眉一拧,“为什——”话还没说全,他蓦然扣住她的脚踝,一拉一推,只听到“卡”一声,“好痛!”她痛得大叫,泪更是淅沥哗啦的如雨下。 他却像没事人般起身,拿了一瓶冰镇消肿的药为她涂上。“你的脚月兑臼,不过现在接上了,再休养个几日就没事了。” 痛死人了,哪里没事?她一脸控诉的瞪着他。要接之前也不先跟她说一声。 将药放回药箱后,他走了出去吩咐丫鬟,不久,丫鬟就送来一盆水及帕子后,便退出房间。 他走到桌边,将帕子弄湿拧乾后交到她手上,“把脸洗一洗.” 她忍不住再瞪他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了声谢谢。他明明是为了她好,难道没有更温柔的法子?说来,她也是为了他才受伤的耶! 而在她拿着帕子静静的擦拭脸颊时,山庄外,一辆马车正好停了下来。 赵聿轩不待马夫来拉开帘子,迳自下了马车,而杜总管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向他报告一个惊人的大消息,“禀赵爷,吏公子半个时辰前救了一名像仙女一样漂亮的姑娘回来呢!” “仙女?!” 喜好渔色的赵聿轩立即往山庄里跑,而杜总管这才看到七皇子也坐在马车内,他先是一愣,但随即兴匆匆的欲告知—— “免了。”朱春云挥挥手:心情大不好的下了车。真不明白好友在想什么?他跟赵聿轩根本不搭轧,两人话不投机,却偏要他押着他去处理事务! 不过,什么仙女?基干好奇心,他也往好友住的揽月斋而去。 *************** 在揽月斋的一间客房里,赵聿轩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瞬也不瞬的瞅着正让大夫包扎好脚伤的天仙丽人。 朱春云也在此时走进来。本以为是杜总管夸大其词,没想到,坐在床上的姑娘的确清雅月兑俗,眉如月,眸如星,唇如玫瑰,的确是世间少见的绝色! 他扬起浓眉,饶富兴味的黑眸笑看着站在一旁的好友,“哪儿救回来的?我也想去救一个!” 面对好友的打趣。史皓岚只是瞪他一眼,才开口,“这位是胡蕾蕾姑娘,她寻亲未果,又误踏猎户陷阱,暂时会住在山庄里。” 赵聿轩根本是看痴了,这一听,更乐,“太好了,请姑娘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了。”因为太过惊艳,他适说边吞口水,巴不得直接将她给吞下肚去。 “你是?”胡蕾蕾拧着眉。这男人长得不错,可是双眸色迷述的,好讨厌喔! “他是赵聿轩,我是朱春云,是当今的七皇子。”龙眉风目的朱春云挺身回答了问题,也同时介绍自己给大美人认识。 胡蕾蕾循声看向他,不得不承认他俊挺的外貌让人眼睛一亮。 “胡姑娘,我的爷爷可也是个王爷。”虽然身世不若朱春云出色,赵聿轩也忍不住想增加自己在她心中的印象。 聪明的朱春云却发现,大美人的眼神怎么转都转到史皓岚身上,一个念头一起,他莞尔一笑,“胡姑娘,皓岚虽然只是个平民百姓,却富可敌国——” “我想她需要休息。”史皓岚立即打断好友的“强力推荐”,虽然她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他从不觉得自己适合跟女人有任何感情上的瓜葛。 胡蕾蕾看了包扎好的脚伤,再看着神情突然转为淡漠的史皓岚。她不懂,怎么他一下子变得好难接近?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跟下人说就行了。” 好在,表情虽然冷漠,但说出口的话仍充满关切之情,认真说来,这男人的心肠真好,而且,还一连救了她两次呢!一想到这,她不由得露出诚挚的笑意,“不用了,我暂时没什么需求,你去忙吧。” 史皓岚相信自己此时的神情是冷漠的,甚至带了点冷酷,她竟然能对他粲然一笑,那双明眸更是清澈而坦率,像一片动人的宁静海,引人驻足凝眸。 朱春云见两人四目胶着,眸申浮现笑意。看来不仅是这小泵娘对好友有了特殊的好感,好友对她的感觉也不赖嘛! 这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变化,他乐见其成,拍拍好友的肩,“有什么好忙的,人家姑娘脚受伤,多陪她一下嘛。” “我得把今天上山探勘的地形记录在地形图上。” “我可以一个人的,让史公子去忙吧。”她是来报恩,不想担搁他办正事。 “好吧,美人儿说话了,那我还能说什么?”他再次拍拍好友肩膀,还朝美人儿眨眨眼,“真是贤慧,这种姑娘当老婆最好了。”他话中有话的睨了好友一眼。 老婆?什么啊?她粉脸不自在的一红。 “我留下来陪你。”早己心痒痒的赵聿轩逮到机会立即趋前,就要坐上床沿,吓得她直往床里缩。 这一动,包扎好的脚踝在床上磨蹭,她痛得脸色一白,倒抽口气,却不敢吭上半声。真奇怪,在史皓岚面前,唉痛唉得很自然,可是,这会儿有外人在,她却不敢叫了,为什么? 外人?!她还无法细想这微妙的心情,面前色猪竟然又朝她伸出魔手,“你脚很痛吗?我来帮你揉揉。”与妓女们玩久了,赵聿轩毫不自觉的举止轻佻。 她害怕得脸色一变,“不要!不用——” “够了,堂哥!”史皓岚一手抑住赵聿轩的魔手,冷冷的提醒他,“她跟红楼的那些姑娘不同。” “呃,我没那个意思。”但他的确忘形了,被这天仙大美人给勾走了心魂,忘了还有他人在场,他一脸尴尬的离开床。 “出去!”史皓岚一脸阴霾。 堂弟开口赶人,赵聿轩不得不走,但不希望美人儿对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对不起,我只是关心。” “没、没关系.”才怪!她在心里送给他一个大鬼脸。 “我也走了。”朱春云受不了赵聿轩的依依不舍,先行步出,赵聿轩再向她歉然一笑,这才转身出去。 真好,又剩他们两人了。她静静的看着史皓岚,本以为他会再次询问自己的脚伤痛不痛,或是谈些什么,没想到—— *************** 史皓岚只是跟她点一下头,也迈步离开,顺手将房门关上。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有些闷闷的。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回到这栋美丽山庄后,他反而变得比较难以接近呢? 其实对朱春云跟赵聿轩来说,在某些时候,史皓岚很不好沟通,虽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想法大都是对的。 此时,他们三人正在宽敞豪华的侧厅里,商讨着如何开发这座藏木丰富的山林。 桧木长桌上以镇尺压着一张大型的地形图,图表中画满许多只有史皓岚才明白的记号,其中包括这几日由他跟朱春云亲自带着下人,一刀一锄,以最克难的方式辟路才开挖出的羊肠小径。 至于老是藉口落跑的赵聿轩,两人也懒得苛责,因为阿斗永远都扶不起的! 第2章(2) 史皓岚拿着毛笔,轻轻的点出他们打算开挖的路线,“……要完全开发,得先请大批工人上山来刨凿山路,好争取这一段最便捷的载运路线。” “皓岚,”朱春云蹙眉,看着好友指出的那一段,“若开挖这一段,我们势必得耗在这座山林里一年半载。” “依我看,干么浪费钱请那么多人,叫现有的人力日以继夜的搬运木材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呢?”赵聿轩忍不住插话。他美好的逍遥生活因他们的到来已经告吹一段日子,他巴不得他们早早走人,若依堂弟的规画,他肯定会无聊到发疯! 如今虽然来了一个天仙美人,但堂弟把他的时间排得死死的,害他连要跟美人儿谈情说爱的机会都没有! 史皓岚像是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继续图画出一个地区,“还有这里的水利开发,工人们长年住在山上是无法避免,所以,我们该给他们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工作才有效率,这意谓着我们得建造村落、辟地农耕,让他们养些鸡鸭禽类,食宿无虞……” 随着他愈说愈多,朱春云忍不住投降了,但黑眸中尽是赞赏。 难怪,他的皇帝老予鼓励他这个不爱江山却爱自由的小皇子跟在史皓岚的身边学习,这家伙事事以“人”为本,这与父皇常说的治国之道不谋而合. 思绪间,一道美丽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一颗小头还不时的往里探。 面对着门的他含笑挑眉,拍拍仍在说话的好友,用眼神示意好友看向门口。 史皓岚转头一看,正好对上胡蕾蕾那双澄澈的明眸,他仅点一下头,又回到正题上,“这边有一条河流穿越,我们可以试着做一条水陆运输,到这边的河口再做个……” 胡蕾蕾目不转晴的看着滔滔不绝的他,不明白他这几日为何对她仍然冷漠。难道是她的脚伤已好,却留在这里白吃白喝,他不高兴了? 那怎么办?她还不能走啊,媚嬷嬷有交代,至少要替他完成三件心愿才算报完恩。 眼角余先发现她未走,忍不住再看她一眼,史皓岚瞧见她藏不住心事的黑眸窜过一道忧心,不知怎么的,一向眼中只有工作的他竟然有些分心。 朱春云却很敏锐的捕捉到好友的失神,他笑笑的拍了赵聿轩的肩膀,“聿轩,我有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胡姑娘?”赵聿轩这一转身才看到她,眼睛陡地一亮,快步的想走向她,却被朱春云长手一揽,勾着他肩直接将他带开。 他一愣,“喂,等等——” 抗议无效,朱春云硬是将赵聿轩带走,将这块小天地留给互有情意的男女。 一见两人都走远了,胡蕾蕾这才咬着下唇,忐忑不安的走进侧厅。“对不起,我知道不该来打扰,可是我的脚伤好了。” “姑娘想走了?”史皓岚直觉的问。 “你想赶我走?”她惊讶的一手抚胸。不会吧? 他一愣,看着脸色紧张的她,竟心急的解释,“不是,当然没有!” 她大大松了口气,“那就好,史公子要是不收留我,我可没地方去呢。”她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看他,“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在这儿白吃乞白住,你有没有工作可以让我——” “不必了,胡姑娘就住下吧,这里已有一群过多的仆佣.”堂哥在雇人方面毫不手软,可他完全看不出来有雇请这么多人的必要。 “可是我不想白吃白喝,还是让我当丫鬟吧!”虽然她不是很清楚丫鬟要做什么。 他摇头,再次拒绝,“这里不差一副筷子,也不需要多一名丫鬟,姑娘只要安心住下就好。” 要她安心?又叫她什么都不用做?那怎么成?那她不就真的成了废人了?! 包何况,她需要线索才能报恩啊. 史皓岚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看着她突然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一脸坚定的看着他时,他突然有一种预感,他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静。 丙然,预感成真。 *************** 第二天,胡蕾蕾自动成了史皓岚的小苞班,虽然不至到寸步不离的地步,但也已造成他的困扰,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据她自己的说法是一 “请让我当你的贴身丫鬟吧,伺候你的生活起居。” 胡蕾蕾的算盘打得很简单,同进同出,才能知己知彼,到时还会不知道如何下手——呃,报恩吗? 只是她恐怕得要有长期抗战的准备了,因为她发现史皓岚是个工作摆第一的男人,他可以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好久,写东西、画东西,常常忘了吃饭喝水,所以,她只能适时的替他端上一杯茶、提醒他用餐,一到晚上,不忘跑去帮小厮们一起替他备妥洗澡水,再请他去洗澡。 “你真的不必做这些下人做的事。” “没关系。” 这一天下来,史皓岚已多次要她放弃,但她一定要坚持下去,不然,这个恩要报到哪一年哪一月?何况,有一招挺好用的,当他又说—— “你真的不必这么做。” “史公予,我不想白吃白喝,不然,我会没脸留下来的。” 她这么回话,史皓岚便没辙了,她没脸留下,孤苦无依的她该何去何从? 朱春云对她的反应赞赏有佳,可赵聿轩就不快了。 虽然堂弟长得比他俊逸,但他身子骨看来太单簿,女人都应该喜欢雄壮盛武的男人嘛,就像他一样,像那种风一吹就倒的男人能依靠吗? 胡蕾蕾才不理会他那张生气的脸,她仍善尽苞班之责,在用完晚餐后,随着史皓岚又窝回书房陪他。 只是都二更天了吧?她好困啊,频频揉眼睛,但睡意愈来愈浓。 “胡姑娘,你回房休息吧。”史皓岚不想对她发脾气,因为她大多时间只是静静的陪着他,并未出声扰他思绪。殊不知,她的存在对他就是一种干扰,让他无法静下心来思索。 她摇摇头,一双惺忪眸子充满期待的看着他,“那你也去睡了好不好?主子休息,丫鬟才可以休息啊,而且,你还是忘了叫我蕾蕾了。” “胡——好吧,蕾蕾,你先回去睡,算我这个主子命令你。” “不行!-定要你回去睡,我才可以回去睡,”她也很坚持。 到底谁才是主子?史皓岚哭笑不得,但看着她坚持的站在柜子旁,以丫鬟之姿卑微的伫立着,他没辙了,只能埋头继续做他的事。 而他这一回头做事,她就忍不住的打了呵欠,再偷偷地侧着头看着神情专注的他。精力真好,他都不累的吗? 夜色愈来愈深,他时而深思、时而提笔,她虽然想睁大眼睛陪着他,但屋外夜虫唧唧像极了催眠曲,而屋内,桌上一盏晕黄油灯更让她昏昏欲睡。 她的眼皮沉重,好几次都闺上后又急急的张开,但睡意太浓,她再也忍不住的悄悄后退,坐在门口,告诉自己她小睡一下下就好。 靠着门槛,她一下予就呼呼睡着了。 史皓岚原本专注于山形地图的交通规画上,突然“呼呼呼”轻微的打鼾声随着夜风传入他耳朵。 放下毛笔回头一看,已不见胡蕾蕾的身影,这声音? 他离开座位,往门口走去,一眼便瞧见她蜷缩成一团靠着门槛呼呼大睡。 蹲,细细打量这张不设防的美丽容颜。他毕竟只是凡夫俗子,面对此一绝色,要不动心已属不易,更何况,她总是用那双坦率而爱笑的眼睛瞅着他,他真的没有把握能对她不动情! 轻叹一声,他起身将她抱起,凝睇着她嘤咛一声后主动的将脸贴靠着他胸膛,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舒服的微笑。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好抑制心中突然的骚动。他抱着她到书房后的小房间,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再替她盖好被子,就着窗外的银色月光,静静的凝视睡相香甜的她。 饼去,他不近是抗拒成亲,而之所以抗拒婚事,是因为他有一个被忽略而不快乐的童年,由于父亲过于忙碌,无暇陪伴妻儿,他们家像是没有父亲般,他跟母亲相依为命的度过那段凄苦的漫漫岁月。 但他心中的怨、母亲心中的孤独,他比谁都清楚,而在继承父亲的衣钵后.他的忙碌不输当年的父亲,那么,他何忍让自己的妻儿重蹈覆辙,品尝当初他和母亲的苦?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却不舍将目光自这张美丽的睡容上移开。 经常游走市井、皇族责商之间,他阅人无数,眼光精准,他在她身上嗅不到一抹虚与委蛇,她的单纯与无邪,更是完全显现在那双没有任何杂质的清丽瞳眸里,可以想像的,她是在一些人的细细呵护下才能保持这样的纯真。 而他,给不起那样的呵护啊!即便她的美内外兼具,引起他心中不小的悸动,及一股莫名想拥有的渴盼,他都必须放手,让她去寻求此生会全心全意呵护她的幸福。 这些都是危险的警讯吧,他得更加漠然以对,遏止对她的好奇,也抑制她对自己的好感,这样,才是对的吧? 第3章(1) 时间一天天的过,时序转眼入秋,枫红层层,整座山林换穿了一件新衣,有了新表情,此刻夏紫山庄沭浴在夕阳霞光下,更见富丽堂皇。 胡蕾蕾在史皓岚身后当了半个月的小丫鬟,除了第一晚,他还很好心的把她抱到床上睡上一觉,从第二晚开始,遇到相同情形,他还真的端出主子的架子,面无表情的把她叫醒后,冷冷的命令她回房去睡。 唉!她真的不懂,要她睡就睡嘛,他的脸色一定要那么臭吗? 而且认真说来,这半个月,她这丫鬟可是跟前跟后相当尽责,不知他到底哪儿不满意? 只要她没睡过头,都嘛在天未亮时就陪着他上山,直到夜幕低垂时再陪着他下山,然后草草用了饭,洗了澡,又急急忙忙的到书房里等候他的差遣,更甭提他晴天上山、下雨天也上山,说是为了查看水流及隐形瀑布的走向,免得开垦山路时再被迫改道,而她只是个小丫鬟,即使也会害怕他工作时那张严肃的酷脸,但仍如影随形的紧跟着他。 可她是来报恩,不是来当小丫鬟的,这样下去,她何时才能回到温暖的狐狸窝? 这一晚在睡着前,她已打定主意,明儿个一早一定要跟他问清楚,除了这座山林开发的事之外,他有啥心愿? 要不,要她天天面对一张强尸般的俊脸,很伤眼耶!她好怀念他背她下山时的温柔,跟现在一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可是很不幸的,翌日一早,她睡过头,当她起床。史皓岚早已上山。 不确定他今天的行程,她只能在山庄盼啊盼的,终于看到他策马回到山庄。 “你回来了。” 她念急忙忙的迎上前去。 俊朗慑人的他,一见到身着一袭白色云缎裙袍的她,只是面无表情的越过她,继续往揽月斋走去。 胡蕾蕾一愣。又来了,她就这么碍他的眼吗? 她眼中冒火的转个弯,立刻追上去。 不过,她的这个举动却让庄里的奴仆们认定她眼睛不够雪亮。 瞧史皓岚冷着一双黑眸,下颚紧绷,而且,每每不到天黑绝不回来的他,这会儿却在晌午刚过就回山庄,肯定有事进行得不顺利,她不但不懂得避开,还自个儿送上门当炮灰! 史皓岚心情的确不好,他独自探勘好的山林开挖路线,本以为可以开始找人来动工,可是今天上山一看,却发现其中一段土石崩落,可能是这几天连下大雨造成的,一想到又得重新来过,他的脸色不由得一沉,被迫返回山庄。 一到揽月斋的书房前,听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他冷不防地骤然转身,胡蕾蕾来不及止步,直接撞上他的胸口,两人都愣了一下,但他很快的拉开她,而她喘着气,以一种不明白的眼神看着他,他干啥突然停下脚步? “我想一个人待在书房。”他直接拒绝她的纠缠。 “可是我有事想问你。”没达到目的,她不想走人。 他瞪着她那双竟冒着小火花的眸子。可能吗?她在生气?一向笑脸迎人的她也会生气? 他深吸口气,漠视心底异样的感受,转身走进书房,她后脚也走了进来,看着他在书桌前坐下,而桌上仍是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形图时,她紧张的润润红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双手环胸的瞅着她,“有事快说,说完就出去.” “你很不耐烦,对不对?我指的是对我。” 他黑眸一睬,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我以为主子有权利对丫鬟感到不耐。” 厚,他说真话了!原来他真的把她当作丫鬟对待!她深吸一口气,“老实说,我不一定得留在这里,只是因为你有恩于我。” “我不需要你的报恩,只要你有地方去,你可以马上走人。”想到她随时可以离开这里,离开他,他的心情更不好,口气更冲。 他话说得这么狠,她该掉头就走才对,事实上,她也真的转身就走,可是一走到房门口,她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右脚,他救了自己两次,真的就这样拍拍走人? 史皓岚错愕的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怎么也没想到她有如此傲气的一面。但她走了不是很好?这段日子,他无时无刻强迫自己冷着脸对她,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少,人愈来愈问,连他都不开心! 胡蕾蕾咬着下唇犹豫不决.她若就这么回去,除了挨媚嬷嬷一顿骂之外,肯定会被轰回来!可恶!她咬牙转身,再次走近他,“听着,我不想欠你人情,所以,我想请问你,你有没有任何未完成的心愿?” 瞪着面前这张心不甘情不愿瞅着自己的丽颜,他有些被她搞迷糊了。心愿?什么心愿?他摇头,“你也听着,我真的没时间跟你聊天,请你出——” “你就说一下会怎样?”她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这下她是真的生气了!他早点告诉她,她就能快点报恩,早日完成使命离开他,他怎么这么难沟通啊! “我还有事要忙。”他根本不想理他,直接瞟了门口一眼,示意她立刻走人。 女人本来就不在他人生的规画当中,他故意漠视心中复杂的思绪,一手拿起毛笔,就要在地形图上另谋路段。 胡蕾蕾厚着脸皮,气呼呼的拉了把椅子坐在书桌前,以双手撑着张俏丽的脸,与他面对面,“我也很忙,我还是想去找自己的亲人,但我给自己一些时间,希望能报恩再走。” “你已经当了一段时间的丫鬟,够了。” 一股无明火陡地在他胸口燃烧了起来。如果把她牵绊在这里的惟一原因仅是报恩,那他一点也不想将她留下来! 瞧着对面那双黑眸灼灼窜起怒火,她心中的火气也烧得更烈,“我也很想说一声『够了』,你以为我天生爱当丫鬟吗?而且,单单跟在你的身后东跑西跑,我也很累耶!” 包可恶的是,他几乎不理她的! “什么?” 不顾他的反映,她一口气吐出她想说的话,“所以,你就赶快把你的心愿说一说,让我把恩报一报,然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一拍两散!这样不是很好吗?” 史皓岚黑眸中进出冷光,“好,我的心愿就是你现在给我出去!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他板着脸大手一挥,直指着门外。 她咬了咬牙,“好,一个心愿没了,你还有两个!”可恶!他就这么讨厌看到她吗? 什么?还有两个?她真的是……瞪着她那怒气冲冲、离去的身彩,他皱紧眉头,觉得胸口闷闷的,没想到她突然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身,火冒三丈的瞪他一眼,“砰”的一声,用力的将双门给阖上。 书房里恢复一片寂静。 呆坐在椅上的史皓岚,突然有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 她根本还是个长不大的小泵娘!而且,原来她也有脾气,一时间,他竟忘了自己还得赶紧重绘路线图。 *************** 可恶!到底该怎么办嘛! 胡蕾蕾头儿一垂,垮着双肩走出揽月斋,漫无目的的在山庄里左弯右拐,再走过亭台楼阁、拐过假山流水,来到一处亭台后,她吐了一口长气,“报恩怎么那么难?”好问喔!“啊,啊~~啊~”她突然仰天长啸。 挫败感好重喔!她重重叹了一声,坐在阶梯上,一手支撑头,沮丧失神的望着远方。 没想到刚刚那几声发泄似的鬼吼鬼叫,竟把丰神俊朗的七皇子给吼来了。 “哇塞,我还以为山庄里何时养了头老虎,没想到是你这个大美人。”他一派轻松的在她身边坐下,“怎圣.了?你主子凶了你?”他才从外面回来,就听到奴才们说今天史皓岚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一说起他,她的小脸就绷起来,“他凶了我,我也凶了他。” 朱春云莞尔一笑,“势均力敌是吗?” 她困惑的瞪着他,这人有病吗?她凶他最好的朋友,他还一脸高兴样?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他勾起嘴角一笑,“那家伙从小到大没女人凶过他,你是第一个,厉害厉害。” 从小到大?她一愣,念头一转。突然笑嘻嘻的看着朱春云。 他挑起浓眉,看着眉儿、眼儿都突然弯弯的俏美人,“怎么了?” “七皇子,你跟史皓岚很熟是不?我想多了解他一些,可以麻烦你跟我聊些在他生命中令你印象最深刻的事吗?”既然从正主儿口中问不出仲么,她决定旁敲侧击。 朱春云直勾勾的回看着她。也好,好友在女人方面就像根木头,不解风情又不想谈情,如果由她这个美丽又有个性的俏姑娘主动点,或许是件好事。 女追男,隔层纱,何况还是像胡蕾蕾这么可爱的美人儿,要让冷峻、自恃甚高的好友动心,应该不难。 “没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于是,朱春云开始娓娓道来。 史皓岚从小就是一个正直,孝顺、品德兼优的男孩,出身在富可敌国的史府,自然是天之骄子,不过,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算小又不算小的遗憾。 由于他爹终日在外忙碌,所以,史皓岚的生日他爹总是缺席,但就在他九岁那年,他爹难得在家,他娘为此还特地请来他最喜欢的“十番”乐团为他在席间演奏乐曲,没想到庆生宴尚未开始,生性节俭的吏老爷就大发雷霆,喝斥一个小小娃儿的生日怎可如此豪奢浪费! 从那一年开始,史皓岚就不再过生日了。但其实这几年,史老爷年纪大了,脾气也没那样刚硬了,但父子的间隙却因经年累月成为一条大鸿沟,怎也跨不过去。 太好了,这个遗憾就是个心愿啊!胡蕾蕾听了,当下眼睛都亮了。剩下的两个愿望再减一,只剩最后一个。只是—— “十番是什么?” 朱春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说了这么多,她竟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十番是一种象征快乐、热闹的打击乐,是用铛锣、小镜,大锣、鼓、木鱼,板、钹、笛一起合奏而成的。” 她咋舌。“要那么多种乐器啊!”她没那么多双手耶!何况,一想到要找这些乐器就很头疼……啊!她突然笑了。“那用锅碗瓢盆来打击行吗?” 这是哪门子异想天开的想法?朱春云简直傻眼。 *************** 第3章(2) 此时,门墙外传来一阵急遽的马蹄声,紧接着,响起一道长长的马儿嘶鸣声,这声音太不寻常,惊得朱春云立即起身,往外面奔去。 胡蕾蕾反应慢丰拍,但也随即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门口,就见一名小厮装扮的男子快步迎面走来,一见朱春云,他急煞脚步下跪,“参见七皇子。” “免礼,你是江南史家的小厮,难道是你家老爷?”他上前关切。 起身的小厮点点头,“老爷身体更差了,我是来送信给少爷的。” “给我就好。”他边接过信,边吩咐也跑过来的杜总管,“备点热食给他,再备间客房让他休息。” “是。”杜总管立即带着小厮离开。 朱春云脚跟一旋,就要前往揽月斋,却被胡蕾蕾挡住去路,“你做什么?” “我想跟你一起去见史少爷,”她手足无措的轻咬下唇,“我也想了解他爹的情形,可是刚刚我才跟他吵了一架……”还被他赶出来。 “听我说,他的心情一定不会好,我先去,看看状况,再跟你说好不好?”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但她还是跟着他到了揽月斋的拱形门外等待,没想到,他一去好久,害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频频拉长脖子往里看,就是不见朱春云走出来。 夜幕低垂,朱春云终亍步出揽月斋,见到她在外面守着,着实愣了一下,“你还在这里?” “怎么样?他还好吗?”她急急询问。 “家书写着皓岚的父亲病危了,他心情一直很不好,我想,你今晚暂时别去找他。”说完这句话,他叹息一声,先行离开。 心情不好?难道就任由他独自苦恼?不去管他?她咬着下唇烦恼……没办法,她放心不下啊! 不管了,她还是进去瞧瞧。 书房里,面色如土的史皓岚正瞪着桌上的家书。父亲病危了,却不愿他回去探望,除了要他以工作为主外,甚至在信中载明他若回去,他也不会见他! 他紧抿唇。这就是他父亲,一个严以律己、以史家传承下来的木业为重责大任的父亲,一个从他有记忆以来,就严峻顽固、事必躬亲的父亲! 若真有个万一……他深吸了口长气,却仍压抑不了心中那愈来愈沸腾的怒火。他们之间的父子情已经薄如蝉翼,难道父亲连这么微薄的亲情都要自他心中连根拔起,他要他恨他一辈子吗? “那个……有没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胡蕾蕾其实已经进来好一会儿,看着他也好一会儿,只是他压根没注意到她。 认识他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用如此冷鸶的神情看她。 史皓岚愤愤的瞪着她.她一定要这么烦人,就不能让他静一静吗? “我记得我没有『请』你这丫鬟进来。” “我……”他口气干么这么凶?但念头一转。她的确是不请自来。“我只是想安慰你,顺便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被他那双阴郁的黑眸一瞪,她心虚地交缠着十指,忍着转身想跑的冲动。 “你想帮忙?” 她困窘的点点头。 他冷笑,“好,你让我父亲恢复健康、长命百岁.” “这……”她一脸为难,“这个心愿不行耶!牵涉到生死、寿命长短的事,我无能为力。”就算她道行再高,也不能违背天命。 心愿?他陡地起身,一步步逼近,“你当真以为我这么看得起你?还是你愚蠢到认为我会向你要一个心愿?”他愈说口气愈冲。 她被他的气势吓得脸色一变,节节后退。“我……” “我很烦,很烦很烦,你可不可以别再来烦我了!可以吗?”既担心父亲的病情,又担心赶回去却见不到父亲一面,他再也受不了的怒声咆哮。 胡蕾蕾眼圈儿一红,只能拚命点头,因为她说不出话来。她只是好心的想来安慰,他有必要这么凶她吗? “还站在那做什么?我没空跟你玩家家酒,滚!”心情欠佳的他再次发出雷霆怒吼。 她猛地吓了一跳,眼眶里荡着泪水,“我会走……但是……你到底在凶什么?是我害你爹生病的吗?”她泪如雨下的转身跑了出去, 史皓岚在惊见她的泪水滴落苍白的脸颊时,远扬的理智瞬间回笼。 黑眸中的怒火顿熄,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歉意。 天啊!他在干什么?又做了什么? 她的表情那么认真,他怎么.把她当成自己的出气筒,对她怒声咆哮?该死! *************** 月如勾,胡蕾蕾站在亭子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抹去脸上的泪水。 今晚她没去吃晚膳,当然也没再去理那个讨厌的臭男人,她可不想再挨骂了。 一道颐长的身影突然遮住了月光,她一愣,一抬头看,竟然是朱春云。 “你在哭?怎么了?” “没事,我很好。”是自己没听他的劝,她不想谈。 很好才怪!瞧她泪先闪闪的,他关心询问:“不吃不饿吗?” 她摇摇头,“不会。” “皓岚也没出来用膳。” 一提到他,她心中火气顿起,鼓起着腮帮予,“干我什么事!” 哇!口气好冲,他想起刚刚去找史皓岚说她也没用晚膳时,他不仅回答一样,口气也很像。这对俊男美女的默契还真好呢! 他笑道:“我以为你是他的贴身丫鬟。” “不再是了,而且他也嫌我烦。”她头一低,偷偷把不听话的泪水拭去后,才抬头看他,“我也想静一静。” 看着她那双泛红的双眸,他却有点儿想笑.史皓岚也是这么说,而她也……他微扬起嘴角点头,“好吧,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了。” “嗯。”看着他离开后,她回身走到椅子坐下,靠着凉亭的木雕扶手,抬头看着那一弯明月。 怎么办?她跟史皓岚的关系好像愈来愈坏,再这样下去,甭说报恩了,他们连相处都难。 心情低落的她,没注意到赵聿轩也朝她走了过来,一直到他开口—— “吃点东西吧。” 她一愣,一回头,这才看到赵聿轩竟亲自端了一大盘餐点放在石桌上,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你——” “我刚办完事回来,听奴才们说,你跟我堂弟都没用餐,再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我伯父身体欠安。” 他边说边看着她,一边将菜从大圆盘里取出放到桌上。 “可惜时间晚了,”他抬头再看了乌云密布的天空一眼,“而且看这情形,待会儿可能会下雨,否则,我真希望这会儿就到庙里去向菩萨请求,保佑伯父身体健康!” 请求神明保佑?!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点! 原本垂头丧气的胡蕾蕾眼睛一亮,“我不怕下雨,我先去好了,城里好像有座大庙。”像急惊风似的,她连忙起身。 他吓了一跳,急急挡住她的去路,“不对不对,城里的庙有太多人许愿了,要是我,一定往荒郊野外的庙里去求菩萨。” “那——要去哪里拜?”她在这座山上住了好多年,也没看过任何庙啊! 他很乐意替她指点迷津,刻意跟她说了一处在这座山头必须九弯十八拐后,才会看到的一间香火极盛的菩萨庙,因为位子深山,特别灵验。 “这路太远了,现在又是晚上,你若真要去,明天一早,我再带你去。”瞧着这宛如月中仙子的美丽脸庞,他暗中吞咽口口水。当他听到史皓岚的爹重病,.心里立刻冒出个馊主意,只要带她走一趟山林,他就可以…… 吴人在前,他恨,不得马上就好好的疼惜她一下,坏就坏在他没胆子在黑夜里入林。 明天?可是她现在就想去! “这么晚了,要是迷路了,那怎么办?”他一眼就看出她的思绪,“你先吃一些,早早去休息。”他赶忙献殷勤,将碗筷放到她手上。 但她却摇头拒绝,又将碗筷放回桌上,“我真的没胃口。那我先回房睡,明儿个一早见。” “好好好。”见她转身回房,赵聿轩眼底浮现一抹奸笑。 也好,睡饱一点,等明儿个让他好好的蹂躏。 第4章(1) 史皓岚站在窗前整整一夜,静静看着雷雨过后,静静看着乌云散去,直至黎明时分,天空泛起鱼肚白。 他睡不着觉,除了父亲的事之外,胡蕾蕾那张泪如雨下的苍白小脸也令他难以成眠。深吸了口气,他转身步出房间,清晨的沁凉空气立即扑面而来,他只微微停顿,便脚步坚定的往胡蕾蕾的房间走去。 他欠她一个道歉! 一路经过奇石造景、花圃绿地,他来到胡蕾蕾的房前,却发现她的房门微开。 难道她出门了?推开房门迈入,只见床上的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而桌上—— 他快步的走到桌前,蹙眉拿起那张留言—— 赵公子: 抱歉,我先走一步。 蕾蕾 赵?堂哥!他拿了纸条刻不容缓的前往冠云楼去找堂哥。没想到总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人,竟然已衣着整齐的要出门! “堂哥要去哪里?” 闻声,赵聿轩跨出房门的右脚差点没缩回房,他瞪着房门外的史皓岚,支支吾吾,“那个……” “蕾蕾去了哪里?” 他再次一愣,“什么?她出去了?怎么没等——”该死!他急忙捣住嘴巴,但来不及了,看着一步步逼近他的堂弟,他不由自主的倒退回房里。 史皓岚绷着俊颜瞪着他的眼,“我再问一次,她去了哪里?” “我——”他的胃感觉到一阵痉挛,他从未看过堂弟这么阴霾的神情,哪敢撒谎,只好将昨晚跟她说的话大略述说了一遍。 “这段日子我在采勘时,几乎把这座山走遍了,为何没看过菩萨庙?”史皓岚浑身散发着可以冻死人的冷气瞪视他,“你在打什么主意?”堂哥性好渔色,难道想…… 赵聿轩脸色倏地一变,看着堂弟冷眸瞅着他,彷佛能看透他的心,让他愈加心虚。 “她最好没事,不然,即便你是我的堂哥,我也不会饶恕你!” 史皓岚双手倏地握拳,冷冷瞪他一眼后,骤然转身,朝马厩直奔而去。 快速翻身上了马背,他策马奔出山庄。 由胡蕾蕾的床判断,也许她昨晚就出去了。她怎么那么冲动? 揪着一颗心,他拚命鞭策马儿疾行,没想到前行一段路,蒙蒙雨丝又飘落了下来,只令他更为忧心,他不停策马前进,突然浓眉一蹙,不远处,在弯曲的小小山径中,隐隐约约似乎有个小小身影。 会是她吗?可能吗? 他快马奔驰,果不其然,在蒙蒙细雨下,只见胡蕾蕾竟跪在这条山路中间,身上仍穿着昨天那套衣裙,可见她昨晚就已出门,但为什么只走到这里? 当马儿更靠近她时,他有了答案,原来前方山路崩落,山径被截断,已无法通行。只是,怎么不见马儿?难道她是徒步而来? *************** 他蹙眉,翻身下马,先将马儿系在一旁枝干后,才走向她。 胡蕾蕾正跪在泥地上,双手合十,在清晨的寒风中微微颤抖,此刻天空又下着细雨,让娇小的她看来更为单薄。 史皓岚发现她相当专注,小嘴巴还念念有词,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胡蕾蕾身子震了一下,飞快回头,一见到是史皓岚那张冷冽的俊容,她才大大吐口气,抚着怦怦狂跳的胸口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神明显灵咧!我——哈啾!炳啾!” 她突然打起喷嚏,他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他想也没想的就将自个儿的外袍月兑下,披在她身上。 这贴心的举动,令她脸儿莫名一红,却也忍不住拉拢袍子,因为真的好冷。 他的外袍除了温暖之外,还有一股清香的味道,这合该是属于他的味道吧。 “你跪在这里做什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更不见任何庙宇。 这一问,可让她想到他火大骂她的事,心儿有些不快,嘴硬的回道:“我做什么干你何事?”既然他不想看她,还管她做什么! 她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我从堂哥那里知道,你是为了替我爹祈福而来。” 她不禁一愣。他知道了? “谢谢你.” 瞧那双诚挚的黑眸,她粉脸蓦地涨红,“不,不客气!何况……”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他温柔道谢,让她原本满月复的委屈霎时一扫而空。她害羞的低螓首,“我本来想去山中的庙宇求神明保佑你爹,可是我试了好几次都过不去。”“试?”她用力的点点头,抬头指着路旁一株大树凸出来的枝干,“我爬了几次要靠它穿过断了的路,但就是爬不过去,还差点摔下去呢。”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的法术太烂了,早就可以轻松到达目的地了。 他蹙眉看了看她指的地方,脸色一变。 这个笨蛋!她是想跌死自己吗?!要是一个不稳跌下山谷,她的小命就没了!一股怒火迅速的在他胸口沸腾起来,黑眸也冒起怒火。 咦,怎么不说话?她不解的抬头,一见到他脸色大变,吓得她头一缩。他生气了吗?是气她没有爬过去吗? 她紧张万分的搓着十指,“我……我很努力了,真的!后来我又试着去踩边缘的小石头,可是雨下得更大,我只得放弃。”她又指着另一边。 黑眸倏地半眯。那些是滑落下来的落石,她去踩它?要是一个踩不好…… 他眼内的怒火更炽了! 怎么脸色更难看了?胡蕾蕾见了有一点小小的不高兴,“真的是雨太大了嘛,我通差点滑了一跤,很狼狈耶,所以只好跪在这里了。” 怎么回事?他那张俊脸怎么愈来愈臭? 他下颚紧绷,眼中冒出熊熊怒火,“到底是谁要你这么做的?” “谁?没人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她是想跌死自己,好早日投胎吗?他怒不可遏的对她咆哮。 她咬着下唇,“我看你难过嘛,谁无父母,虽然我没有了,但我曾经有过,我想替你爹祈福,只要他身子好,你就不难过了,这样不行吗?这样你也要凶我?你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愈想愈委屈,晶莹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的神情却是倔强的。何况,她跪她的,干他啥事啊!他干么又凶她? “你——”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她。她竟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凶她?她是不是少根筋啊? 又瞪她!胡蕾蕾愈想就愈生气,“奇怪,我又没叫你一起跪,也没有叫你来找我,你摆一张臭脸给我看干么?走开啦!”她孩子气的向他嘟囔后,不想理他,干脆转过身去,双手合十,继续她的祈祷。 她竟然生气了?!史皓岚错愕之余,突然觉得哭笑不得。 他是担心她的安危,她却误会了,莫可奈何的伸手欲拉她起来,“起来吧,我们回去了。” “不用,我跟神明说好了,我要在这儿跪上三天三夜,做人不可以没有诚信的!”也不管自己双手沾了泥泞,她直接用手擦拭掉泪水,顿时将她的脸弄成了小花脸。 他轻叹一声,在她身边蹲下,以袖口轻柔的替她拭去脸上的泥水,“为什么要三天三夜?” 也许是他的动作太轻柔,也许是他的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乖乖任他擦拭,口里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这儿离庙那么远,若诚意不够,到不了庙怎么办?跪个三天三夜,神明应该就能明白我的诚意。” 史皓岚凝睇着她那张忧心忡忡的小脸,他的胸口觉得暖烘烘的,伸手拉起她.“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我不要!”她再次抽回手,倔强的脸上,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那模样可爱极了。 他笑道:“回去把自己弄干净,我亲自带你去庙里。” “可是路断了——” 他突然一把扣住她的纤腰,一个飞身,就飞越过被上石冲刷的路段,看着怀中一脸惊讶的胡蕾蕾,他温柔的问:“这样可以跟我回去了?” 她一愣,随即又惊又喜的点头,“可以。” ***************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伴着嗒嗒的马蹄声,胡蕾蕾坐在史皓岚前面,小小头儿东晃一下,西晃一下,然后往后一仰,后脑勺靠在史皓岚的胸膛,樱唇微张的呼呼大睡。 史皓岚策马而行,见她睡得东摇西晃的,感觉危险,不得已,他只能空出一手把她牢牢的抱在怀里,免得她摔下马。本以为她会惊醒或觉得不舒服,没想到她反而睡得更熟,可见她真的是一夜末睡,累坏了! 他不舍的帮她拨开脸上的发丝,看她的绣鞋及衣服都沾了不少泥泞,再想到那小小身子竟跪了一夜,他更感到心疼。 策马载着她回到夏紫山庄,一到大门,他小心翼翼的抱着她下了马背,生怕吵到她。 同一时间,朱春云、赵聿轩及杜总管等人也都迎上前来。 “她怎么了?” “她睡了,别吵她。” 他轻声丢下这句话,朝好友点一下头,再冷冷的瞪了堂哥一眼,即抱着胡蕾蕾往她的房间走去。 将她抱回房间的床上后,见她睡得香甜,他拿了被子细心替她盖上。 瞧她睡得好熟,长而翘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羽扇,双颊白里透红,粉唇微张,还有一丝银涎轻垂在枕头上,长长的青丝散落在枕边,怎么看怎么可爱,他的黑瞳不由得浮现一抹温柔。 冷不防地,她突然坐起身。 他因看她看得太过专注,着实被她吓了一大跳,心头怦怦乱跳,“你醒了?” 胡蕾蕾的双眸仍阖着,似醒非醒的喃喃低语,“请神明保佑皓岚的爹爹……呼呼……”说着就又倒下去继续睡。 他错愕的眨眨眼,突然很想笑,但他努力忍住了。 因为不忍心吵醒她.他倾身将她身上的被子盖妥后,对着熟睡的娇颜呢喃着,“你连在梦里也在替我爹祈福。”黑眸中的温柔更深了。 而胡蕾蕾这一觉直接给它睡到了下午,史皓岚叫了丫鬟准备的洗澡水也来回换上好几遍。 在这其间,朱春云已从史皓岚口中得知她为他父亲祈祷一事,当然也明白了不怀好意的赵聿轩那一肚子的坏水在想些什 还来不及训他一顿心虚的赵聿轩早早就溜下山去了。 *************** 近傍晚时分,胡蕾蕾伸了一个大懒腰,心满意足的坐起身来。 她眨眨眼睛,再骨碌碌的转了转眼珠子,好像有些回不了神。 “我怎么会在这?”她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了?她记得…. “咦?胡姑娘,你总算醒了。”两名丫鬟因为等着要伺候她洗澡,等着等着,竟坐在椅子上打盹,因为她的声音才惊醒,连忙起身走向她。 总算?“难道我睡很久了?”她皱着柳眉看着两人。 小蝶跟小绿同时点点头。 小蝶又道:“胡姑娘真的睡了好久,洗澡水我们都换了好几次,偏偏史少爷特别交代不可以吵你,可他自己啊,来了好几趟就为了看你的被子有没有盖好。” “还有呢,我要替你换衣服。他说不行,怕这一换会吵醒你。”小绿也忍不住叨念,“老实说,这阵子你黏他黏得紧,我们也不太敢跟你接近,因为吏少爷人老是冷冷的,我们都不敢跟他接触,可你却——” “小蝶,你还聊天!快伺候胡姑娘,要是史少爷刚好进来了——” “等等,不必伺候我,我也是丫鬟啊。”胡蕾蕾连忙摇头拒绝。 “你哪里像呢?你长得纤细美丽,何况史少爷交代,日后就由我们伺候你!” “什么?!” 胡蕾蕾愣住了.发生什么事?她为什么突然从丫鬟变成主子? 第4章(2) 在她发呆时,两名手脚俐落的丫鬟已经三两下动手月兑下她的衣服,边挟着她踏进浴盆里,虽然被伺候得很舒服,可是她仍不解这其中的变化。 “我不明白,他没有理由对我这么好啊!他找到我的时候.还凶我、骂我、瞪我呢!” “你是作恶梦吧?”小蝶下信,小绿也摇头拒绝相信。 “真的嘛!” 她叽叽喳喳的将她跟史皓岚问的对话说给两人听,没想到两人听完后竟然拚命笑,还笑得不可抑止,连眼泪都飙出来了。 小蝶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笑看着美丽的胡蕾蕾,没想到她竟然单纯到这么匪夷所思的地步。“史少爷气的是你让自己涉险,不是气你没有想办法走过那条被截断的道路啊!” 小绿也附和点头,“就是就是。” 原来,史皓岚是在关心自己,而不是讨厌她!胡蕾蕾突然觉得,心暖暖的,连脸也热热的。 由于水不够热,小绿跟小蝶连忙提醒她该起来了,刚刚她是在怔忡之间先溜溜的进到浴盆,这会儿要她再光溜溜的让两人伺候她着衣……这一想,胡蕾蕾忙摇头道:“我自己穿衣服吧,你们去帮我拿吃的可好?”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我肚子这会儿已是咕噜咕噜的叫。” 看出她害羞,也明白她真的饿了,两人贴心的把干净衣服放在床上,这才向她笑着作揖后,走到屋外,再顺手将房门给关上。 不过小绿守在门外,免得有人闯入,让胡蕾蕾春光外泄可不得了。 不一会儿,小蝶就端吃的东西进房,但令胡蕾蕾不解的是,她很快的就退了出去,同一时间,史皓岚迈步走进房间。 坐在桌前的她,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快吃吧,我听说你肚子饿了。”他很自然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怎么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她,害她心里小鹿乱撞一通。 她尴尬的拿起碗筷吃饭,却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他为什么还不走?这样监视着她吃很奇怪耶! “待会儿你吃完,我们一起到城里的庙里去——” “城里?咳咳……”她忘了嘴里还有食物,不小心呛到了。 他连忙起身到她身后,温柔的替她拍背顺气,一边解释,“其实山上并没有庙宇,我先前没跟你说,是担心你会坚持留在那里,不跟我回来。” 那是一定的,只是她没想到他这么了解她。 “心诚则灵,我们一起去祈福,神明会保佑我父亲的。” 她再次点点头,小蝶跟小绿说得没错,他真的没在生她的气呢! “明儿个一早,我就要下江南一趟。” 她差点又被嘴里的食物呛到,他注意到了,连忙递水杯给她,她喝了一口顺顺气,“去江南?”她眨着圆滚滚的大眼看着他。那她怎么报恩? “我想回去见我父亲,虽然他不想见我,但我不想让自己有遗憾。” 见她一脸困惑,他于是将自己跟父亲从小到大的相处情形,和这次家书的内容约略向她说明。 他父亲的脾气怎么那么硬啊?不过,朱春云明明跟她说了,他父亲不是变了许多?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得吃快点。 *************** 他蹙眉瞧着她突然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将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他忍不住提醒她,“别吃这么急,容易噎到。” 她点点头,在吞下去后才道:“我不想担搁你的时间,你还要回江南呢。” “傻瓜!”他莞尔一笑。 他的笑容好好看喔!她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直到发现自己像花痴似的盯着他时,她吓得连忙低头猛吃,不时偷瞄他的表情。 怎么回事?她突然脸红心跳,他看她的眼神变得好魅惑,好像要把她吸进去似的。 因为埋头猛吃,一直吃到撑了,她才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把一整桌的食物全吃下肚,她不禁傻眼,“我,我吃好多喔!” “没关系,这一点,日后我会注意。”史皓岚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义——日后? 胡蕾蕾压根也没听懂他的话,还在心中咕哝。他注意她是大胃王做啥? 由于两人都沉默下来,这个话题因此中断。之后两人便乘坐马车下山,到城里一座庙宇为史老爷祈福后,才又回转山庄。 一抹说不出的淡淡离愁莫名笼罩着他们,但两人都没开口,只是沉默的各自回房。 美丽的山庄,美丽的蓝天白云,美丽的人儿,外加三不五时的轻叹,暖暖的阳光柔柔的洒在中庭的凉亭里,胡蕾蕾一手支着下颚,长吁短叹,还不时望着远方出神。 史皓岚都还没离开夏紫山庄,她就开始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闷闷的、很难受? 再叹一声,却听到脚步声靠近,她回头一看,丰神俊朗的朱春云正怏步向她跑过来,“原来你在这里。” “你找我?”有事? “当然!”他开玩笑的瞪她一眼,“你这丫鬟怎么回事?主子都要上马车了,你还杵在这儿干啥?” “他又没要我跟。”他没开口要求,她其实挺失望的。 “但如果你跟他一起回去,史伯父的病肯定会好了大半。” “真的?为什么?” 他神秘兮兮的露齿一笑,“原因,你自个儿去问他吧!” 她只迟疑了一下,随即拉起裙摆直往大门方向奔去。 只见她横冲直撞,转来拐去,突然一个大步往前,却绊到门槛,整个人往前一扑,眼看就要跌个狗吃屎—— 有人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扣住她的小蛮腰,旋身一站定,她整个人已牢牢的锁在一个温暖又坚硬的胸膛里。 是他!她直觉的抬头,一见是史皓岚那张魅惑人心的俊颜,她羞红了脸,“谢谢,呃,我还担心你上马车了。” 确定她站稳,他才放开她,“我还有事跟你说。” 她眼睛倏地一亮,“这么巧。我也有话跟你说。” 史皓岚微微一笑,“你先说吧。” 她点点头,将来春云跟她说的话转述给他听后,一脸不解的看着他问:“为什么?” 只要她跟着回去,他父亲的病情就会好了一大半? 他蹙眉,目光突然对上了好友饶富兴味的眼神,正从曲桥那方走来,指了指一边的花架,便跃身于花架后,但他相信他绝对竖直耳朵在偷听, 胡蕾蕾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后面没人啊!他在看什么? 他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引回她的注意,他才回答,“因为我对我父亲的安排,鲜少抗拒,惟一的一件却是婚事。”他仔细的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她能否听出这句话的含意。 但他显然太看得起她了! “那和我跟你回去有什么关系?”她真的不懂。 *************** 看着天真烂漫的她,史皓岚不得不承认自己那颗硬如冰山、七情不动的心正在融化,她纯洁得就像一张白纸,再想到他刚刚在离开山庄的前一刻,看着烂醉如泥的堂哥让奴才们扶进门,他益发觉得放心不下她。 或许,他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确定自己对她的感觉。 “我想,你跟我回去就明白了。” 她傻傻的指着自己,“你、你要我跟你一起下江南?” “你不愿意?”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事实上,她好开心,开心极了。 “那好,你快去准备行囊,我等你。” “好,你等我,等我喔!”她边回头提醒他,适快乐的急往她的房间走去。 朱春云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待她离开,他才眉开眼笑的走向他,“还是决定带着走啦!” 见好友一张促狭的笑脸,史皓岚竟然有些不自在,“我是不放心我堂哥,更不希望蕾蕾受到伤害。” 朱春云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道:“也对,那家伙那么色,是不适合让蕾蕾留在这里,只是,你就不担心你爹逼婚了?”他又贼贼一笑。孰重孰轻?想诳谁啊! “蕾蕾还小。何况我跟她之间什么也没有。” “喂,连我也骗就过分了,你对她明明有感觉,不然不会这么用心呵护。” 他看着挑眉瞪着自己的好友,心情复杂,“我没想要骗你,只是这份感觉到了哪里或能到哪里都是个未知数,再加上她又那么纯真稚气——” 朱春云受不了的拍拍他肩膀,打断他过多的忧虑,“但她这样已足够让好多男人为她疯狂了,我要是你,会先把她拐入我的怀抱,再好好爱她,先抢先赢嘛!” “这……”他有心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终究不是你爹,你可以跟他走不一样的路!” 问题是他是他父亲的儿子,他身上流着跟他父亲一样的血液,万一,他也给了蕾蕾同样悲苦孤寂的人生呢? “算了,一切顺其自然吧。”朱春云一看好友眉头又打结,不忍再逼他,“总之别排斥,还有,这里的事我会好好处理,你就放心回去陪你爹。” “谢谢。” “好兄弟,客气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但也都心知肚明,一些问题只是暂时被抛诸脑后,该来的终要面对。 第5章(1) 风尘仆仆赶路,两人终于抵达苏州,胡蕾蕾早耐不住好奇拉开马帘子,偷偷往外看,见到沿街有不少百姓对着他们的马车指指点点,马车继续前行,经过最热闹的街道后,一路来到近郊,胡蕾蕾才知道史府位在这么幽静的郊区,举目所见,四周就只有史家这栋大宅院。 史皓岚笑着拍拍她的肩,“可以下马车了。”说来,他还真是服了她,说不想从车窗框框里看外面,竟沿路就靠在马车边缘,一手拉着帘子再从隙缝里不停的往外打量。 “呃,是,主子。”她连忙回神,先行跳下了马车。 对于她的“新称谓”,他实在不怎么苟同。 一下马车,看着驾车的小厮前去敲大门,他忍不住对她道:“你不必称呼我为主子。” “可我是你的丫鬟啊!” 他蹙眉,“我说了——” “我知道,但是我也说了,就算再回到夏紫山庄,我也不想让小蝶跟小绿服侍我,这太奇怪了!”她怎么想都想不通,身为丫鬟的为什么要人伺候? 这件事他们已谈论多天,但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史皓岚当然明白问题出在自己,因为他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当然不希望她当丫鬟,甚至是日后随着自己上山探勘,那太危险了! 只是,这份刚萌芽的情愫还太稚女敕,要他对她坦白这份情感,太早了。 大门突然打开了,这个话题自然也中断了。 只见宅第前院,一大群男女仆佣急念忙忙的左右排开。 哇塞!胡蕾蕾瞪大了眼睛。这阵仗还真不小,吏家大门已是气派非凡,飞檐峻起,入内后,更是画栋雕粱,处处可见精巧典雅。 “注意脚步。”史皓岚见她抬头四处张望,连忙提醒她,他才刚说完,她就踉跄了一下,人往前扑倒,好在他动作快,及时扣住她的纤腰。 她尴尬不已的站好,红着脸儿低声说了声,“谢谢。” 排排站的奴才们一脸惊讶,少爷不仅回来了,还带了一名美若天仙的小泵娘,甚至当着他们的面上演这一幕亲昵的举动。 看来他家老爷心心念念的喜事有谱了呢! 史母听到管家的通报,急忙从房里跑出来,一见到儿子,欣喜万分,“怎么回来了?家书里不是千交代万交代——” “爹呢?我想看他。” “我知道,可这位……”吏母忍不住拉起胡蕾蕾的手,上下打量起她,笑得阖不拢嘴.这女娃一看就纯真无心机,美而不俗,很得她的缘。 胡蕾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不得不用眼神向史皓岚求救。 “娘,别误会了,她只是我的——咳,贴身丫鬟。”真是的,他一个大男人需要什么贴身丫鬟,害他说得一脸尴尬。 这样的神情看在史母眼中,更是喜上眉梢。儿子一向淡漠,喜怒不形于色,何曾如此腼腆过? “别胡说,这位姑娘怎么看都不像个丫头,”愈看愈投她的缘。 “夫人,是真的!是吏少爷救了孤苦无依的我,又收留了我,我自愿当丫鬟服侍他,来报答他的恩情。”当然,最终目的是报恩啦,只是总觉得时间遥遥无期,虽然第二个愿望已有眉目。 史皓岚一听到“恩情”这两个字,脸就不由得沉了下来。 雍容华贵的吏母可没发觉,一双发亮的眼睛直瞅着眼前的大美人,“报答恩情的方法有很多种,怎么你的家人没教过你?” “我——” “娘,别乱教她!她很小,没几岁。”他当然知道娘在想什么。 胡蕾蕾直觉想要驳斥,“我一千——呃,一十六岁,也不小了。”好险!差点月兑口而出自己的实际年纪。 史母一听,笑着频频点头,“十六岁好、十六岁好!” “好?”胡蕾蕾一头雾水。 “娘,爹呢?他身体有没有好一些?”史皓岚担心抱孙心切的母亲愈谈愈多,忙着转移话题。 史母点点头,这才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胡蕾蕾身上移开,看着俊逸挺拔的儿子回道:“当然是好多了,不然娘怎么笑得出来?” 他这才松了口气,“我去看看爹。” “好,一起去。呃,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史母不忘问这个让她一见就喜欢的姑娘的大名。 “我叫胡蕾蕾,夫人叫我蕾蕾就好了。”胡蕾蕾直觉的替自己介绍。 史母笑容可掬的直点头,“那好,你也别见外了,叫我史伯母就好。” “哦,史伯母,老实说,你跟史少爷一点都不像耶!你好亲切哦,可是我跟他一开始相处时,就觉得他很不讨人喜欢,一张脸老是冷冷的——”天啊,她在说什么?她感觉到史皓岚两道锐利的目光正射向她呢! “你瞪蕾蕾做啥?她这叫坦率,我很喜欢她这一点。”史母先厉声喝止儿子的恶行,接着,口气一转,向胡蕾蕾咳声叹气了起来,“事实上,我也觉得我儿子太严肃、表情太冷,难怪没姑娘敢接近他。” 这话史母说得有些心虚,因为枫丹郡主不仅敢接近她儿子,而且对儿子投怀送抱。但那一号骄蛮人物想当她媳妇,她绝对是敬谢不敏! “没半个吗?这么可怜?”胡蕾蕾的同情心顿时泛滥起来。 “是啊,所以,你得好好伺候他,别让他老绷着一张脸。” “哦,我会尽力啦,史伯母。” 史皓岚难以置信的看着母亲丢下自己,反而跟着胡蕾蕾有说有笑的往父亲的房间定去,而胡蕾蕾更压根忘了自己是“丫鬟”,竟然将他这个主子给丢在她身后?! 但为什么他的嘴角是上扬的?心情竟然是愉悦的?看来,胡蕾蕾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打开了他的心房,翻弄起他的情绪,让他难以再冷漠以对。 眸中笑意更浓,他迈步跟了上去。 而站在两旁的奴才们,你看我,我看你,各个眉开眼笑;心知肚明,他们有多久没在少爷脸上看过笑容了?看来少爷的喜事真的有谱了! *************** 黄昏时分,整个天空渲染了多彩霞光.美得动人。突然,一声雷霆怒吼从房间里劈了出来—— “谁要你回来的?你给我回山上去!” 胡蕾蕾感到晴空打雷,耳朵轰隆轰隆作响,吓得她赶紧以双手掩耳,柳眉一皱地看着站在她身边同样以双手掩耳的史母。 史母尴尬一笑,急急放下手,“他在练功。” 练功?练喉功还是什么?胡蕾蕾好奇的侧过身,偷偷看着从床上坐起身来,指着站在床前的史皓岚大声吼叫的中年男子。 认真说来,他的五官跟史皓岚好像,不过,严峻的功力更胜他一分。 而她这一探头,却让史父逮个正着,他一愣,睁大眼瞪着她,随即哇哇大叫,“那个女娃儿是谁啊?” 史皓岚回头一看,就见胡蕾蕾拚命摇头,却被母亲一把推了进来,他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声,才回头看向父亲,“她是——” “儿子的朋友”吏母马上抢话,对着发愣的胡蕾蕾笑了笑,又对着自己的儿子提了提柳眉,这才笑味味的看着丈夫道“你别吓着了蕾蕾,咱们史家未来可全靠她呢!” “我?!” “她?!” 胡蕾蕾跟史皓岚异口同声,再互看一眼,一个是莫名其妙,一个是莫可奈何。 “您瞧瞧这等好默契,老爷。”史母眉开眼笑的走到床沿坐下。 史父挑高眉头,仔仔细细将这女娃儿好好看上一遍,美虽美矣,可是——“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泵娘,能帮忙扶持史家这么大的产业吗?” “爹,你别听娘胡说,她只是我的一个丫鬟。”八字都还没半撇咧!史皓岚额际抽痛,开始后悔带她回来了。 “是啊,老爷,我只是他的一个丫鬟。”胡蕾蕾也急急附和,虽然似懂非懂,确定了这对雍容华贵的老夫妻肯定误会什么。 史父来回看着两人,史皓岚毫无畏惧父亲的注视,直勾勾的与他对视,胡蕾蕾可是管不住自己的脚,被史父看得很自然的向左一步、再一步,干脆躲到史皓岚的背后。 这老头子哪像什么病危的样子?吼声如雷,身子骨看来也很硬朗嘛,生的是哪一种病啊?他们根本可以转身走人了。 “爹看来身体很好,我就放心了,我马上回山上去。”史皓岚不想再生枝节,也不想让胡蕾蕾处在这么有压力的氛围里,一转身,就要带她走人。 她跟史皓岚真的好有默契耶!胡蕾蕾才要迈开步伐,就被史父的吼声给吼住。 “等一等,谁说你可以走的?” 史皓岚蹙眉看着母亲,史母却对他挤眉弄眼的使眼色,意思要他转身回去,他万般无奈,深吸一口气,再回身面对父亲,“爹不是一开口就要我走?” “但我也在家书里写着你不要回来,你不也回来了?”史父气得吹胡子瞪眼。 胡蕾蕾看着抿紧唇的史皓岚,再看着气呼呼的史老爷予,“那么老爷的意思是我家主子可以把你的话全当废话吗?” “噗哧!”史母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你、你、你……”史父老脸涨红,又羞又怒,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史皓岚也差点失笑.但是他忍住了,看着知道自己说错话捣住嘴的胡蕾蕾道:“没事,你先出去吧。” “哦。”她看看他,再尴尬的向史母点个头,又怯怯的看了史父一眼,这才转身出去。 “哪儿找来的姑娘,看来少根筋。”史父忍不住埋怨。 “她是个很纯真的姑娘,不过,我不想谈她。爹是哪儿不舒服?为什么写了“病危”二字?”他本不想追问,但也不想让话题直绕着胡蕾蕾的身上打转。 “心里!”一说到这儿,史父就怒哼一声,不舒服的躺回床上去。 史母摇摇头,瞪了丈夫眼。没想到年纪愈大,愈活愈回去,竟然像孩子一样的耍脾气! 她轻叹一声,拉着儿子到一旁小声的说:“我看你爹是在“返老还童”了,硬是要提笔写家书给你,还天天唉这儿疼、那儿疼的,其实,他这一、两年身子是虚了些,可是补药不停的吃,大夫不停的看,这阵子身子是壮了,可这心——” 这对母子说什么悄悄话?讲那么久! *************** “我会死不瞑目!”史父瞪着两人,突然又气呼呼的坐起身来,大力的拍了胸口一下,“身子好了干啥用?眼花了,脑子也没以前清楚了,史家的担子全落到你身上,我想做也做不来,这身骨头又不听话,天天在家当废物,而你!”他干脆下了床,走到儿子面前,“你又不笨,老子要什么?你不懂?不懂吗?!” “老爷,你别这么激动啊。”史母连忙上前,拍抚着他的背。 “爹!”史皓岚怎么会不明白,只是这事就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做到啊。 “答对了,我就是想看到一个小子喊你一声“爹”!快给我去!”史父突然拉着他的手走到门口,“管那个乳臭未干的姑娘是你的谁,生一个娃儿出来给我,让我知道史家有后,让我不会死不瞑目,了解了吗?” 语毕,竟当着他的面就把门给甩上了。 史皓岚也是一肚子气,他决定马上启程走人,绷着脸转身就走。 史母立即开门追了出来,“皓岚,别跟你爹计较,前阵子,他的一些友人来家里探望他,谈的都是舍饴弄孙之乐,难怪他心里郁率,偏偏心病是没药医的,你明白不是?” 他只能点头.但他也有心病啊,而这病还是父亲引起的,逼得他放弃那诗人咏叹的爱情,逼得他不敢成亲,更甭提养育妻儿了。 吏母突然注意到站在前方花园里的胡蕾蕾,“那姑娘不错,也许——” “娘,我跟她真的还不是——” “情人?”她笑笑的接下话,“还不是,代表可能哪天就是了。去吧,瞧她不知在碎碎念什么?哦,还有,我安排你们住在南厢房,更吩咐下人没你们的吩咐不准进入打扰,所以,你可以放心的——” “娘!”他受不了的打断母亲的话。 见儿子变脸了,她也见好就收,“总之,回来了就小住几天,你爹其实也很寂寞啊。”她笑笑的拍拍他的手,喜孜孜的回身陪丈夫去了。 史皓风俊脸上尽是烦躁,爹会寂寞?也是,事必躬亲的人突然什么事都不必做了,空出来的时间能做什么? 他边想边走到还在喃喃低语的胡蕾蕾身边。“你在念念有词什么?” 她咬着下唇看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他说?顿了一下,她还是开口了,“我明白了为什么我跟你回来,你爹的病就会好了大半。” “为什么?”他倒是很好奇她的答案。 四周看了看,她确定没人后,再以很神秘的口吻轻声的说:“他想你。” 他脸色—变,随即嗤之以鼻,“笑话。”他从小就讨厌他! 胡蕾蕾一愣。难得她变聪明了,他竟然说是笑话?!她愤愤不平的抗议,“明明就是他想你,而父母想念子女是天经地义的事。” 也许对别人是,但对他不是!史皓岚冷冷的瞪着她,“我同你说过我跟我爹相处的事,难道你还以为我们是那种父慈予孝的父子?” 她用力点头,“你不想有遗憾而回来看他,就是因为你爱你爹;而你爹一下子要你走,一下子又不要你走,那也是他爱——” “够了!”他脸色铁青的怒甩袖子,“你根本搞不清楚,少在那自以为是!”一谈到父爱,就像有人一脚踩在他的死穴上,史皓岚根本无法理性以对。 而胡蕾蕾的确不明白。那么清楚的亲情在两人之间流窜着,他为什么不愿意面对?还凶她! 她也生气了,踮起脚尖,直指着他的鼻子叫骂,“你为什么老是莫名其妙的生气?我又不欠你!” “你!” “我这丫鬟累了,要休息了,也不吃晚饭了!至于你这个动辄得咎的主子,自己看着办吧!”她气呼呼的看着这座陌生的宅子,往右走也不是,往左走也不是。 史皓岚见她没走几步就退几步,忽左匆右的,终究看不过去,一手扣住她的手就往南厢房走去。一到清净的客房,他回身又去叫了两名丫鬟来伺候她,才不吭一声的转身走人。 *************** 阴阳怪气的男人!她受不了的在他身后做了一个大鬼脸,再走到床上躺平。 两名丫鬟见她生气,也只能呆站在床边。 半晌,胡蕾蕾不气了,心情却变得更糟,她并不想跟史皓岚闹翻,这让冷静下来的她莫名的伤心。 她长叹一声坐起身,转头看着两人,“请帮我弄一盆水来,我想沐浴睡了。” “是,小姐。” 丫鬟们连忙去备了洗澡水过来,胡蕾蕾也不要她们服侍,要她们全下去,她只想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 只是,当她泡在暖呼呼的浴盆时,突然想到—— 奇怪了,她被史皓岚传染了吗?怎么她也爱上一个人静一静的调调了? 第5章(2) 让胡蕾蕾回到客房后,史皓岚迳自回到转弯处的另一个雅致客房内,闷闷不乐的躺到床上,本想小憩一下,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胡蕾蕾说得没错,他根本不该把气出在她身上。何况爹他——真的想念他吗? 他是从山西林场接到父亲的信函直接前往乐城的,算算时间,他已经有八个月的时间未曾入家门。 但可能吗?一向对他严峻疏远的父亲会想念他? 他摇摇头,暂时将这问题抛到脑后。眼前,他应该先去跟胡蕾蕾道歉才是。 *************** 当他离开床、走出门外时,夜已低垂,仅留几抹橘红夕光眷恋的留在灰色天空上。 他来到胡蕾蕾的房门口,不见两名丫鬟身影。难道她出去了? 想也没想的,他推门而入,脸色陡地一变,整个人呆在原地。 房间内的佳人当然也呆了,她刚从浴桶里起身,拿了毛巾擦乾身子,怎料到房门会突然被人打开。 她错愕的瞪着史皓岚同样惊愕的脸。那两个丫鬟人呢?叫她们不用服侍了,她们就乖乖离开也没替她守门吗?不对!是他!他怎么门也没敲就直接闯进来? “你——对、对不起!”史皓岚这时才慌乱的回身。 而他这一动,她也回了魂,意识到自己赤身,她急急的又跳进浴桶,瞬间水花四溅,头一低,双手紧紧环抱自己, 天啊!他看见她的……怎么办?!手足无措的她心跳加速,浑身发烫。 “我先出去。”史皓岚的俊脸上透着一抹困窘,他忙将房门关上,再忍不住地深深吐一口气。 只是,他的脑海仍被她那完美无瑕,玲珑剔透的同体给盘踞,令他血脉沸腾,浑身燥热,而这样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他虽不爱近,并不代表他在方面完全没有经验,毕竟只要是男人,就有基本的身体需求,何况,他还有朱春云这名“好友”,不忘定期带他去宣泄欲火,说是调剂身心。 但那只是身体的纡解,他不曾渴求过,但此刻他却有股欲求,想起她那柔软的身体曾让他紧紧抱在臂弯里……他深吸口气,才能压抑那股突然骚动的。 饼了好一会儿,胡蕾蕾才脸红红的开门,却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 史皓岚走进房,见她粉脸酡红,他也尴尬。 既然他已看了她的身子,依私礼常德,他该对她的终身负起责任,但目前着实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是来道歉的。” 她不解拧眉,这才抬头再看向他,“为什么?”不会是刚刚那件事吧?他最好是忘了,当作没发生比较好。 “我是指之前对你发脾气的事。” 原来——她脸红红的点头,“我接受了,我想休息了,你可以出去了。”怕他提及刚才的糗事,她急着赶他离开。 “我以为我才是主子,”但现在她的架式看来比较像主子。 被他这么一说,她的脸更红了,“对喔,抱歉。” “不,我不是要你道歉,而是我不需要你当丫鬟。” 他怎么突然间连话都说得不清不楚?浴桶就在一旁,又让他想起那幅美人出浴图,更甭提充塞于空气间的暧昧氛围,让他的身子愈来愈热,脑子无法运作。 “我若不当丫鬟,那我到底是什么?”他对她而言,只是恩人而已。 只是这样吗?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质疑的声音。 难道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那你在脸红个什么劲?又为什么一定要当丫鬟?还不是为了可以名正言顺的跟在他身后打转,难道你真的那么爱当丫鬟? 是吗?她呆愣的看着直勾勾瞅着自己的史皓岚。那双深邃动人的黑眸里好像有什么?要不,他怎么这么深深切切的凝望着她? 史皓岚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她眼中思绪是这样的清楚,如此纯真的她,能承受得了他与日俱增的爱恋吗? 是的,他承认他爱她! 也许是被她憨直的报恩行为,也许是她那总是带笑的娇颜,一点一滴,无声无息,等他发现,她已经在他心中占了一席之地。 他想要留住她,留在他身边一辈子! *************** 叩叩!敲门声陡起,史母笑味味的站在门口,“吃饭了。”其实她已偷偷在窗外瞧了好一会儿,见两人四目胶着,她可是开心得不得了。 晚上再来点酒助兴……她的孙子有谱了!这么一想,她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两人一脸困惑的看着史母,就见她捣着嘴巴窃笑。 月光如桥,当他们跟着她来到花台前用餐,史皓岚就知道娘在打什么主意,而他父亲恐怕也是共谋者。 “这可是我史棠收藏多年的好酒,蕾蕾丫头,陪我喝一杯。”史父如此说。 “哦,好。” “是啊,真难得,皓岚会带姑娘家回来,可见你在他心中有多么特殊,为了这一点,蕾蕾,你也该跟史伯母喝一杯。”史母如此说。 “哦,好。” 史皓岚看着爹娘不停的向丫鬟们点头,丫鬟们尽责的频频为胡蕾蕾斟酒,他抿紧了唇,看着二老的灌酒行为,“够了,让蕾蕾吃些东西,这样她很容易醉的!” 舍不得了?!史父跟史母互看一眼.脸上的神情简直可以用眉飞色舞来形容了。 胡蕾蕾觉得这酒很好喝,开口问道:“没关系,我边吃边,不会醉的。” 难得气氛这么好,而且,她偷偷看了史皓岚一眼,一定要向他证实一件事, 她再次举起酒杯看向史父,豪迈的道:“蕾蕾再敬伯父一杯。” “好好好。好样儿!皓岚,你也多喝一些,别丢脸了。”史父也不忘鼓吹儿子喝酒。 史皓岚仍是夹菜吃饭。他才不会上当呢!爹娘分明是想要让他跟蕾蕾“酒后乱性”,不然.这等香醇的珍贵好酒,他们何曾如此豪饮过? 他万万没想到,胡蕾蕾也想要他父亲来个酒后吐真言,因此,很努力跟他父亲乾杯来、乾杯去,一直到她头昏昏、脑胀胀,“史伯父,嗝!”她不小心打了个酒嗝,连史父都呵呵笑了出来。 “你喝太多了,我带你回房休息。”史皓岚感到头疼,起身要扶她。 但她硬是扯掉他的手,“等等嘛!”她眼儿蒙蒙的瞪他一眼,再笑嘻嘻的看着史父,“史伯父,其实你很爱你儿子,对不对?” 史父今儿个心情好,酒的确也喝了不少,脑袋迟钝了,但心花却开了。 他一口喝尽杯中物,将杯子放在摆满丰盛菜肴的圆桌上后,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当然啊,可是这家伙——”伸出手指着脸色一变的宝贝儿子,“他好笨啊!般不清楚,我那么辛苦赚钱为的是什么?为了给他跟他娘好日子过啊,他以为我爱出门一年半载的吗?我爱把妻儿丢在家里吗?如果可以,我也想留在家里,陪他长大,陪我的妻子到老。” 说着说着,史父眼眶突然泛红,“但是我有我的责任,而且史家一脉单传,我本想替他多添几名兄弟的,可是……”一时感伤老泪滚落眼眶,“我没做到。我能做的就是把史家的家产守好一些、再赚多一些,让他不必跟他老子一样,只能过着抛妻弃子的孤寂岁月啊,而他们——” 他突然又气呼呼的指着妻子跟儿子道:“嫌我对他们淡漠、无情,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就是心里觉得亏欠他们太多,才不敢面对他们……我心里好苦啊……呜呜呜……” “史伯父,你怎么哭了?”胡蕾蕾其实已经脑钝钝、眼花花,眼中出现吏父好多个重叠的影像,也因此,她并未看到史母已泪流满面,而一向爱摆酷的史皓岚那双黑眸也是湿漉漉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哭倒在桌上的父亲,哽咽的说:“爹,对不起。” 但醉醺醺的史父早就在酒精的催化下。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见状,史皓岚从座位上起身,看着母亲道:“我扶爹回房。” 史母摇摇头,拭去脸上的泪水,瞅着丈夫脸上的泪水,温柔的为他擦拭,不舍的说:“原来他心中有这么多的苦,我们……我们却从未想过。” 史皓岚也看着父亲,这才发觉这几年父亲真的老了许多,目光再次看向母亲。 “她是个好姑娘,真的,不管如何,她今晚的豪饮可把我跟你二十多年来的心结解开了,你不要错过她。”吏母笑中带泪的看着一颗小头也开始东倒西歪的胡蕾蕾,“你快抱她回房睡吧,你爹,我叫奴才们帮忙就好了。” “嗯。”他将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的胡蕾蕾打横抱起。 史母忍不住的又道:“我跟你爹真的盼了很久,见到你带个姑娘回家,真的是又惊又喜,所以不瞒你说,我们真的希望你跟蕾蕾会有好的结果。” “所以,今晚打算灌醉我们?”他忍不住笑问。 对于这一点,史母倒是尴尬了,“那是你爹,他说他等不及了,又猜到你明天就会离开,所以竟然说要赌今晚.我也就……”她摇摇头,笑了。 史皓岚低头看着怀中人儿,再看看母亲,眸中也浮现笑意。 “知予莫若母,如果蕾蕾在你心中一点都不特别,你不会让她跟着你回来的,所以娘当帮凶,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她脸上的笑容愈来愈深,“别否认娘的话,当然,也别急着抗拒动情,你可以爱人,当然也值得被爱。”因为她儿子真的很优秀。 *************** 心结解开了,史皓岚不再畏惧去爱,抱着怀中的人儿回她房间. 当史皓岚将她放到床上时,胡蕾蕾睁开迷迷蒙蒙的眼睛,看着俊美无俦的他,双手主动圈住他的脖子。 “睡吧。”他低声劝说。 “好!”她很乖的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可是我没有……开玩笑……对不对?你爹……他是想你的。” 他笑了,“是,你都说对了。”包括她走进他生命的这件事。 但她突然又摇摇头,“没有,没有全对。” “为什么?” “因为你太坏了,”说了这几个宇,她的眼皮却愈来愈重,慢慢的合上后,她又突然睁开眼,看着俯身看着自己的史皓岚,开始埋怨起来,“都是你!我的心里会有两个声音在打架耶!你……你只是我的恩人啊……应该就是这样,我不可以、不可以有其他想法的……真的……呼呼呼……” 终究抵抗不了浓浓困意,她睡着了。 史皓风温柔的将她的双手自他脖颈放下后,拉了被子替她盖上。 凝睇着这张美丽纯净的脸蛋,他心里再次阵阵悸动,她今晚带给了他人生一个最出乎意外的大礼。 这肯定是命运的安排吧,让他遇见她,也让他重拾亲情的喜悦与快乐. 至于她梦中呓语所指的不可以有其他想法,他眼中浮现笑意,“有没有可能是我所希望的想法?其实你对我也有那么一些些情愫?”他伸手轻轻抚触她柔女敕的粉颊,“好好睡,希望你梦中有我。” 他再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起身步出房。 第6章(1) 第二天,史父很早就醒了,但他的头痛痛的。奇怪的是,躺在他身边的妻子竟然眉开眼笑的瞅着他看,老夫老妻二、三十年了,这还是头一遭。 “你、你干什么?” 她勾起嘴角一笑,“没事,我只是想说我很爱你,这些年来,你辛苦了。” 老脸微微一红,他轻咳了一声,“你、你、你、吃错药了!说什么话?”他连忙起床梳洗,没想到老太婆竟然也跟着起床,亲自伺候他着衣! 史母真的很开心,并不打算把他昨晚的酒话说给他听。这个男人啊!很死爱面子,为了维护他严峻的表相,她会成全他,但她的心态跟过去的怨妇已截然不同。 史父早忘了昨晚跟胡蕾蕾连乾几杯后,他自己的心事全招了,只觉得妻子的表情怪怪的。 当他往花厅吃早膳时,发现儿子已经端坐在那儿,看着用过的碗筷,他应该吃饱了。他抿紧了唇,在儿子的对面坐下,本以为儿子会冷着一张脸起身就走,没想到—— “早,爹。” “呃,早。”他错愕的看着儿子脸上竟带着笑意向他打招呼,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爹昨天睡得可好?”史皓岚再开口,而且还不忘替父亲舀上一碗热腾腾的米粥,放到他桌前。 儿子在问候他,还亲手端粥给他!史父看傻了眼,愣愣的点头,不禁鼻头有些酸,眼眶有点儿热。 “请爹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我会加快脚步让你早点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没掉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睡一觉醒来,妻儿全变了样?! “爹,你慢用,我去看蕾蕾。” 他愣愣的点头,看着儿子又朝自己一笑,这才转往南厢房走去,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妻儿的态度改变,但他真的、真的好开心,开心到想哭。 不过,他是否该去问问老太婆,昨晚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还是去跟那个酒量也不错的蕾蕾丫头问去? 史皓岚看着父亲那眼眶微红的双眸,他的心也是激动而热烈的,而让他的心重新活过来的人就是胡蕾蕾。 来到她的房门前,他举手敲门,但等了好久仍然没人来应门。 他迟疑一下,还是推门进入,果然,她还在睡呢。 走到床铺旁,他看着熟睡的她一手抱着枕头、一脚跨在被子外呼呼大睡,再瞧瞧她酣睡的脸儿,两颊红通通的,好不可爱。 “起床了,蕾蕾。”他轻柔呼唤。 然而对睡得七荤八素,甚至还在作梦的胡蕾蕾而言,实在没什么感觉。 因为梦里的她在生气,她肚子好饿,可是有好几个人正在抢她的食物。 “蕾蕾,起床了,先吃点再睡,你昨晚没吃多少东西。”史皓岚再唤她一声,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她的肚子正附和着他的话,咕噜咕噜的叫着呢。 梦里的胡蕾蕾正急着要将那些人赶走,好享用她丰盛的佳肴,没想到,那些人愈抢愈凶狠,还趁机拚命把鸡腿、东坡肉往嘴里塞。 史皓岚见她突然拧眉,还喃喃自语,“不可以!走开!那是我的!” 她作梦吗?他蹙着浓眉,坐上床沿,“蕾蕾,你作恶梦了?醒醒!醒醒啊!” 梦里,盘子里惟一的一块肉也被抢走了,她实在忍无可忍,“你们死定了!” 她突然伸出手揪住梦中某个人的衣领,一个骨碌翻身.顺势将来人推往床上,一脚就跨骑在来人身上,压住他,挥拳揍向他时,却闻到一股熟悉的阳刚气味,而蓦地停止暴行。 至此,她的眼睛尚未张开,自然不知道她梦中的动作全在现实世界中上演,此时,她正就跨坐在史皓岚的身上。 *************** 她嗅了嗅味道。这气味好像是史皓岚身上的味道耶! 她的心跳咚地漏跳一拍后,困惑的睁开眼晴,莫名发现史皓岚的俊颜就近在咫尺。 “没想到你的起床气这么大。” 史皓岚很努力的憨住笑意。他不过是来叫她起床,竟着了这小人儿的道,被她制服。 梦中的史皓岚好真实,会开口说话还笑得好迷人喔! 她傻愣愣的双手去模他的脸,是热的耶!难道…… 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她吓得要抽腿闪人,但他的动作更快,双手扣住她的身子,一个翻身一压,她整个人躺在床上,贴靠着他微微起伏的温暖胸膛,令她粉脸爆红,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会不会靠得太近了?她尴尬的舌忝了一下红唇,“那个我……” “你起床气这么大,日后,我可得小心点。” “日后?”胡蕾蕾听不懂,盯着他那张无懈可击的俊脸,早已目眩神迷,无法思考。 她的娇羞令他安静下来,却也因此更加感受到压在他下方的软柔娇躯,赤果果的顿时被挑起,然而,她看起来是如此的稚女敕无邪,害他不敢放纵,只能苦苦压抑。 但好难,真的好难!她凝望他的迷蒙眼眸、嫣红的双颊、柔女敕的樱唇,在在都令他心猿意马,他只想不顾一切尽情的品尝她的美,一想到此,他深深的黑眸闪动起幽黯的火花。 他的眼神怎么好像有把火?灼灼烫烫的,看得她脸儿泛红、手足无措,想避开这样的注视,但又舍不得转开,她怎么这么矛盾? 凝睇着她羞怯娇美的模样,史皓岚不由得看痴了,再也忍不住低吟一声,“老天爷,是你勾引我的!” 胡蕾蕾尚未反应过来,他已执起她的下颚,俯身准确的吻住她丰润欲滴的诱人红唇,她急喘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傻傻的感受,感受这个一开始是温柔的引诱挑逗,接着却是狂野汲取的吻,她气喘呼吁,快喘不过气来。 天啊,她快不行了,这么一个令人心醉神驰的热吻……她晕了,醉了,真的醉了…. 就在两人沉浸于这个初吻的缠绵时光时—— 门“砰”的一声,史父突然大步走进来,“蕾蕾丫头,我昨晚是不是——” 他急煞脚步,尚未出口的话全梗在喉间,目瞪口呆的看着床上的儿子跟胡蕾蕾叠在一起,眼对眼、鼻对鼻、嘴对嘴,眨眨眼.。这不是幻觉! 史父随即回神,咧嘴一笑,“你们慢慢来,慢慢来!” 他笑着回身要走人,没想到妻子也一边叨念一边追了进来,“我叫你别急着来问蕾蕾,何况我都说了,你昨晚根本没说什么——” “出去,快出去!”史父眉开眼笑的忙着跟她使眼色。 床上的两人早急急的分开,只是胡蕾蕾实在太紧张了,一见史母瞪大眼看着她时,脸皮薄的她,急着要下床,却因为太慌乱,一不小心脚又匀住床单,只见她整个人往前扑倒,幸好已站在床沿的史皓岚连忙上前扣住她的腰,没让她跌下床。 好在!她大大松了口气,跪坐在床上,一抬头要跟他说声谢谢,好巧不巧,他也低头看她,他的唇再次刷过她的。 这意外之吻,令两个当事人怔愣相对。 耳边听到两老的“噗哧”笑声,让胡蕾蕾困窘到不行,想也没想的又急急推开史皓岚。 这一推,可把撑住她的力量也推开了,眼见真的快要摔落床下,在千钧一发之际,史皓岚及时扣住她的手臂,用力一带,将她整个人带入自己的怀中,这一次,她站稳了,额冒冷汗的她不由得吐了口长气,而被她搞得手忙脚乱的史皓岚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两老的笑声再次响起,“没关系,都是自己人啦!”史母还这么笑说。 天啊!胡蕾蕾的脸颊滚烫的就要冒烟了。她根本不敢看向两人,只得将脸埋入史皓岚的胸膛,但想想这样也不对,男女授受不亲不是? 史皓岚意识到怀中的人儿又要推开他,这一次,他将她牢宰的抱住,“你别慌也别乱,你搞得我满头大汗;心惊胆战。” 也是,她的心跳得好怏,脸儿更红了。 “爹、娘,可否请你们先出去一下,待会儿再进来?” “没问题,没问题,呵呵呵……” 两老笑咪咪的先行出去,还很贴心的将房门关上,顺便站岗,绝不容许任何人再进去打扰小俩口。 *************** 天啊,糗死了!她的呼吸紊乱,在史皓岚放开她后,就急着要闪人。 他是放开她,可没打算让她走,一个箭步,一手拉住想往外跑的胡蕾蕾,“等等,我们得好好谈谈。” 她头垂得低低的,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大手,“谈什么?难道是你为什么吻我?”那个吻,太令她震惊了! “当然是这个。”他含笑的嗓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还真的要谈这个?!她想也没想的抬头要否决,没想到,一抬眼就望进了他那双深邃温柔的黑眸里。 “我只是开玩笑。”粉脸发烫,她头一低,根本不敢看他。天!他的眼神太炽烈了。 “如果你感到不自在,我们可以先谈别件事。”他体贴的牵着她的手到椅子坐下,他则坐在她身旁,但他的手仍握着她的。 她试着想抽回手,不过,他似乎打定主意不放,她只好由着他了。 “不过,在谈那件事之前,我看我得先叫人送东西进来给你吃。” 话语乍歇,胡蕾蕾的肚子竟然很配合的大叫一声空城计,糗得她抱着肚子,头一垂,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下去,马上消失。 史皓岚没笑她,正确的说法是憋住没笑,他起身走出门外,没想到两老还在站岗,一听要吃东西,他们认定是要补充体力,马上笑咪咪的代为张罗去。 片刻后,大鱼大肉全上桌,史皓岚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胡蕾蕾则没想到他们这儿的早餐吃得这么营养,不过肚子好饿,她立刻动筷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待吃饱,喝了口茶,看着丫鬟们将一桌残渣剩菜收拾下去后,她这才看向史皓岚,瞧着那张俊俏脸上的浓浓笑意,她突然想到—— 天啊,她竟在他面前吃这么多!她窘迫的咬着下唇,手足无措。 “蕾蕾。” “嗯?”奇怪,他干么这样看她?看得她的心怦怦狂跳,脸儿变烫。 “你要坐好了。”他莞尔一笑。 她低头看了看。她坐得很好啊?不解的抬头看他。 “嫁给我!” 轰地一响,“什、什么?!”她倏地瞪大眼睛,脑袋一片空白。 第6章(2) 在史父跟史母大力挥手、笑得阖不拢嘴的目送下,马车离史府愈来愈远。 马车里,胡蕾蕾傻傻的回不了神。可瞧见史皓岚温柔深情的凝睇着自己,她的心儿又是一阵胡乱狂跳。 他真的要娶她?她被搞迷糊了。是的,他看了她的身体、吻了她、抱了她,若以这些构成要件,他是该娶她以示负责;可是他说了,不是为了这些理由,而是他对她有特殊的感情,因为他爱她! 爱她!天啊,一想到他说他爱她,她的脸儿又红了。说真的,她当然很开心,只是,她可以这么幸运的拥有他的爱吗? 她偷偷的打量他,瞧他一袭绣有云纹窄袖蓝袍,风仪绝俗,玉树临风,反观她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材娇小纤细,顶多一张美人胚子的脸蛋还能匹配上他,可论及聪明才智、温顺贤淑……唉!愈想她心里愈不踏实。 好在婚事定在半年后,除非在短时间内找到她亲人,想到这儿,她小脸一红,不知道媚嬷嬷听到史皓岚要娶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一定很错愕吧! 史皓岚看着她表情一直在变,一会儿笑,一会儿羞,一边把玩着十指。 *************** 他知道她心中仍有困惑,对感情也还懵懂,所以,尽避父母在得知他有意成家时,希望他们成完亲再回乐城,但他说服了他们,再给他一些时间,去找寻她的亲人,要不,成亲当天她没有一个亲人到场,肯定有些失落。 再者,成亲也有许多前置细节要准备,乐城山上的开发也不该就此延宕,倒不如父母在苏州准备一些相关事宜,粉刷新房,而他们则回乐城忙开发,顺便找她亲人。 毕竟是史家产业,两老看在这一点,也没立场反对。何况,儿子提到了成亲细节,他们才想到总得合个八字,还有亲家是圆是扁,总得先有个了解,所以,他们同意儿子的看法,但不忘催促儿子多派些人找胡蕾蕾的亲人。 史皓岚从善如流,向胡蕾蕾要了她过去寻亲的线索,一旦回到夏紫山庄,他就会派人出去打探。 镑有思绪的两人,久久没有交谈,一直到—— 就在胡蕾蕾快沉溺在他那双温柔深情的黑眸时,她振作起精神,问了一个她憋了好久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什么意思?” “我什么都不会,你为什么会对我动心?” 他笑了。“你对我很重要!你单纯的眼眸、坦率的笑容,让我不必虚伪以对.看着你,我的心就会愉快;也是因为你,才解开我跟我爹之间的心结。你根本就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我、我有这么厉害吗?”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 “是,厉害极了,足以左右我的喜怒哀乐,所以,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她点点头,但眸中仍有困惑。 她爱他吗?她不由得在心中反问自己。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是真的,喜欢他的拥抱、甚至是亲吻也是真的,见他凝睇着自己心跳会加快也是真的,但,这就是爱情吗? 史皓岚没有错过她明眸中的迷惑,他思忖一下道:“我记得你说过,我还有两个愿望可以许是吗?”他不介意先爱她,但她得学着爱他、学着明白爱是什么。 呆愣了下,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事来。 “我现在想许第二个愿,就是我期望你能像我爱你一样的爱我,可以吗?” 他温柔的把她拉入怀中。蕾蕾这颗小脑袋有时太过单纯,有时却又太会胡思乱想,他这么说,她应该不会再乱转了吧。 没想到她却蹙眉说:“可是,爱你一点都不困难啊!你那么出色、那么卓尔不凡,那么善良,相较之下,你爱我就显得你不争气。” 他一愣,低共凝睇着她,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我知道我没有你那么优秀,所以,你不必浪费这个心愿啦。”她忍不住嘟囔起来。 他没想到她竟这么认真的看待那三个愿望的事。 他性感的唇办弯起一道优美弧线,“错了,你优秀极了!你会以最真实、最诚挚的面貌来对我。但对大多数人而言却办不到,这更显得你的珍贵,这个愿望我合该许的。” “这就是你眼中的我?” “嗯,一块珍贵的瑰宝,无可取代的宝贝!” 他黑眸中的幸福光彩是骗不了人的,她不由得笑开了嘴,心情跟着飞扬起来,因为在他眼中,她可是无可取代的珍贵宝贝呢! 而她这甜美的笑容轻易挑起他炽烈的深情,忍不住癌身吻上她的红唇,心中再无疑惑,她羞涩的合上眼睛,沉溺在他深情的拥吻里。 *************** 这一天,阳光柔柔,微风怡人,史皓岚跟胡蕾蕾回到了夏紫山庄。 两人在马车上达成协议,暂时隐瞒喜讯,因为山林开发工程的相关事宜仍然很多,而赵聿轩对她有意也是事实,为免他心中不快,在承办事务时故意拖延或找碴徒增事端,他俩决定待好事近时,或工程进行到某个阶段,再行宣布。何况,胡蕾蕾的亲人尚未有消息。 只是两人才下马车,就听到喀啦喀啦的马蹄声在静寂的山林大道响起。 不一会儿,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及两辆较朴拙的马车就出现在山庄大门前。从尊贵马车上步下一名美若天仙的姑娘,她一身珠翠环绕、贵气逼人。后方的马车则下来六名丫鬟、小厮,只见他们搬下了一箱又一箱的衣物和首饰。 胡蕾蕾注意到史皓岚的脸色一变,“她是?” “京城第一美女,庆礼王爷之女,枫丹郡主。” 史皓岚面无表情的看着枫丹郡主一脸巧笑倩兮的走近他,但他心里很清楚,她是个刁蛮又任性的娇娇女,多次纠缠他,没想到这次竟然千里迢迢到乐城来找他。 “我听下人说,你跟胡姑娘回来了,怎么不进——”步出大门的朱春云话说到一半,即错愕的瞪着枫丹郡主。她怎么也来了? “胡姑娘,你回来了——”赵聿轩慢了一步出来,脸上的笑容在见到枫丹郡主时不见了。 枫丹郡主对这三名俊逸的男子都熟,不过,她有兴趣的只有一个。当凤眼瞟到那名清丽月兑俗的大美人时,她不悦的一眯。这是谁? 美人碍眼,她很快的将目光放回史皓岚脸上,羞答答的欠身行礼,“皓岚,真抱歉,没通知就过来打扰,你不会介意吧?” “要介意也不来及了!”朱春云受不了的代替好友发言,引来她不悦的一瞥。 “朱春云,我可没问你!”两人都是皇亲国戚,从小就认识。 “我也不是对你说。”他对这个刁蛮女向来没啥好感。 赵聿轩也是,虽然他也曾想吃她这块天鹅肉,却在差点被她抓花脸后,对这个凶婆娘再也没有性趣了。 一向是众星拱月的枫丹郡主咬咬牙,不理会这两个讨厌鬼.笑容可掏的再看着她的心上人,没想到话都还没说出口—— “进来吧。”史皓岚的俊脸上并无太多波动,而且是朝仍愣愣的看着郡主的胡蕾蕾点个头,她明白的跟着他的步伐走进山庄。 朱春云朝脸色丕变的枫丹郡主挑衅一笑,也先行进了山庄,而赵聿轩则是直接走进去,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咬咬牙,气呼呼的拉起裙摆迳自走入,一行仆佣们提着行李尾随在后。 精雕细琢的花厅里,枫丹郡主挑眉的上下打量着亦步亦趋跟在史皓岚身边的美人儿。 “她是谁?” “我来介绍。”朱春云存心要让这个不懂得矜持为何物,一年总要缠好友几个月的娇娇女气得吐血,他一古脑儿的将史皓岚救了胡蕾蕾,一直到他舍不得她当丫鬟,还派了两名丫鬟任她使用,甚至还一路让她陪他下江南去见他父亲的事一一道来。 枫丹郡主自然是醋劲大发,忍不住拉着史皓岚的手臂嗲声抗议,“也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就算收留她,也应该让她用工作来换个温饱,怎么可以让她白吃白喝、还配丫鬟呢,我不允许!”这美人的外貌严重威胁到她,如果她在这儿当下人,她才可找碴找到让她受不了的自动离开! 史皓岚脸色微变,口气转冷,“郡主不允许?敢情郡主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女主人!” 她脸儿一红,“我想不久后就是!”说着竟娇羞低头。在她来找他之前,她爹已经在帮她打点这桩婚事,相信不久就会有好消息。 史皓岚只是冷冷地看她眼,接着,就看向朱春云跟赵聿轩交代,“我们到书房,我要了解下江南的这些天,这里的工程进度。” “什么?!”她一愣。就这样?! 他转身走了两步,突然转回头,枫丹郡主原本愕然的眼睛又一亮,可惜史皓岚看的人不是她.而是那名叫胡蕾蕾的姑娘。“一路舟车劳顿,你先回房休息。” “哦。” 胡蕾蕾乖巧的点点头。虽然在回来的路上,史皓岚已先跟她说白了,为了让婚事能顺利进行,这边的开发工程势必要紧锣密鼓的进行,所以可能有大半的时间不能陪她。只是,他这么快就进入状况,即便已有心理准备,她还是有些愕然。 而习惯黏人的枫丹郡主路途迢迢的来找史皓岚,哪是来让他冷落的? 丢下胡蕾蕾跟随身侍女,她又追上前去。 她去缠堂弟正好!赵聿轩马上堆满笑容的看着胡蕾蕾,“胡姑娘——” “快走,皓岚在等我们。”朱春云没打算让他跟胡蕾蕾“叙旧”,硬是拉着他往书房走去,因为,就过去的经验判断,枫丹郡主绝对会吃到闭门羹的。 胡蕾蕾伫立原地,想到枫丹郡主那双犀利的凤眼,不知怎么的,一颗心竟然有些忐忑。 念头一转,史皓岚爱的人是她,再过不久,他就会娶她,她在担心什么?庸人自扰! 没错,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完成史皓岚的第三个心愿。 第7章(1) 接下来,天气转凉,飘落的枯叶捎来几许冷意,冬天的脚步近了,史皓岚愈来愈忙,除了派人私下去打听胡蕾蕾的亲人外,更多城里的、还有更远来的商人都到山庄。一开始,他们是在侧厅听史皓岚对山林开发的规画,接着,一连几天,就有许多人载送了机具上山,还有多名工人跟着上山。不久,一条较简便的山路被拓宽了,马车载运了更多的材科及物品上山。 每一天,山里总会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胡蕾蕾听史皓岚说,那是在搭建让工人居住的工寮,他也得天天上山去监看施工,朱春云也得跟进跟出。 基于好奇,胡蕾蕾也曾上山去看施工,却在史皓岚那带着半开玩笑的冷漠注视下,很识相的下了山。 其实,山上一片混乱,砖块、木材及一些建筑工具四处堆放,还有一些克难式的煮炊用品、炉灶,大多的工人更因汗流浃背月兑去上半身,拿着斗笠扇凉,她一个美美的大姑娘在那里也尴尬,去过一次,她也就不去了。 因此,大半时间里,她都是带着小绿跟小蝶下山去找十番乐器。 无奈这种打击乐仅在江南流行,乐城又是一个小小边城,好几个特殊乐器根本买不到。 没办法,她仅能以收集到的小镜、木鱼、板、钹、笛,再搭配锅碗瓢盆,私下找了朱春云,教她哼熟十番的一首庆生乐后,趁着史皓岚上山去忙时,找了小蝶、小绿及三名小厮,开始教他们如何敲击十番。 虽然明知史皓岚有派人在找她的亲人,但看他那么忙,她也不急着找媚嬷嬷,免得他得两头忙! 赵聿轩也很忙,史皓岚指定了不少事情让他去办,但也明白他吃不了苦,所以都是由他去跟一些船家接洽及交际,了解载运的条件、费用及船班时间。 而他每次出门大约三、五天,回来都不忘买东西送她,摆明了想追她,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些胭脂、水粉、发钗、珠宝、服饰等等,总是让胡蕾蕾转送出去。 说来,每个人都忙,惟独枫丹郡主很闲。 因为山上有粗鄙的工人、环境又乱,她可不想弄脏了她的脚,所以她只负责在山庄里追逐史皓岚。 简单来说,枫丹郡主一见到史皓岚,不停对他猛抛魅眼,纤纤小指动不动就想染指他的胸口,再不就是以软绵绵的身子去倒贴他的昂藏身躯,明目张胆的示爱,害得山庄的仆佣们一看到她都急急走避,因为她不差,他们看了可想吐呢! 而史皓岚总是冷漠以待,不粗鲁但坚定的拉开她。 不过,仆佣们也注意到,他对胡蕾蕾的态度就很不一样。 虽然两人聊得也不多,但眼神交会时,或短短的交谈一、两句问候语时,两人之间的氛围就是很不一样! 其实在视觉上,胡蕾蕾拥有一张不点胭脂便美若天仙的脸,比过度修饰、总是粉墨登场的枫丹郡主要赏心悦目得多。 另外,她眼神直率、俏脸上总是带着动人的笑意,与伺候她的小蝶跟小绿笑笑闹闹的,一点也看不出主仆之分;但枫丹郡主一出现,就有四名丫鬟战战兢兢的跟在身后,以烘托她的贵气。 而除了这三角恋之外,赵聿轩也还没对胡蕾蕾死心,毕竟有个天仙美人天天在自己的眼前晃啊晃的,就算曾经被堂弟识破他想染指她的诡计,事过境迁,色胆仍在。况且,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他也学着当起谦谦君子,以礼相待,妄想赢得美人心。 但似乎没什么希望,胡蕾蕾宁愿跟着丫鬟们混,也不跟他多说两句话。 而一直受冷落的枫丹郡主对她很不满,因为史皓岚对她的态度比自己好,朱春云懒得理她,就连赵聿轩对她也是冷嘲热讽,她筒直成了万人嫌。凭什么那个胡蕾蕾却可以得到不同的待遇? 尤其是只要她稍微刁难胡蕾蕾,第一个跳出来的一定是赵聿轩,让两人的相处有如水火不容! 除了这些一错综复杂的关系之外,还是有人发现到一件很温馨的事,而且总是在夜深人静时才上演。 *************** 三更天,揽月斋里,书房的灯火仍亮着,史皓岚与胡蕾蕾正甜甜蜜蜜的共享一锅粥。 这粥是胡蕾蕾熬的,还热腾腾的冒着烟,史皓岚拿着汤匙,勺起一匙,轻轻的吹温了粥,再送到胡蕾蕾口中,接着,他再自行尝上一口。 每晚都是如此,他们享受这没人打扰的时光,也享受这静寂的幸福。 也惟有在这时候,史皓岚才会放任心中的深情在黑眸中绽放,细细的凝睇胡蕾蕾在他的注视下,白皙无瑕的脸颊染上两抹嫣红,以及露出的女儿娇态。 “别再看了,我会害羞的。” 她知道自己的粉脸儿涨得有多红、有多烫。 他微微一笑,放下了汤匙,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他怀中坐着,“我也只有在这个时间才可以这么放肆的看你。” “那我也要看你,这样才公平。”她还煞有其事的瞪大眼睛看他。 他眸中的笑意更浓了,“怎么这么孩子气?日后怎么当我孩子的娘?” 她羞涩的将脸埋入他的胸膛,只要谈到比较亲密的事,她就会浑身不自在。 史皓岚怀抱着胡蕾蕾,对于找寻她亲人一事迟迟没有进展有些心急,山林开发的事已经步上轨道,真要拨空下江南办婚事也是可行的,然而,怀里的小人儿到底长大了没? 每每谈到或生儿育女的事,她总是羞涩难当,殊不知他却备爱煎熬。 胡蕾蕾久久没有听到他说话,这才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在想什么?” “在想遇上你之后,才觉悟到自己对爱情是有渴望的,只是……” “只是什么?” 他温柔的抚模她的脸颊,“快点长大,蕾蕾。” 粉脸儿一红。她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喔!“我哪里没长大啊!” 对她的不平之声,他忍不住笑了。“怎么办?你的纯真总让我的某些渴望变得好邪恶。” 他的手缓缓的来到她的红唇,粗糙的指月复轻轻抚触,她不由得张开了唇,微微喘着气,怔怔的看着他愈来愈靠近自己,终于吻上了她的唇。 但令她意外的是,这不是像上回那个令人销魂的热吻,而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她不禁有些失望。 他声音黯哑的催促,“回去睡了。” 他想占有她的感觉愈来愈强烈了,就怕干柴烈火,一旦放纵,再也抑制不了心中的骚动。 “嗯.”她暗暗的吐了口长气,离开他的怀抱。 他陪着她在月夜下静静走到她房门前,看她进去后,这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没想到—— *************** 朱春云竟笑味味的坐在桌前等着他。 “这么晚了,有事?” “若不是这么晚还在外头散步,我哪看得到一对俊男美女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粥,甚至拥抱亲吻?”口气可酸了,“你们什么时候进展到这么快?还真会瞒啊!” 他在他对面坐下,“瞒的还不只这些,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他随即将两人在苏州发生的事也一一道来,这让朱春云很不开心。 “有好消息连我也不说?这算朋友吗?” “你会糗她,而她,我总觉得她是被动的在爱我,她是那样的清纯无邪,好像还不懂得爱。”这一直是他心里的隐忧,他怕,终有一天她发现她爱的不是他。 “我懂了,你爱她的单纯,也懊恼她的单纯,不知能否承受你深情的爱恋。” “别糗我了!” “也是,这是你第一次对女人动心.”朱春云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别顾忌太多,也别太压抑,要不,你那个纯纯的小娘子在婚后才发现你需求旺盛,到时她承受得了吗?” 先忍受不了的人会是他吧!史皓岚忍不住一叹。 见状,朱春云大笑,“可怜的家伙,现在就在禁欲,还是我们找个时间——” “不了!你以为当我心里有个人以后,我还想碰别的女人?” “这就是爱情里的专一吗?多么可怕的词儿。”他可是敬谢不敏。优秀的他,理该爱更多女人。 史皓岚忍不住笑了出来,“等日后你爱上一个人以后再下评论吧。不过,这会儿你该回去睡了,明天还有事要做。” 也是,话不能说得太早。朱春云站起身来笑道:“但不管怎么说,恭喜了。” “谢谢,不过我跟蕾蕾的事……” 他开玩笑的瞪他一眼,“还有个枫丹郡主在,你以为我会说出来吗?那她不闹得鸡飞狗跳才怪!当然啦,明天我就得下山找牙行,这一去两天,回山庄时可能是半夜或凌晨了。” 史皓岚开口道谢,“我知道,谢了。”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 就在第三天的一大清早,刚起床的枫丹郡主收到快马送来的信件,下笔的正是她父亲。 房间内,她挥挥手要丫鬟们退下,竟其名的惴惴不安。 急着抽出信纸,展信一看,她的脸都绿了! 原来,爹跟世交好友战王爷一起奏请皇上,请皇上为她跟史皓岚赐婚,没想到皇上早已耳闻史皓岚不热中婚事,再加上目前又身为七皇子之师,时间上也不对,所以并未恩准。 不得已,两老亲赴苏州,向史父提出婚事,没想到史老头却说,史皓岚已经有了婚配,小俩口的婚事也在进行当中,而对象竟然是—— “胡蕾蕾!”枫丹郡主脸色一白。怒不可遏的她,用尽力气将信撕成碎片后,顾不得尚未梳妆打扮,套上一件外衣,就气急败坏的去找史皓岚。 急遽的故门声吵醒了晚睡的史皓岚,他起身开门。 枫丹郡主一冲进屋里,双手握拳的对他大叫,“为什么?为什么是胡蕾蕾?她比我好吗?比我漂亮吗?我是金枝玉叶,她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娶她?” 他一愣,蹙眉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爹写信给我了,他要我回去,不要再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她气愤难平恨恨的拍桌,“但我就是要留下来,我要知道,为什么是她?她根本就不能帮你什么!” “我不需要她帮我做什么,而是我想呵护她一生爱她一生、给她幸福!” 史皓岚说得直接,因为在感情上优柔寡断,只会害人。 “不要!我不要听!你好残忍!”她痛苦的捣着双耳,转身又跑了出去。 她不甘愿!为什么莫名其妙的闯进来的胡蕾蕾可以抢走她钟情已久的男人? 吐了口长气,史皓岚穿上外衣。梳洗后,本想再去找她谈谈,但转念一想,罢了!还是先让她平静下来,他再去找她谈吧。 *************** 第7章(2) 枫丹郡主哭着回房,丫鬟们正好送了早膳进来,但才刚摆上桌,她手一挥,碗盘乒乒乓乓的落了一地,丫鬟们吓得后退一步。 “滚!全滚!” “是!”丫鬟们连忙步出房间。 与她同住在冠云楼的赵聿轩却大步的跨进门来,一张脸臭得很,“吵什么吵?你不睡,别人还想睡呢!” “你也给我滚!都是你,干么那么不中用,喜欢胡蕾蕾,就不会强将她要到手吗?”她气得脸孔扭曲,直指着他叫骂。 赵聿轩以为她跟堂弟发展不顺,在闹情绪。 “你是欲求不满作春梦啊!我是谦谦君子,哪会对女人来强的?倒是你,那么哈我堂弟,不会月兑光了直接扑上去啊!” “你!”她气疯了,随手拿了东西就往他扔去,“快给我滚!” “你这疯女人!”他边躲边骂,狼狈的跑到门口后,不忘回头嘲讽,“好在你喜欢的是皓岚,要是我,我宁愿切月复自杀!” 她脸色一变,咬牙切齿的拿了花瓶就住他身上丢去,乒乒乓乓,但他闪开了。 “哪个男人娶了你,肯定是上辈子忘了烧香!” 枫丹郡主火大的将绣鞋月兑下来又丢向他,气急败坏的怒骂,“嫁给你的女人才是坏事做太多,现世报!” 但他早已跑得不见人了,她气呼呼的上前,“砰”一声,将门给关上, 看着苦吧!她一定会嫁给史皓岚,就算他不要,她也会想方法让他娶! 她很快的从柜子里拿出她的包袱,再从一只小首饰盒里打开秘密里层,取出三根馨香。准备这个东西,是为了不时之需,可她没想到,她的婚事还是得靠这种方法来成全。 “那是迷魂香吧!”一个嘲弄的笑声突地在窗口响起。 她脸色愀然一变,手上的馨香也因为惊吓而跌落地上,同一时间,赵聿轩从窗户直接跃入房间。殊不知,他这个动作落入另一名正往这儿走来的人的眼中,该人很快的闪至窗户后方,小心的往里面看。 房间内,枫丹郡主一脸苍白的看着赵聿轩走向她,并且弯下腰将馨香捡起来把玩。“绕到窗户这头,本想吓死你这个疯女人的,没想到,你也会玩阴的东西。” 她神情紧绷,“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各取所需。”他狡猾一笑,走到椅子坐下后,跷起二郎腿,“我们来合作,如何?” 她先是一愣,随即一笑,“好,当然好。” 接下来,两人秘密协商,却不知在另一个角落里,还有一人将两人的计划全数听进耳里。 寂静的午夜,一轮皓月高高挂,房间内,胡蕾蕾在床上沉沉的睡着,蓦地,窗前出现一点红光,红光穿窗而入,接着,一段点燃的薰香袅袅吹入,透过房间内残余烛火,还可以看到窗户有一黑影晃动,但下一瞬间,黑影突然倒下。 银色月光下,可以见到一名黑衣人跨过倒地的男子,轻轻的打开一扇窗,黑眸半眯的看着床上的胡蕾蕾仍甜甜的睡着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弯来,扛起地上的男子,顺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薰香后,迅速的扛着男子来到另一个房间的床上,吹灭了烛火,再将一段薰香丢在窗台后,这才步出门外,藏身在黑暗中静心等待。 不久,枫丹郡主东张西望、小心翼翼的朝这边走来,她伸手在窗台上模了模,当模到那一小截薰香后,她一脸兴奋的绕到房门前,在轻轻推开房门进去后,又悄悄的关上门。 房内一片漆黑,但她仍顺利的模到床上,在碰到一具温热的男性身体后,她很快的将他身上的衣服剥下,并开始月兑去自己身上的衣物。 同一时间,在门外,有一截薰香在夜色中微微点亮,随即穿窗而入。 奇怪,她怎么突然觉得好困?枫丹郡主摇摇头,想赶走浓浓睡意,但视线变得模糊,她的眼皮愈来愈沉重,终于还是忍不住的倒头睡着。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史皓岚站在窗外,习惯黑暗的眸子冷冷的瞠视着趴卧在床上的一对男女,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房。 *************** 几个时辰过去,天空蒙蒙亮了起来,枫丹郡主也透迷糊糊的醒过来,但在看到被子里的凸出物,再看着露出被子外的两条毛茸茸的腿. 她先是一愣,但随即想起来了。只是,她怎么也睡着了? 没时间想了,窗外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胡蕾蕾跟史皓岚身上的药效应该都过去了,随即会醒过来呢!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肚兜及褒裤,她很快的解开后颈的肚兜系带,让肚兜落下,再抱着被子微露酥胸后,开始哭叫,“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啊,快来人……呜呜呜……谁来给我一个交代啊!” 这一声喊得惊天动地,“砰”的一声,门开了。 她却怔住了。怎么跑进来的第一人就是史皓岚?!第二个是胡蕾蕾,第三个是朱春云,接下来,杜总管、小蝶、小绿、她的贴身丫鬟等等.还有其他的小厮、丫鬟,这…… 她额冒冷汗、头皮发麻。在她身旁呼呼大睡的男人难道是…… 不!她才不要!她机伶伶的打个冷颤,颤抖着手去拉开被褥,在惊见赵趟聿轩那张死人脸后,她急喘了口气,怒声吼叫,“你这该死的家伙,为什么是你!你去死啦!”她大脚又踢又踹,将他连人带被的直接踢到床下去。 “噢~~”赵聿轩痛到醒过来,一抬头,根本还搞不清楚状况,只看到枫丹郡主脸色惨白的怒视着自己,他想也没想的站起来大吼,“你这死八婆、母老虎——” “啊,”一道尖锐的抽气声从枫丹郡主的口中逸出,她又气又哭的捣住自己的眼睛。 这家伙竟然全身先溜溜的!她——难道她昨晚剥错人的衣服?她搞不清楚、犯糊涂了,她怎会那么离谱? “啊~啊~啊~”门口也响起数声尖叫声,吓跑了一大票女眷,而史皓岚则没让胡蕾蕾的双眸受到污染,在赵聿轩身上的被子掉落的刹那,他及时以双手捣住她的双眸,虽然在听到一声声的尖叫声后,这迷糊的小家伙还好奇的想拉开他的手,看个仔细。 “为什么我不能看?”她的口气中有着遗憾。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可以慢慢看。”朱春云坏坏的代为回答。 史皓岚受不了的一翻白眼。,无声的道:“别污染她!” “那早看跟晚看有什么差别?我想马上看。”她不懂耶! “咳!”史皓岚在好友的挤眉弄眼下,俊脸都红了,“时候未到,我们先走吧。” 他捣着她的眼睛,示意她跟自己转身后,顺手把门关上。果然,里面又是乒乒乓乓、吼叫愤怒声不断。 赵聿轩全果,枫丹那主半果,两人不送作堆也不成,毕竟兹事体大,郡主名节不能不顾,而她再也没有脸留下来了,哭哭啼啼的离开,而赵聿轩更在史皓岚跟朱春云的“强烈建议”下,被迫护送她回家并且当面向王爷提亲。 离开时,赵聿轩是铁青着脸,虽然大骂自己是倒了八百辈子的楣,却暗暗在心中咒骂,不知是谁暗算了他,竟然点了他的睡穴,坏了他的好事! 但不管如何!这一对让夏紫山庄鸟烟瘴气、堪称最难伺候的俊男美女终于离开了。 倒是好奇宝宝胡蕾蕾,在小小声从小蝶那里问到当时她错过的一幕是什么时,每每看着史皓岚就脸红红,再加上朱春云故意糗她,更让她脸上的酡红久久不散。 “怎样?还想马上看吗?” “你很烦喔,七皇子!”真的很讨厌这个不正经的皇子唉,她哪里猜得到会有那么震撼的一幕。 “不要再糗她了!”史皓岚也很无奈,在某一方面,好友的调皮天性也令他头疼。 “厚,有人舍不得了。”朱春云还是不忘打趣。 胡蕾蕾尴尬万分,干脆先行回房。 史皓岚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摇了摇头,再瞪好友一眼,“你也真是的!” “好,不糗她了。不过,我很好奇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通天本领,可以让那对相看两相厌的男女同床共眠?”朱春云心中有底,也意有所指的笑看着好友。 史皓岚承认,“我的确帮了忙,但是——”他将赵聿轩想染指胡蕾蕾,还有枫丹郡主想上演一出生米煮成熟饭的戏说给好友听。“他们两人一拍即合,不结成夫妻岂不可惜?”对两人自食恶果一点都不同情! 看来只要谁想对胡蕾蕾不利,他都不会手下留情的。 朱春云倒很意外看到好友这么强悍的一面,不过,他一脸赞赏的拍拍好友的肩膀,“做得好!这下子耳根子可以清静了。” 可不是吗?史皓岚思不佳的笑了。 第8章(1) 但耳根子真的清静了吗?非也,对某些人是,对某些人就不是了。 锵锵! “来,这边!” 叩叩! “换你!” 叮叮咚咚! 在离夏紫山庄外不远的一个平坡上,一身紫衣裙装的胡蕾蕾站在小蝶、小绿及三名小厮前指挥他们演奏十番。只是怎么练了好长一段日子了,仍然荒腔走板,不成调呢? “再来!再来!”她不死心的要求大家再一起练习一次,自个儿也拿着锅予跟铲子敲起节奏。 小蝶等人你看我、我看你,觉得这叫哪门子的庆生乐?是噪音吧!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是为了下月十五史少爷的生日,可是合奏起来的声音简直要人命,这怎么表演? “我说胡姑娘,史少爷的生曰可以想别的礼物嘛,像是他想要什么?或者他有什么想完成的事没完成?或是想知道的事——总之,我们这十番打击得这么烂,干脆请专家来演嘛。”小蝶这一席话,其他人可是点头如捣蒜。 “可是,我们自己来比较有诚意,而且,才是独一无二的啊。” 听胡蕾蕾这么说,小绿忍俊不住的笑出来,“这也对,肯定是独一无二,因为不会有人拿锅碗、煎铲来充数。” 她这一笑,大伙也都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包括胡蕾蕾也噗哧一笑,不过,她还是坚持要继续练下去。 就在她率领大家再一次大合奏时,坡道上林子里突然出现一只九尾狐狸,但一转眼就消失,不过,胡蕾蕾一眼就认出那是媚嬷嬷。 她要众人先回山庄,还不忘叮咛要将所有的乐器藏妥别让人瞧见后.她才怏步的往林子走去。 丙然,胡媚幻化成人形,妖娆的伫立在一池湖畔。 “媚嬷嬷!”她开心的迎上前去要抱抱。 胡媚却一手顶住她的额头,没好气的道:“你这小家伙,报了恩就忘了其他人了?” “没有啊。”但她说得好心虚喔! “没有?史皓岚派人四处打探胡媚或跟胡媚认识的人,这事你不知情?” 她粉脸儿一红,“我知道。” 柳眉一挑,胡媚看着变得不太一样的小家伙,瞧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抹动人的娇媚,这原本就是上天给予他们狐族的魅惑天赋,不过,之前在她身上一直没瞧见,如今这抹娇媚出来了,散发的光彩也将原就粉雕玉琢的她给衬托得更美了,而让她起这种变化的是史皓岚? “先回去一趟,我也想听听你这段日子过得如何精采。” “嗯。”她也好想念大家呢! 胡媚领着她往林子深处奔去。 *************** 这一走,胡蕾蕾才知道媚嬷嬷原本变出的漂亮宅第已经完全消失在一片蓊郁林木里,而新的狐狸窝位在深山的云雾缭绕之处,但同样的碧丽辉煌、美轮美奂。 众狐仙看到她自然是又叫又跳,笑逐颜开,不过,媚嬷嬷却很杀风景的要大家安静下来,要好久不见的胡蕾蕾说说报恩的进度。 一提到史皓岚,胡蕾蕾就脸红心跳,也不知该从何说起。由媚嬷嬷提问,她来答,总算将她这几个月的生活拼凑出个大概. 胡媚很是满意。这丫头对自己的事神经大条,但一遇上史皓岚的事,神经就变得跟血管一样的细.果然,让她去跟人类混一混是好的。 “那好,既然是好事儿,我就该现身了。”胡媚一边说一边庆幸着,胡少冈刚好替她跑了一趟东北去送礼,虽然这一、两天就会回来,但少了他,事情会简单得多。 她很艮快的拟定方案,还要每个人变身,资深的就变老总管、亲戚伯伯、阿姨,资浅的就换装成丫鬟、小厮,而她呢,就变身成为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婆,这门面有了,角色也分配好了,胡蕾蕾这丫头—— “还杵在这儿干么?你就回去,过一会儿,老总管就会带人上门去找你,顺道邀史公子上门,让老太婆好好谢谢他对你的收留之恩。” “哦,可是我有问题,媚嬷嬷不反对吗?”她很好奇。 “去去去!你这大刺剌的丫头有人要,我开心都来不及了,还反对啥!你这丫头,我还以为你变灵光些了!”胡媚一翻白眼。真受不了!亏她牺牲形象扮老妪,结果,这丫头还是没啥长进。 胡蕾蕾吐了吐舌头,连忙离开。 片刻后,扮成老总管的者狐仙,坐上了由两名年轻小狐仙驾着的马车,嚏嚏嚏的前往夏紫山庄。 胡媚笑看着马车离去。蕾蕾这只小狐狸精总算动情了,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好了,”她俐落的拍拍手,叫着大伙儿,“去准备准备,迎接客人上门!” 史皓岚在山上与朱春云一起查看开发工程的进行,工人住宿的工寮已完成,水池已开挖,拓宽道路也做了一大段,工人仍忙着辟路。 蓦地,一名侍从策马上山,向史皓岚报告老总管要他带来的口信。 喜从天降!史皓岚一脸惊喜的看向朱春云。 他笑笑地拍拍他的肩,“去吧,这儿我来就好。”胡蕾蕾的亲人找到了,两人的婚事自然就快了,他也为两人开心。 “谢谢。” 喜出望外的史皓岚策马急奔回到山庄,刚步入大厅,就看到一名沉稳内敛的灰袍老者正与胡蕾蕾交谈。 胡蕾蕾一看到他,开心的跑上前,依媚嬷嬷交代的,又叫又跳的笑道:“媚嬷嬷派总管来找我了,她知道我在找她。” “真的太好了!”感染到她的喜悦,史皓岚也笑了,赶紧走上前向老总管微微点头,“你好。我是史皓岚。” 老狐仙第一次看到胡蕾蕾的心上人,没想到傻狐有傻福,她看上的男人竟是如此英俊挺拔、卓尔不凡,黑眸中的深情与对她的疼惜更令人动容。 “史公子,我是胡家总管,我代表我家老夫人请史公予过府一叙,也好让她能亲自向你表达她的谢意。”他不卑不亢的拱手道。 史皓岚摇头一笑,“致谢不敢。事实上,我很感谢蕾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所以,应该是我向老夫人亲口致谢才是。” 顺便要了蕾蕾吧!老狐仙心中有谱,“如果可以,请史公子马上上路,我家宅院往另一条便道走,离这儿不算远,我家老夫人已在等候你的大驾光临。” “麻烦老总管带路。” 史皓岚向老总管点点头,随即与胡蕾蕾同乘一辆马车,跟在老总管的马车后,直往山中胡家而去。 原本,这一路上胡蕾蕾是忐忑不安的,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带男人回去。不过,显然她多虑了! 媚嬷嬷跟史皓岚一见如故,两人从一见面就谢过来、谢过去。一直到用晚膳时,还在你谢我、我谢你,紧接着,又是举杯来个先乾为敬,你喝、我喝、大家喝。 在这么热络的氛围下,史皓岚突然正经八百的对着媚嬷嬷开口了。“我想请媚嬷嬷将蕾蕾的终身交给我。” 他说了!他真的说了!胡蕾蕾脸红心跳的看着他。 “呵呵呵……正合我意,这个长不大的娃儿遇到了你是她的福气,我相信你会好好待她的。”胡媚笑得闽不拢嘴,更甭提其他人大声欢呼,把酒当水喝的大肆庆祝。 当事人之一的胡蕾蕾,仍是羞答答,看着身边的史皓岚与媚嬷嬷谈论起婚事的细节。 “老实说,我们女方这边没什么禁忌、不要聘金聘礼。”一见史皓岚想说话,她示意他先听她说。“我老了,没啥力气替蕾蕾的婚事奔波,所以,婚礼所有的事都得麻烦你来安排,届时,只要派人送张喜帖,我便会带着几名亲朋好友亲赴江南去参加你们的婚事。” “那好吧,全听嬷嬷吩咐。”史皓岚本想坚持下聘一事,但看着媚嬷嬷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眸,他选择尊重她。 谈完正事,胡媚便要胡蕾蕾带史皓岚出去走走,因为有些道行不高的狐狸精几杯黄汤下肚,怎么有点儿要变回原形的样子。 才刚想着,胡蕾蕾就看到一名喝得脸红红的小厮突然变身成狐狸又很快的变成人形,她吓了一跳,庆幸史皓岚正好面向另一边所以没看到。 “我们到后花园走走。”她心急的带着他离开。 *************** 两人一定,胡媚便要几个道行浅的狐仙先回房间休息,她再与几名千年以上的老狐仙挑了个好位置,趴伙在高高屋檐上。偷偷观察起胡蕾蕾跟史皓岚,看看两人有没有给他爱得很浓烈? 两人中规中矩,没什么看头,史皓岚的话题更瞎。 “我很好奇,这栋不比江南林园逊色的建筑,是如何在这群山环绕间建造出来的?” 这话并非奉承,这栋园林有假山造景、白色花墙、雕刻的回廊,典雅独具、气氛雅致,初见时,就相当吸引他。 胡蕾蕾看着他赞赏的眼神,很自豪的笑道:“其实是变——” “变?”他不解的看着她突然捣住嘴巴,笑得好尴尬。 “呃,不是,听说是由嬷嬷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请人建造完成的。”差点说错话了!她心跳加速的赶紧解释。 好在史皓岚没有多想。“我想,的确需要花费许多时间跟精力才能完成.” 见两人边聊边往前走,屋檐上的众人松了口气,幸好那丫头在紧要关头时还算灵光,没将“变出来”三个字说出口。 不过,目光仍紧紧跟随着两人的众人,眼中的笑意倒是愈来愈浓了。 “怎么,蕾蕾在对男人动了心后,走路变得同手同脚的?” “不是——明明是螃蟹走路,瞧,横着走的!” “而且,看不到障碍物。” “哎哟,有人跌个狗吃屎了!” 第8章(2) 可不是吗?因为史皓岚凝睇着胡蕾蕾的眼神太过深情而灼烫,被看得脸红心跳的她都快要不会走路了,同手同脚,横着走路,再来脚都要打结了,偏偏又没看到一旁的盆栽,就直接给它撞上去,史皓岚及时挟起她,偏偏她自己又急着起身,两人的鼻子顿时撞在一块,唇瓣也撞在一起,一个脸红红,一个则是温柔的将脸红红的那个冒失鬼拥入怀中,一俯身、一抬头,四目相对,深情脉脉。 “俊男美女,好美的画面啊!”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爱情,真好!他们也好想爱喔…… “既然婚事细节都讨论了,这两天我会把一些事情先做安排,请春云暂时帮忙掌管山林的开发进度,我们则先回江南。”史皓岚看着胡蕾蕾道。 此时,他们已在返回夏紫山庄的路上。 “这两天?不行!不是,不要嘛,我们、我们再多待几天,好不好?” 她为了他的生日惊喜,天天带队拉拨到另一边的坡地,天天敲啊敲的,就等着几天后的表演,若现在回苏州,不就做白工了? “多待几天?你不想跟我成亲?还是尚未准备好?”他开玩笑的问。 “我当然想!”这话说得直接,但粉脸儿却红了。“可是,因为好不容易才找到媚嬷嬷……” 没想到她的脑袋也转得挺快的,一下子就找到藉口了。 “我明白了,”他微笑的握住她的柔荑,“是我太急了,那就多留几天,媚嬷嬷住的地方离这儿也不远,你就多回去看看。” “嗯。”她用力的点点头:心里却感到抱歉,因为她对他撒谎,不过,撒谎是为了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他应该不会生气吧!“我们要走之前,媚嬷嬷找你到书房去说了半个时辰是说什么?”这事儿,她其实老早就想问了。 他笑道:“只是要我好好照顾你的话。” “哦。” 其实不然,是媚嬷嬷将她的身世及生辰八字说给他听,没当着她的面说,自然是因为她的身世太凄凉了,不希望再勾起她的伤心事。 *************** 一切总算底定,他修书一封送至苏州给父母,将他们目前的情形大略告知,接着,他仍跟着朱春云到山上工作。 但不忘交代朱春云一些后续的事,毕竟再过几天,他跟胡蕾蕾就要离开,而朱春云只要在他们成亲的当天赶到苏州喝喜酒便行。 既然找到胡蕾蕾的亲人,婚事底定,史皓岚便大方的公开喜事,山庄上下恭喜声不断,对胡蕾蕾成为山庄的女主人更是开心,看着她带着小蝶几人进进出出,都以为她在准备嫁妆等物,但只有小蝶凡人知道,胡蕾蕾是带着他们偷偷躲在山林深处练习十番,以免被在山上工作的史皓岚听到他们破铜烂铁般的可怕合奏曲。 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完美。胡蕾蕾沉浸在爱情的甜美中,像一只快乐的粉蝶来回穿梭子夏紫山庄,一直到一名不远之客到访,硬生生的将她的快乐连根拔起,让她从天堂掉入地狱中。 这一天,小蝶跟小绿连袂到城里再试着去找胡蕾蕾欠缺的几样乐器,她一人独自在房里,很努力的以手拍打桌子练习,一只白狐突然跃窗而入,一个转身,一名俊秀少年蓦地站在她面前。 “冈哥哥,好久不见!”她眼睛倏地一亮。 胡少冈苦笑,“是啊,好久,久到我竟然没有猜到你来报恩报这么久,根本是出事了!”刚从东北回来的他,已从媚嬷嬷那里得知她跟史皓岚相爱且即将成亲的消息.立刻迫不及待的来找她。 闻言,胡蕾蕾笑开了嘴,用力的摇头。“没有出事,是有好事。” “好事?你指的是史皓岚爱上你,还是你爱上他?”他深吸口气,“听着,接下来的话很残忍,但是为了你好,长痛不如短痛,我一定要说。” “什么事?”她莫名的不安了起来,因为冈哥哥看来好认真、好严肃,一点都不像他平常的样子。 他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沉重道:“蕾蕾,你忘了自己是狐仙,他是人吗?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他知道你是狐仙,他还会爱你吗?还是视你为妖怪,避之惟恐不及?” “妖……妖怪?!”她的心大受震撼,小脸儿刷地一白。 “没错,他会老、会死,可你不会死、不会老,你不是怪物是什么?” 像被狠狠的揍了好几拳,胡蕾蕾眼冒金星、踉踉跄跄的跌坐椅子上,眼眶迅速的盈聚泪水。她是妖怪…… “懂了吧?”他也下希望她受伤害,既然没有人跟她说这件残酷的事,他只好义无反顾的担任起当头棒喝的刽子手,“跟我回嬷嬷那里,继续留在这里,你受到的伤害会更大,能依赖终身的对象不是史皓岚,而是我,我们一样是狐仙,这样才对……” 胡少冈继续他的长篇大论,但胡蕾蕾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只知道自己是怪物,她的心,绝望了! 见她一脸伤心,胡少冈猜测她应该听进了他的话,温柔的扶起她,“我们回去吧。” “等等,我……我留个信,不该让他担心。”她还惦记着不可以让深爱她的史皓岚担心,在绝望的写了“我回嬷嬷家”几个字之后,她从后门跟着胡少冈离开山庄,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离开。 回到狐狸窝,她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形下,回到自己的房间,胡少冈知道她想一个人静一静,贴心的让她独处。她终会想通,他才是最适合她的人! 一个时辰过去,有小狐狸看到胡蕾蕾呆坐在房里,一动也不动,连忙去通知媚嬷嬷。 “那丫头溜回来了?”胡媚连忙往胡蕾蕾的房里步去,而和她一起喝茶聊天的狐仙们也好奇的跟来。 “蕾蕾,怎么了?”她不解的看着脸色灰土的女敕娃儿。 看到媚嬷嬷,胡蕾蕾眼眶一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以对。 “那家伙欺负你了?”另一只狐仙好奇的问,但马上遭胡媚的否决。 “不可能!那男人的眼神除了温柔就是深情,哪舍得欺负她?我看八成是你这丫头自个儿胡思乱想,很正常,一旦爱了就会瞎猜疑、惠得患失——” 胡媚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激动大叫,“不对!不可以!我怎么可以爱他?那叫“老牛吃女敕草”!” “什么?!”众人突地一僵,“老”这个字眼对狐狸精而言是个大忌啊!当场狐仙们都挤身到铜镜前,就怕从镜子里看到脸上出现一丝皱纹,好在众人保养有术,统统没有!“呼~”大伙抚着胸口,大大的吐了口气。 “我们没老,你这千年道行的小狐狸说什么老!”胡媚一脸受不了的瞪着她。 “不然,也叫“残害幼苗”!”她几近气愤的握拳大喊。 什么?!每个人面面相觑。怎么听不懂她的话? “我一千岁,他才二十多岁……”她心儿一紧,眼眶热热的。 他是人,他会死,而她是狐仙不会死,届时,留在世上的她只能依靠着回忆存活下去,那太痛苦了! 在泪水滚落眼眶前,她转身背对着众人,“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还有,我不想再回去山庄,也不想再看见皓岚,如果他来,我也不见,这就是我要说的。” 看着突然趴下痛哭的胡蕾蕾,众人面面相觑,眸中有着同样的困惑。这小丫头神经那么大条,哪会想到这些细节? *************** 步出房门,顺手带上门后,大伙往长廊走去,叽叽喳喳的讨论,但就是想不出答案。 此时,突然有人耍帅的拨了一下额前的黑发,很骄傲的拍了自个儿的胸脯道:“当然是我给她当头棒喝,赞吧!” 纷乱讨论声乍停,众人动作一致的转头,瞪看着站在前方的胡少冈。 好啊!就是他!每人眸中进出怒光。 胡少冈像七月半鸭不知死活,还站在原地等待众人的赞美。 “你拿个大槌敲下去?好,很好!”胡媚咬牙切齿,向众孤仙使了个冷峻的眼神,眨眼工夫,每只大小狐狸手上都多了一根槌子,槌得他满头包。 吓得胡少冈抱着头大声抗议,“为什么打我?”他哪里错了?要受这种惩罚? “因为你鸡婆!”众人异口同声的大叫,再拚命的打打打。 “鸡婆是女的!”抱头鼠窜的他犹不知自己闯了大祸,不满的大声抗议。 “那你就是鸡公!” “继续打!不把他打成猪头誓不罢休!” “要学会玩弄男人的心,却连动心都不曾有过,怎么磨练?” “就是,要懂得男人心,才懂得如何诱惑男人,才有机会成为名副其实的狐狸精,你这个大笨蛋!” 众人火冒三丈,骂声连连,说白了,他们就是担心胡蕾蕾不开窍,才想促成她和史皓岚的婚事,没想到,胡少冈竟然直接将她心中刚萌生的女敕芽给连根拔起!包可恨的是,每一只狐仙都可以有一次懵懂的幸福,但蕾蕾连这惟一的一次,就这么被他毁了! “笨蛋~” 被打得满头包的胡少冈,最后是被胡媚再派到北方去送礼,这一来回又是一个月,这个月,他是无法搞破坏了。 第9章(1) 胡蕾蕾这一次回去找媚嬷嬷,一待就是五天,史皓岚实在耐不住心中莫名的不安,再次前往拜访。 胡媚一看到他,抚胸松了口大气,“你来就好,我们已经劝蕾蕾好几天了。” 他蹙眉,“劝?出了什么事?” 她慨然摇头,“让她自己跟你说吧。”小丫头钻牛角尖钻进死胡同里,她也拿她没辙! 连门也没敲,胡媚直接将他推进她房里,对着闷闷不乐躺在床上的胡蕾蕾道:“他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她摇了摇头。再给史皓岚一个眼神,要他多劝劝她后,这才离开,顺手将门给带上。 胡蕾蕾没想到会再看到史皓岚,愣了一下,即一骨碌的坐起身。在看到他深邃黑眸里盈满浓浓的关心,她鼻头一酸,不由得深吸口气,再吸口气,就怕自己一时忍不佳哭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史皓岚第一次看到这张单纯的粉脸上,出现异常严肃的表情,而且眼晴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明显快哭了。 不要那么温柔的看着她,她一点都不值得啊!因为她是妖怪!一想到两人无法厮守终生,她嘴儿一瘪,眼眶迅速盈聚泪水。 “怎么哭了?”他浓眉皱紧,关切的伸手抚模她的额头,“不舒服?不然怎么躺在床上?我去找大夫来看你。” “不是的!不是的!”她哽咽的摇着头,泪水咱咱的直落下, 他再也忍不住的将她拥入怀里安慰,“别哭,我会舍不得。” 她咬着唇,忍着泪,怕自己会放声大哭,“你不要舍不得,不可以舍不得,因为我不能爱你,因为……因为……” “什么?!”史皓岚怔愣,连忙稍微放开她,看着她泪如雨下的小脸,“你说什么?” 胡蕾蕾抽抽噎噎的摇摇头,水雾眸子里是流也流不完的泪水,“我说我不能爱你了,因为我,我、我是狐狸精,呜呜呜……”她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大哭出声! 一听,他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下来,“意思是你迷惑了我的心吗?傻瓜,那也要我爱你才——” “不是的!我是修道千年才可以变成人形的狐狸精!”她好难过,不管媚嬷嬷说什么,她还是无法接受。 媚嬷嬷说人狐可以相爱,可以相守,一旦人死就是缘尽,狐狸还是会在情海里继续浮沉……不可能!她不能!也办不到! 看着这小笨蛋把自己想像成千年狐狸,史皓岚忍俊不住地笑了出来,再次拥紧她,“你怕成亲吗?我知道有些女子——” 他话尚未说完,她就用力的推开他.“不是的,我没有骗你,真的!我像骗你的样子吗?” 见她哭得好不凄惨,是不像,可是……他蹙眉,“这太荒谬了!” 看来他是明白她的话了,她拭去泪水,点点头,“我知道,很匪夷所思,但事实真是如此,几个月前,你救了一只白狐,你还记得吗?” “你是那只白狐?” “对!”她以为他懂了,没想到,那张俊颜竟然浮现阴郁的怒火。 她当真以为他会相信这荒谬的剧情?“不要再闹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不相信她?!胡蕾蕾痛苦的反驳,“你生气我也要说,我不可以害你,我已经一千岁了,而你那么小——” “不要再胡言乱语,我的耐心快没了!”他神情严厉的遏止她。 “我没有,皓岚,我不想伤害你,所以不可以当你的妻子,不可以爱你,你懂吗?”她那么难过,他没瞧见吗? 一只狐狸精?多么可笑!单纯的她会编出这么可笑的灵异戏码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史皓岚黑眸半眯,神情凝重的一手扣住她的手,“你不想爱了,不愿意爱了,所以才找这么可笑的藉口!” 她膛眸看着他那双愤怒的黑眸,战栗的驳斥,“不是!不是——” 黑眸闪过一道凌厉光芒,“够了!如果你不愿意爱我就老实说,编如此荒唐可笑的藉口是在糟蹋人!”原以为他找到今生的最爱,毫无保留的付出所有的爱,孰科,她对他的爱竟然如此短暂,甚至为了将他推离她的世界,谎称自己是狐狸精! “没有、没有!不是,你要不相信……”她被他的愤怒吓得想后退,可是他紧抓着她不放。 “变身成狐狸给我看?荒谬!” 胡蕾蕾怔愣:心儿一凛,“只要你相信,我可以……”她低着头,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其实她很不愿意如此,但他不相信她啊! 他咬咬牙。没想到她还想继续愚弄他!这算什么?到底算什么?他火冒三丈的甩掉她的手。 “我、我要变了,你可别吓到。”她哽咽的再说一次,“我真的要变了!” 眼一闭,念咒,一个转身,她变成一只有着粉白色体毛的狐狸,却不敢抬头,就怕他吓傻、吓昏了。 只是怎么半点声音也没有?难道他呆了?傻了? 其实,他早就走了。而沉浸在哀伤中的胡蕾蕾,根本没听到他愤然甩袖离去的沉重脚步声。 *************** 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眼前早已不见史皓岚的身彩。 房门是开的,所以,他走了!走了…… 她这么做是对的,她应该笑的,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痛?她笑不出来,眼泪一滴一滴的滚出眼眶,想到再也见不到他,她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胡媚跟其他亲朋友好友闻声立刻全冲了进来,胡蕾蕾一看他们个个脸色难看,连忙拭去泪水,转身再化为人形。 “你在他面前变身?”胡媚几乎是尖声质问。 “没、没有,他没看到。”她急忙摇头。他若有看到就不会一声不响的走了! “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对啊,那么温文儒雅的男人为何会脸色铁青、不发一语的离开?” “可不是吗?脸上的怒火快吓死人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惹得胡媚烦躁的扬声怒斥,“吵死了!听她怎么说!” 胡蕾蕾眼眶泛泪,五脏六腑也痛起来。说什么?说大家跟她一样都是妖怪吗? 泪水溃决的她转身奔回房里. “这……这搞什么?”胡媚气炸了,立刻追上去,要小丫头把话讲清楚。 没想到,小丫头竟然开始搞自闭,就是不说话,只会猛掉泪。 包恐怖的是,锅铲是拿来炒菜用的,她竞拿来敲敲打打,甚至饭吃到一半,她连筷子都能拿来故来敲去,有时候更夸张,她竟将锅碗瓢盆排成一列,拿起锅铲就一、二、三、四的敲了起来。 她白天吵、中午吵,晚上吵、清晨也吵,一边拭去滚下脸颊的泪水,一边锵锵叩叩的敲打起来,搞得他们这些狐仙都要得精神衰弱症了! 偏偏胡媚派人去请史皓岚过来一叙,他却婉拒了。 这样下去怎么成? 这一天,胡媚难得端起架子,冷酷的要胡蕾蕾把她跟史皓岚说的话一字一句的全吐出来,否则,她绝对会将她身上的毛一根一根的拨起来! 胡蕾蕾眼红红的看着簇拥着自己的众狐仙,再看着坐在太师椅上一脸坚决的媚嬷嬷,在心生畏惧下,她只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将那天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同一时间,四周升起的怒火也跟着愈烧愈旺。 牛牵到北京还是牛!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小笨狐,到底哪一天才会长大?! “胡蕾蕾,我警告你.我现在就带几个资深的狐仙去找他,说你是因为对自己没信心,怕他不会爱你长长久久,才编出这么愚蠢可笑的藉口来暂缓婚事,但你想通了,你想嫁他的,所以,婚礼准时举行,明白吗?” “可是……”她眼中含泪:心痛如纹,为什么大家还这么凶巴巴的瞪着她?“我是狐,他是人——” 胡媚气得跺脚尖叫,步下太师椅走向她,“人狐相恋又怎样?你以为世间男女相爱就一定长长久久、相守到老吗?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没人能说得个准!” 她一愣,媚嬷嬷说的是,其他人更是点头如捣蒜。 “你跟他若能幸福个几十年,就是老天爷给你们的福分了,你要求什么?千年万年?”胡媚摇头叹道:“先求今生缘,再求来生缘,你若有心,他若有情,当个七世夫妻又有何难?” 先求今生缘,再求来生缘……胡蕾蕾茅塞顿开,眼中一亮,但随即又黯然,“可是我跟他说……” 对这个头脑简单的小娃儿,胡媚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拍拍她的手,“你那一点心思,嬷嬷一看就懂,我们现在就去搓汤圆——不,是打圆场去,你就放心的等着当你的新嫁娘吧!” “不!等等,我、我要自己去。” 事情是她捅出来的,而且,今天还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 *************** 书房里,史皓岚面无表情的看着书桌上一份热腾腾的书信,还有一份刚印好的喜帖。 这是他爹派人快马送来的,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 朱春云坐在一边,长叹口气。这几天,好友就像有体无魂的失意人,这会儿更惨,脸色惨白像强尸! “去找她吧,你爹娘把你跟蕾蕾的帖子都印妥了,就等着你们回去成亲,干么跟她赌气呢!” “你不懂。”他疲累的坐了下来。 “对,是不会有人懂,有哪个女人为了不像人,而把自己说成妖怪?”说到这儿,朱春云也摇头,“但是你爱她,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不是吗?” “正因为我爱她,就更应该尊重她的选择,也许她就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我的爱,才说出这种荒谬的藉口。”经过这几天的沉淀,史皓岚心中已没有怒气,却多了好深的伤感。 朱春云站起身,走到好友身边,“走吧,难得你爹记得今天这个日子,我们去喝酒庆祝一下。” “不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看着好友一脸复杂的神情,朱春云真的很同情,“那我先出去。” 他叹气一声,转身往门口走,竟见到——眼睛一亮,他快步的走出去。 *************** 书房内,史皓岚再次看着那封家书。 多么不可思议,他爹来信竟是为了他九岁生日时,他怒不可遏的赶走了前来演奏庆生乐的十番乐团,从此他不再过生日的事道歉。 原本爹以为他跟蕾蕾会在他生日之前回到苏州,还特地找了十番乐团要为他庆生,只是左盼右盼,就是盼不到他跟蕾蕾,所以,才捎来这封信。 深吸一口气。十番,这种在他心中代表着热闹、快乐的打击乐曲,怕是永远不会在他生命中响起了。 饼去,是因为父亲,从今而后,则是因为蕾蕾…… 第9章(2) 锵~锵锵锵~ 砰~~砰砰砰!叩~叩叩~~叩叩~~ 突然间,书房外响起了奇怪的敲击声,除了节奏凌乱之外,那好像是敲击锅盖的声音,更像是破铜烂铁的打击声,荒腔走板,简直是吵死人不偿命。 浓眉一皱,“在搞什么?”他起身走了出去,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 胡蕾蕾!他的心突地一阵激动,怔怔的看着她站在书房前,率领着小蝶、小绿跟三名小厮拿着木鱼、小铙、板、钹,连锅碗瓢盆都出笼的乐器,正努力的敲敲打打。 “停!怎么回事?我们练习了那么久耶,不过才几天没练而已,怎么差了那么多?”胡蕾蕾背对着史皓岚,压根不知道他已经走出来,在那碎碎念着。 倒是朱春云笑了出来,“没关系,再来一次嘛。” “好,大家听我的指示。” 胡蕾蕾一边拿着钹敲打一边转过身,在看到史皓岚时,她先是一怔,眼眶立刻就红了,天啊,原来她这么想念他,一看到他,就想哭! 但她忍住泪水,听着身后战友总算敲出了他们平时练习的水准,咚咚锵锵的,好不热闹,好不悦耳;又看到史皓岚那双黑眸里的感动,甚至泛起了微微水光,她的泪水也跟着节奏往下掉。 庆生乐一曲奏毕,四周突然静寂下来。 史皓岚与胡蕾蕾四目相对,久久,久久,甚至朱春云示意小蝶等人跟着他先行离开,这对眼中只有彼此的两人都没发现闲闼杂人等全都不见了! “对……对不起……还有……生日快乐……还有……”她流着泪先开口,“我真的很爱你!” 史皓岚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紧紧的、牢牢的抱住了她,“天啊!我以为我会失去你,没想到你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不怪我、不气我了?”她小心翼翼的询问。 “不怪了,不气了,你这个小傻瓜!” 只不过,史皓岚感动归感动,还是得训诫她一番,“下次不可以再胡思乱想,不可以再说不能爱我,不可以再说什么不可以当我的妻子的话了……” 胡蕾蕾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也会这么碎碎念,不过她不在乎,至少他们又回到彼此的身边了。所以尽避他拚命的念她,她的心情却大好,眉开眼笑,不停的点头再点头。 她从没有想到被人念也是一种幸福!现在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是……是……是……是……”她笑眯眯的左点头右点头,左右、左右的点,开心得不得了! 史皓岚看着她娇俏可爱的动作,还有乌云尽散、耀眼绚丽的美丽笑靥,他也念不下去了,他摇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不骂了,但总该惩罚你一下。” “什么?要惩罚?!”胡蕾蕾一愣,抿抿红唇,无措的绞着十指,“惨了,我什么都不太会耶。” 老天爷,有人专攻惩罚的吗?对这个神经大条的可人儿,史皓岚认栽了。这一生,他是不会放开她了!他将守护她,让她保有她的纯真,简单幸福的过一生! “放心,这个你一定会!”史皓岚的手托住她后脑勺,俊美的五官逐渐靠近。 她眨着大眼睛,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但却动不了。只能轻颤长而翘的睫毛,羞红粉脸儿,当他柔软的唇吻上她的时,她的心儿狂跳不已。 史皓岚品尝她柔软的唇办,将她柔软的身子拥入怀里,他愈吻愈深,呼吸也变得急促,被挑起的欲火也燃烧得更旺了。 脚软了,她、她快要不能呼吸!她惟一的感觉全是他温暖而急遽的诱人气息,而她好像快要被这股气息给吞噬了,怎么办?她快窒息了。 不行!再吻下去,就怕他会将她抱回房里要了她! 他勉强的放开她,看着她那张红通通的小脸儿,为免夜长梦多,也怕她哪天脑筋又打结,他们一定要尽速成亲! 于是,简单的备妥行囊后,在朱春云及小蝶等人笑容满溢的目送下,他们乘车直下江南。 *************** 这一次下江南,与上回情形不同,所以,这一路上史皓岚没有浪费时间,他告诉胡蕾蕾,依史家习俗,他们将在祖厝举办成亲大典,还有吏家的完整身世背景、家庭成员、生意往来、各地资产……他说了好多好多,一直到她晕头转向,他才饶了她,但真的够了,虽然她不见得全记住了,但至少知道史家在地方上是多么响当当的大家族了。 阿弥陀佛的是她跟史家两老相处过一段日子,至少不会那么,紧张了。 他们抵达苏州史府,史父史母自是喜不自胜的迎接两人,而为了迎接儿子的婚事,史府可是大大的翻修,由里到外更加的金碧辉煌。 他们要两人好好的去走走看看,尤其是胡蕾蕾,她上次待的时间很短,也没能好好看看这座宅子。 于是在父母含笑的注视下,史皓岚握着胡蕾蕾的手,漫步在这占地宽广的府第中。 阳光从树梢迤逦到这富丽堂皇的园林建筑里,史皓岚看着原本一脸灿烂的胡蕾蕾突然柳眉一皱,“怎么了?” “你没跟你爹娘说已经找到我的家人,他们怎么也没问我?毕竟真的要成为一家人,他们不怕我亲人那儿是个坏亲家吗?” 真是慢半拍的小脑袋!他摇头一笑,拉着她到凉亭里坐下。“其实,我一从媚嬷嬷那里回到山庄,就修书快马南下,把媚嬷嬷给的生辰八字、你的家世背景一一详述,所以,他们都知遭了,自然不问。” “生、生辰八字?!”她吃惊的吞了口口水。一千年前吗?不会的,媚嬷嬷比她精光一千,一万倍!“呵,连我自己也忘了,是什么时候?” 本以为他会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他却笑了。“难怪媚嬷嬷要我别问你,因为你父母去逝得早,你不可能记得。” 接着,就着暖暖的阳光,他娓娓道来连胡蕾蕾自己都不知道的身世—— 她父母原本是在南浔经营丝绸买卖,后来迁至北方投资牧场,却遇上瘟疫赔了钱,一贫如洗又回到南方生活,但因不得志又过不惯贫困日子,父母抑郁而终,当年她才不过五、六岁,遂将她托孤给另一名亲戚。接下来几年,因为没人愿意多养一口子,她就在各个亲戚家流浪,一直到有人指点她去依靠媚嬷嬷,虽是远亲,但膝下无子女的她善良、可亲…… 胡蕾蕾静静听着他说着她可怜的身世。事实上,她的确忘了她的过去,但这个故事绝对是媚嬷嬷杜撰来赚人热泪的,希望藉此让史皓岚更疼惜她。 而用心良苦的媚嬷嬷还告诉她会在他们成亲后,每隔几年就过来帮她将外貌做点改变,好让她能跟着史皓岚一起慢慢变老。 可是,她真的能欺瞒他她是狐仙一辈子吗?她突然又不安起来。 史皓岚误以为她是听到关于过去近似流浪的苦日子,不由得悲从中来,连忙将她拥入怀里,“放心,你木会再流浪了,我就是你最后的停泊处。” 希望如此!即使在发现她的真实身分后……她不由得紧紧的回抱着他。 他惊讶又欣喜她的回应,他的小家伙终子长大了些。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其他地方。” 他带着她往供奉史家祖先的祠堂走去,祠堂位在吏家后院,以大门、享堂及寝堂为中轴线外,两边还有不少的附属建筑物,包括不远处即将作为他们新房的“万轩楼”。 而在大略看了史府的样貌后,史皓岚带着胡蕾蕾跟父母用晚膳,其间气氛和乐融融,可以预见未来的日子肯定更为美满。 史皓岚要娶妻,自是地方大事,除了祭祖事宜之外,史皓岚所住的万轩楼也已让人重做木工,并以铁铸做了一个如意,上面还雕刻了一对精致的交颈鸳鸳,左右两旁再刻上“福禄鸳鸯、带结同心”的字眼,最后,则将这块铁如意高挂在卧房的居中横柱上,象征“事事如意”. 另外,所有的窗框上则以木雕刻了荚蓉、桂花、万年青,象征“富贵万年”,一扇窗刻上喜鹊跟梅花,象征“喜上眉梢”,一扇刻了萱草跟石榴,象征“宜男多子”……. 当胡蕾蕾听着史皓岚一一讲述这些意味深长的喜房布置时,她是又羞又喜。 史家父母早已拟定的邀请名单也没啥问题,除了那对被迫成为夫妻的赵聿轩跟枫丹郡主。 据史父所言,两人的婚礼办得极为简单,因为两人争吵不断,为了不让外人看笑话,赵王爷只邀了几个客人便草率礼成,但因终竟是亲戚,所以,还是派人送了喜帖到杭州的赵王爷府。 新郎、新娘的喜服一一裁制完成,新娘的饰品也采购得差不多,史府上上下下为了筹备这桩喜事忙得人仰马翻,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一大清早,位于杭州的赵王爷府又是在一阵乒乒乓乓的吵杂声中,开始新的一天。 “你去死吧!” “你才去死!” “你这懦夫!” “你这婬妇!” 接着,桌椅倒的倒,丢的丢的声音,伴着拳打脚踢,唇枪舌刽的叫骂声。 闻声,王府里的仆佣们个个摇头叹气。枫丹郡主跟他们家少爷的婚礼也可以说是在打骂间完成的,自从那一天起,府中再无宁日,两人吵架是三餐加宵夜,有时火气太旺,一天加演两三场也是家常便饭的事。 但两人又死要面子,不管怎么打骂,一定不会伤到彼此的脸,对赵父赵母每几天就要购置一批新家具也都视而未见,他们皆自嘲,打是情、骂是爱,他们是“爱惨”了对方了,所以,才会当一对没完没了的冤家。 吵完了一顿,吃了午饭,有力气后再吵一顿。 叩叩叩!老总管小心翼翼敲了门,开了个小门缝,扯着扯开喉咙大叫,“马车备妥,贺礼也备妥了,少爷、少女乃女乃,该上马车了。” 接着,是一片不寻常的安静。又过了约半个时辰后,房门才打开,房内则像被人硬生生拆卸过,一片狼藉。 只见一对手挽着手、盛装打扮的俊男美女,笑笑的步出房门,像啥也没发生的越过目瞪口呆的老总管,再恩恩爱爱的坐上马车。 当马车的帘子一放下,两人的手立即抽回,收起笑意,两眼死瞪着对方,冷哼一声,再分别转头看向窗外,同时,两人的嘴角再次勾起冷笑。 今天可是史皓岚跟胡蕾蕾的大喜之日! 从收到喜帖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从床上打到床下,再从床下打到床上,而各怀鬼胎的两人更是暗中砸钱安排,部署了一个“热腾腾”的大贺礼,不过,得等到晚上的洞房花烛夜,这一对将他们陷于万劫不复的地狱中的新人才能收到呢! 第10章(1) 夜幕低垂,金碧辉煌、张灯结彩的史府已宛如白昼,贺客们也一一上门,再加上穿梭其间的小厮、丫鬟,史府里里外外可是一样热闹。 赵聿轩跟枫丹郡主也在史母跟吏父的欢迎下,入了座,只是看着史府的富丽堂皇,还有布置得如此豪奢喜气的厅堂,枫丹郡主就更加确定她今晚砸大钱送的大礼是对的! 原本这些贺客该是前来为她祝福的!而史府花了上万银两裁制的风冠霞帔也该是穿戴在她身上的,今晚跟俊美无俦的史皓岚拜堂成亲的人,更应该是她! 但这一切都与她无缘!包悲惨的是,因为清誉受损,她跟赵聿轩的婚事都办得低调无比,可她是郡主啊!而她会这么委屈,全是胡蕾蕾害的! 如果她没有出现,她就不会去用那个烂方法,就不会有这么,悲惨的一生! 枫丹郡主心中有怨,赵聿轩心中也有恨,莫名其妙娶了一个母老虎;心上人又嫁给从小就被父亲拿来比较,事事比他强的堂弟,这教他怎么不呕! 他想了千遍万遍,也想不出自己那晚怎么会跟枫丹郡主睡在一起? 最后结论是,有人陷害他!惟一会害他的人只有堂弟,因为只有他在跟他抢胡蕾蕾,显然他早被堂弟盯上了,那一晚才会出了差错。 总之,是堂弟先对他不仁,别怪他对他不义! 至于胡蕾蕾,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能怪她把心给错了人。 在此同时,胡媚等一行远道而来的贵客,也来到了史府大门。只是刚下马车的众人,在抬头看着喜气洋洋的门上写着大大的“史胡联姻”时,你看我,我看你,怎么念起来怪怪的? 史胡,死狐?胡媚抿了抿唇。真是天寿啊!急着点上鸳鸯谱,怎么也没想到这发音念起来—— “真不吉利!”有人忍不住本哝,“死狐,今晚不会死一只狐狸吧?”不用怀疑,这个人就是说话从不经大脑的胡少冈。 “我呸!没禁没忌,万事如意!”胡媚直接赏他一拳。 “痛~”胡少冈原本就很想哭,但来此之前被媚嬷嬷再三叮嘱,他要敢哭惹来秽气,不用找猎户,她会自个动手剥了他的皮! 现在他可以大大方方的哭了,因为他被打了。但他还是不能哭!因为心爱的蕾蕾要成为史皓岚的新娘了!他要蕾蕾幸福,不要有秽气。 史父,史母热络的亲自出来迎接他们.接下来,有更多史家的亲朋好友涌进府中,男女老少,各个皆盛装打扮,恭贺声不断。 吉辰一到,红色灯笼高高挂起,在喜乐演奏下,气字轩昂的史皓岚一身喜气红袍,牵着戴着红巾,一身金绣云霞鸳鸯纹大红喜袍的胡蕾蕾走进大厅,红巾下,新娘露出的半张脸儿就够教人惊艳了。 丙真是俊男美女配! 这对新人就在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大厅里,在大多数人的祝福、少数人的伤心、更少数人的怨恨见证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交拜后送入洞房,客人则由史父、史母招呼着全数入座后,山珍海味、香醇美酒全都上桌宴客。 而新人一入洞房,喜娘分站两旁,捧着喜秤、交杯酒,还有一些象征喜气的糖果,桂圆,当新郎以喜秤挑起喜帕,深情的看着美丽动人的胡蕾蕾时,还没讲句赞美的话,史皓岚就被媚嬷嬷给请了出去。 “乖孙婿,你先出去陪你爹娘招呼客人。” “是,嬷嬷。”他只能点头,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在依依不舍看了端坐在床沿的新娘一眼后,他无奈的暂时离开。 其他的喜娘,丫鬟也全数让胡媚叫了出去后,她这才坐到胡蕾蕾身旁。“这给你。”她拿了一本书放到她手上,“记得,待会儿赶紧看一看。” 她好奇的直接打开来看,双颊倏地涨红,急急的闺上,“我不要看!” “听话。” “不要!” “你干什么?收好。” “我不要!” 一本书丢来塞去的,搞得新娘子累,胡媚也累。 “算了、算了,累死了!真是的,若不是怕你这太单纯的家伙会在洞房花烛夜吓得昏过去,我干么这么忙!”胡媚愤然起身,将那本妖精打架的书,随手就往床底扔去,“日后想用的时候,你才有得参考。” “是。”答是这么答,但在见到媚嬷嬷出去后,她立即趴到床底下拿那本书,只是这书要藏哪儿?万一被打扫的丫鬟看到会很丢脸耶! 胡蕾蕾一连塞了好几个地方,都觉得不妥当,她已经够紧张了,偏偏听到脚步声朝房里走来。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来回踱步,最后还是把书丢回床底下,听到脚步声更近,她又觉得不妥。连忙又钻进床底把书拿出来,急得跳上床,却踩到裙摆,直接向前扑倒,“噢~~”她痛呼一声,却也顺手的将那本书给塞进被子里。 没时间进食,只和宾客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的史皓岚一进新房,就见新娘趴跌在大红的鸳鸯喜被上,他好笑的拉起她,“你在干什么?” 她好喘,头也好痛,这重重的风冠敲到床,敲得她头都昏了。 胡蕾蕾摇头,“没什么,只是好晕喔。” “没什么怎么会头晕?”他被她逗趣的神情逗笑了。 “我在藏——呃,呵呵呵……藏……常言道,春育一刻值千金” 他一愣,完全没料到会从小家伙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他又惊又喜的看着她。如果她对今晚已有概念,那么,应该不会被吓到才是,只是,瞧她那张粉脸仍然天真无邪如昔,她真的懂得何谓洞房? *************** 显然是不懂! “我困了,我要睡了。”一说完,她就要躺平。 “等等,交杯酒还没喝呢。”他有点儿头疼,自己不会连新婚夜也得禁欲吧。 “喔。”她连忙又坐起身,却见他深情凝睇,眸中还有火。 难道他在想那件翻云覆雨的事?她突然脸红心跳,口干舌燥,一看他手上的洒杯,想也没想的就抢来大口喝下,“咳咳咳……” “你应该是头一个在新婚夜喝合卺酒被呛到的新娘。”他笑笑的拍拍她的背,看她红通通的粉脸,他体贴的为她拿下风冠,再取下她脖颈间的金项链、珍珠、玛瑙及手上的手镯、戒指—— 再来就是月兑衣服喽!胡蕾蕾的心跳愈来愈快。 丙然,在他将她身上珠光宝气的饰品拿掉后,他解下她的霞帔,放到一旁,她紧张的猛咽口水,大大的眼晴骨碌碌的东张西望,就是不看俊美无俦的他。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史皓岚握着她的手轻声问,却见她仍不敢直视他,他困惑的执起她的下颚,让她面对自己,“怎么了?” 她轻咬着下唇,“我、我怕。” 他蹙眉,用双手覆盖住她的手,用眼神鼓励她,“怕什么?” 胡蕾蕾深吸口气,才勇敢的道:“我怕,那个……你那么高大,我那么小,我一定会被你压死的!”她忍不住抱怨,尤其在她看到那本书里,好几张光溜溜的男女叠叠乐的图后,更怕了。 他忍俊不住笑了出来,宠溺的揉揉她的发丝,“简直胡说!哪来这种想法?” 她不懂隐藏的明眸偷偷的瞟了床上的被子一眼,他蹙眉,伸手一探,在被子里拿出一本闺房的书,他一脸错愕的看着她,秘密被发现的她脸儿红红,不知所措的低头再低头,头都要垂到胸口了。 “傻瓜,你只要跟着我,让我带着你飞就可以了。” 他的手轻抚着她美丽的轮廓,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愈来愈靠近她,一直到他执起她的下颚,含情脉脉的吻住了她,脑海里想的是他要带她飞…… *************** 三更天,喜宴早已结束,宾客们早已各自返家。 赵聿轩却独自策马前往离史府不远的一处小山坡上,翻身下马,坐在坡地上,将油灯放到一旁。 待会儿有一场特别秀,是他花了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两请来的江湖高手上场演出。“怪不了我,堂弟,我的日子原本过得很好,但你却把枫丹郡主塞给我,害我现在过得好苦啊!”他冷笑一声。 蓦地,一阵马蹄声随夜风传来,他蹙眉,看着晕黄灯光随着马蹄声的趋近也愈来愈靠近,逼迫得他不得不先吹熄身旁的油灯躲起来,但他万万没想到,来人竟然是枫丹郡主! 她翻身下了马背,同样的,也将手上的油灯放到坡地后,她站在夜风中,凝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史府。待会儿,那里会更亮呢! 她可是花了白花花的银子,请了几名江湖高手,早一步将送到史府充当喜宴的佳肴全渗了药,只要时间一到,每个人都会昏睡不醒,届时,夜深人静一 呵呵呵……一想到胡蕾蕾那个笨女人合在火场里惊慌失措。无路可逃,她就忍俊不住的笑出来。就在此时,后方草丛里突然传来一个怪声音。 “谁?”她迅速转向声音来源处,没想到,从草丛里走出来的人,竟然就是这段日子最糟蹋她的枕边人。“是你!” “我也没想到是你。说吧,婬妇,你做了什么好事?” “你呢,懦夫?你也没那么好欺负,我们是半斤八两。” 很公平,两人把做的“好戏”相互分享后,再一起坐下来看戏,但他们从没想到两人的个性竟然这么合,一样的歹毒,或许,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 喜房纱帐里,正炽。 “好热喔!呼呼呼……” 胡蕾蕾全身香汗淋漓,可她身上明明连件衣服都没了。 “傻瓜,热是一定的。” 史皓岚额上的汗珠滴落在她美丽的同体上,吸引着他的目光,也令他忍不住再次在她凹凸有致的身子上轻吻。 她突然噢了噢,“不对!怎么有股烧焦味?”在这方面,她可比他灵敏多了! 他脸色丕变。的确有股烧焦味飘荡在空气中!他一把将层层红色纱帐拉开,这才看到门窗外竟然出现惊人的火舌。不寻常的是,今晚有许多贵客夜宿史府,如此大火,府里却异常静寂,连仆佣的声音都没有,难道全遭了道? “失火了,快把衣服穿上.”他急着帮被大火吓呆的胡蕾蕾穿上衣服,经他一喊,她才回过神。 仅套上长裤的史皓岚,一把抱起她就要从尚未起火的窗户逃生,没想到一道掌风突然袭来,逼得他不得不抱着她退回房内。“从这里!”他再从另一个窗户要纵身出去,但这次一名黑衣人早一步纵身进来,出手跟他对打起来。 “该死!你们是谁?蕾蕾,快上床去!” 他一边与黑衣人对打,一边将脸色发白的她带上床,好不容易打退了该名黑衣人,没想到,一个又一个的黑衣人突然从两方的窗户窜入,他只能拚命攻防,一边对着外面大吼,“来人啊!快来人!” 房内黑衣人的人数不少,而且各个功夫了得,史皓岚一边攻击还得一边护着床上的胡蕾蕾,这种情形之下,他身上已被黑衣人划伤了好几剑。 床上的胡蕾蕾看得是脸色苍白,担心得血液都往脑门上冲,她也想下去帮忙,又怕自己愈帮愈忙,偏偏自己修练成人形外,其他法术都没修成!要不——对了! “媚嬷嬷!快来啊!媚嬷嬷!”她大声呼叫,差点忘了他们今晚也留宿在史府呢! 离喜房有一段距离的东厢房,胡媚跟一群狐仙们正彻夜喝酒,庆祝他们的小小狐仙“转大人”后,早已醉瘫一地,虽然他们在昏睡前都觉得他们的酒力变差了,但没人怀疑食物被渗入怪东西。 不过,这点怪东西对他们这些老狐狸的作用也只有那么一点点时间,一听到吵杂的打斗声及耳熟的求救声,胡媚跟几只老狐狸东倒西歪的站起身来,然后,动作一致的揉揉眼睛,再次的揉揉眼睛—— “天啊!失火了!快啊!” “何只失火了,还有不少的黑衣人!上啊!”完全醒过来的胡媚立即带头,在几个纵身飞掠出去后,这才发现情况紧急,管不了有资浅狐仙竟以狐狸身在史府里拔腿奔跑,毕竟救人要紧。 *************** 同一时间,就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枫丹郡主跟赵聿轩同时惊愕的站起身来。 是他们眼花了吗?怎么隐隐约约在火舌烟雾中,他们似乎看到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狐狸,还有几个大美人接力的拿着一个又一个的水桶在灭火?而且,还有几名黑衣人被狐狸踹去撞墙? 在新房里,史皓岚一身狼狈,他身上多了好几道伤,流了好多血,再加上火势愈来愈大,烟雾愈来愈浓,他已感觉到呼吸困难,而整间房子更是被火舌团团包围了,原本跟他缠斗的多名黑衣人早已趁机飞身出去。 “咳咳咳……”胡蕾蕾好痛苦,一张小脸儿被大火的热度给薰得红红的。还有烟,好多好多的烟,呛得她快不能呼吸了!就连喉咙都痛了起来。 史皓岚拥着她,神情凝重,“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他不能让她死在这里,就算牺牲自己,也要把她带出去!思着身子的不适,他打算用被子把她包起来,但她摇头了。 “等……咳……等……” “没有时间了——” “我不要!” “什么?” “你、你用被子只包着我,我不要……咳咳……我们要一起走!”她知道他想把她包起来,不让火烧到她,但他呢?他不打算保护自己了。不可以!眼中的泪水一滴滴的掉,但她没有畏惧,“我们一起走,好吗?” “我没关系的,我会——” “我不要!我们要在一起,没有你的世界,我宁愿不要!” “蕾蕾。”他感动的紧紧抱住她。 “我们生死都要在一起!好吗?” 看着她坚定的泪眼,他深吸口气,好压抑感动的泪水涌上来,“好,我们生死都要在一起!” 于是,两人共同裹着那条鸳鸯喜被,深情的相视一眼后,再看向凶猛的红舌吞噬的房门,伴着劈哩咱啦的木头燃烧声,两人点点头,一起住房门跑,但才跑没几步,头顶上蓦然传来一阵轰然巨响,两人抬头一看,竞见上方那块雕刻着鸳鸯的铁如意在大火吞噬下,跟着突然崩坍的断木一起掉下来了。 他们都想为对方挡下这块铸铁,她的左手、他的右手同时高举,在铁如意坠落的刹那,两人都感到手臂上一阵灼痛,接着,更多的粱柱崩落,史皓岚只来得及将胡蕾蕾紧紧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东西伤害到她…… 火灭了,但新房已烧成了灰烬! 不过,史皓岚跟胡蕾蕾及时让胡媚等狐仙救出火场,此时都尚未苏醒。 胡媚怜惜的看着躺在客房床上的小俩口,史皓岚身上除了几道剑伤之外,还有被燃烧的残木砸到的撕裂伤及一些小灼伤,但幸好都不严重,她已用随身药品替他涂抹包扎;至于胡蕾蕾则被他保护得很好,没有半点外伤——不,除了一个地方之外。 胡媚嘴角微扬的笑看着小俩口,两人的左,右手臂上被那块烧热的铁如意给烙了印,烙上的就是雕琢在如意上一幅约拳头大小的交颈鸳鸯,因为雕工精细,因而烙在两人手臂上的各半张图也是栩栩如生。 虽然她不在现场,但她可以想像得到为何两人的手会同时烙下这幅完整的图,真令人动容。 “这是两人相爱的印记吧!” “就是,能这样轰轰烈烈的爱一场,也是幸福呢!” *************** 第10章(2) 房门内,一群狐狸们边聊边照顾床上的两人;门外,胡少冈在听到他们的谈话后,却走到已烧成灰烬的新房,找到那块雕着鸳鸯的铁铸如意,一路经过一大堆睡得乱七八糟、呼呼大睡的贺客、丫鬟及小厮,到厨房起灶后,将那块铁丢到劈哩咱啦的木柴堆里,等等等等……差不多了吧?他看那块像烧得红红的烙铁后,拿了铁夹将其夹出来后,愤愤不平的想着,他也要来盖一个!什么叫做两人相爱的印记,他对蕾蕾的爱可一点都不比史皓岚少!他要让史皓岚知道他也是——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可把胡媚等人给吓得奔跑过来,没想到空气中有烤肉的味道。不是,是烧焦味,只见胡少冈正将整条胳臂漫在一大缸水中,俊脸扭曲。 “你在干什么?”胡媚想也没想的将他的手臂从水中拉出来,一开始还看不出来什么,再细看,他手臂上也印了一半的鸳鸯图,原来—— 她受不了的瞪了低着头的胡少冈一眼,摇了摇头,突然想到蕾蕾手臂上的图方向,她一拍额头,“我的老天爷,胡少冈,你的鸳鸯烙印烙反了,跟蕾蕾是不同方向!” 他飞快的抬头看向胡媚,傻了,“什么?” “看吧,不管怎么做,你跟她就是当不成鸳鸯,想开点吧。”胡媚将手上的水洒了两滴在脸上,当是可怜他的泪水。 “什么?!呜呜……我不要……为什么?”胡少冈真的好想哭。 但他没时间哭,因为史皓岚醒了,胡蕾蕾也醒了,甚至是史府上下都睡了一大觉的人也全醒了,接下来,是一团混乱。 那些没死的黑衣人早被胡媚等人以绳子给牢牢绑住,胡媚还施了法让他们全忘了他们有看到狐狸救火、狐狸打人的记忆。 而半夜恶火引来了苏州衙门的人,当场从黑衣人口中查出买凶人,接着,出去搜查的衙役,也在离史府极近的小山坡上抓到被吓疯的赵聿轩跟枫丹郡主,因为两人一直向他们叫嚷着—— “有妖怪,真的!有好多只白狐狸,它们还会救火!” “真的,是狐狸把人救出来的,我们亲眼看到了!” 不管如何,最后两人全进了牢房。 史父,吏母则忙着上宗祠祭拜祖先,感谢祖先保佑,儿子、媳妇逃过火劫。 此时,天早就亮了。 而晚了一天才抵达苏州前来祝福的朱春云,在看到好友跟胡蕾蕾手上的伤,和火场现场后,则喷喷称奇。“真是不可恩议,新房被烧成一片灰烬,你们不仅逃了出来,手臂还能印出这么酷的玩意儿来。” 胡蕾蕾用力的点点头,想到死里逃生,她深情看着身边这辈子最爱的人,“我想是他用力保护我的缘故。” 他用力保护她?史皓岚别有含意的笑了,眼眸中藏着某种不能说的秘密。 朱春云身为他的多年好友,觉得他的眼神很可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他否决得太快,反而启人疑窦。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你敢怀疑我的功夫?”他开玩笑的反问。 “不敢。”好友的功夫虽强,但听说被逮到的黑衣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一人又要逃又要打又要保护胡蕾蕾,怎么想,他就是觉得怪怪的。 史皓岚的确骗了好友,其实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清楚的看到怀中已然被烟呛到昏厥的胡蕾蕾变身成一只粉白体毛的狐狸,隐隐约约中,他还看到白狐跳进火场里…… *************** 朱春云见好友虽受伤。但已无大碍,于是先行离开。 之后,胡蕾蕾陪着公婆将一些受到惊吓的客人送上马车。 史皓岚则刻意留在客房里,对着媚嬷嬷、胡家亲友,当然也包括这名右手臂包着绷带,一直以白眼瞪着他的胡少冈,真真切切的道:“谢谢媚嬷嬷,还有大家的救命之恩,皓岚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咦?胡媚先是一愣,但在看到他那双沉稳而清澈的黑眸时,她顿时明白了,微微一笑,“不客气,你可以把振奋恩情回报在蕾蕾身上,好好待她。” “我知道。” “你去帮蕾蕾的忙,我们待会儿就走了。”她朝他笑了笑,看着他再次向大家致谢后,才先行离开。 “他他他他他……知道我们是狐狸变身的了!”胡少冈还没有迟钝到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更甭提其他人。 不过,众人脸上都带着笑,连胡媚也是,“看到了吗?他一点都不害怕,可见他是真心真意爱着蕾蕾的,真好。” 哪里好?不好,一点都不好,他比较希望他吓得夺门而出!不过,这种有胆识的男人才能保护蕾蕾吧! 胡蕾蕾拚命的跑啊跑,跑到正在跟一名建筑工头商讨火场重建的史皓岚身前,气喘吁吁的抚着起伏不停的胸口,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跑得那么急?”他不舍的拍抚她的背,帮她顺气,然后拥着她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再叫下人端了一杯茶过来,让她慢慢的喝下去,“别急啊。” 她点点头,在顺过气后,怔怔的看着他。 罢刚媚嬷嬷跟其他亲朋好友在离开史府前,突然把她拉到一旁,低声的向她说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吓得她三步并作两步的拚命跑来找史皓岚,可现在—— “怎么了?”他温柔的看着她。 她深吸口气,凝睇着他眸中的深情,她慢慢的凝聚勇气,“媚嬷嬷跟我说了一件事,可是我不相信,我想她只是要安抚我,怕我乱想,因为,我知道她跟你一样的疼我,爱我。” “好,那你说说看,我来判断那事是真是假?” “那个……”她咬着下唇,低垂着头片刻,再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她最爱的男人,“那个,你、你知道了我是……那个?” 因为她上回说自己是狐狸精,他气疯了,所以这一次她用手势,以双手放在额头两旁充当狐狸耳朵,紧张兮兮的看着他。 没想到那张俊美脸上竟然浮现笑意,“我还当是什么事。” “你,你真的知道?!”她再用力的强调那两只耳朵。 他点头笑道:“是,是真的知道,也很乐意当保护动物的一员,还有疑问?”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动动……物,你真的知道!可是你为什么不怕?” “有什么好害怕的?”他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那一场恶火,是聿轩跟枫丹买凶纵火,意在置我们于死地,然而,却是一群像你一样的狐仙来帮忙灭火,救我们出火场,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究竟是人可怕?还是狐狸可怕?” 胡蕾蕾笑了,眸中熠熠发光,再也没有任何疑问了。 “难怪,媚嬷嬷要我好好听你的话,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人比你更爱我,就连她也比不上。” “这点我承认,因为连我自己都没办法说出我究竟有多爱你。” 闻言,她的心坎涌上一股暖暖热流,紧紧的抱住他,美眸湿湿的,“我也好爱你,好爱、好爱你,我唔——” 他突然俯身吻住她的红唇,一点也不管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一大堆工人正在忙着盖屋子呢! 但他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她说了她好爱他、好爱他…… 阳光暖暖,风儿微琼,史皓岚跟胡蕾蕾的幸福人生在这一天正式的揭开序幕。 再一年后,她在他生日当天,找了丫鬟、小厮,由她领队,敲金击石的表演十番合奏,这一天,他的父母皆在座,笙歌鼎沸,余音绕梁。 又过了两个月,胡蕾蕾为他生下一个粉粉女敕女敕的男娃儿。 接着,第二年,她再为他添了一对龙风胎的俏女圭女圭。 十五年后,夫妻俩替大儿子迎娶了一名可爱俏皮的媳妇儿。翌年,则是眼眶泛泪的把宝贝女儿送出阁,好在,同年儿媳妇为他们添了一名女女圭女圭,家中人数没有减少,隔年,他们的次子又替他们娶了一名如花似玉的二媳妇进家门,从这一年开始,他们家中的娃儿人数也开始逐年增加。 当夫妻俩白发苍苍、发秃齿摇的当了曾祖父、曾祖母时,膝前已是子孙环绕。 “祖爷爷,我要抱抱!我要抱抱!” “祖爷爷,抱抱嘛,怎么不抱我!” “祖嬷嬷,祖嬷嬷,祖爷爷在笑,却坏坏的不抱我们啊!” 胡蕾蕾被几个小小丫头、小小壮丁东拉西扯的拄到中庭的大树下。史皓岚躺在躺椅上像是睡着了,动也不动的。 她眸中闪过一道惊讶之光,但随即一笑,温暖的阳光照在那张在她眼中从未褪色的俊美容颜,他的嘴角微杨,神情祥和。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那些盯着她瞧的小娃儿,“祖爷爷只是睡着了,祖嬷嬷也想陪祖爷爷睡上一觉,你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小朋友嘻嘻哈哈的边玩闹着边跑开来。 胡蕾蕾依恋的看着他们可爱的身影,微微一笑后,坐上躺椅,侧躺在史皓岚的身旁,一手握着他仍然微温的大手,“我还要、还要跟你走下一辈子,脚步放缓一些,等等我啊。”语毕,她心满意足的阖上了眼睛。 “嘿!等等啊。我的布女圭女圭还在祖爷爷那里呢,我要回去拿!” 一名五岁的小女娃突然又转身跑了回来,然后,她揉揉圆亮的大眼睛,又揉了揉.咦?没消失啊! 原来,小女娃在璀亮的阳光下,隐隐约约的,看似透明又不透明的见到一名长得好好看的男人拥着一名长得好漂亮的女人,他们看着彼此,那眼绅看来好美,即便她还小不懂,但那种眼神就是很美,但在两人相视一笑后,就手牵手的朝着一道金光的方向走去,直到消失不见…… 尾声 黄泉路上—— “蕾蕾,你该回去了。”虽然这么说,但史皓岚仍不舍的看着他挚爱的容颜。 胡蕾蕾笑笑的摇头,手仍紧挽着他的,“我要跟你一起再世为人。” “蕾蕾?”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她。 “媚嬷嬷跟我说过,先求今生缘,再求来生缘。”她突然放开他的手,战战兢兢的跪下后,双手合十的向天祈求,“我胡蕾蕾愿意自废道行堕入轮回。” 史皓岚一愣,随即回神,试着要拉她起身。“何苦呢?人到世间是来受苦,修炼的,而你已成仙。” 但她坚定的跪地不起。“神仙的日子若真过得好,哪来神仙下凡的故事?如果当仙子或当人让我选择,我愿意当人,是苦难也罢,是修炼也行,我只要能再跟你相遇相知,再跟你续今世情缘,我都无所谓。” 他感动哽咽,“傻瓜!也许还有比我更好的男人。” “我只要你!”她真诚的回答,自废千年苦修,她不在乎。 黑眸中的泪光再次闪动,“不羞?” “不羞!还是你想找个比我更好的姑娘?”她一挑柳眉,调皮的反问。 “不!我只要你!”他也毫下迟疑。 她莞尔一笑,“呵,不羞!” 俊脸涨红,生活几十年下来,他眼中的可人儿不再笨了。 的确,朱唇粉面的胡蕾蕾,脸上带着得意神色。她跟他生活了几十年,耳濡目染之下,他以为她还是过去那个神经大条的胡蕾蕾吗? “对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站起身,挽起袖子,看着她手臂上被烙印的鸳鸯图案,“我们先约定好,就以这个作为下辈子相认的印记。” 那是火吻的记号,也是他们彼此亟欲保护对方所留下的爱的印记。 史皓岚深情凝睇,也拉起袖子,手臂与她的贴近,如此就是一幅完整恩爱的交颈鸳鸯图。 这一世,他们走得幸福美满,也有太多太多舍不得放下的回忆,期待来生缘,他们将再创造新的回忆、新的故事、新的人生。 他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两人手牵手去向阎王祈愿。 阎王老子为两人的深情所感动,拚命的忍着泪水,应允了! 所以,在这流转的人世间,这一对深情相爱的男女将再续前世缘。 但偏偏有人——不,也有另一只狐仙要去凑热闹。 “阎王,我也要,我也愿意自废道行堕入轮回。”慢了一步的胡少冈,急急的来到阎王殿报到。 “不行!” “为什么蕾蕾行,我就不行?” 阎王老子不想答应,问题是,已开了先例。但人家相爱,干他啥事?然而没办法,这家伙太“鲁”了,他也只好点头了。 于是,胡少冈带着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紧张心情去投胎了,看着他手臂上的鸳鸯印记,管它有没有印反,史皓岚已拥有胡蕾蕾的一世情,下一世该换他才是,这才符合公平原则。 但爱情世界里有没有天秤?得到下一世去看看才知道喽。 —全书完— 欲知“相思印记——坏郎君”其他精采故事,请见—— 心宠甜柠檬系列179相思印记——坏郎君之《克妻皇商》 香弥甜柠檬系列180相思印记——坏郎君,之《爬墙少主》 已看完史皓岚与胡蕾蕾恩爱甜蜜的故事,想知道他们来世是如何找到彼此的吗?敬请期待阳光晴予甜柠檬系列184相思印记——好娘子之《木头格格》,二00九年一月即将登场,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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