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不甩爷》 楔子 北京埃亲王府 “格格,这样子真的好吗?” 兰轩格格的贴身丫鬟春梅,一边问一边将她的长发编成发辫。 “放心,我早就打听好了。” 兰轩的心情是激动的,当然也有点儿忐忑。 打听好了还要去?!她在心中暗叹一声,将编好的发辫塞入格格的黑色头巾后,再看看另外两名正互相帮忙穿上夜行装的馥薇格格及静瑜格格,心中不由得庆幸“公主帮”的另一名成员──晴心格格已嫁到苏州去了,要不然,这会儿肯定少不了她。 “可是……”她紧张的提醒主子,“春梅也听太监总管说过,那个专门招待洋人的皇家招待所,除了酒气、财气,就是婬秽气了。他还说那些洋人左拥右抱,三两下就把妓女们月兑得一丝不挂,也不避讳,就直接、直接……” 春梅支支吾吾的说不下去,一张秀气粉脸涨得红通通的。 “放心吧,这次来的都是大人物,我想不至于那么荒婬。” 兰轩说得很轻松,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儿也是飞上两抹嫣红,心里其实还是挺怕看到羞死人的画面。 今晚受邀到招待所的,都是荷兰籍的重量级商人,他们拥有庞大的船队,在全世界贸易市场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有“海上马车夫”之称。 这些船队近日来到大清,其中多名商人与两广总督所监管的洋货行有商务往来,对大清商业的发展与繁荣堪称是功臣之一,因此,皇阿玛特别要两广总督今晚先好好接待他们,明天再进宫,由皇阿玛设宴款待后,就要谈她的终身大事了。 所以她想先去探探虚实,瞧瞧皇阿玛选定的人。 馥薇跟静瑜也相视一眼,互相壮胆的点点头。“兰轩说得是,应该不会有那种画面的。” 但说是这样说,两张倾城之颜也是绯红的。 虽然她们这三个格格,都是北京城赫赫有名的“恐怖份子”,老是做些惊心动魄的事儿,但平日可不敢涉足皇家招待所,传言那里比妓院还有看头,洋人一次玩三、四个姑娘,或三、四名洋人共玩一个姑娘,还有大家一起来、颠鸾倒凤的画面都瞧得见。 她们虽然因好奇,偷看过坊间一些图书,可那毕竟只是纸上谈兵,这一次为了兰轩的终身大事必须夜探禁地,想到可能亲眼瞧见何谓酒池肉林,她们一颗心就七上八下呀! 春梅看着三人全穿好夜行衣,再拿了三张鬼面具分别为三个绝色美人戴上,口中仍不放弃劝退,“三位格格,我还是觉得──” “嘘!我们要走了。”兰轩要她别再说了。 “可是──” 馥薇则走到门后,打开一道细缝,要在外面守门的丫鬟小香进门来,然后交代,“我阿玛跟额娘要是过来看我们,就说我们三位格格早早就睡了。” “是。” 小香苦着脸点头,跟春梅简直可以凑成一对苦情姊妹花了。 于是三位俏格格趁着夜色,施展轻功离开福亲王府。 春梅跟小香则频念阿弥陀佛,要佛祖保佑三位格格千万不能出事啊! 因为兰轩是当今皇上所出的金枝玉叶,馥薇跟静瑜则分别是福亲王及议政王的爱女,三人的身份都很尊贵,可偏偏都有不安份的灵魂,除了济弱扶倾外,也学功夫、学洋文,作起了想效法郑和下西洋的航海梦。 也因为对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她们也闯了不少祸,公主帮对皇上而言,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所以这一回,皇上才会吃了秤坨铁了心,要把兰轩格格许给洋人,一来让格格圆梦;二来,天高皇帝远,格格若是又惹出什么天大的事儿来,帐也不会算到皇上的身上。 第一章 夜色如墨,三个戴着鬼面具的格格,以轻功飞掠到一栋金碧辉煌的宅院屋顶,三人以手比比这儿,再以手比比那儿,再点点头,各往不同方向的院落掠去。 兰轩小心翼翼的经过荷池,偷偷地看着在前方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八、九名饮酒作乐、怀抱妓女的洋人。 天啊,这么多个洋鬼子,哪一个才是被称为“海上霸主”的荷兰佬格雷? 那个下巴有三层肉的大胖子太老,应该不是。 另一个又瘦得像皮包骨,一点份量也没有。 再过去那一个在酥胸半露的妓女身上搓来揉去,一脸色胚样,也不像。 她暗暗吐了口长气。怪了,里头怎么没有一个人如两广总督所言,一看就具有王者之相,一双蓝眸深不可测,全身上下有股狂妄又精锐的慑人气质,教人不由自主的便心生畏惧? 鼻碌碌打转的明眸观望了会,兰轩排除这些洋人,转往皇家招待所的中心建筑──禾硕馆。 在越过花墙及回廊,小心避开四周守卫后,她飞跃上屋檐,将耳朵贴靠在屋瓦上,先是听到女人的娇笑声,接着,一个低沉且极具磁性的男性嗓音,以洋文说着──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哈哈哈……”男人似乎很认同这句话,“这话有意思,看来不论东、西方,天下乌鸦是一样黑。” “这是指男人,中国女子可不同于西方女子,她们深受传统礼教的束缚,对丈夫温柔、专一,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另一个含笑的男声接着道,“据说未婚女子要是被男人不小心看到了身子,或是被抱了、亲了,她就得跟那个男人一辈子了。” “是吗?那这些尽将女乃子往我身上挤的中国女人呢?” “雷爷真爱说笑,她们是娼妓,与我说的大家闺秀当然不同。” 雷爷?!贴靠在屋瓦上的人儿眼睛倏地一亮。一定就是他,两广总督说了,大家都叫格雷为“雷爷”呢! “那些大家闺秀一听就很黏人,我连碰都不想碰。” “我明白,女人对雷爷而言只是宠物,玩腻了就丢,但只要是雷爷锁定的猎物,就一定要弄到手,这是雷爷的最佳娱乐不是?” 把女人当宠物?当娱乐?!兰轩一双明眸闪过不以为然的眸光,但仍屏息、小心的移开瓦片,想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可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大喊── “有小偷!快来人啊!有小偷啊!” 她心儿一震,飞快的回头,竟然看到好几名黑衣人,手上都抱着东西往她这儿飞奔过来。 奇怪?她不是只找了两个好朋友一块来,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人? 这些装束跟她相同的黑衣人一看到她也吓了一跳,但却是对她说:“你戴个鬼面具干啥?东西到手了,还不走?!” 东西?她尚未反应过来,被惊动而来的守卫已经纷纷跃上屋顶,跟这群黑衣人打了起来。 天啊,她只是来看看皇阿玛给她挑的洋人老公而已,哪来的无妄之灾! 一个黑衣人被杀了一刀就往她身上倒,她急忙推开他,要施展轻功走人,谁知另一名黑衣人又被踹飞向她,她被压个正着,身体重重倒下,接着耳边响起匡啷、匡啷的瓦片碎裂声,整个人便往下坠,她吓得闭上眼,双手也慌乱的想抓个东西。 慌乱中,她似乎攀到了什么,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双手紧紧抱住一个温热的东西,突然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怎么那么安静呢? 兰轩缓缓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黑发蓝眼的英俊脸庞,那双深不可测的蓝眸有股摄人心魂的冷光,令她猛地敛住了呼吸,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的双手突地被人用力一扯,她整个人跌坐到杯盘狼藉的桌上,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后,她顺着倾斜的桌子滑坐在地上。好痛! 她喘着气,一仰头,这才看明白了,她刚刚紧抱着的其实是这名洋人的脖子,而他那张英俊的脸颊左边,还被她抓了三道指痕。 几名妓女一见这戴了鬼面具的贼子落了地,吓得急忙往门外跑。“快来人啊,里面有小偷啊!” 兰轩急着站起来,要阻止她们,但一个更快的身影突地拦在她身前。 榜雷双手环胸的盯视着她。她刚刚还真会选地方摔,他一从座位上起身,她就从天而降的摔在他怀里,从那轻如羽毛的重量,还有刚刚抵靠在自己胸膛的柔软触感,他毫不怀疑她是个女贼! 榜雷的得力助手洛克,猛吞了一口口水,一脸紧张的绕到他身边。“雷爷小心。” “这名偷儿的功夫不精,个儿小又单薄,还闹得惊天动地的,能成什么气候?”格雷是真的很看不起她。 这两人以洋文交谈,兰轩自然听得懂,但她可不敢为了月兑身而自曝身份,毕竟一个皇室格格跑来这种地方,可是不符合礼教的啊! 她本想往右边窗户逃开,但这个冷峻的男人动作也相当俐落,一个箭步再度挡住她的去路。 “你偷了什么?总得让我们瞧上一瞧吧。”格雷以流利的中文问。 “我什么也没──”兰轩一愣,突然从这低沉的嗓音意识到── 他就是海上霸主格雷,错不了! 皇阿玛说他的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荷兰皇室,因此,他中文说得极好…… 这个女人一看到英俊的男人就呆了,怎么当贼?还是……格雷那双蓝眸透了抹玩味。“你是来偷人的?”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听好,我真的什么都没偷,等有空再跟你说明白吧,我现在得走了!”万一守卫们过来,她可就惨了! 等她有空?!不!榜雷冷笑。他不习惯等待,也不打算为她破例。 在兰轩身形一闪,要越过他身边离开时,他一个侧转,悍然的扣住她的右手腕。 她一愣,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不可能,他竟然会武! 榜雷扣住的地方就是她的脉穴,一旦她想运功,他随时可以先发制人。 “你当小偷真的不及格,小偷只能偷偷模模的来了又去,哪能如此大剌剌的走人?” “因为我不是小偷。”他怎么听不懂! “等我从你的身上搜出东西后,你再喊冤吧!” 她倒抽了口凉气。“搜……搜身?!不可以!” 他眸中闪过抹狂傲笑意。“很好,我们就来看可不可以。” 榜雷一向不否认自己是个坏胚子,明知她是个女人,他大手一伸故意往她胸前抓,吓得她脸色丕变,狼狈闪身,但衣服还是被他撕裂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红色肚兜。 他邪恶的把玩着手上的布料,再看着双手紧紧护在胸口的兰轩。 “她是女人!”洛克惊鸿一瞥,也看到那块中国女人才会穿的肚兜。 “是啊,所以搜身的事就更有趣了。” 虽然尚未看到她的脸,但就鬼面具后那双冒着怒火的璀亮黑眸,他就很有兴趣,一双锐利蓝眸也迸射出狂野的狩猎意图。 兰轩从未如此不安过,这个眼神竟莫名的令她害怕,但她的傲气却不容自己退缩,她逞强撂话,“你要是敢搜我的身,你就死定了!” 她左手欲向他击出一掌,但他动作更快,一指点向她的昏穴,她错愕的瞪着他,接着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榜雷看着昏厥在地上的女人,得意的低语,“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吧!” 他蹲子,一拿开她脸上的鬼面具后,深邃的蓝眸立刻绽出惊艳之光。 “天啊,是个大美人呢!”洛克瞪大了眼睛,也忍不住弯下腰来看。 榜雷的唇漾起一抹慵懒的笑。没错,的确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大美人,清丽月兑俗,宛若水中清莲。 他将她抱起,就往后面的房间走去。 听见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想是守卫正朝这儿跑过来,他向助手交代,“跟他们说,偷儿又跑走了。” “是的,雷爷。” 从他发亮的目光看来,洛克知道这个大美人已经被锁定了。 ***bbs.***bbs.***bbs.*** “你还笑?!鲍主帮恶名昭彰,朕一向哪个八旗亲王提到赐婚,该王公贵族就双膝一跪,请朕‘手下留情’!” 兰轩笑盈盈的看着坐在她对面,吹胡子瞪眼的父皇。“本来不该害人家嘛,皇阿玛。” “朕深有同感。”皇上恶狠狠的再瞪她一眼,“所以,朕决定去诓骗一个不明就里的人,低调点把你给嫁了!” “皇阿玛,大清哪还有这种人?公主帮臭名远播,不会有人要的。” “是吗?若是洋人呢?!”他可一脸得意了。 “洋人?”她一愣。 “对,就是个洋人,朕已经差人打探到一个好人选,他的全名叫格雷.兹基,是荷兰皇室的一员,有海上霸主之称,一旦你嫁给他,你就归他管了。” “我不要,‘霸主’这两个字听了挺让人不安的!” “朕还以为公主帮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皇上开玩笑的以不屑的眼神看她,“何况,嫁个一给拥有庞大船队的男人,还怕你的航海梦无法成真吗?” “也是。” “那就这么决定了!” 虽然皇阿玛说的也有道理,海上霸主这个称号,没来由的让她有点忐忑,不成,她得先偷偷的去瞧上一瞧,万一是个不好惹的男人,她还来得及反悔,要皇阿玛别提她的婚事…… 奇怪?她的鼻子怎么一直痒起来,想伸手去抓,手却动不了?! “醒了吗?” 一个低沉、带着笑意的嗓音,突地在她的耳畔响起,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就吹拂在自己脸颊,她倏地睁开眼,就见一张俊俏迷人的脸庞近在咫尺。 兰轩倒抽了口凉气,还来不及开口,他的唇就直接吻上了她的! 她的味道很甜,一如他所想象的,而且……很有挑战性! 在他的舌强行探入汲取她的甜蜜时,她愕然的明眸迅速闪过一道怒焰,同时间,贝齿一咬,但他的动作更快,一手用力的扣住她的下颚,迫得她的贝齿无法闭合,更加肆无忌惮的与她的丁香缠绵。 这个吻很粗暴,但是她自找的! 终于吻过了瘾,格雷满足的放开她。 兰轩火冒三丈的想掴他一巴掌,这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手脚竟然被他绑在床的四个角落。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还不快放了我,我要叫救命了!”她气愤的挣扎。 “现在守卫已经将那几名偷了明日要送给大清皇帝礼物的黑衣人给逮捕了,你要是想回到同伴的身边,你就叫大声点!” 榜雷勾起嘴角一笑,拿起他刚刚丢在床上的羽毛,轻轻的抚弄她精致的五官。这个中国女人真是愈看愈美。 “别这样弄我!”她气愤的想避开那根羽毛,同时也明白先前自己的鼻子为何会那么痒了。 “这根羽毛碰过的地方……”他的声音变得喑哑,蓝眸却因欲火而灼灼发亮,“我都会一一品尝!”羽毛画过她的下颚、脖颈,再往下到她的胸脯转了一下,接着滑到她的腰间,继续往下…… 他的暧昧举动,在身上激起一阵战栗感。兰轩不懂,除了上衣被他撕破一角外,自己的衣着仍是完整的,可她却有一种全身赤果果的感觉? 虽然很害怕,但她绝不允许自己的神情透露出丝毫的畏怯。“我警告你,你要胆敢碰我,一定会惹祸上身的!”其实她说的是反话,她要是被格雷吃了,就真的非嫁他不可了,而这对她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他饶富兴味的蓝眸,凝睇着她欲以愤怒火花掩饰畏惧的眼眸。“我的直觉的确告诉我,你会是个麻烦。” “对,所以你千万别再碰我了。”她难得附和他的话。 榜雷想了想,点点头。“有时候,我是挺听女人的话,那就……来人啊!” 他突然大叫一声,吓了兰轩一跳,忙问:“你叫人做什么?” “当然是把你交出去,要不你这个小偷留在我房里,万一害我被人误会是你的同谋怎么办?” “雷爷有何吩咐?”门外传来两名守卫的声音。 “等等,别惊动任何人,拜托,不管怎样,千千万万都别把我交出去!”她吓得连忙低声求情。万一被守卫认出她来,皇室名誉扫地,她肯定也会被皇阿玛骂到臭头的。 “不交出去也行,但得看你的表现。”他俯身再次接近她动人的脸。 “什、什么表现?”他非得靠这么近吗? “伺候我。” “下辈子吧!”兰轩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他无奈的耸个肩,再次挺起腰杆。“那我就叫人来抓你了。” “等等!” 榜雷背对着她,露出个狡狯的笑容。哪个小偷不怕官,他就不信搞不定这个美人胚子。 “好,我伺候就是了,你别叫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雷爷?”门外又传来叫唤声,格雷走到门口,拉开门,“我要洗澡,之后别让任何人来打扰。” “是,我们马上准备。” 他将房门关上,再走回床边,将床铺两旁的纱帘放下。 不一会儿,几名奴才搬来了浴桶,将水注满后,立即退了出去。 榜雷把纱帐拉开。“我解开绳子后,你可别轻举妄动,外面都是守卫,而我的功夫也不差。” 兰轩已经吃过亏了,只能乖乖的点头。 替她松绑后,他就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再看向她。 她一手遮着被他抓破而微露春光的地方,臭着一张粉脸,想以另一只手去解开他身上的丝质白上衣,可惜无法如愿,她只好放弃遮蔽春光,想以最快的速度月兑去他的上衣,毕竟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她双颊滚烫得就要冒出烟来了。 她不过是想来瞧瞧他而已,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蓝眸凝睇着眼前微噘的红唇,他知道她有多么心不甘情不愿,其实他平常绝不会勉强女人服侍他的,但没来由的,就只那么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要她,不管她的意愿如何。 兰轩七手八脚的乱扯一通,终于把他的衬衫给月兑掉了,她吐了口长气,却没胆看那片古铜色的平滑胸肌。 “还有呢。” 他指指自己的长裤跟靴子。 她脸色一变。“那个你自己来就好了。” “是吗?来人──” “好,别叫了!”她瞪他一眼,嘀嘀咕咕的说着,“第一眼还觉得你人冷飕飕的,怎么这会却变得这么吊儿郎当!” “冷峻是用来对男人的,对女人就不必了。” 原来是男女有别。她无话可说,也懒得再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榜雷从她笨拙又不自然的动作,判断她从未伺候过人,而唇红齿白的她身上也有一股贵气,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瞧她气得咬牙切齿的可爱模样,令他不由得心动的上前再啄了她的鼻尖一下。 她先是一愣,双眸立即冒火。“我已经照你的吩咐做了,你可不可以安份点?!” “行,但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免得待会儿上演饿虎扑羊的戏码,那可怪不了我。” 蓝眸中的确闪动着不寻常的火花,她心儿一惊,哪还顾得了什么羞不羞,连忙快快的替他月兑了鞋、解开皮带,等到要月兑他裤子时,她的双手就抖个不停。 天啊,再被她这么磨蹭下去,他可是会直接要了她! “我自己来。”格雷站起身。 她想也没想的就转开头,一边趁机看看屋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当武器,捍卫她的清白。 突然间,她瞧见了窗外有两张熟悉的脸! 是馥薇跟静瑜,她们就躲在临窗的树丛前,只见静瑜拚命做捏住鼻子的动作,而馥薇则晃了晃手上一个她看来不是很清楚的东西。 接着,两人神情陡地一变,迅速的蹲。 同时间,她身后突地传来入浴的水花声,她的心陡然一惊,一回头,格雷已经舒舒服服的坐在浴桶里。 “还不过来?”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缓步走到他身后,瞪着这宽阔的背肌,双手怯怯的伸入水中,拿起浮在水面上的毛巾,一边刷他的背,一边看往窗外,总算看到馥薇又偷偷的抬高头,指了指格雷,又做了一个舒服得阖眼的表情。 馥薇是要自己降低他的警觉性吗?应该是这样吧! 她轻喘口气,伸出小手碰触他硬邦邦的肩膀,试着捏一捏。她记得太监总管都是这样帮皇阿玛放轻松的,不过,她实在没什么手劲,而他的肉也好硬喔! 兰轩按摩的功力的确不够好,但对格雷来说,柔女敕的小手却像带了魔力似的,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感,他一手握住她揉捏的小手,要把她拉到身前。 想干什么?她偷偷以眼角余光看向好友们,却见她们两个做了个抱抱的动作,手还捏着鼻子。 什么啊,不会要她抱他吧? 榜雷一手扣住她的纤腰,就把她带进大浴桶内,她不安的咬着下唇,却没有勇气抱他,更何况,她现在等于是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想到自己坐在一个全身赤果的男人身上,她的脑袋都混沌了,哪还能有其他举动。 他看出她的紧张无措,虽然像只惊弓之鸟,却美丽诱人。 “不要怕,我会很温柔的。” 他轻吻她的樱唇,温柔的探舌而入,与她的丁香缠绵,愈吻愈深入。 但不知是否因为她的滋味太甜了,怎么他眼中的人儿变得有些迷蒙,脑中还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榜雷浓眉一拧,深吸口气,闻到一股异香时,这才惊觉不对。 “快把口鼻……捂……住。”说完了示警的话,他整个人倒向她,昏厥过去。 好重!兰轩皱着柳眉将他往后推靠在浴桶上,怔怔的瞪着那张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 “叩叩叩!”窗户传来急遽的敲打声,也瞬间唤醒了她,她猛吸一口气,这才闻到那股异香,也明白格雷为什么会突然昏过去。 罢才她因为紧张无措,不自觉的屏住气息才没吸入太多迷香。 她连忙捂住口鼻,离开浴桶,快速到窗户前,打开窗户大口的吸了几口空气。 “快走,守卫把那批盗贼押往府衙去了,这是我们逃走的好机会。”窗外的静瑜边说边伸出手。 兰轩连忙踏上椅子,跨出窗外。 “他就是格雷吗?”馥薇则是迫不及待的问。 她脸红红的点头,知道两名好友都看到她被他轻薄的画面了。 “我们快走,有什么事回去再谈。”公主帮的“医痴”静瑜比较冷静。 兰轩点点头,但却忍不住回头再看格雷一眼。他刚刚要倒下前还向自己示警,这是不是代表他并没有那么坏? 三个格格偷偷模模的离开皇家招待所,回到福亲王府。 春梅跟小香担心到差点没把地板给踏陷了,一见三位格格平安回来,正要松口气,却又见到兰轩的上衣竟被抓破一块,身上衣服有大半是湿漉漉的,春梅可吓坏了。 “天啊,格格,你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她已经跟姊妹们说好,绝不谈起在那间房间里发生的事。 “唯一的事就是,你家格格是非格雷不嫁了。” “胡说!”她红着脸斥骂笑咪咪的馥薇。 “馥薇哪有胡说?你不是被他──” “静瑜!”她忙瞪向另一个多嘴的好友。 春梅跟小香都处在状况外,不懂三位格格流转的秋波到底在传送什么。 春梅的目光回到自己的主子身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是自己多心吗?怎么觉得格格一张俏脸儿红通通的,还散发着一抹从未见过的迷人光彩? 第二章 翌日傍晚,紫禁城迎进了几名洋人贵宾,在座的还有两名充当翻译、中英文流利的外国传教士。 在这个中西文化交流频仍的年代,大清皇帝宴请洋人或外国使节并不希奇,而这些外国人总会带些奇奇怪怪的洋玩意儿当礼物,把西方先进科技带到大清国,让皇上得以大开眼界。 月光下,美酒佳肴、音乐舞蹈,将气氛炒得好不热闹,皇上与这些海上商贾名流透过翻译也聊得极为热络。 尤其是其中的霸主格雷,在没有语言的隔阂下,皇帝对他更是丈人看女婿,愈看愈有趣。 这个中外混血儿长相英俊,一身丝质白上衣、宽皮带、黑色贴身裤及长皮靴,将他的身材衬托得更为高俊挺拔,他的言谈得体,举手投足皆可见到来自西方望族的优雅,天生气势慑人,却不致嚣张跋扈。 虽然也曾听闻关于他的一些负面评价,但就眼前所看到的,他已相当满意,至少这男子一看就不是一名弱者,要接兰轩那个烫手山芋,应该有能力。 时间不早了,兰轩应该也在养心殿候着了。 皇上抚须要出席的要臣们继续招待其他洋商,自己则对着格雷道:“朕有些话想私下跟你谈谈。” 榜雷明白的放下手上的酒杯,起身,跟着皇上往养心殿去。 一会儿后,春梅看到守在养心殿前的小六子公公对她打暗号,连忙回过身,通告躲在帘后的格格。“来了,格格!”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帘后的兰轩虽然低声斥责,但一颗心却很没用的开始怦怦狂跳起来。 此时,外头传来小六子的声音,“皇上吉祥──” “你下去吧。” “喳。” 皇上跟着格雷一走进养心殿内,春梅也连忙上前行礼,但皇上以手势要她免了,“格格呢?” 她退后,瞥了后面的帘幕一眼。“格格在后面呢,她有话想先跟皇上说。”语毕,她再偷偷瞧了黑发蓝眼的洋人一眼。他就是未来的额驸啊! “晚一点儿再说吧,先让她出来见见格雷。”皇上边说边走到漆金雕龙的宝位坐下。 “可皇阿玛,我已经等了你一天了!”帘幕后传来兰轩的抱怨声。 榜雷闻声随即浓眉一拧。这个娇俏又清脆的嗓音,怎么有些熟悉?! “朕没空,朕的贵客就在这儿,你快出来见人。” “我不要!我要皇阿玛先跟我谈谈。” “你!”皇上略微尴尬的看着格雷,“家教不严,让你见笑了,兰轩是朕的十多个女儿之一。”他示意格雷在一旁的座位坐下,才继续说:“兰轩对海洋特别热爱,一直有个航海的美梦,朕对她也相当疼爱,想为她圆梦,但一个女孩儿在外总是不方便,所以,朕想将她的终身托──” “皇阿玛!你先进来跟我谈谈嘛!” 兰轩简直快急死了,透过薄薄的帘幕,再见到昨夜才轻薄饼她的格雷,心绪虽然复杂,但她很清楚,这个男人不是她要的。 他太可怕了,一旦落入他手里,他会把自己吃得死死的,未来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榜雷也透过薄薄的金纱帘幕看着隐约可见的娇小身影。不知是不是太想念昨晚的可人儿,他总觉得兰轩格格的声音跟她的好像。 难不成格格会去当小偷?这怎么可能,肯定是他多心了。 他并不打算放弃昨晚的可人儿,已经请托总督好好拷问那些黑衣人,定要把那个可人儿给找出来,送到“兰雪山庄”去。 “皇阿玛!”兰轩又唤了一声。 皇上抿抿唇,不得不跟格雷点个头,起身走到帘幕后。 榜雷听到两人刻意放低的交谈声,这对父女之间似乎有场激烈对辩,透过帘幕,他可以瞧见格格气得直跺脚。 半晌,就见皇上铁青着脸走出来宣告,“朕决定了,朕要将兰轩赐给你当妻子,你把她带得愈远愈好,免得朕看了烦心!” “什么?”格雷没想到皇上要谈的是这件事,“等等,皇上,格雷习惯在海上飘泊,恐怕不适合──” 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突地出现在眼前,他怔愕的看着气呼呼的甩开帘幕走出来的兰轩格格,竟然就是他思念了整整一天的美人儿,唯一不同的是她昨晚一身夜行装,今天则是一身绸缎旗装,头戴精致的绢花、珠钗,脚穿高底旗鞋,更显光耀动人。 “是你!” “放肆,我是格格,见到格格要行礼,你到底懂不懂礼貌?!” 她气死了,不管怎么跟皇阿玛说不想嫁他,皇阿玛就是不理她! “兰轩,不得无礼!”这女娃儿怎么回事?吃了炸药吗?! 榜雷对皇上送的这份大礼是有兴趣多了,他凝睇着眼内冒火的可人儿。“所谓‘远来是客’,我是皇上的贵客,格格却只躲在帘后避不见面,到底是谁不懂礼貌?” “你!”兰轩气得双手握拳,“总之,皇阿玛,我就是不嫁他!” “由不得你说不,君无戏言,朕已将你指给他了。”这小俩口好像不是第一次交战呢! “但他习惯在海上飘泊,自己也说了不适合嘛!” 这小妮子还懂得咬住他的话,很聪明,但他可也不笨。格雷好整以暇的道:“我是这么说没错,但我的话还没说完,如果对象是格格这么美丽的俏佳人,那我在海上飘泊的日子肯定就不寂寞了。” “你!”她语塞。这人怎么见风转舵! “所以,格雷谢皇上隆恩,我定会好好对待格格的。”他拱手向皇上致谢。 她急得再次跺脚。“等等,我说了不嫁!” “你已是我的责任,由不得你说不嫁。”得到皇上的指婚,此时他可是气焰嚣张。 他以为他是谁啊?!“我为什么是你的责任?你少臭美了!” “昨夜我不是已惹火上身了?”他微笑的提醒她。 她的脸色悚地一变。“不许提昨晚的事!” “昨晚有什么事?”皇上这会儿倒显得兴致勃勃的,他从两人的谈话中已听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哪有什么事?”她急着撇清。 但格雷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是有天大的事。” “你!”兰轩恶狠狠的瞪向他,怀疑他根本是故意跟她唱反调。 “我先自首,皇上。”格雷装出一脸懊恼,但眸中的笑意可深了,“我让一名格格替我月兑衣、刷背,您说这是不是惹火上身?” 她脸色顿时刷白,清楚的听到春梅的抽气声,以及目睹皇上先是目瞪口呆,接着转为玩味的表情。 “没想到你跟兰轩竟然有这么一段。” “昨晚的皇家招待所来了几名小偷,正巧,格格就扮成黑衣人──”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她连忙打断他的话,“皇阿玛,我不过是好奇想先看看他的模样罢了,谁知道他把我绑起来,而且还──”意识到自己即将月兑口而出的话有多惊人,兰轩急忙住口。 天啊,她好想打死自己! 皇上急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榜雷见大美人懊恼羞愤的红脸蛋儿,配合的做了一个同样懊恼的神情。“我承认,我对她做了一些夫妻间才会做的事──” “胡说,我们明明没有‘那个’!”她气炸心肺的大声否认。 “但能做的、不能做的也都做了,不是吗?”他一脸无辜。 “没有没有,明明没有,皇阿玛!”她都快气疯了,这家伙还在火上加油! “格格口口声声说没有,不就是指格雷撒谎?那么,换你把情形前前后后的讲述清楚,如何?”他故意让她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兰轩瞠目结舌的瞪着他。要她怎么说?对一个闺女而言,那种亲密程度,已足以令她的清白受损了! 春梅在旁听了半晌,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两位格格会说,兰轩格格非格雷不嫁了。 皇上看爱女的脸色气得一阵青一阵白,瞪向格雷的秋瞳更是火花四射,但瞧瞧格雷,俊美的脸上有着好整以暇的笑意,那双蓝眸隐现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狂野之光。不错,他欣赏这种眼神! “看来你们的姻缘早已注定,那就这么决定了。” “皇阿玛──”她想尖叫。 “一女不事二夫,更何况,是你先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这丫头以为他没听清楚,她去了哪里吗?! 兰轩咬着下唇,欲哭无泪,她没想到好奇心竟将自己逼进了死胡同,翻不了身。 都是他害的!她气呼呼的再瞪向那张英俊的笑脸,没想到他还厚脸皮的跟她眨了眨眼,天啊,她要气昏了! “既然决定了,朕明儿个就派人选蚌黄道吉日。” “皇上,我恐怕明天就得离开北京。”格雷已有既定的行程。 “这么急?” “是的,格雷保证一定会善待格格。我相信,皇上肯定对我的身世及成就都做了一番调查,才会将尊贵又美丽的格格许配给我,皇上对我应该有信心才是。” 他这话可是谄媚到不行,但兰轩不为所动,射过来一记要杀死他的目光,看得出她可是一点都不领情! 倒是皇上被这一番话捧得呵呵大笑,“没错,朕很欣赏你。”因为一个强者才能保护他的爱女,格雷是不二人选。 “若皇上信得过我,我希望只办一个简单低调的婚事,让我得以尽快带着格格离开。” 这个提议正得皇上的心。呵呵呵……这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兰轩的婚事一定要速战速决,要不,若有人在格雷耳畔嚼舌根,说了公主帮近一、两年来的丰功伟业,只怕这个烫手山芋就丢不出去了。 “皇阿玛,我才不要,我为什么要因为他而委屈自己,只能偷偷模模的嫁人!”她再次表达抗议。 也是,这样好像又太委屈兰轩了。皇上有点犹豫不决。 “皇上,我会如此建议自然有我的考量,您想想,要是有太多人知道兰轩格格下嫁给海上霸主,这对一些有心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格雷英俊的脸上浮现真诚的忧心,“她本身就价值连城,洋枪大炮只要对准了我们的船,我们岂有不将人交出去的道理?” “你的考量的确有道理,所谓树大招风,你的船队称霸海上自然树敌不少,而近日来,反清复明的组织又蠢蠢欲动……”皇上拧眉思索。 众所周知,兰轩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偏偏她天生就是一匹月兑缰野马,再来会出什么乱子,已难以预测了,若是又有一大堆人有心来凑热闹…… 他当下做了决定。“好,就一个简单的仪式。”看着难以置信的瞪着自己的女儿,“你就放心的跟着你的夫婿去浪迹天涯,等你圆了航海梦,在哪个地方定下来后,朕自会向百姓宣布你跟格雷的喜讯。” “皇阿玛,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就包袱拎着跟他走就好了,什么事都省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春梅知,岂不是更安全?!”她气得跳脚。 “如果格格这么希望,我绝对支持。” 榜雷一副以妻为重的宠溺神态,更是把她气得牙痒痒的。见鬼了!他听不出来她在说反话吗? 而且皇阿玛怎么笑得这么贼呀? 呵呵呵……也成,这样连他人嚼舌根的机会都没了,直接让格雷把女儿带走,货物既出,概不退还,他这皇上就可以高枕无忧,头发不会再白下去,皱纹也不会再多一条。 “咳咳!”皇上轻咳两声,“既然你们小俩口已有共识,那朕岂有反对的道理?” 多说多错,兰轩已经不想再陷自己于更艰困的境地。 “春梅,你就跟着格格去,要好好伺候着,知不知道?” “是!”春梅忙应声,但也在心中为主子默哀。这个雷爷还真制得住榜格呢。 “还有你,格雷,身为新额驸,朕就赐你──” “皇上肯将格格许给我,就已是赏赐给我最无价的珍宝了,不需要再赐其他财物,我的财富足以让格格享受好几辈子了。” 真是狗腿!兰轩恨恨的瞪着不时偷瞄她的男人。她才不要就这么跟他走,她要拖延时间,让两个好友还有机会帮她计划逃婚。 “皇阿玛,再怎么简单,总该让我穿上凤冠霞帔吧?看我穿上嫁衣,可是养育我长大的兰妃最大的希望啊。”光这两样东西的制作可都要耗上个把月的。 皇上抚须含笑。“没问题,艾儿格格下月出阁,嫁衣都已备妥,你就先穿上她的,朕再命人做一套给她便是。” “什──”兰轩错愕的问:“我怎么不知道艾儿要出阁?” 他直接瞪她一眼。“宫里的事你什么时候关心过?不过……”皇上抚须笑了,“接下来也不必你担心了,你就专心的去做你的霸主夫人吧!” 她的心陡地一沉,再瞄向那双仿佛洞悉她的拖延战术的深邃蓝眸,其中的狡黠笑意令她气结。 自己就这么被皇阿玛送人了? ***bbs.***bbs.***bbs.*** 灰蒙蒙的夜空出现金色晨光,渲染似的画出了几道橘红色霞光。 天亮了呢。兰轩吐了一口长气,仍然不敢相信,她就这么嫁人了。 说是嫁人,其实比较像是私奔,虽然有简单的成亲仪式,她身穿凤冠霞帔跟格雷拜堂,但司仪高喊“送入洞房”后,她却是回到房间换上的喜袍,跟着格雷上了马车离开皇宫。而且不是到皇家接待所,而是这间位在京城近郊的小客栈。 那家伙说什么要去交代一些事情,从昨夜就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她当然想逃,但格雷与她相识的时间虽不长,捉她的心思却相当厉害,早早就派了两名武功高强的属下守在门外。 她不会白费力气的去试他们的功夫有多好,往好的方面想,也许她今天就能一圆航海梦。 “格──少夫人,你怎么不睡一下呢?” 春梅已经打个盹起来了,她打着呵欠走到她身边,不解的问。 “春梅,你不用听他的话叫我少夫人,你是我的丫鬟!” “可是雷爷说得没错,让人知道你是格格,总是比较不安全嘛。” “你!”兰轩气得转身就走回床上坐下。怎么才一、两天的时间,她的世界全变了样? 此时房门打开了,格雷走进来,看了春梅一眼,她立即明白的欠身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 榜雷看到兰轩仍是昨晚一身穿戴整齐的旗服,关心的问:“怎么不小憩一下?” 她倔强的转开脸,不理也不回应。 他不以为忤的又问:“我已请店小二准备早餐,你要不要下去用一些?” 她抿唇,还是不说话。 “看来你对什么都没兴趣。”他耸了个肩,“那好吧,我去梳洗一下,用个餐后,我们就出发。” 她还是不回答,打定主意就是不甩他,一切都是他害的,让她一个格格就这么寒酸的出嫁! 榜雷挑眉看着她紧绷的美丽侧脸,就不信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她还是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对了,我请了你的两位好朋友来为你送行,看来,你也是不想见她们,我请她们回去好了。” 兰轩一愣,连忙转过头来看他。“是谁?” “总算肯开口了,我还以为你嫁给我之后,就变哑巴了。”他出言调侃,因为从拜堂、离开皇宫到进入客栈,她一直是闷不吭声的。 她一脸尴尬。“到底是谁?” 他阔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就见馥薇跟静瑜站在那儿,她又惊又喜的迎向她们。“怎么是你们?!” “进里面谈吧。”格雷微微一笑,走了出去。 三个小女人立即将门关上,就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了。 “天啊,你的动作也太快了吧?我听到你嫁了,还不敢相信呢!”馥薇又笑又叫。 “就是就是,实在太令人震惊了,但不管怎么说,你就要圆梦了,你肯定很兴奋吧!”静瑜也好羡慕。 “我是,可是──”兰轩苦笑。 两个兴奋的人儿立即察觉到她的忐忑不安,便一左一右的拉着她的手,到床边坐了下来。“你怕格雷吗?” 她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瞧她们俩还异口同声呢。 生性好强的兰轩嘴硬的反驳,“谁怕他,我连理都不想理他!” “但他看来很不错啊。” “哪里不错?”她瞪两人一眼。怎么又是异口同声,有没有搞错啊?! “他知道这一趟离开,你再回京也不知是何年何月,所以问了皇上你有什么闺中密友,皇上这才差人接我们来这里为你送行的。” “你说他是不是很有心?” 馥薇跟静瑜又是一人一句好话,但听在兰轩耳里却不怎么悦耳,认为他只是想收买自己的心。 接下来的气氛自然是离情依依,尚未出阁的两位格格她们也有预感,随着公主帮成员一个个走进婚姻,她们的终身大事大概也不远了,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三个闺中密友愈说愈难过,不免哭得泪涟涟的。 在阳光为室内洒入一片金黄时,格雷再次走进来,就看到三个美丽的泪人儿,他走到兰轩身边,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别哭,我会舍不得的。” “干什么?放开啦!”她尴尬的推开了他,一点也不领情,但他还是温柔的替她拭去颊上的泪水。 这举动看在静瑜跟馥薇眼里,只觉得他这个额驸很贴心。 “我们得上路了。”格雷看看妻子,再看看另两位大美人。 “请你要好好待她。”两人不忘叮咛。 “这是自然。”他一副没问题的样子,兰轩却有很深的无力感,但一见两个好友又泛泪,她的眼眶也红了。 三人再次不舍的拥抱,公主帮又有一名成员离开了。 第三章 蓝蓝的天空下,马车哒哒的行进着,春梅跟不通中文的洛克坐在前座驾驭马儿,而宽敞的车厢内,格雷则看着疲累的靠向另一边连打好几个瞌睡,最终还是敌不过睡意而熟睡的妻子。 见她睡得摇摇晃晃的,他终于还是不舍的靠近她,将她拥入怀中,让她舒服的靠着自己的身子睡。 灼灼的目光从她柔白的脖颈往下,望到她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胸部,他嘲弄的一笑。接下来他们还有一长段路要赶,他要尽情的享用她,可能还有得等了! 他比较好奇的是,一旦她发觉他们不是往海湾走,而是直往山上爬后,不知会有何反应? 爆跳如雷肯定是之一。 榜雷的手轻抚着她粉女敕的脸颊。 或许是身上也流着中国人的血液,他对中国女人情有独钟,再加上母亲贤淑温柔,令他对中国女子的印象极好,但怀中这个女人,与他温柔的母亲有着极不一样的特质,可对他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引力,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马车继续往东北而行,一直来到山环水抱的隘口时,才停下稍作休息,格雷怀中的可人儿悠然转醒。 兰轩先是感觉到自己被一股阳刚气息包围着,再拧眉瞪着眼前钮扣半开、露出一小片古胴色肌肤的宽阔胸膛,在意识到自己是被格雷抱着后,她惊慌的抬头,没想到却正好迎上他俯下的薄唇。 “睡得好吧?”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但也够她脸红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他笑得很古怪。“是你抱着我。”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连忙往下一看── 可不是吗?她的手还真环着他的腰呢! 兰轩粉脸一红,急忙抽回了手,退到角落坐着。真是的,她在干什么啊! “爷、少夫人,下马车了。”外面传来春梅的叫声。车厢里毕竟是对新婚夫妻,她不敢直接掀开帘帐,就怕看到不该看的画面。 榜雷掀开帘帐,先行下来,等兰轩要下车时,他二话不说的扣住她的纤腰将她抱了下来。 她拧眉。“我可以自己来。” “有事丈夫服其劳,娘子不必客气。” 油腔滑调!她不悦的噘起诱人红唇,没想到,格雷竟俯身再次攫取她的唇,她惊愕得瞪大了眼,想要开骂,没想到一张口反而给了他长驱直入的机会,让这个吻变得更加火辣。 她又羞又怒的要推开他,但他一只手就扣住她一双柔荑,火热而强势的吻着她,直到她虚软得几乎站不住脚,才肯放开她,而她早已粉脸酡红。 “这则是丈夫随时可以向娘子索取的福利。”他朝她魅惑的眨眨眼。 随时?不会吧?! “饿了吧?你一路上都没有吃东西。” 她不想表现得像个惊弓之鸟,于是只能闷闷的点头,但回过身一看,这才发现这个处在隘口的茶栈竟然坐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而且全盯着她看。 天啊,他们全看到了,羞死人了! “我要回马车。”她急急的又奔上了马车。 榜雷为她的举动感到困惑,他看向春梅,发现她的脸也是红红的,而洛克则向他比出大拇指,再看向那些想笑又不敢笑、脸儿也有些红的中国百姓,他顿时明白了,原来是中西文化不同惹的祸,他的俏娘子羞得不敢见人了。 他莞尔一笑,吩咐春梅,“端些吃的跟喝的上马车给少夫人用。” “是的,爷。”春梅低下头不敢看他。爷太猛了,也不看看这是在外面呢。 车内的兰轩十指交缠,紧咬着下唇,嘀嘀咕咕的把格雷骂个没完没了,没多久,这个罪魁祸首就窝了进来,坐在她身边。 “我来陪你。” “不用了!”竟然害她出糗,可恶的家伙! “你再这么气呼呼的,小心我又要吻你喽。” “什、什、什么?!”她竟然紧张到口吃了。 榜雷的蓝眸里尽是笑意。“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气起来的模样特别美,一双明眸熠熠发亮,双颊红通通的,樱桃小嘴还会不自觉的噘起,像在邀请男人一亲芳泽。” “邀请?!”她眼中瞬间冒火,下句话还没出口,红唇再次被这个可恶的男人封住。 这一次,格雷像是意犹未尽的愈吻愈深,吻得怀中的人儿几乎无法呼吸,这才放开她。 兰轩喘个不停,瘫靠在位子上,一抬眼就对上站在马车外的春梅,虽然春梅连忙低下头,但她敢发誓,这丫头刚刚在偷笑! 天啊!丢脸、丢脸死了! 也在此时,格雷才发现帘帐是半开的,春梅就站在外头,一手拉着帘子,一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有几盘茶点、包子及一壶茶,一颗头垂得低低的,也不知杵在那儿多久了。 他起身过去接过托盘。“你也去吃点东西。” “是,爷。”春梅连头也不敢抬,吃吃笑着就转身跑开。 兰轩申吟一声。糗极了! “吃点东西。”格雷来到她身边坐下,将托盘放在一旁的位子上。 “我不要吃!”她已经被羞辱给喂饱了。 “你不吃,我就喂你。” 她瞪着那双兴致勃勃的蓝眸,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包子,看他一眼,咬了一口,接着再看他一眼,再狠狠的咬一口。 “把包子当成我来咬怎么能泄恨?我又不痛又痒。”他边说边解开袖扣,将右手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结实的手臂,“咬这个比较实在吧?” 她飞快的抬头看着这张英俊的洋脸孔,只见他优雅的微笑着。“请享用。” 这么大方?那她还客气什么! 兰轩正要凑向前狠咬一口时,那张俊脸突然凑近她的脸。“好像也不对,还是‘以牙还牙’的好,毕竟我碰到的是你的唇,你吻回来,这算是扯平。” 他当她是三岁小孩啊?!兰轩不愿再理他,继续吃她的包子,也继续把包子当他的血肉来啃。 榜雷对她这孩子气的行为一点也不以为忤,反而觉得有趣。 游走世界各国,女人对他而言,只是玩腻了就可以丢的宠物,但眼前这一个,要他丢,他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bbs.***bbs.***bbs.*** 一连几天,格雷、兰轩等一行人都在赶路,但并未餐风宿露,格雷总是尽可能的在客栈里过夜。 而夜晚的到来,总是让兰轩格外心惊胆颤,就怕他要求跟她同床共眠。 男欢女爱之事,她只在图上看过,就已让人血脉偾张了,更何况是真实的交缠? 她怕,真的怕,何况格雷又高又壮,站在他身边,她就像个小不点,如果真的要睡在一起,她肯定会被他压得扁扁的! 但令她意外的是,他总是跟洛克同睡一房,也不知道两个男人整晚都在做什么,隔天格雷一上马车就呼呼大睡。 而她也不得不承认,熟睡的他反而比较能吸引她,那不设防的睡相很迷人,不听话的浏海老是落在额前,让他看来幼稚多了,威胁性自然大减。 另外,她也注意到,他跟洛克老是谈些羞人的话题。 她刻意隐瞒自己会洋文,本是想听听他们的航程、目的地或任何有关航海的事,没想到,反而让他们肆无忌惮的聊些风花雪月的事,这真是始料未及,亏她还多事的要春梅不能说出她会洋文的秘密呢! “少夫人,你的脸怎么红红的?” 春梅的声音突地打断她的思绪。 她摇头,不去看同样也看向自己的格雷跟洛克,免得冒火的秋瞳露了馅。 此时,他们可是停留在一处位于半山腰的茶坊,有水声、山色相映照,别有一番清幽之美,但这个男人谈的却是皇家招待所里,十多位妓女袒胸露乳群舞的春色,真是破坏气氛! 但瞧瞧坐在其他桌的几个不懂洋文的姑娘,一双双倾慕又好奇的眸子可是在格雷的身上偷偷的转了又转。 事实上,他们在每个休憩站或客栈停留时,格雷绝对是一行人中最引人注目的。 除了高人一等、英俊挺拔的外貌,他总是一身丝质白衫、长裤、长皮靴的显眼衣着,也让人一眼就瞧见他。 套句洛克曾说过的一句话,格雷就具有一股让女人无法自拔的迷人魅力,任何国家的女人见到他,表情都差不多。 但兰轩相信,自己肯定跟那些女人不一样,她讨厌他! 不过,格雷有一点是令她佩服的,不管有多少男女老少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他仍是一派的悠然自得。 榜雷看了他的亲亲娘子一眼,毫不怀疑她的小脑袋又在转着什么念头,他贴心的夹了一块肉到她的碗里。“脑袋要用,嘴巴也要动。” “不是说了,你夹的菜我不吃。”她直接把那块肉夹回他的碗里去。 “不是也说了,你要不吃,我就帮忙了。”他又把那块肉夹回给她。 兰轩咬咬牙,瞪他一眼,但还是认份的吃下。 榜雷老嫌她吃得少,尽往她的碗里夹菜,她若不吃,他就威胁要用喂的,还说白了是嘴对嘴,她又不是笨蛋,再怎么不甘愿也得吃下肚了。 不过,有件事她绝不放弃,她已问了好几回,这一次,他可不能一再以语焉不详的答案来唬弄她了! “我们为什么还是在山里?” 榜雷的答案还是千篇一律,“会到港口的。”只是时候未到。 “会?!”她受不了的看了看四周环绕的翠绿山峦,“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我们从离开京城后,就一路往东北又转往内陆,经过一山又一山的,我不懂,难道山顶上有会飞的船吗?” “稍安勿躁,我们就快到了。” 到哪儿?“不行,我现在就要答案,你再不告诉我,我等会儿就不上马车!”她是吃了秤坨铁了心。 春梅看了气呼呼的主子一眼,可也不敢多说什么。 榜雷看得出他的新婚娘子是认真的。 也罢,路程不太远了,告诉她也无妨,他给了她一个眼神,随即起身往一旁无人的湖泊走去。 兰轩会意的起身跟上前去。 这是格雷的先见之明,他预料她在听到自己即将要说的话后,应该会鬼吼或尖叫。 “这里离我娘出生、长大的地方很近。”格雷笑看着她。 “你娘的娘家?”她不懂,“你到那里做什么?” “我答应我死去的母亲,要到她出生的地方小住一段时日,代她尽孝道,同时也要扛起另一个责任。” 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一段时日是指多久?另一个责任又是什么?” 她的敏锐令他欣赏。“一段时日指的是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另一个责任就是……”他坏坏的等着欣赏她更惊愕的表情,“完成我母亲的遗愿,在兰雪山庄里生一个孩子,男女皆可,但孩子须留在山庄,待长大成人后,便可继承兰雪山庄的庄主之位。” “这──”兰轩听得瞠目结舌。 “这件事我父亲也很支持,因为他对我的外公、外婆抱有很深的愧疚感。我母亲是他们的独生女,他带走他们的宝贝女儿,却没有好好照顾她……” 榜雷后面说了些什么,她已经有听没有懂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停止跳动了。生下孩子才能走?!可万一、三、五年肚子都没消息那不就…… 她激动的摇头。“不行!我不要!” “什么不行?” “我愿意嫁你,是因为可以上船耶。”她握拳大叫。 “你当然可以上‘床’。”他一脸可惜的看着眼前的湖泊、四周的山林,“虽然这个荒郊野外没有床,但我们也可以以大地为床。” “不是不是,该死的,是上‘船’!”她气得跺脚。 “你的发音不标准,以后怎么教养我们的孩子。”格雷一副困扰状。 “你你你!”兰轩气到语塞。 他真的好喜欢她生气的模样,尤其那双熠熠发亮的黑眸,更是璀亮迷人…… 他从来就是行动派的,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就已执起她的下颚,封住她的红唇。 又来了!这一次,她真的气到爆了,她不知道洋人是不是都跟他一个样,不管有没有其他人在,想亲就亲、想抱就抱! 这一路上,她被占的便宜够多了,但她隐忍着不爆发,是因为她的航海梦,可现在一切都落空了! 尽避曾是他的手下败将,她仍是火冒三丈的跟他对打起来。 “娘子,你忘了记取教训了?” 榜雷的功夫高她好几级,应对得气定神闲,没几招就将她制伏,压制在地上,他的身体压住她的上半身,抬她的双腕扣在她头顶上,右脚压住她想反抗的双脚,这个姿势可比直接点了她的穴还要好玩得多。 兰轩气愤的挣扎、扭动身子,气得叫嚣,“不能上船,我嫁你做什么?!我不跟你走了,你快放开我!” 榜雷的脸靠她好近。“那怎么成?你一直喊着上床上床的,万一真在外面给我红杏出墙怎么办?” “是‘船’,而且我才不会出墙呢!” “会不会是你说的,我还是近距离监视比较好。” “我就是不去!” “那我就把你五花大绑的带去。” “你敢!” “好女不吃眼前亏,虽然我挺有兴趣把你绑起来的。” 她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做,瞧那双蓝眸亮得咧! “去就去,你可以闪开了吧,你很重耶!” “遵命,娘子。” 起身前,他冒着舌头被咬断的危险,向她再索取了一个吻才放开她。 兰轩毫不掩饰眸中的怒意,而格雷也毫不掩饰眸中的愉悦光芒。 逗弄这个美若天仙的格格,其中滋味可不输翻云覆雨的快意,待在兰雪山庄的日子原本平淡无奇,但增加了她这一名娇客,他肯定不会寂寞了。 ***bbs.***bbs.***bbs.*** 这一天,近傍晚时分,格雷、兰轩等人在经过一个颇为热闹的山中城镇后,终于来到位在山腰上的兰雪山庄。 这座山庄占地极广,依傍着天然地形而建的亭台楼阁,点缀着深浅不一的扶疏花木,偶尔响起几声啁啾鸟鸣,给人一股与世隔绝的宁静感,恍若身在世外桃源。 直到这一刻,格雷才真正的感受到何谓“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 这是他母亲常念在口中的两句诗词,是诗人李白所作,也是兰雪山庄命名的由来。 他们一行人在老总管成伯的诚挚笑意中被迎进山庄,这才发现素雅古典的外观内,竟是如此的富丽堂皇,举目所见皆是价值不菲的家饰古董,但令他们不解的是,厅堂里竟是张灯结彩,喜幛高高挂,一副准备办喜事的模样。 而庄里的仆佣们似乎都被特别叮咛过,不得盯着客人看,因此近二十名丫鬟、小厮个个恭敬的低头行礼,没人敢抬头瞧他们一眼。 榜雷疑惑的看向两鬓斑白的成伯。他跟兰轩的婚事并未外扬,因此眼前这等阵仗绝非是为他跟兰轩补办婚礼,那究竟是? “请少主到新房,让下人伺候穿上新郎倌服。”成伯必恭必敬的对着这名高大英挺的少主行礼,“已有十二位新娘等候与少主拜堂,她们全是少主的侍妾。” 十二位?!榜雷浓眉一拧。 洛克是鸭子听雷,不解的看着他。 艳福不浅嘛!兰轩瞪大了眼,一颗心莫名的有股说不出的怪。 春梅则直接看向她,无言的要她赶快表明自己的身份。 成伯看出少主的困惑,连忙解释,“这是老爷的意思,老爷说……要少主快点替欧阳家生出一男半女后,就可以离开山庄了。”其实,老爷说的是“可以滚了”等字。 老人家还真的不欢迎他!榜雷嘲讽的一笑。 近一年前,他开始和外公、外婆有书信往来,而从他们疏远而单薄的书信内容,他早就感觉到,他们对身上拥有父亲血液的自己并不喜爱。 一次准备十二个女人给他,看来也有减短他留在这里的时间的意图。 “外公、外婆难道没打算跟我见面?”要不,刚刚的话应当由老人家当面跟他说才是。 成伯面露为难,吞吞吐吐的说:“他们至今仍无法原谅小姐,所以、所以……” 难怪,母亲重病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放心不下的仍是两位老人家,还要他发誓一定完成她的遗愿,但对当年她为了爱情与父亲离开的事,表明并不后悔,只是遗憾没有得到双亲的祝福。 兰轩拉拉迳自沉思的格雷衣袖,小小声的说:“你的外公、外婆好像很不欢迎你,那我们干脆走人,别在这惹人嫌,好不好?” “还是干脆你跟我直接进洞房,我努力一点,你生快一点,我们就可以早早走人,好不好?”他故意反问她。 她粉脸蓦地涨红。“你少不正经了!” 成伯来回看着少主跟这名尊贵美丽的姑娘。“少主,请问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妻子。” 成伯一愣。“这……可老爷说了少主尚未娶妻,因此要我替少主安排侍妾,还表明了谁能第一个怀孕就是少主的正室,怎么……” “她是刚出炉的少夫人,我来不及通知外公。”他摇摇头,“所以,新娘子我刚好自备了,十二金钗可以免了。” 免了?!成伯一呆。成吗? 自备?!兰轩忍不住瞪他一眼。她可是尊贵的天之骄女,听他这副口吻,好像她只是随便从路上捡到的。 榜雷倒是不介意的回以一笑,他现在比较想做另外一件事。“成伯,新房在哪里?我跟我的妻子想回房休息了。” “谁要跟你回房休息?”他敢说,她还不敢听呢,这会儿还是大白天耶! 他浓眉一挑。“不是你,难道是十二金钗?” “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她突然有一个想法。 看着一张俏脸儿突然变得很认真,直觉告诉格雷,他可能不会喜欢她接下来的话。 他先看着无聊的打着呵欠的洛克,再交代成伯先带他回房间去休息后,便要所有的人都退下去。 “说吧。”他看着兰轩道。 “我想一个习惯在海上的男人,一定不想留在这里太久。” 他听得懂她的意思。“你是要我连那些女人也一起上了,人多机会就多?”他摇头,“你这个大老婆真大方,果真出身不同,气度就不同。”他是故意酸她的。 这男人很明显并没有完全听懂她的意思。“我嫁给你的动机,你很清楚,所以十二金钗你可以尽情享用,但我可不包含在内。” 他双手环胸。“你这么说,我可真伤心,难道我的个人魅力没有胜过你那个动机?” “没有。”她答得干脆,但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说着她骗人。 榜雷一挑浓眉。“所以,你不当我的妻子了?” “待会儿你就有十二名侍妾了,还差我一个吗?” 当然有差,而且差多了,少了她,他就会少了许多乐趣,自己可舍不得她离开,但这个答案他暂时还不想告诉她。 “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因为你不当正室,就得降职当奴婢!” 他以为她是笨蛋?!“正室、奴婢我都不当,我要走人。” “不可能,我说过,即使五花大绑也会把你留下。” “为什么?”她的火气再次被挑了上来。 “男人的劣根性,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再说了,我堂堂海上霸主雷爷的妻子在外抛头露面,万一流落街头或──” “那你给我一张休书──就是写个几行字,说你不要我这个妻子,要结束我们的夫妻关系,那我做什么就都与你无关了!”怕他这洋人不懂什么叫“休书”,她还稍做解释 “不行,我这个人很重感情,也很重承诺,皇阿玛跟你的朋友都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我可是都答应了。”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真是有理讲不清,她想尖叫了。 “留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兰轩大为光火的瞪着那双坚定的蓝眸,看得出来是没得商量,但她还不想放弃。“好,我‘暂时’留下,但我们要达成协议,等到你可以离开这里时,我就恢复自由身,你不可以再干涉──” “以后的事谁知道?”他直接打断她的话,站起身来,走近她,“也许日后,我要给你自由,你还舍不得离开我呢。” “少臭美了!” “言归正传,”他的手突地执起她的下颚,“我现在有那方面的需要,你如果还想谈,我们就进房间谈;你要是决定降职当婢女,我就去拜堂,让别的女人来伺候我。” 蓝眸中闪动着魅惑的欲火,看得她莫名的口干舌燥。这个男人的言词会不会太大胆了?她还是个姑娘啊! 不说话就代表没异议。格雷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兰轩吓了一跳,慌乱的问:“你干什么?” “即然你没异议,当然就直接送入洞房喽。”他还真的抱着她就要走。 “等等等……我愿意降职,快放我下来啦。”她才不敢跟他有进一步的身体接触呢! 曾看过的那些图浮现脑海,她吓得忙摇头,在格雷放她下来时,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要冒烟了。 “唉,你的选择真令我失望。” 她无暇理会那双蓝眸的促狭眸光,只是不断的检讨自己。 她怎么变得那么邪恶,满脑子婬秽念头?肯定是跟这个邪恶的人在一起,她才会变成这样的,还是赶快放牛吃草,让他别缠着自己了! 榜雷把成伯跟春梅叫进来,要成伯带春梅跟兰轩“这两个新进丫鬟”到奴才住的地方,他则准备要拜堂。 “可是她不是少主的新婚妻子吗?” 成伯错愕,春梅更是目瞪口呆。 “这显然是我一厢情愿,她宁愿当奴才也不肯当我的妻子,但我实在太爱她了,所以愿意尊重她的意愿。”他一副莫可奈何的模样。 “少夫人!”春梅终于从瘫痪的声带挤出声音来了,她瞪大眼睛,仍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春梅,你的称谓得改了,当然,如果你能劝你家小姐改变主意,那就另当别论。”格雷看着兰轩,想再给她一次改变主意的机会,但她显然不领情。 她先瞪着春梅,再瞪向他。“你敢说爱我?这种谎言你也说得出口,不怕噎死?” “你确定是谎言?” 他反问她,蓝眸突地浮现一抹令人心醉的温柔,像一片沉静的海洋,她的心竟因此失序狂跳── “成伯,拜堂的吉时是不是快过了?你赶快安排好她们,我好去拜堂了。”格雷承认自己坏,他清楚的看着兰轩的秋瞳有瞬间的倾心之光,却故意转开了。 成伯一下子还有些回不了神。“呃,是,那……”他看向那位“短命”的少夫人。 “叫她兰轩。” “那就请兰轩姑娘到下人房去。” 成伯还是很客气,他也是看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个美丽的姑娘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天生的娇贵气质,绝非寻常人家的闺女,只有他这个少主敢叫她当婢女。 兰轩瞧也不瞧格雷一眼,抬头挺胸的跟着成伯叫来的另一名丫鬟走。 春梅则急急的看了格雷一眼,又急急的追上格格。 盯着兰轩那充满傲气的窈窕背影,格雷一双深邃的眼浮现饶富兴味的眸光。甜点总是比主食来得诱人,等待也是值得的。 “我要先看看十二金钗的模样。”先看看“主食”的卖相佳不佳,至少要他能咽得下去嘛! 他在成伯的带领下进另一间侧厅,十二位佳丽尚未盖上红巾,乍见这名英俊的洋人,个个一怔,随即羞怯的低下头。 榜雷倒是笑开了。看来,他是白担心了,不想见他的外公、外婆一定也想到这个问题,怕他没胃口,所以找来的十二名佳丽都有嫔妃级的美貌,免得他留在山庄的日子无限期延长。 那他当然恭敬不如从命,好好的享受这帝王级的艳福了。 第四章 翌日一早,金枝玉叶的兰轩格格,拿起了一枝竹扫把跟着春梅在山庄的一处花园扫落叶。 春梅其实舍不得她做这下人的工作,要她在一旁歇着,但她就是不肯,也不知是不是把地当成某个人的脸在扫,将落叶扫得扬起半天高。 兰轩在生气,她一早就听到其他奴婢们在窃窃私语,说洋人少主好勇猛,一对十二好不威风。 她睡硬邦邦的床,根本难以入眠,而他却叠在一团软呼呼的温柔乡里,这教她心里怎么能平衡?! 她现在已经有点儿后侮了,她想当十三姨,叠上去压死他! 愈想愈生气,她手上更加卖力,扫得灰尘、落叶满天飞,春梅眼眯眯的东躲西闪。 “少夫——格——哎哟,我的好小姐啊,你怎么尽把叶子往我脸上扫呢!咳咳咳……”她咳个不停,慌忙走避,就不知格格在火大什么? “我生气!”她愈扫愈大力。 “气什么呢?我不是要你别做了,让我来——” “我才不是在气这个,而是听说……”她低如蚊蚋的说了些话。 春梅眉头一拧。“我听不见,小姐大声点嘛。” 那种事怎么能大声说?她胸臆间的一把无明火愈烧愈旺,邪恶!婬秽!色胚!一次跟十二个女人洞房,他不会虚月兑吗?! 呃……看来是不会,因为他刚好说人人到。 不远处,格雷春风满面的走过来,他身边簇拥一群新侍妾,一张俊脸上不见半点纵欲过度的疲累模样,周围的美人儿巧笑倩兮,看来也很心满意足。 榜雷看着换上一身素雅布衣的兰轩,虽然脂粉未施,右手又拿着大扫把,可仍然让人倾心。 “你们先退下。” “是的,爷。”多名侍妾娇笑的点点头,欠身退到另一边的亭台。 春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杵在一边看戏。雷爷跟格格好像把她当成透明的,一双蓝眸跟黑眼迳自对峙着,她仿佛闻到了烟硝味呢。 “有什么问题吗?”格雷挑了挑浓眉。 “没有问题,只是想日行一善的提醒你,纵欲很伤身,虽然一次抱十二个美人是很销魂。”这一席说得有点咬牙切齿的。 他先是一愣,随即邪魅一笑。“你以为我一次——” “我没有以为什么!”她涨红着脸儿气愤的打断他的话。 “亲爱的小兰轩,没想到你这么看得起我。”他的手轻浮的执起她的下颚。 她想也没想的就打掉他的手,尤其一想到他昨晚用这只手模过十二金钗,她就觉得恶心。“才不是我看得起你,而是听到一些耳语而已。” 瞧她这么气呼呼的,他真的好想吻她,但就怕她右手的扫把会一把挥向自己。“这么快就有人嚼舌根?” 他直觉的看向春梅,春梅吓得连忙摇头。“不是我,我不知道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兰轩很不屑的哼了声。 榜雷笑了笑。“好吧,十二侍妾的确都有伺候我,但她们各司其职,有的伺候用餐、有的伺候沐浴,还有的负责——” “我对细节没兴趣!”她受不了的打断他的话。 “好,不谈细节,那我想请问你,我就算真的跟十二名侍妾玩了一整夜又如何?你真的介意吗?” 一双蓝眸闪动着得意的光芒。看来要将她驯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谁介意了?”兰轩想也没想的就大声否认,七窍生烟的怒视着他,“我只是心里不平衡而已,你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难道是他会错意了?无妨,她若太好征服,也失乐趣。 “是你自愿当仆人,现在怎么又说心里不平衡?” “我怎么会平衡?你一来不欠妻子,二来不欠奴婢,却硬要把我留下来,这不是故意跟我唱反调吗?!” “此言差矣,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嫌女人多?又有哪个主人会嫌奴才多?所谓人多好办事,不是?” 她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再跟他嚼舌根下去,她绝对会少活好几年! “好,奴才要做事了,主子可以滚了吧!” 他微微颔首。“用字遣词还得加强,另外,主子走到哪里,奴婢就得跟到哪里,这一点你也得记在脑海里。” “是!”她咬牙回答。 “很好。”格雷瞪她一眼,便往前面的曲桥走去,眼角余光瞥见她用力扔下扫把,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他停下脚步,“你跟着我做什么?” “主子真是健忘,刚说的话马上就忘了?看来纵欲还是不太好啊。” 还真会兜圈子骂人,但她搞错了一件事。“我呢,往这儿走是要找洛克去,而你要伺候的主子则在那一边。” 兰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脸色丕变。那里只有十二名侍妾在亭台上、花圃旁愉快的聊着天,难道—— “全部?” “全部。”瞧她像见鬼似的表情,他强忍住笑意,“还不过去伺候?” “是!” 他狠,真够狠!她凶恶的瞪他一眼。要逼她投降是吧?她才不会那么没骨气! 榜雷笑呵呵的转身就走,春梅要上前为主子求情,却被兰轩拦了下来。 “小姐,你跟雷爷好好说一说嘛,你——” “我再也不会跟他说话了,反正他又不是我主子,我当然可以不必甩他,也不许你去求情,听到没?”她绝对不会认输的! 春梅头一低。“是。” 唉,主子就是没当过奴才,才会说这种话,雷爷的身份是山庄的少主,不也算是主子吗?而奴才哪能不甩主子呢? ***bbs.***bbs.***bbs.*** 月光洒落,整个兰雪山庄沐浴在美丽的月色下,然而此时此刻,格雷并没有跟一群侍妾窝在温柔乡里,而是跟洛克待在雅静的书房里,面前的红木大桌上有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示着他们从北京到兰雪山庄的详细路线。 由于格雷将会有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无法跟着船队,而总舵主不在,难保消息传开后不会有其他势力趁虚而入,所以,这张地图算是有备无患,若是船队真的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洛克才能用最短的时间飞抵达山庄通知他。 洛克一边听着格雷帮他复习路线,脑袋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雷爷从大清皇上那儿得知,兰轩格格的洋文很溜,为了不让拥有航海梦的格格得知真相而梦碎,他们从不在白天谈论地图,而是利用晚上时绘上标记,并由雷爷交代后续船务航行等重要工作。 他们常常忙得一夜到天亮,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当第二天雷爷在马车内补眠时,他也将驾车的工作暂时交给春梅,自个儿打盹去。 说来,这都是雷爷对格格的用心,可现在怎么…… “专心点!”格雷轻敲了洛克的头一下。 洛克皱着眉,模模自己的头。“我可不可以先问一个问题?” “嗯。” “我觉得雷爷很重视格格,也很喜欢格格,可怎么到了这儿,雷爷多了十二个女人,格格却成了她们的奴才?”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根本完全不通嘛! “这只是驯服的过程而已。”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驯服?” “她很青涩,我要把她吃干抹净绝不困难,但我很贪心,我还要她的心。” “女人的心?我以为雷爷只把她当成猎物而已,就跟以前那些女人一样。” “凡事都有例外,何况我遇上的是一个天之骄女。” 洛克会意的点点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他的霸主这次也难逃情关了。 “好了,你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山庄,先回房休息去。”格雷边说边将地图卷起来,放人一个画轴里交给他。 他接过手。“雷爷不回房吗?” “我还要找一个人去,我已经请成伯替她备好宵夜了。” 瞧他那双蓝眸浮现的温柔之光,洛克已经猜到他要去找谁了。 的确,格雷没有往金碧辉煌的新房去,而是往下人房走去。 此时已是二更天了,可有人还很歹命的在洗衣裳,但她跟春梅不一样的是,春梅是用双手搓衣,她则是以小脚意思意思的踩着盆子里的衣服,口中一边骂着“绝对”又窝在一群女人堆中的格雷。 “小姐其实很在乎爷身边多了十二个妾吧。”她听了一整天格格对雷爷的批评,听到耳朵都快要长茧了。 “你在胡说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皇阿玛还有后宫佳丽三千呢,他才十二妾,空间还很多。”兰轩这话说得轻松,但脚的力气却加重了,一个不小心,水花就喷溅到一旁,打在春梅的脸上。 春梅以手背拭去水渍,一边闪水花、一边道:“好好好,是春梅胡说,那你别再踩了,这些下人的事你是做不来的。” “哼,我不是做了一天了吗?” “是喔!” 春梅开始把她今天所造成的灾难一一说出来。 先是落叶往她身上扫,接下来端个热茶才走没两步,就因为茶太烫而放开手,她笨笨的急着去接,就烫到了手。 还有呢,擦个桌子也能擦到让花瓶飞出去,而急着救驾的她又差点被碎片刺到,接着,格格还帮十二侍妾梳头,将她们的头发梳到打结,还用力的扯来扯去,害她陪着格格一起被她们骂到臭头…… “对不——”兰轩愧疚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带着不舍的咂嘴声突地在黑夜中响起。 “啧啧,你当奴才的这一天还真悲惨!” “是我比较——”春梅直觉的要抗议,但在惊觉到这个低沉嗓音的主人是谁时,她吓得连忙起身行礼,“雷爷。”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的确是高大挺拔的格雷,而对他,兰轩可就沉稳多了,她不理他,双脚继续踩着衣服。反正她的主子又不是他! “春梅,你先下去。” “是。” 他只咐吩要春梅离开,但同时间兰轩也弯下腰,拿了另一个空脸盆,收拾衣服就要闪人。 他伸手“一个不小心”就打翻她手上的脸盆,湿衣服散落一地。 兰轩气得火冒三丈。“你是故意的!” “下去!”格雷这一声命令,让停下脚步观望的春梅不得不走,她心里只希望格格能聪明点,她们可是在人家的屋檐下。 榜雷一脚踩上地上那些湿衣裳,不顾兰轩的挣扎,硬是将她抱了起来。 “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还得洗衣服呢!” 他不悦的瞥了地上散乱的衣服一眼。“那些衣服叫别人洗吧,我舍不得你做这些粗活。” “我是婢女!”她咬牙提醒他。 “那又如何?不是有受宠的婢女?”他大刺刺的抱着她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一路上,她仍然挣扎着要下来,甚至有再跟他打一场的冲动,但理智却阻止了她,因为她跟他打是没有赢面的。 “你再挣扎,我就要吻你了。” 她只好放弃这最低程度的抗议,不再挣扎,但冒火的秋瞳仍死瞪着他。 可他只是笑,而且笑得更开心了。 榜雷抱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这才发觉里面还真热闹,十多名侍妾全等着他。 “爷,你这……” 每个美人儿的脸上都有困惑,也有小小的不满。她们要争取雷爷的宠爱,私下就已斗得暗潮汹涌,哪容得了一个漂亮的奴才再来凑热闹?! “她辛苦做事一整天,我先好好犒赏她,你们再稍微等一等。” 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出去,叫来成伯交代一些事后,就见成伯往厨房去了。 榜雷转身又走进来,却见美人儿一双双妒目全瞠视着被他丢在大床中央的兰轩,他在心中窃笑一声,走到她身边。 “你到底想干嘛?!”她受不了的瞪着他。 “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成伯就亲自端来简单的宵夜,然后退了下去。 “快吃些,你今天真够累了。”他看向那些目光生妒的侍妾,“兰轩是我带来的人,虽然你们是她的主子,但还是尽可能差遣别的丫鬟来服侍你们吧,不然我真的会舍不得。” 他的眼神说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语气说有多么疼惜就有多疼惜,瞬间,一双双挟着熊熊妒火的视线像一阵箭雨似的射向兰轩。 她头皮发麻的看向笑容满面的格雷,从他那双闪动着狡黠之光的蓝眸发现——他是故意的!他要让她们来围剿自己,这就是他的诡计,要借刀杀人,让她的日子不好过! “你好奸诈!” “你好聪明。”眼里有着赞许之光,他贴近她耳畔,“要不要投降了?” 要她复职当他妻子吗?在他有了十二侍妾之后?! 她咬咬牙。“谢谢你,不需要!”她猝然起身,走到桌子旁,将摆着宵夜的托盘端起,“谢谢爷的赏赐,既然有这么多夫人等着伺候爷,我就别在这担搁了,我拿回下人房去吃。” “你没穿鞋子,我抱你回去吧。” 他的表情温柔到令兰轩差点没抓狂,她再咬牙。“不必了!一个小小奴婢怎好麻烦爷呢?” 榜雷可没有忽略她故意捧高手中托盘的动作,那是个警告,他要真敢抱她,上面的热粥、小菜跟茶绝对会“招待”他吃。 “那么——”他拉过旁边的一个美人儿,双手环抱着她,俊脸就贴在她的脸颊,以沙哑的嗓音道:“你的鞋子给她穿吧,反正待会儿你全身上下什么也不会留。” 美人儿含羞点头,但兰轩看不下去,更不想穿她的鞋子,将托盘重重的放回桌上,转身就跑出去,一路奔进下人房,一回到她跟春梅的房间,便用力的将门给甩上。 躺在小床上的春梅吓了一大跳,爬起来问:“小姐,你怎么了?” “我快气炸了,我绝不会再甩他的,不管他要什么阴谋诡计,我都不甩!”她气呼呼的大叫。 “他?是爷吗?”春梅小小声的问。 “就是那个混帐!”她气得跺脚,“哎哟,痛!” “小姐怎么没穿鞋……咦?!”春梅连忙查看她有些红肿的脚,又突地抬头看她。 “怎么了?” 春梅走回床上,拿了一罐膏药过来,替她抹上后,才低声说:“这是之前成总管送来的,说是爷交代的,说你会用上的。” 可恶,可恶!他竟把她看得如此透彻! ***bbs.***bbs.***bbs.***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她这个小丫头看来,虽然格格是说到做到,真的不甩雷爷,但实际的操控权根本还是在雷爷身上嘛! 而且,他最厉害的是不必亲自出马,就能把她们主仆俩给整死了。 那些侍妾们不知道格格的身份,格格又不许她说出来,于是那些嫉妒雷爷总会来找格格“嘘寒问暖”的侍妾们妒火中烧,也就拚命找格格的碴了! “我说兰轩啊,这洗澡水都凉了!” “兰轩,我的茶也凉了呢!” “兰轩丫头,给我捶背。” “兰轩,拿水果来。” “兰轩……” 唉,格格倔强,不服输,怎么也不肯向雷爷低头,而他也不急,天天来问格格要不要改变主意。 榜格的答案千篇一律的都是否定,他还是笑咪咪的走人,但一会儿后,就又差人送来汤品,要不就是城里买来的绸缎、饰品,而且独独只送她一人,然后再到侍妾面前宣传一下,让她们又打翻好几缸醋,叫格格叫得格外勤了。 雷爷看起来虽然不难接近,俊美的脸上也常见笑意,但那些侍妾们可没人敢去捋虎须,就连句抱怨也不敢。 因为雷爷海上霸主的名号及事迹,也不知是从哪儿传了开来,山庄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他的家族在荷兰可是有爵位的百年皇族。 荷兰对外的海上贸易,雷爷所属的家族就占了八成,共有一百多艘大商船,而船队定期往返欧洲跟地中海各国,后来的经贸触角更是延伸至东方来。 但一开始并不顺利,他们的船队与抢掠商船的海盗发生过好几次海域争夺战,是雷爷亲率船队征服了他们,再把他们纳为旗下。 曾有传闻指荷兰皇族和海盗勾结,以强取豪夺的方式拿下海上霸业,这皇族指的就是雷爷,因此,也有一些不屑他手段的其他船队,把他称为“海盗王”,还说他奸婬掳掠、杀人放火、买卖奴隶等等。 所以那些侍妾哪有胆子向他抗议?只能更加努力的使唤格格来泄愤。 而她春梅只是小小丫头一枚,能做的就是时时刻刻提醒格格,对雷爷的态度别太嚣张,格格也知道他是海盗王的事嘛,万一惹得他没了耐心,把她给卖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谁知格格对她的劝告压根不当一回事,还大声嚷嚷—— “卖了更好,怎样都比留在这儿当小丫头好!” 而好死不死,雷爷就刚好在这时走到她后面。 “卖了不会更好,因为留在这儿是伺候女人,卖出去后,就得伺候男人了。” 榜雷的声音就在兰轩的耳畔响起,她飞快的回头,瞪着正笑看着她的格雷。“你不敢!”她的身份总让他有几分顾忌吧。 他缓缓的摇头。“我不是不敢,而是还舍不得。” 还?意思是等他舍得时,他就…… “亲爱的兰轩,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好苍白,你怕吗?” 他的蓝眸带着温柔笑意,语气也温和,但不知怎的,就是给她一股凉飕飕的感觉,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他符和传言中那个强取豪夺、亦商亦盗的海盗王。 但这种感觉也只有一瞬间,快到让她觉得那只是错觉,因为他接下来的动作让她更加认定他根本只是一个之徒! 榜雷将她拥入怀中,唇又要贴近她的,她直觉的以手捣住他的嘴,但这家伙竟然以舌舌忝了她的掌心,吓得她抽回手,而他却是哈哈大笑。 春梅见格格脸色大变,心儿七上八下的,就怕格格在盛怒中说了不该说的话,“呃,小姐,这个时间我们可以去吃午饭了,我们走嘛。” 说来,雷爷对她们主仆还算不错,其他的丫鬟、小厮三餐都得吃大锅菜,只有她们主仆可以回房间吃两人份的餐点,菜色也不差。 吃饭?她哪吃得下,早被格雷和那群侍妾给气饱了!有些话,她是不吐不快,“十二个还不够吗?你就不能专心的对一个就好,把心思全摆在你该专注的事情上面?” “你到底要说什么?”看着那双冒火的星眸,他相信她接下来的话应该会很精彩。 “你到底是纵欲过度,还是不够强壮,都已经个把月了,怎么也没听说哪个侍妾有孕了?”她真的相当不满。 天啊!春梅有种要昏过去的感觉。格格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虽然只是个小爆女,但宫里耳语多、传闻多,她知道男人是禁不得女人说他不强的! 榜雷非但不怒,眼里还浮现笑意。这个不解人事的小榜格倒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就喜欢她的坦率。“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我是!”开玩笑,他的“成绩”可是左右着她圆梦时间的早晚,现在看他能力这么差,她不知还得当多久的奴才呢! 春梅不敢听也不敢看了,闭上眼睛,捣住耳朵,免得提早被她吓死。 榜雷嘴角一扬,执起她的下颚,低沉着嗓音诱惑道:“你来亲自体验一下,使用过后下的判断我比较能接受。” “除非我疯了!”兰轩狠狠的瞪回去,一把扯掉他的手。 榜雷正想继续逗这个冒火的大美人,视线却突地被前方正拾阶而上的成伯给吸引住,因他身后还有一名风流倜傥的白衣男子,其后有两名小厮随侍,手上皆捧着两个蓝色锦盒。 兰轩本以为格雷会说什么,没想到他竟然越过他,往在前面不远处修剪花木的一名小厮走过去。 “那是谁?”他指着顺着长阶往上走的白衣男子,那条长长的石阶通往“晴雪楼”,是他外公、外婆住的地方,也是他不能踏入的禁区。 小厮回身一看,随即回过身禀告,“那是杜家堡的杜少爷,是来探望老爷跟老夫人的。” “老爷跟老夫人肯见他?”他的口气转冷。 “杜家堡跟我们欧阳家渊源极深,杜少爷跟他的父亲,是老爷跟老夫人近一、二十年来唯一见的外客。”小厮毕恭毕敬的回话。 “这么重量级的客人,身为欧阳家子孙的我,如果不去见上一见,岂不有失待客之道?” 小厮一愣,这才注意到他的脸上已不见笑意。“呃……这……可是老爷跟老夫人交代——” 小厮才想阻止,但格雷早就转身往兰轩走过去。 春梅瞧他脸色冷峻,吓得频往自家主子使眼色。刚刚就要格格趁机跟她溜走,格格偏偏好奇不肯走,这下好了吧! 兰轩并末看过格雷这一面,蓝眸中冷光慑人,俊挺的面容有着严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王者的尊贵气势,令人不由自主对他产生一股畏惧感,就连她这个天之骄女也被他这股气势给震撼了,感到有些忐忑不安。 “跟我来。” 榜雷握着她的手就往石阶的方向走。 “为什么?”她被拖着跟上他的脚步。 “壮胆。” 她一愣,脚步差点没打结。他在说笑话吧,他这模样还需要人壮胆吗? 第五章 榜雷牵着兰轩的手踏进了晴雪楼,在回到山庄的这段日子以来,他很“尊重”外公、外婆的意愿,没有强行进到这里,但既然外人都踏得进来,他这个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又为什么不能进来? 成伯一见到两人走进素雅的大厅时,随即瞪向守门的小厮,小厮手足无措的对他摇头,怎么也不敢挡住严峻冷硬的少主。 成伯急忙上前拦阻,但格雷一手推开他,大步走上前,冷冷的目光看着坐在只有三步远的银发夫妇。 外公苍老的脸上有着慑人的刚硬线条,瞠视着他的眼神锐利而愤怒。 外婆则是脸色苍白,小小的脸上虽然也有岁月刻划过的痕迹,但线条却是柔软的,她眼泛泪光,神情激动的凝睇着他。 他还注意到,她那双眸子与自己已过世的母亲竟然一模一样,完全没有掩饰对他的爱,他的喉间突地泛起一股酸涩…… 兰轩感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好像在颤抖,她直觉的低头去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她诧异的抬头看他,这才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对着老夫人那双已经流下热泪的慈爱眼眸。 “格……格雷……”李秀凤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强烈渴望,颤巍巍的从椅子上起身,想奔向她挚爱女儿所生下的独子,但才走一步,就被丈夫喝止。 “你给我坐下!” 丈夫的暴怒声一起,她哽咽一声,不得不退回椅子上,但无声的泪水却流个不停。 她的外孙啊,仔细看他五官,在眉宇间仿佛可以看得到女儿的神态,她好想……好像抱一抱他,就像是抱着她香消玉殒的女儿! 老夫人的眼神好悲伤啊!兰轩看了,心儿一酸,也忍不住想掉眼泪。 榜雷深吸口气,先前愤怒的心情已平抚不少,因为他看得出来不欢迎他的人其实只有一个。 “你给我出去,我这里不欢迎洋鬼子!” 欧阳文一头银白发丝,年届七十了,但声音仍铿锵有力,语调中的厌恶感更是明显。 “我不只是一个洋鬼子,我身上也流着你的血液。” 榜雷一句话就挑明了两人的祖孙关系,让欧阳文的脸色瞬间扬起了风暴。“如果可以,我绝对会把属于我们欧阳家的血从你身上抽离出来!” “那我替你感到惋惜,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这也代表着我们这一辈子是没完没了。” “你!”欧阳文气得语塞,火冒三丈的瞠视着他。 这孩子身上其实有一股天生的王者气势,但他的五官轮廓,除了黑发外,可说全是那个洋人的翻版,他看了就气、就恨啊! “格雷是吗?既然你这么不受欢迎,何必杵在这儿不走?万一气坏欧阳爷爷、女乃女乃的身子,岂不罪过?” 坐在另一边,一直被忽略的杜世辰,终于逮到机会开口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洋人的中文说得极为流利且字正腔圆,外貌更是俊美挺拔,比起自己可一点都不逊色。 再说这个洋人身边的女人,虽然衣着朴拙了些,却是一个倾国倾城、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但她忽略自己的情况跟那洋人一样,从踏进大厅至今,连正眼也没瞧过他一次! 此时她总算因他开口而看向他,但竟然只是目光扫了过来,什么表情也没有,有没有搞错?他可是风流倜傥的杜家堡少主耶! 而那个洋人更是连看也没看他一眼,甚至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充耳不闻,眼神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欧阳爷爷,看着看着,他竟然还笑了! “你笑什么?!”欧阳文气得大吼。 兰轩也不解。 “我笑你竟跟我母亲形容的一样,一看就是一个冥顽不灵的老家伙!” “她……她……才不敢这样说我!” “看你反驳得吞吞吐吐的,想必我母亲也曾当着你的面说过这些话。” 这话说得是一针见血,但欧阳文才不承认,他脸红脖子粗的咆哮,“你快给我走,走!” “我会的,只要那些女人之中有人怀了孕,我就走。我在洋人世界里是万人宠,来到这儿却连半分亲情也没有,就算白痴也知道要往哪里去!” 榜雷带着自嘲的笑意,握着兰轩的手,迈步就往门口走。 “格雷!”李秀凤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颤抖的声音有着浓浓的不舍。 “你叫他干什么?!”欧阳文火大的又吼了她。 “老爷子,呜呜……我忍了一、二十年的思念之情啊,你就可怜我,让我抱抱他,只要一下就好了,算我求求你了,呜呜……”她痛哭失声的就要跪下,突然,一个身形迅速来到她跟前,及时扶起了她弯下的老迈身躯,泪眼中,她惊愕的看着在瞬间就来到自己身边的格雷。 欧阳文也很震惊,“这不是——” “我娘从小就被你当成男孩训练,学习了欧阳家的独门武学,她把这门武学全教给了我,要我不能忘本,还要我将这套‘凌波微步’的功夫继续传承下去。” “女儿,我的女儿……呜呜……”李秀凤泪如雨下的紧紧拥着他。 他温柔的轻抚着她的背。“我会再来看外婆的。” “你叫我……”她又惊又喜,眼中又布满泪水。 “外婆,我明天会再来看你。” 榜雷朝她微微一笑,但再看向怒气冲冲的欧阳文时,脸上的笑意霎时不见,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就带着兰轩离开。 欧阳文对这个外孙其实是有期待的,尤其在听到他喊“外婆”后,但此时这个期待已转为失落,气得他又吼又叫,“不准来,听到没有,明天不准来,以后都不准来!” 但那对俪人早就走远了。 杜世辰连忙上前安抚,“欧阳爷爷,他们走了。” 欧阳文点点头,一看到老伴的脸上笑中带泪,看在他眼里又是一阵火大。“你给我进去。” 李秀凤笑笑的转身进到房里去。 这是女儿离开山庄的这些年来,她眉心深锁的脸上头一回展露笑意,而这个笑容震撼了他,令他久久不语。 室内突地陷入沉闷的寂静当中,杜世辰杵在这样的氛围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半晌,只好先咳一声,尴尬的道:“欧阳爷爷,你还好吗?” 欧阳文先是一愣,再困惑的看着他,似乎忘了他还在这里,接着才回过神,忙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怎么会。” “但我实在没什么心情……” “呃,晚辈明白,下回再来探望。” 杜世辰拱手后先行离开,但心里还是很呕。要不是老爹要他跟这两个老家伙打好关系,赢得两老的喜爱,让他们将他收为干孙,继承兰雪山庄的庞大家财,他才不会浪费时间来这里! 不过,洋孙要生娃儿?这可不是好消息,他得赶快向爹禀报去。 ***bbs.***bbs.***bbs.*** 一离开晴雪楼,格雷就放开了紧握兰轩的手,面对着可以眺望远山的亭台。 她低头看着仍残留他温度的手,再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格雷,举步走近他。“你激动是因为见了你外婆,对不对?” 没错,外婆看他的眼神跟逝去的母亲太像了,这勾起他的感伤,教他心中怎能不激动?但他不想承认,因为这代表着脆弱。“你想太多了。” “怎么,不愿意让我看到你脆弱的一面?”她不喜欢他隐藏真正的感觉,没来由的,就是不喜欢。 他笑了起来,回身面对她。“我全身上下只有一个脆弱的地方,唯有我的女人有荣幸——” 兰轩柳眉一拧,不悦的打断他的话,“我是很认真的!” “我也是很认真的。当奴婢就要低声下气,可你根本做不到,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他的表情随着话题一改,突然变得好严肃,口吻也好诚恳,她竟然有点被震撼、有点被感动了,但只要一想到那十二名侍妾,她的心儿就闷了! “我没有勉强,我做得很高兴呢。” 她的反应令他很失望,但没关系,他这个猎人一向沉得住气,这头困兽要缠斗下去,自己当然奉陪到底。“既然你还是维持原意,我又不愿见你被那些侍妾们吆喝来吆喝去,那就只剩另一个选择了,你要不要赌?” “好,我就赌那一个,再怎样也比跟你睡觉强!” 他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让自己探触他的心,却想要她当他的妻子,这不说明了,自己对他纯粹只有的吸引力而已,这个认知令她相当不开心。 榜雷的蓝眸涌现笑意。“别说我对你不好,我就让春梅继续陪着你,你也比较不寂寞。” “谢谢。” “你先回房间,我会叫成伯送些热食过去。” 咦?他居然记得她还没吃饭?! 兰轩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这男人真教人又气又爱—— 爱?她是不是疯了?她连忙摇头,把那个奇怪的字眼丢到脑后去。 ***bbs.***bbs.***bbs.*** 天啊,这才叫臭气冲天! 兰轩跟春梅拿着绣帕捣着口鼻,目瞪口呆的看着在猪棚里钻来钻去的大小猪,再看着摆放在两人身前的馊水桶。 春梅简直快被臭气给熏晕了,她苦着脸哀求,“小姐,你可不可以去——” “怎么还不做事?”一个愉悦的声音突地从上方传来。 兰轩一抬头,就看到格雷站在高处,幸灾乐祸的瞧着这一幕。 她怒气冲冲的控诉,“你好恶劣!” “我承认。”格雷邪魅一笑,抚着下颚,“但我以为你够聪明,早就料到你赌的另一个选择,绝不可能比睡在我的身边强。” 她是料到了没什么好事,可也没想到会是这种苦差事! “你以为我做不到是吧!”她才不认输! “你是希望我用言语激你,逼出你的怒火后,你就有勇气去喂猪吧!”他嘲弄的朝她丢了一记飞吻。 懊死的,他真是彻彻底底的看穿了她!兰轩气得语塞,却不明白他怎能将自己看得如此透彻。 他十六岁在海上横行无阻时,她才是五、六岁的小娃儿而已,想跟他斗? 四目相对,一个困窘生闷气,一个却是志得意满,这一回合,谁胜谁负,答案相当明显。 榜雷消遣完她,就往晴雪楼去。 一爬上长阶,就看到欧阳文拿了一把关刀挡在门口,紧绷的老脸上,大有一副“除非打赢我,要不然就别想进到里面”的态势。 李秀凤忧心忡忡的坐在厅内的椅子上,看到孙子却连动也不敢动。 榜雷想也知道她是被喝令坐着的,于是朝她微微一笑,还大声的喊了一声,“外婆。” 李秀凤听得笑逐颜开,但欧阳文却是肝火旺了起来,关刀一举就往格雷挥过去。 榜雷年轻力壮,又得母亲的武学真传,攻守之间游刃有余。 欧阳文毕竟年老体衰,打得气喘吁吁,没讨上半点便宜,最后只能累得坐在地上喘。 那个洋人死小孩竟没拉他一把,直接越过他! “你你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榜雷先为观战观得胆颤心惊的李秀凤送上一杯茶,还唤来奴才送上早膳,陪着她有说有笑的吃早点。 欧阳文则在一旁生闷气,最后自讨没趣的回房去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有三件事成了格雷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 他先到猪棚“慰问”兰轩,再到晴楼陪外公“活动筋骨”,接着陪外婆吃亲情早餐。 至于其他时间他也没闲着,兰雪山庄上上下下算了算总共近二十人,他很好奇山庄是如何维生。 他藉由询问在山庄待了几十年的成伯,得知山庄基本上有自给自足的能力,后山种植蔬菜水果,也有饲养鸡、鸭、猪等家禽家畜。 除此之外,源源流长的欧阳家从经营明代的牙行,到大清国后的钱庄,世代就与银子为伍,和皖商、晋商、陕商、洞庭商人及宁波商人都有往来,只不过他的母亲并没有完成两老的心愿,继承各钱庄的经营大权。 虽然这庞大的家业没有新的继承人,但因为各地分行与欧阳家都有极深的渊源,且欧阳家先祖知人善任,所以钱庄的规模虽愈来愈大,帐务却没有因此而混乱,一年四季各分行都会派总管送来帐本供外公审查。 同时他也从成伯口中得知,由于外公年岁已大,在后继无人的情况下,极有可能收杜世辰为干孙,由他来管理各钱庄。 “老实说,杜少爷在外的风评并不好。他曾来到山庄小住,对老爷跟老夫人虽然敬重有加,可是只要一离开晴雪楼,对下人就是大呼小叫、跋扈蛮横,他绝不会是个好主子,所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的责任不单只在这里。”格雷哪会听不出来成伯希望他能留在山庄。 唉,也是,自己怎么会忘了少主是海上霸主呢?成伯在心中叹息,忽又想起另一件事。“有件关系兰轩姑娘的事……” “她有事?” “呃,也不是,而是少主把她安排到猪棚那里去之后,只要少主去了晴雪楼,那些侍妾们就……”成伯将两名小厮所看到,侍妾们轮番上阵讥讽她的情形说给他听。 “是吗?”格雷听了不怎么高兴。 逗弄兰轩是他一人的权利,他没允许她们加入阵容,她们就不该多事! “我会处理。” ***bbs.***bbs.***bbs.*** 第二日一早,格雷还是照例前往猪棚慰问佳人,看到春梅在鼻子上系了个布条,辛苦的在猪棚里喂猪吃东西,而兰轩则拿着绣帕一手捣住口鼻,另一手小心的以勺子勺水倒入盆子里让猪只喝水。 不错嘛,主子还愿意分工合作,春梅也算没跟错人。 兰轩当然瞧见格雷了,瞧他一副来看热闹的样子,她忍不住出言调侃,“雷爷真是大小事都管,连这儿也要天天过来巡。” “能者多劳。”他好整以暇的回答,这儿的臭气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照顾那些猪也有好几天了,你有没有认识什么猪朋猪友了?” 兰轩虚伪一笑。“有,好多呢,想不想认识它们?” “好。” 于是,兰轩指着靠近栅栏的那一只。“它叫格雷,是只大猪公。它旁边那一只叫李华,是猪母。再过去,也是猪母,叫月凤。再过去的叫琪玉……” 她一个一个点名,认识的猪朋猪友不多不少正好十三只,这名字也很巧,就是格雷跟十二名侍妾的名字。 她本以为格雷会暴跳如雷,但他的修养显然比自己想象的好太多。 “你真厉害,听得懂它们的自我介绍,莫非你跟他们是同类?”他边赞美还不忘拍手鼓掌。 “噗!”原本胆颤心惊的春梅在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噗哧一笑,被兰轩美眸一瞪,她赶忙闭上嘴巴。 “不过……”格雷又说了,“你瞧瞧那只一直以身子紧贴着‘格雷’的母猪,我好像一直听到它发出近似‘兰轩’的声——” “你闭嘴!”她气红了脸。 “哟,火气真大,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当然没有。” “爷,你不知道——” 兰轩跟春梅的声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但兰轩投去一个眼神,春梅哪敢多言,只好认命的去喂那些猪公、猪母。 “我没有委屈。”兰轩再次强调。 真是倔强!她被他丢到这儿,就像嫔妃被打入冷宫,意谓不得宠,而美人遭妒一向是很正常的,那些侍妾怎可能不趁机落井下石。 他直勾勾的凝睇着她无畏的秋瞳。“你真的不说?那我就走喽。”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难道……是他指使那些女人来羞辱她的!愈想愈觉有可能,兰轩火气也跟着旺起来。“是你要她们来的?!” “怎么说?” 他真的知道!她眼内瞬间冒火。“你这个卑鄙小人,为了要我当你的女人,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一下子要我当奴才,一下子又让我来做这个更低下的工作,这样还不够,又指使你的侍妾来羞辱我,你到底有完没完?!”她连珠炮似的吼了一大串。 “你这话不对,你早就跟我拜过堂,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就算对你霸王硬上弓又如何?要你当我的女人根本不必花这么多心思。”他一直以为她很聪明,怎么没想到这点? 兰轩语塞。格雷说得对,他若真的想对自己做什么,其实是易如反掌,大可以不必顾虑她是否愿意。 可他除了偶尔对她做一些亲匿的举动之外,并无任何强迫她的地方,就连做奴婢也是自己赌气之下做的选择,其实若两者都不选,格雷也不能拿她怎么办,说起来他也不算真的坏,只不过是大男人拉不下脸罢了。 “我给你选择权,是因为我没有强迫女人的习惯,不过……”他以诱哄的温柔语调道:“我希望你能当个聪明人,正室的地位绝对高于小妾,要把被欺压的帐给讨回来,一点也不难,不是?”他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明知他在引自己上当,但她竟然有点儿动心……不行,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你是她们的主子,你管好她们,我这儿自然就没有帐要讨!” 榜雷摇头。“我都说了我没有强迫女人的习惯,她们看你不顺眼,我也无法强迫她们对你和颜悦色,毕竟你只是个奴才。” 话又被他兜回来,她就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的。“那好,奴才要做事了,你可以走了!” “嗯,猪要顾好,尤其是叫兰轩的那一只。” 榜雷丢下这句话,作势往晴雪楼去了,但事实上他只走到一半就施展轻功折回,居高临下的等着待会儿可能上演的女人为难女人戏码。 不一会儿后,穿金戴银的十二侍妾,就像十多只花蝴蝶般来到猪棚外。 “把东西抬过来。” 居中的一名侍妾趾高气扬的下了指示,两名丫鬟就把今早侍妾们所用剩的早餐提过来,那是一大桶混合的剩汤剩菜、看来挺恶的馊水。 “兰轩,你做这份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 “毕竟你当过我们的丫鬟,伺候过我们。” “我们怕你饿着了,特别把这个赏给你。” “还不快过来吃!” 几个侍妾像套好了似的,一人一句接力说着。 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过火了!站在高处的格雷蓝眸半眯,相当不悦。 “我胃口不好,谢赏。”兰轩连看也没看那个大木桶一眼,倒是春梅面露害怕。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还有靠山吗?”其中一名侍妾可火大了。 “哼!虎落平阳被犬欺。”兰轩冷冷的丢了一句。 “你说什么?你把我们比喻成狗?!” 侍妾们大为不满,其中一人投给两名丫鬟一个眼神,丫鬟的表情看来很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搬起那个大木桶就往兰轩泼了过去。 她可以逃的,她的武功也许比不上格雷,但轻功还算差强人意,但她的傲气不允许她逃,她就是要跟她们硬碰硬! 兰轩倔强的闭上眼睛,耳边听到春梅惊慌的大叫声,但是—— 很意外的,她身上怎么没有泼到半点馊水? 她柳眉一皱,睁开眼睛,这才看到不知何时,格雷竟已挡在她身前,那些令人作恶的厨余泼了他一身。不是他要她们来整她的吗? 十二侍妾此时成了哑巴,她们个个脸色惨白,两名动手的丫鬟更是吓得跪地。 “滚!” 榜雷一声怒吼,众人哪敢再逗留,全惊慌失措的跑了。 “为……为什么?”她不懂。 他受不了的瞟了她一眼。笨女人! 还有这一身馊水,真是臭死了! 榜雷臭着一张脸离开,而兰轩就看着黏在他衣服上的菜渣、残肉一路掉。 “到底是为什么?”她还在喃喃低语。 “因为雷爷喜欢你啊,小姐。”春梅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很容易懂的嘛! 兰轩的粉脸儿蓦地一红。“怎么可能?他、他、他叫我来喂猪耶!” “谁教小姐有颗猪脑袋——呃!”春梅连忙捣嘴。天啊,她忘了自己是在跟谁说话了!但瞧格格好像没听到,她是在发呆吗? 他喜欢她?可能吗?可能吗?!兰轩双手抚着发烫的双颊。 此时成伯远远的走了过来,看到一地的馊水残渣,一脸不解,但还是向兰轩表明来意,“老夫人要见你。” “我?!” “是的,请跟我来。” “呃,是。”奇怪,老夫人为什么要见她? 第六章 眼看着金色太阳都快爬到天中央了,欧阳文握着关刀的手在颤抖,努力维持的马步也是抖个不停。 那个该死的洋兔崽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来?! “老爷子,我想格雷今天可能有事不会来,你就别等他了。”他身后传来李秀凤的声音。 “谁、谁、谁在等他!”欧阳文涨红着脸儿,极力否认。 她低头偷笑,丈夫虽然嘴硬不肯接纳这唯一的外孙,但只有她最清楚,每天一大早,他早早起床,梳洗更衣,用了早餐,就只等着格雷的到来。 虽然格雷今天没来陪她用早餐,她也有些失望,但从这段日子的相处中,她看得出来孙子承袭了女儿的贴心与善良,他是个好孩子,没过来这儿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你!成伯,你带她来干嘛?” 欧阳文没好气的瞪着兰轩这个漂亮的小女娃。对她,他可是印象深刻,因为他的洋孙子就是牵着她的手踏进晴雪楼的。 “老夫人要见我。” 兰轩对他的印象也不好,尤其一想到老夫人向他跪求拥抱孙子的泪脸,她的口气就更冷了。 欧阳文立即转头,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起身走过来的老太婆。“你找她来的?” 她尴尬点头。“是的,老爷子。” “你真奇怪,我不认孙子,你却让他天天来,现在又多叫一个女娃儿来凑热闹,你是嫌这儿太安静了吗?”欧阳文愈说愈大声,等待孙子的不耐已转化成怒火,而李秀凤首当其冲成了出气筒。 她瑟缩了一下。“我——” “你才奇怪呢!”兰轩忍不住站在她身边替她出声,“好不容易有一个孙子可以享受天伦之乐,虽然那家伙不太可爱,但你自己不认就罢了,为什么连老夫人也不能认?你太自私了!”她生长于皇室,训人的架子带了股天生贵气,还挺慑人的。 欧阳文一愣,随即凶了回去,“你算哪根葱?!” “我可是——”她硬把“格格”两字咽回肚子,“算了,不跟你说了。老夫人,找我有事吗?” “你——”这女娃儿怎么跟格雷一个样,说不理就不理他了! 李秀凤不敢看丈夫一眼,任由兰轩挽着自己,走回椅子坐下。 “呃……我听成总管说你是跟格雷一起来山庄的,我也看到那天他紧握你的手。”她不安的又看了一眼死瞪着自己的丈夫,连忙低头,“呃……这些天他跟我用餐时,每每谈到你,他总是笑得很开心,我以为他对你情有独钟,怎知成总管刚刚竟告诉我,你……” “对,他要我去喂猪。”兰轩听出她的意思,替她把话接下去。 李秀凤愈看她就愈喜爱,除了她是孙子另眼相看的姑娘,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个勇敢的姑娘,敢直接呛她丈夫。 “那孩子怎么舍得,让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去做那种事?我一定要好好念念他!” “呃,不用念他,他……他刚刚、刚刚……” 兰轩欲言又止,让一直竖直耳朵偷听的欧阳文都心急起来,气呼呼的走到她面前。“他刚刚怎么了?你快说!” 李秀凤更急,“快说啊,难道他刚刚走了吗?!” “什么?他走了!”欧阳文脸色都变了。 “没有没有没有……”兰轩连忙将刚刚发生的事简略道出。 怎知欧阳文听了居然勃然大怒。“那几个女人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用馊水泼我的孙子?!” “你的孙子?”兰轩诧异的重复这几个字。 他老脸涨红,还不小心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咳!我、我哪有这么说?你小小年纪,耳力怎么那么差,听都听不好。” “你又是什么年纪了?自己说了什么还要硬掰?不老实!” “你你你……你这臭女娃儿!” “你你你……你这口是心非的老顽固。”她故意学他的语气回答。 就在一老一小唇枪舌剑时,一个挺拔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成伯瞧见了,正要出声,但格雷摇摇头,迳自走进来,双手环胸的看着吵得正凶的一老一少,两人吵得眼中只有彼此。 “你也不想想自己都七老八十了,还能活几年?格雷快则一年,慢则三年就要走了,这一走,你也许就没有再见到他的机会,你不趁此培养祖孙感情,难道要等到进棺材后——” “你这臭娃儿,竟敢咒我死!看我不教训你——” 欧阳文舞起了关刀,而兰轩正要施展她的花拳绣腿,格雷已替她握住了关刀的长柄,挑起浓眉看着外公道:“你以大欺小?” “我……”欧阳文一时答不上话。 兰轩则诧异的看着他,他已经梳洗过了,身上也换了衣裳,看来相当的俊美迷人。 因为雷爷喜欢你啊,小姐。 春梅的话突地闪过脑海,令她猛然一窒,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你怎么了,怎么脸红红的?”格雷松开关刀,想也没想的就伸手去模她的脸颊。 她又急又羞的打掉他的手。“谁准你乱模的!” “喂,他肯模你这喂猪的女人是你的荣幸吧!”欧阳文早就吃味了。他还不是气得老脸通红,可孙子只关心她,她还这么嚣张。 “是他让我变成喂猪的女人的,你不要冥顽不灵又是非不分!”她也直觉的就反唇相稽。 “你!” “你明天开始不必去喂猪了,改到这里伺候两位老人家。”格雷平静的声音切入两人之间。 “为什么?”小的、老的异口同声,然后又不高兴的互瞪一眼。 “我有我的用意。”他绝不允许那些侍妾再欺凌她,让她来伺候两个老的是个不错的决定,至少就他目前看到的,外公也可以顺便练练肺活量。 欧阳文看看格雷,再看看兰轩,他突然明白了。“喂,洋小子,你不要跟我说你喜欢她啊!” “我是很喜欢她。” 兰轩粉脸蓦地一红。虽隐约知道他喜欢自己,跟当面听见他说喜欢她,感觉好奇怪,一颗心更是卜通卜通的跳个不停。 “好好好,这么美丽的姑娘原本就不该去猪棚的。”李秀凤笑得阖不拢嘴。 榜雷那双蓝眸灼灼的盯着兰轩,看得她脸红心跳、口干舌燥。 “呃……我……我要去找春梅了。” 她转身要走,格雷却不让她走,一个箭步就挡在前面。“你也会害羞?” “谁、谁害羞啦?我只是觉得被你喜欢上很倒楣!” 她绝不承认他的表白给她心里带来多大的涟漪。 他挑眉。“是这样吗?” “嘿,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别忘了他还有十二个妾,你才排十三而已,别拿乔!”欧阳文虽不承认这个孙子,但却听不得别人说他有半点不好。 是啊,她在发什么花痴,怎么忘了那十二金钗?兰轩脸上的羞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对格雷的怒火。 “谢谢你提醒了我,所以我并未说错,他有十二妾还不够,还要来招惹我,我这不是倒楣吗?” “你——” “外公,请让我来说。”格雷挡住激动的要替他辩护的外公,而同一时间,欧阳文整个人突然呆住了,变成木头人。 “我娶十二妾也是你点头答应的,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这些话去说给你的十二妾听吧,我没兴趣!” 兰轩气冲冲往门口走,格雷立刻跟了上去,她霍然转身警告,“还有,你不要太得寸近尺,真把我当奴才使唤,一下要我到这里,一下子又要去那里!” “我让你离开猪棚,这算得寸进尺?”简直不识好人心。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刚刚那场馊水戏也是你跟她们套好的吧,以为我会感动吗?错,我不会上当的!”以她这段时间以来对格雷的了解,知道他并不是这么阴险的人,她只是不想连斗嘴都输得一塌糊涂。 “真是好心没好报,真心换绝情啊!”难得他久久才来一次英雄救美,没想到人家还不领情。“看来你真的比较喜欢去喂猪?” “对,还特别喜欢喂那只格雷猪公吃馊水,等它吃胖了,我就叫厨房杀了它,吃它的肉!” “很好,到时别忘了找我分享。” 可恶,又输了!她瞪着这张俊脸上的满满笑意,咬咬牙,气呼呼的离开。 榜雷愉悦的回过身,这才发现欧阳文呆立不动,李秀凤紧张的在旁边叫着他。 “怎么了?” “不知道,他不动也不理人。”她真的慌了。 “你怎么了?”格雷不解的看着外公。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欧阳文总算开了口。 “我?”格雷眉头一拧,“没有啊!” “有,你仔细想一想,就在兰轩说了你有了十二妾还不够,还要来招惹她后,你对我说了什么?”他好期待好期待的看着他。 榜雷却一副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样子,欧阳文仍不放弃,他拚命提词,甚至把刚刚所有对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跳过那两个最重要的字,偏偏这个洋孙子就像得了健忘症似的,搞得他火气高涨。 “算了!还是直接打一场好了,看能不能把你给敲醒!” 他火大的拿起关刀,跨起马步。 榜雷一见他摆出这架式,忍俊不住的笑了起来。“我以为今天免打架了,还是……你已经等了我一个早上了,外公?” “我当然没有,你以为我吃饱撑——”欧阳文突地住口,瞪大了眼睛,激动的看着他,你刚叫我什么? “外公啊!” 他呵呵直笑,嘴巴咧得开开的。 但格雷却没什么表情,直接走到李秀凤身边,温柔的道:“抱歉,我早上有事没能过来,今天只能陪外婆吃午餐了。” 只陪外婆?那他呢?!欧阳文吃醋了。“你……谁允许你叫我外公的!” “我说外公,你还真矛盾,我刚刚是故意装作想不出自己说了什么,而你千方百计要我叫的不就是‘外公’两个字?怎么现在又不许我叫了?” “你你你你……我我我……”他一张老脸通红,吞吞吐吐的,面子全失却又死不承认,“我要你说,你才能说,但我不允许了,你就不准再说,就是这样!” “是的,外公。”格雷一脸的认同。 “你、你还叫!” “还要我叫?那好吧!外公,外公,外公……” 欧阳文气得跳脚,但李秀凤却是笑得阖不拢嘴。 看来她的洋孙子已经找到跟老头子的相处之道了。 ***bbs.***bbs.***bbs.*** 一轮月儿高高挂,在兰雪山庄后方一处隐蔽的天然温泉里,十二名侍妾或坐或站的在池里或旁边的石头上,一群人谈的是今天格雷凶她们的事,她们既不平也感到委屈。 一开始是雷爷要她们将她当奴才使唤的,后来也是他把她叫去喂猪的,谁晓得他这会说翻脸就翻脸? 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雷爷的心才真教她们模不透! 包让她们不安的是,成伯在傍晚时通知她们,今晚雷爷不要任何人侍寝,他该不会是不要她们了吧?! 一群美人一颗心都乱糟糟的,对兰轩的气就更高涨了。 “我看雷爷肯定是爱上她了。” “那可怎么办?她是奴才,如果让她踩到我头上,我可不甘心。” “我也是,我看我们把她找来,大家把话说清楚,让她明白什么叫先来后到,就算雷爷对她恩宠有加,她也要搞清楚自己是排十三!” 大家达成共识,便要守在外头的奴婢去将兰轩给叫来。 在听到她们叫她来,只是要她认清自己的排行位置,要懂得尊重她们十二位姊姊时,兰轩受不了的嗤道:“你们把他当宝是你们的事,别把我算在内!” 她睥睨的神情让大家极为不悦,又见她转身就要走,众女有默契的互看一眼,有人直接上前扣住她的手臂,有人推了她一把,害她一个没站稳,摔进温泉里。 “咳咳!你们干什么……咕噜咕噜……”她吃了好几口水,刚想探出头来,却有几人又将她往水面下按,她又呛又咳,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努力的挣月兑,探出水面急吸了一口气,却又有人趁机捏她的手臂、打她,甚至扯她的长发。 奸难受!好难受…… “不过是个丫头,拽什么拽?!” 众女把她当出气对象,又是打、又是压,兰轩好几次试着要反击、挣月兑,但一双手哪抵得过十二双?再加上被按压在水面下,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温泉外的两名丫鬟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再害怕的互看一眼,她们好担心兰轩会出事,其中一个赶忙去通知成伯,另一个守在这儿。 不一会儿后,得知消息的成伯就急着去向格雷通报。 榜雷一听,脸色丕变,连忙施展轻功,直接掠往后山的天然温泉。 “你们在做什么?!” 怒不可遏的咆哮声响起,十多名侍妾吓了一跳,立刻散开来。 榜雷这才看到兰轩虚弱的从水面下抬起头来,面无血色。 他急忙跳进温泉,将她整个人捞起抱入怀中。 兰轩的意识已经模糊,她甚至看不清是谁把她拉起来,但这个怀抱很熟悉,感觉也很温暖,她不由得更依偎向他,寻求安全感。 侍妾们个个头皮发麻、脸色惨白,因为格雷那张英俊的脸蛋此时布满阴鸷神情。 他没说什么,抱着昏厥过去的兰轩往外走,遇到成伯正好拿着大毛巾赶来,他冷着一张脸拿过大毛巾为兰轩盖住身子后,看着成伯冷飕飕的道:“给她们每人一笔银子,叫她们全部离开,今晚,现在!”胆敢伤害他的兰轩,他连见都不想再见到她们! 闻言,每个侍妾都脸色一变,一些衣衫不整的连整理都来不及,就急着出来哀求,“对不起,对不起——” 但格雷听若未闻,抱着兰轩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成伯则及时唤来仆从,挡住那些还想追随过去的泪人儿。他知道再求情也没用,这可是他第一次在那张英俊的脸上看见这么明显的恨意,好吓人,可见兰轩姑娘在他心里的份量有多重了。 ***bbs.***bbs.***bbs.*** 好痛……她身上有好几个地方都好痛啊! 兰轩觉得浑身不舒服,头昏昏沉沉、似醒非醒的,全身无力,好像还有人在翻动她,可她只想静静的躺着。 房间内,春梅的脸红红,看着格雷轻轻的褪去兰轩身上的衣物,这会儿正要解开她的肚兜。 “呃,爷,还是我来吧?” “不用,你出去。” “……是。” 是春梅跟格雷的声音,他为什么要春梅出去?兰轩昏沉的想。 榜雷俊脸紧绷,浓眉蹙拢,蓝眸中有着浓浓的不舍。那些该死的女人,下手这么重,她身上好多地方都有瘀伤。 他动作轻柔的为她擦药,兰轩感到上药的地方一阵冰凉,疼痛感顿时减缓。 她缓缓的睁开眼,正巧看到他拿着药在自己赤果的胸脯上侧轻轻涂抹,立时粉脸一红,急着用双手遮住双峰,但这个大动作显然扯动了一些伤,她痛得柳眉纠结,眼眶泛红,却没哼出一声来。 “很痛吧?” 她粉脸酡红,转开脸,不敢对上他的眼睛。“不会痛,请你把药放着,我自己来就好。” 榜雷轻轻的模着她的下颚,将她的脸转过来,正视着他。“你身上的衣服是我月兑的,能看的、不能看的,我全看到了。” 天啊!她羞赧得闭上了眼睛。 而他则继续小心翼翼的为她擦药。 她真的难以相信,这样一个呼风唤雨、狂妄自大的男人,竟然亲自为她擦药,而且虽然他碰的某些地方实在很难为情,但他的动作一直都很轻柔,不显轻浮。 榜雷在为她敷好药后,这才将药放到一旁,抬头看她,发现她仍紧闭着眼睛,身子因紧张而泛红,甚至有些颤抖,也让她看来更显得楚楚动人。 除去那一点一点的瘀伤,她身体曲线很美,秾纤合度,没受伤的肌肤更是白皙粉女敕。 他伸出手,心疼的轻抚着她胸口上方的一块瘀伤,沙哑着嗓音道:“你放心,她们没有机会再伤害你了。” 兰轩还是不敢看他,但能感觉到他在抚模时的不舍。“你对她们怎么了?” 他拉过一旁的薄被子遮住她赤果的身体。“我让她们领了银两走人!” 她一愣,这才睁开了眼,双手不忘拉着被子。“可她们肚子里可能有——” “只有你的肚子才有机会。” 她粉脸又羞红。“我又没有跟你那个。” “不会太久的。” “你慢慢等吧!”她低低的说。 “我会,但我相信那一天已经不远。” “箭在弦上,男人不可能忍得住的。”她其实还是很在乎刚刚那个关于十二侍妾的话题。 “我当然没有忍,但是我们有节育的方法,要不,我们在船上的时间那么长,一下港口就找乐子,私生子不就到处都有了?” 也是。“可是……” “嗯?” 他此时的眼神好温柔,看得她脸红心跳。“你不会舍不得吗?” “舍不得什么?” “不是每个男人都有那么多女人伺候的?” “我有你就好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震,诧异的瞪着这双凝睇着自己的深情眼眸。 “我只要你。”格雷再强调一次,俊脸上却出现颇为无奈的笑意,“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要你,而且非要不可,那种感觉好强烈,一直到现在都不曾退去半分。” 乍然听见他直接而明确的吐露对自己的一见钟情,她感动得眼中泛泪,一颗颗泪水扑簌簌的滚落眼眶。 他温柔的为她拭泪,脸上却有着明显的愧疚。“我知道我坏,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我不习惯跟在乎的女人说甜言蜜语,我只知道我要你,也希望你时时刻刻把我记在心上,所以用了这么笨的方法来刺激你。现在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你愿意原谅我,原谅一个初次被爱情冲昏头的傻男人吗?”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把心给了我?!”她哽咽的问。 “是,它已经属于你,你打算拿它怎么办?” 她笑中带泪。“那我也把心给你——唔!” 他火热的唇突然吻上她,还忘了她身上有伤,激动的将她紧抱在怀里,直到听见她忍不住的痛呼一声,才连忙放开她。 “我忘了,对不起,弄痛你了。” 她连忙摇头,酡红着脸儿低声道:“不碍事,不痛的,我要你……爱我!” 这一刻太让她感动了,原来他们是相知相爱的,只是因为同样倔强,所以一直绕着圈子,就是跨不出这一步。 榜雷深情款款的凝睇着这张绽放爱的光彩的美丽容颜,温柔的贴上她的唇,要给她最难忘的缠绵…… 第七章 “原来如此,既是你的决定,我们只能尊重。” 晴雪楼里,欧阳文看着站在他身前的格雷跟兰轩,他的话说得很淡漠,但眼神中却有着掩藏不住的开心。 他请成伯到各地找来姿色、才情皆不差的十二名闺秀,当格雷的侍妾,其实是赌气的成份居多,因为双方在书信来往时,格雷就很清楚的表明他此次前来山庄的“任务”。 既然只是为了任务而来,他就让他早一点完成,早点滚出他的视线。 不过,经过这近两个月的相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再加上这孩子实在讨他喜欢,若是格雷的心留在兰轩身上,而她不想离开大清,这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多了一个让他留在大清的理由? 欧阳文在心中窃笑。看来他得贿赂、贿赂这女娃儿了。“兰轩,既然格雷认定了你,你就是我们欧阳家唯一的孙媳妇,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 “是的,外公。”她娇羞的点点头。 “还有,先前你是个奴才,你的家世就没什么好问的,但现在——” “外公,你现在才要做身家调查已经太慢了。”格雷直接打断他的话。 “不是调查,我只是想知道她家里有什么人?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他已经开始准备贿赂了。 “不用了,外公,我的家人都过得很好,不用帮忙的。”兰轩连忙婉拒。她跟格雷已经达成共识,先隐瞒她的家世,免得老人家吓坏了,一个格格竟然在山庄里被当奴才用、还喂猪呢! 李秀凤笑看着这对极相配的小俩口。“不管如何,也该找个时间去拜访兰轩的家人,好好认识认识,毕竟可是成了一家人啊。” “以后吧,他们很忙的。”格雷点点头,与兰轩相视一笑。 此时,成伯突地定进大厅,拱手道:“老爷,杜老爷跟杜少爷来访。” “快请!快请!”欧阳文连忙从座位上起身。 不一会儿,满脸横肉的杜老爷带着杜世辰走了进来,身后的四名侍从还带来不少珍贵补品。 不同于上一次对格雷横眉竖眼的态度,这回欧阳文是笑咪咪的,甚至是很得意的向杜老爷介绍格雷与兰轩,并向小俩口介绍杜老爷是他们夫妇俩多年的世交,也是很关心他们的友人。 杜老爷面露微笑的打量俊美挺拔的格雷,心中却暗惊。他本以为海上霸主只是一些手下败将渲染夸大的名号,今日亲眼所见,才知此人的确不是泛泛之辈,那股天生的尊贵霸气的确慑人! 说来说去,就是自己的儿子动作太慢,得不到欧阳家两老的信赖,才会拖到跑出他这个程咬金。 杜世辰的目光则锁定在兰轩身上,这一次,她盛妆丽服,桃腮带俏,比上一回看来更美,更秀色可餐。 榜雷对他色迷迷的目光很不悦,他直接向外公告退,“你们慢慢聊,我想带兰轩出去走走。” “去吧。” 他大方的挽着兰轩离开晴雪楼,兰轩却有些不好意思。 “来者是客,我们就这样走掉,好吗?”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表情。” “谁?” “你不知道?”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只看着你啊。”一出口,她就后侮了。真是的,她干嘛这么诚实! “原来……”他忍不住出言调侃,“你眼中只有我。” “才不是呢。” 她羞红了脸,那模样甚为迷人,令他情不自禁的俯身轻啄了她的红唇一下。“回房去,我帮你的伤再抹些药。” 她手足无措,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因为虽然已经有肌肤之亲,可她还是很不习惯让他看自己的身体。 知道她的心思,格雷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傻瓜,我又不是别人,我是你的丈夫啊。” “嗯。”她回以一笑。 两人手牵手顺着石阶走下去,这一幕,让眼神一直追随着两人的杜世辰相当不悦。 但他一直望着窗外的举止也令他老爹相当不悦,以手肘轻拐他一下,他连忙收回目光,尴尬的看着老爹。 杜老爷这时才笑笑的对欧阳文道:“其实今日我们父子同来,是有事想请老爷子帮忙的。” “别这么说,只要是能帮的,我一定帮。” “唉……说来丢脸,我这犬子——”杜老爷刻意怒视儿子一眼,“他太相信朋友,拿了一大把银子去跟人合资开钱庄,你知道,他对钱庄的管理一向就有兴趣,没跟我商量就……唉!”他重重叹息一声之后,说出儿子被人诳了,还留了烂摊子要他收拾,偏偏他这阵子也有大笔支出,所以希望欧阳文看在世交的份上,伸出援手。 “需要多少?但说无妨。” “五千两银子。” 欧阳文听了,连眉都没皱一下。“金额是不少,不过钱财乃身外之物,救急不救穷,我待会儿就请成总管去准备。” “等等,这么大笔的借款,难道不必问格雷少爷?他日后不是要继承山庄吗?”其实这才是杜老爷走这一趟的最大目的,至于有借没还的五千两当然是额外的福利。 闻言,欧阳夫妇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他们对格雷当然有这样的期望,但却不知如何开口。 杜氏父子见两人神情明显低落,都是大大的松了口气。看来洋鬼子留在山庄继承家业的机会不大,那他们还可以好好盘算,如何鸠占鹊巢,入主兰山庄。 ***bbs.***bbs.***bbs.***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格雷跟兰轩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生活中洋溢着甜蜜与欢乐,就连山庄里的上上下下也都感染了这份愉悦,每个人的脸上都见笑意。 欧阳夫妇若不去想继承的问题,日子过得也是很快乐,尤其在小俩口贴心的陪伴下,也逐渐踏出晴雪楼。 两位老人家的心事,格雷似乎也有所感,自己主动提起。 他坦言,除了爵位继承人外,他也是家族船队中最重要的领航者,留在山庄的时间绝不可能无限期延长,但他愿意再次承诺,一年内,除非兰轩怀有身孕,否则他不会先行离开去处理其他要务。 这些话虽然暂时安抚了两老,却让兰轩感到不安起来。 虽然她很早就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替欧阳家留后,但她当时跟他并无情感,而今两人相知相爱,难道还不足以令他做任何改变?! 此时,两人相依偎在房间里,兰轩实在忍不住的问了—— “你的意思是,你会一个人离开,留下我跟孩子?” “不要担心,就算我离开了,可是因为你跟孩子在这里,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我们不能夫唱妇随?” 他轻啄她的额头一下。“我知道你的航海梦,但短期内我希望你委屈点,你知道这是我对我母亲的承诺,所以,当我必须离开时,你就代替我陪伴他们,等我回来,好吗?” “好。”她能说不好吗? ***bbs.***bbs.***bbs.*** 一个月后,兰轩的生命中有了另一个惊喜,但她却因害怕而选择对格雷隐瞒,也要春梅答应不说,然而,她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在一个大雨过后的午后,兰雪山庄来了一名意外的访客——洛克。 从他愁云惨雾的神情,格雷跟兰轩心中有底,绝对不是好事。 原来,在格雷的船队到英国港口卸货后,暂存在港口仓库分各高级茶药、生丝,甚至是价值连城的银矿石,竟被人连夜搬走,而负责固守仓库的弟兄们则被杀害了。 这件事显然是有预谋的,而且是经过缜密的计划,不仅货物被搬上船,连夜出港,放行的海关人员更是喝得酩酊大醉,完全不知道船上载运了什么物资。 洛克虽然很快的率领船队出海追逐,但对方在察觉事迹败露后,竟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船下货,反而一路航行。 这件事情被传了开来,该船队因而成了其他商队眼中的肥羊,再加上格雷这个海上霸主不在船队的事也因此爆开,那些有意抢夺商品的商队相互竞逐、积极抢夺,于是有人早洛克一步,拦截了该船队,掠夺船上货物后,又被另一组商船抢去……争夺的情况简直是没完没了! 出了这种纰露,手下的弟兄们个个士气低落,因此洛克请求格雷随他回到船上去,他们的船队此刻就停在大清的外海…… 榜雷跟洛克一直是以洋文交谈的,格雷没让懂洋文的兰轩回避,就是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述,再看到她一脸凝重,他相信她已明白了整个状况。 他先看向洛克。“你一路奔波到这里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我去交代一些事情,准备行囊之后就跟你走。” 要候在一旁的成伯带洛克到客房小睡后,他便轻握兰轩的手,走出大厅。她没说什么,只是柔顺的跟着他走。 “我想你一定很清楚洛克跟我报告了什么。” 她一愣,诧异的抬头看他。“你怎么?” “我一直都知道你懂洋文,但是现在这一点并不重要。”他的眸中有着深浓的爱意与不舍,“既然你都清楚了,就明白我是非去不可。” “可是——” “我的时间不多,一整个船队都在等我,所以,你先陪我到晴雪楼去跟外公和外婆说一声,好吗?” 她还有好多话要说,但生长于皇家的她明白,一个人拥有的权力有多大,就有多身不由己,于是她也只能先点点头。 两人一到晴雪楼,格雷就将他必须离开的原因简略说明。 欧阳文脸色一变,李秀凤则是不忍离别而哽咽落泪。 “哼,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欧阳文脸色铁青,气得口不择言。 “外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格雷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你母亲离开时,也说过她一定会回来看我们,但最后给我们的消息是什么?!她生了重病,无法回来了!”他愈说愈激动,主观的认为格雷不会再回来了,货物遭窃的事根本只是个借口。 “没错,几个月后,你父亲就写信告诉我们……她死了!”想起伤心往事,李秀凤泪水直流,“她违背了她的承诺,而你,你不也说了——” “我不会离开,除非我的女人怀孕。” 闻言,一直静默的兰轩脸色倏地紧绷,她心虚的看向格雷,暗自庆幸自己保留了这个秘密。 “你明明记得,那你现在还说要离开?!”欧阳文破口大骂。 “兰轩有了。”格雷一脸平静的道。 以为隐藏得密不透风的秘密,突地被人揭开,兰轩的脑袋轰的一响,整个人震惊得差点没跌坐到地上。 他知道了!她以为……所以她啥也不敢说,可他竟然知道了! 榜雷的话一出,欧阳夫妇立刻又惊又喜的看着她。“你真的有了?!” “你怎么没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李秀凤惊喜得转悲为喜。 “我只是怀疑而已,所以……”她随口搪塞,然后不解的看着格雷,“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俯身亲吻她的额头一记。“你是我的妻子,我们一整天形影不离,我要是没察觉出来未免也太差劲了。” 兰轩无言,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榜雷温柔一笑,再看向外公、外婆。“我把我挚爱的妻子,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留在这里,你们还担心我不回来吗?” 得知兰轩怀孕的消息,两老的确安心不少,因为格雷对她的深情,他们是看在眼底的,相信他不会狠心抛下她,于是虽然不舍,还是允了他的离去。 得到长辈的首肯后,兰轩跟格雷回到自己的房间,春梅正好将房间整理好,抬头,就看到主子的脸色不对。 “少夫人怎么了?” 她摇摇头。“你先出去。” “是。”怎么回事?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格格的表情这么凝重了。 房门关上了,兰轩静静的看着格雷收拾行囊,但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将压抑在心中的渴望说出,“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不行,太危险了。” “不会的,我会很小心。” “不行,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不能冒险,你也不可以!”他语气坚定。 所以,重点是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只是他完成母亲遗愿的棋子而已,因为她有了身孕,他便可以放心离开,不管她了?! 榜雷从她痛苦的眼神中读出她的悲伤与误解,他放下手中的衣物,转而将她紧紧的拥入怀里。“你知道我爱你,不要胡思乱想。” 她眼眶泛红,双手紧紧的回抱他。“那就带我去,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兰轩,请你理智一点!” “我不要,我就要跟着你,谁知道你这一去要多久,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没个答案吧?!” 她不放心,也好害怕,他去处理那件事有一定的风险,她怕他出事,更怕他在处理完那件事后,就不想回来了。 身为一个海上霸主,无垠的海洋对他有绝对的吸引力,要是他不再回来,或是每隔一年半载才例行公事似的回来一趟…… 不要!他对女人的需求她是了解的,她不要也不敢去想象,有哪一个女人会替代自己掳攫了他的目光,被他拥在怀里! 她将这些忧心与不安一一对格雷说明白,但他只觉得是她想太多了,一再跟她重申她对自己的重要性,但兰轩就是听不进去,她只想跟着他出海。 面对她一再的执拗,他也是耐心渐失—— “够了!你不要那么黏人好不好?就算怀孕的女人比较会胡思乱想,也该适可而止啊!”格雷努力的控制自己的音量,但语气中已听得见丝丝火花。 大家闺秀一听就很黏人,我连碰都不想碰。 兰轩的脑海里突地闪过一段话。 女人对雷爷而言只是宠物,玩腻了就丢! 原来……他是玩腻她了,她明白了,明白了! “兰轩?”格雷不解的看着她原本悲伤的眼神突地冒出了两簇怒火。 她突然推开他,离开他的怀抱。“我懂了,是我笨!是我傻,我怎么会忘了那些话!” 他困惑的上前要抱她。“你在说些什么?” “不要碰我,你走,你去啊!”她用力的抵住他的胸膛,不让他拥抱。 “该死的,你在发什么神经?!”被她一再抗拒,格雷不禁有些不耐了。 “对,我发神经了,竟然把那么重要的话给忘了,所以才会忘了守护自己的心,傻呼呼的把它交给了你!”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榜雷不知道她指的重要的话是什么,但见她哭成泪人儿,他顿感不舍的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更不要认为把心交给我是件愚蠢的事。” “它就是。”她哽咽,气愤的握拳捶他,要他放开她,但他就是不放手。 “雷爷,洛克有事要跟你说,但我听不懂他的洋文。”外面传来春梅的声音。 接着就是洛克的声音,“雷爷,我们可以走了吗?很多弟兄在等着你呢。” 榜雷低头看着眼眶泛红的妻子,而他知道她的不安,他也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但看来在时间上是不允许了,不顾她的挣扎,他强势的给了她一个几乎窒息的热吻后,这才放开她,深情凝睇。“我一定会回来的,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她不信!他扔下她了! 在格雷走出房门的刹那,她只知道自己得将心门关上,不然接下来将有更多的伤痛与孤寂会涌上心坎。 而她绝不要去期待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那样的日子太苦了! 看得出兰轩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话,格雷并不希望在被误解的情况下离开,可他别无选择。 他神情凝重的叮咛成伯,“好好照顾少夫人,每十天就写一封信送别港口的‘日曻洋行’,找一位福老板,他一定会把信送到我手上。” 不久,格雷跟洛克就上路了,兰轩躲在阁楼上,看着格雷策马离去的背影,听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她的心碎成了片片,盈眶的泪水也溃堤而下。 ***bbs.***bbs.***bbs.*** 少主离开已有十天,这十天少夫人吃得少,脸上也不见笑容,大多的时间都是望着天空,小的跟春梅费尽唇舌要她为肚子里的孩子保重,但少夫人只是摇摇头,话也极少…… 少主离开已有二十天了,少夫人孕吐不舒服,吃得更少,人也消瘦了些,大夫要少夫人多少吃些东西,再加上老夫人劝慰,她不好违逆,终于肯吃些东西了。 少主离开已一个月,少夫人的情况已转好,老爷跟老夫人把她当成女儿般疼爱。今日,杜少爷来访,得知少主已离开,少夫人有身孕,他说了许多令人生气的话,看得出来少夫人心情又受到影响,连同老夫人及老爷亦是。 少主已离开一个月又十天,近十日,杜少爷天天来访,美其名是来关心老爷跟老夫人,却对少夫人嘘寒问暖,不过,请少主放心,少夫人对他的态度相当冷淡。 少主离开已有五十天,杜少爷仍天天到访,今日更是向老爷提出暂住山庄的请求,老爷答应了,少夫人没说什么,但小的看得出来,杜少爷对少夫人有非分之想,打算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另外,还有一件不寻常的事,杜少爷说近日有盗匪在山庄附近流窜,为了山庄的安全,他派了近三十名杜家堡家仆进驻,但就小的所知,并无此事。 少主离开已近两个月了,小的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在杜少爷呵护备至,却仍无法突破少夫人的心防后,他转而向老爷跟老夫人说少主不会回来了,而少夫人还年轻,日后孩子也需要一个父亲等等,希望他们能作主将少夫人许给他。 还说为了表示他最大的诚意,还有对两老的孝心,他已经得到杜老爷的允许,将改姓为欧阳,一辈子留在山庄…… 老爷跟老夫人听了会有多感动,少主一定能明白,但杜少爷却一再强调,他之所以愿意这么做,最大的关键还是因为他的心留在少夫人身上了。 这无异是丢了个难题给少夫人,言下之意就是少夫人对他的态度,将左右他的去留。 少主还是快回来吧,小的担心再这么下去,就怕少夫人会抵挡不了他软硬兼施的策略…… “该死!”格雷气愤的将最近一次收到的家书,捏成一团后用力的扔到海里去。 他瞪着前方,再忿然转身走到船首,看着洛克。“还没追到萨克的船队吗?” “就快了,但他们显然已经知道雷爷亲自率领船队,要讨回公道及要回货物的事,他们的船有加速的现象。” “吩咐下去,叫大家努力的追上去,要回那些货物后所得的银两就是大家的奖赏!” “什、什么?!”洛克吃惊的瞪大了眼,“雷爷,那可是一大笔惊人数字啊!” “有一个更无价的女人在等着我。” 若是可以,他早就飞奔回兰雪山庄了,但他对整个船队有责任,这事关日后在海上航行时,船队的生命及货物的安全,还有委托载运的业主对他们船队的信任,他无法弃之不理! 瞧洛克还杵着不动,他催促,“快去,照我的吩咐去做。” “是!” “还有,捎封信给日升洋行的福老板,要他派人替我查查杜家堡对兰雪山庄是否有什么企图或计划?” “是。”洛克一一照办。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天后,格雷的船队追上了英国的萨克船队,先派人潜到船底下,将船的推进器给破坏掉,令萨克船队困在大海中进退不得,在船员投降后,上船搬回所有被偷走的货品,再将该船的船员全赶上救生舟。 不久,轰隆隆的炮弹声震撼响起,萨克船队的船只就在格雷的眼中一一被炸成两半,在一片火光及浓烟中,缓缓的沉人海中…… 第八章 兰雪山庄 “这个消息确定?” 杜世辰身在客房,一脸惊愕的看着父亲派来的郑总管。 “确定。” “我明白了,你回去吧。” 榜雷这个半途跑出来的程咬金实在太烦人了,这一次,他要让他完完全全死心,再也不想踏上大清的土地一步! 他拿起郑总管带来的中药,走到门外,唤了名丫鬟,“这是特别替少夫人准备的补汤,熬好后,端到少夫人房里,我要亲自服侍少夫人喝。” “是的,杜少爷。”丫鬟拿了中药包便往厨房去了。 杜世辰则在铜镜前,先整理一下服装仪容,这才一派风流倜傥的往兰轩的房间去。 春梅一看到他,勉强压抑心中对他的厌恶感,欠了欠身。“杜少爷好。” 她不喜欢他,没来由的,就是不喜欢! 杜世辰点点头。“出去,把门带上。” “是。”她很不愿意,但老爷说了,要把杜少爷也当成主子,她只好照做了。 “兰轩。” 兰轩原本凝睇着窗外的层层枫红,一听到他的声音,不得不转过身来,“杜少爷。” 他每见这张绝世容颜一次,便倾心一次,老爹这次要他将火力集中在她身上,他是完全无异议,除了欧阳家富可敌国的财富外,她是他更想要占有的女人。 本以为凭着自己俊秀的外表及魅力,没几天就能摆平她,却没想到她如此傲骨、难以接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明眸挑起了他更大的征服欲,他要她,非要不可! “今天心情好吗?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谢谢杜少爷,但我有点儿累,只想休息。” 又是一个婉转的逐客令。他知道对她不能太焦急,但他的时间不多了,格雷已经在回山庄的路上,若依老爹得到的消息判断,最多三天,他就会抵达山庄。 兰轩的眼神并不在杜世辰身上,事实上,即使他天天到这里探视她,她也很少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因为她的心、魂都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 她的视线常常落在不知名的远方或天空,思索着,一个人的感情可以投注得多深?可以爱得多浓? 日日夜夜被记忆折磨的心,总是清清楚楚的告诉她,那是无止尽的,却也是悲哀的。 而她肯喝补汤、吃东西,绝不是因为外公、外婆的劝说,也不是因为杜少爷的温柔关切,而是她有了当母亲的自觉,知道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也不该因为自己低落的心绪而影响了孩子的成长。 “兰轩,请你听我说。”杜世辰坐在她的身边,深情的凝视着她,大胆的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她神情一震,直觉的要抽开手,但他却握得更紧,“不,我要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放不下格雷,因为你重情,所以你也无法恨他。” “我不想听!” “但你还年轻,你想过吗?孩子一出世,如果五官像他,这一辈子你就更无法摆月兑他了,所以……我问过大夫了,你怀孕的时间不过三个多月,只要喝下堕胎汤药——” “你在胡说些什么?!”她脸色丕变,使劲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来,“我不会那么做的!” “我知道做这决定很困难,但我是为了你好,你想要孩子,我也可以给你啊。” 她惊愕的瞪着他,为他这大胆又露骨的言词。 “我爱你,好爱好爱你,这段时间,我看你画了好多船,我猜你想出海是吧?那是你的梦想吗?”他再一次大胆的握住她的手,“只要你愿意喝下那碗汤药,切断跟格雷的一切,我就带你去搭船,带你去圆梦,好不好?” 这些是她一直希望能从格雷口中听到的话,但—— 命运是不是太捉弄人了?如果她爱的是杜世辰,此时此刻,她应该会雀跃的投入他的怀抱吧! “谢谢你,但我认了,这是我的命,而那个梦已经很遥远,我放弃了,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这就是你的选择?”杜世辰的眼神隐隐透露出她所不熟悉的怒火。 兰轩柳眉一拧,点了点头。 “那可就怪不了我了。” “什么意思?”他陡变的语气令她有些不安。 “目前我的人几乎控制了整个山庄,只要我吩咐下去,那两个老不死的就会被抓到地牢去受苦,当然,如果你待会儿乖乖的把汤药喝了,那就没事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张变得狰狞的脸孔。 “你别怪我,这全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他不喜欢兰轩现在看他的眼神,那太疏离了,“就算用卑鄙的方法,我也要把你跟格雷的一切断得干干净净,我不要他的孩子横在你我之间。” “你——你好可怕!” “你怎么说我都好,但请你不要那么傻,格雷他不值得,他丢弃了你对他的爱,你又何苦守着他的骨肉?” 话语乍歇,他便把她紧紧的拥入怀里。 此时,春梅刚好端了汤药迳自开门进来,撞见这画面,她万分不自在,却看到兰轩急急的推开杜世辰,而杜世辰更是恶狠狠的瞪她一眼。 她尴尬的将药汤放到桌上。“抱歉,少夫人,杜少爷,因为厨房刚好送这补汤来,说是杜少爷吩咐的,我想应该要趁热喝,所以……” 她低着头,退到一旁,偷偷的再看一眼格格,格格的表情还是很怪。 杜世辰拉着兰轩的手走到桌子旁,他端起那碗汤药。“来,我喂你喝。” 兰轩咬着下唇,一会之后道:“如果我喝了这碗堕胎药,你是不是就不会把老爷跟老夫人捉到地牢去了?”她这一席话是故意说给春梅听的。 春梅听了惊愕得瞪大了眼,而杜世辰锐利的眼神立即射向春梅。 “她不会说的,她是我的人。”兰轩先是将他手上的碗放回桌上,这才轻轻的将身子依偎在他的胸膛,眼眶泛红的哽声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一个卑鄙的人,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成就我的下半辈子,希望给我幸福,才以此来威胁我。”她抬头凝睇着他,“你的用心良苦,我这会儿全明白了。” 他眼睛倏地一亮,紧紧的抱住了她。“你的意思是?” “我愿意。你说得对,格雷他不值得,他丢弃了我的爱,我何必那么愚蠢的守着他的骨肉,一辈子与他的身影纠缠不清,更何况,其实我对你……” 兰轩逼自己做出欲语还羞的娇俏神情,她不可能为了圆梦而杀肚里的孩子,但她又不能让两位老人家成为杜世辰的阶下囚,所以,她只能虚与委蛇! “你对我怎么样?”杜世辰心急的问。 “人非草木,我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这段日子谁对我最好,我是点滴在心头,对你也是倾心的——” 她粉脸儿一红,却主动以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送上了她的唇,还不着痕迹的边吻着他边往床上走过去,在他背对着瞠目结舌的春梅后,兰轩拚命的向春梅使眼色,一再的看向那碗堕胎药。 多年的主仆,春梅哪会不懂她的心思。反正自己又没怀孕,喝了这一碗汤药也不会怎么样吧! 她连忙将碗拿起来,虽然又苦又烫舌,但她还是大口大口的喝下,吐了吐舌头后,赶快把空碗放回桌上,退到一旁,再跟格格点点头。 此时,兰轩跟杜世辰都快躺到床上去了,但她突地推推他压下来的身子,示意他坐起身来。 她笑得灿烂的说:“诚如你所说的,我也不想让格雷的孩子横在你我之间,那汤药应该凉了,我这就去把它给喝了。” 她很快的走到桌子旁,背对着他,假装将那碗汤药喝下了,再轻拭一下嘴角。 杜世辰走了过来,从她的背后环抱住她,一看见那空碗,他便笑了,双手在她的月复部交握。 “你放心,大夫说了,你只会有一些些不舒服,休养几天就好了。” “嗯。” “你的滋味好甜,我想要你。”他的唇已经忍不住的轻啄她白皙的脖颈。 兰轩柳眉一皱。“可我才刚喝了药。” “应该没关系的。”他说得温柔,但不悦的眸子却瞪向杵在一旁的春梅,“还不出去?!” “是!” 怎么办?她忐忑不安的看着脸色惨白的格格。真是的,雷爷怎么不赶快回来,都要出大乱子了! 春梅咬着下唇,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想不到竟然看到了一个她以为不会出现在这儿的人! 她不敢相信的揉揉自己的眼睛。 天啊,不是幻觉,雷爷真的回来了!虽然他一脸风尘仆仆,整个下巴都还有刚冒出来的青髭,但真的是他! 可是,他的脸色好难看,蓝眼还泛着吓人的冷光。 “雷爷在外面待多久了?”她的声音因惊吓而低如蚊蚋。 “够久了,就从你家小姐那一句‘我愿意。你说得对,格雷他不值得,他丢弃了我的爱,我何必那么愚蠢的守着他的骨肉,一辈子与他的身影纠缠不清……’还要说下去吗?” 他的声音冷得刺人,但他的心更冷。 他日以继夜的加速航行赶来大清,再马不停蹄的奔回山庄,原本要给兰轩一个大大的惊喜,所以不要任何人来惊动她,可没想到居然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一个残酷的惊喜! 他严峻的蓝眸越过春梅,对上了听到他的声音而惊愕的从床上坐起身来的兰轩,至于同在一张床上的杜世辰,倒是气定神闲的起身,无畏的直视着他。 他回来了!他竟然回来了!兰轩又惊又喜,恨不得飞身投向他,但他的下一句话却冻结了她的双脚。 “继续,不要因为多了一名观众就坏了你们的‘性致’!” 她怔怔的瞪着那双愈来愈冰冷的蓝眸,还有脸上的鄙夷,她知道格雷误会她了!她的心一沉,坠入了无底深渊…… “继续啊!”格雷冷飕飕的声音再起,脚步跨进了房间。 “你来晚了一步,你的孩子——” 杜世辰得意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晃,下一秒,他的右脸颊已被格雷重重的击了一拳,整个人跌坐到地上去。 但格雷的攻击尚未结束,他欺身上前,硬是把他揍到站不起身,口吐鲜血。 “你……你……来、来人啊……”杜世辰抚着胸口,虚弱的叫人。 “哼,你的人已经被我的手下全请出山庄外,就等着你这个败光家产、又妄想侵占兰雪山庄的少主带他们回去!”他冷笑的道。 “你!”杜世辰原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看你的脚大概虚软得站不起来了,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像拎小鸡似的,格雷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丢了出去,一个痛呼声立即从门外传了进来。 而站在门外的春梅一见他的惨状,吓得赶紧跑进来,就怕自家主子会被波及。 “出去!”格雷立即喝斥。 “可是爷你——”她害怕的看着面无血色的格格。 “给我出去!”格雷转向刚才和他一起过来、现在仍守在门外的成伯,“还有,成伯,把门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春梅跟我过来!”成伯忙跟春梅使眼色。 她不得不走,临去前还担忧的回头看着兰轩。 门关上了,格雷走到僵硬坐在床上的兰轩身旁,她苍白的小脸上,滚烫的泪水已泛流而下。 “现在才哭不嫌太迟?”他温柔的嗓音有着令人发颤的刺骨寒意,令她痉挛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其实事情不是——” “你不要我的孩子,我听到了,听得很清楚。”他笑,但这个笑比哭还难看。 她急着想解释,“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我亲耳所闻,你一句不是,就要我信了你?!” 胸口的剧痛感正往四肢百骸扩散,他的感情被她狠狠的践踏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还能笑得出来?难道自己已痛到连喜怒的感觉都错乱了?! “不是,真的是有原因的。”她的泪水再度决堤。 “当然,有一千一百个理由。”格雷温柔的拭去她颊上的泪水,但眸中的冰冷足以将她冻伤。 “我没有不要你的孩子。”兰轩几近绝望的看着他。 “是啊!”他语气中满是嘲讽。 她这辈子都不会了解的,今生头一回,他如此深爱一个女人,如此肯定的只要跟她共度一生,而她肚子里的新生命,又曾带给他多大的喜悦,但这些对他意义重大的事,在她眼里竟如此不值! 看着他明显不相信的表情,听着他极讽刺的语气,兰轩深深觉得受了侮辱,心也渐渐冷了。 他眸中的轻蔑太明显,在她将真心真情全给了他后,想不到他对自己的信任竟是如此单薄,她还能说什么?说再多也只是惘然! “我懂了,我走。”她悲怆低语。 “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她苦笑,无言的越过他的身边,一开房门,春梅立即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她勉强朝她挤出一丝笑容。“我们走吧。” “等等,别说我海上霸主对待枕边人太吝啬,虽然她跟错了男人。” 她没回头看格雷,光听这冰冷的声音已足以让她心碎了! “成伯,准备几百两银子让她们主仆带着,还有,帮我准备文房四宝,我还有东西要给她们。” 兰轩的眸子平静得无一丝波动,她的心已死。她知道他为什么需要文房四宝,想来还真可笑,公主帮里走入婚姻的两名格格竟然都拿到了休书,虽然两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一如兰轩所预料的,格雷将一封笔墨未干的休书交给她,她只是静静的收下。 然而憋了好多话想说的春梅可受不了了,开口替主子辩白,“雷爷,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误会格格了!” “不要说了,春梅,我们走,快点!”在那双轻蔑的蓝眸注视下,她几乎快站不住了,她只想离开,只想躲到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大哭一场! 看她们的态度,成伯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段日子以来,少夫人对杜少爷一直没什么热络的举动,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上床去了?“呃,雷爷——”他正想开口劝和,却被格雷冷言打断。 “闭嘴,把银两交给她!” 他冷冷喝斥,迫得成伯连忙将银票交给兰轩。 但她拒绝了,再以淡漠的眼神看着神情严峻的格雷。“以我的身份,我饿不死的,你很清楚。” “我知道,但我若是你,我会收下,因为我绝对没有脸回去找皇帝老子!” 她苦笑。“你说得对,我是没脸回去找皇阿玛,谢谢你的提醒。” “格格!”春梅错愕的看着她。如果不回皇宫,那她们要往哪里去? “皇帝老子?皇阿玛?格格?”成伯在一旁喃喃念着。 “不过,我想凭我的姿色,要当个小妾应该不难。”兰轩自嘲的一笑,深吸口气,便领着春梅离开了。 成伯念了一会儿,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难道……怎么少夫人竟是个格格?! 此时,欧阳夫妇才听闻格雷回来的消息,两人互相扶持的来到小俩口的房间,却看到格雷冷着一张俊脸,又没瞧见兰轩的人影,于是直觉的问:“兰轩呢?” “她走了,永远的离开山庄了。”他语调平淡的回答。 两个老的一愣,又急着说:“怎么让她走了?她肚子里有——” “没了!” “什么没了?!”两人的脸色都吓白了。 “她喝了杜世辰为她准备的堕胎药。” “这……怎么可能?!”两老错愕不已,若非彼此扶着,可能都已站不住了。 “抱歉,外公、外婆,我已好几天没有阖眼了,想一个人静一静、休息一下。” 榜雷转身走往客房,不愿睡在那张已经沾了另一个男人气味的床上。 结束了,兰轩跟他之间的一切就此切割得干干净净了! 但他的心好痛、好痛……付出真情换来的是什么? 心碎而已! 第九章 一年半后 “不要跑!不要跑,会跌倒的!” 在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地上,兰轩抱起了一个才刚学会走路就急着想要跑的小男娃,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一张脸笑咪咪的靠在她的肩膀上。 兰轩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空,想着各分东西的好姊妹们。过去公主帮的生活已离她好远了呀,听闻馥薇好像成了第一个越洋嫁到法国的格格,静瑜则是成了神医靖宇的门生,还没嫁呢! 而她跟春梅离开兰雪山庄后,就来到这个离京城不远不近的半山腰上,恰巧找到了一间可能是某个猎户所留下的空屋子,主仆俩卷起衣袖清理干净后,这儿就成了她们的家了。 这一年多来,虽然日子过得辛苦,但她不曾向皇阿玛求助,因为一向疼爱她的皇阿玛,若是知道格雷竟然如此待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她却曾动过找公主帮好友的念头,但一想到自己的遭遇,天生的傲气与尊严,还是让她打消了念头。 敖近有一个贫苦的小村落,识字的她在那儿教穷孩子认字,收入有时是青菜、萝卜、鱼肉,偶尔也会有些碎银子。那里的人纯朴善良,对她挺着大肚子、甚至后来生出一个洋人男娃儿并没有多问,也没有以异样的眼光看她,在这儿的日子,其实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只是,她不愿再去想那个人,但老天爷却让她天天面对一张跟他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脸蛋,还有一双跟他一样湛蓝如海的眼眸。 “娘……娘……” 男娃儿正在牙牙学语,这一声娘喊得兰轩心花怒放,立时甩掉那些感伤的情绪。 “走,我们回家喽,姨姨一定在家等我们了。” 她开心的抱着娃儿往另一边的红砖屋走去,远远的就看到门口停了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有客人来吗? 此时在屋内的春梅在心里频念阿弥陀佛,只希望自家格格跟小少爷不要太早回来。 榜雷高大的身子塞在这间放了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四张木椅子的小屋子里,实在显得拥挤,但他丝毫没有走出去的意思,因为这屋里有一个东西定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小娃儿睡的摇篮,但……会吗?她已有孩子了? 想到她可能已经属于别的男人,他的心就顿时沉了下去。 兰轩在他心中的份量,重到超乎自己所能想象,而她也占据了他太多美好的回忆。 他好想念那个夜探招待所,被他绑在床上却还敢威胁他的呛美人,也想念那个躲在养心殿帘幕后,因为不愿嫁他而跺脚抗议的美丽身影,还有那个宁愿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睡着,也不肯靠近他的倔美人…… 即使回到熟悉的大海上,他仍是忘不了她,层层叠叠的相思,迫得他违背另一个理性的自己,不断的派人寻找她的下落,直到几日前得知她的落脚处,他再也等不及的赶来这里见她一面。 此时兰轩已抱着孩子走到门口,看到春梅拚命朝她使眼色,不解的问:“你怎么了?外面那匹——” 她走进屋里,这才看到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挺拔身影,脸色悚地一变,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榜雷脸色也变了,因为看到她抱在怀中的小娃儿。她果然跟别人成亲生子了?! 懊死的,手下的人怎么没跟他报告这件事! 他的心在抽痛,但仍努力维持冷漠的神情。“哼,你的动作还真快!” 她听懂得他的意思,早在拿到休书、心碎了的那一刻,她就不该在乎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此时她却感到苦涩,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好爱他。 “娘……” 娃儿的一声稚女敕呼唤,让她顿时从乍见格雷的震撼与混乱中惊醒过来。天啊,她绝不能让他看到娃儿的长相! 兰轩一手压住娃儿的后脑勺,不让他转头面对格雷,再看着春梅,急急的将娃儿抱给她。“你带他出去玩。” “是!”她也学格格按着小少爷的后脑勺,急急忙忙出去了。 榜雷从头到尾将她打量一遍,很难想象她已是一位母亲,她看来仍一如他记忆中的窈窕美丽。“你嫁人了?” “是。” “我打听到,你并没有跟杜世辰在一起。” 杜家堡早被好赌的杜世辰败光了,没有兰雪山庄的金援,金碧辉煌的杜家堡全被搬空了,仆佣也都走了,据传杜家父子流落到江南去投亲,但身边并无携带女眷…… 提到杜世辰,当年的委屈全涌上心头,但她深吸口气,以平淡的语气道:“天下的男人何其多。” “而你的眼光真好,挑了一个让你穿布衣、住破屋的人!”他满口讥讽,因为心里不舍她过着如此清苦的日子。 不过即使一身粗布衣裳,她看来仍清丽动人,也遮掩不了她天生的贵气。 “雷爷。”她故意这么称呼他,“你一定是花了很多心思才找到我,有什么话请你快说一说,我还得准备晚餐,我丈夫快回来了。” “你自便吧,不用招呼我,我休息一下。” 他想看看她的男人长啥模样,若是匹配不上她,他肯定将她带走;若是个不得志的人才,他会留下一箱黄金,要那幸运的男人好好善待她。 兰轩看着大大方方的躺到她那张床上的格雷。他到底想做什么? 罢了,虽然觉得芒刺在背,但她知道他的个性,他要不走,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赶不走他的。 榜雷看着她进进出出的忙着,而从她准备的食物里,他只看得见寒酸。 那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难道不知道她是个无价珍宝,天生该吃好、用好、穿好的,怎么可以让她处在这样的困境里?他怎么舍得?! 胸臆间的怒火,随着酱菜跟唯一一盘瘦肉摆上桌后,愈来愈高涨。 然后,他听到孩儿的哇哇哭声,也看到她整个人神情一变,身子一僵。 他看到春梅站在门口,先不安的看他一眼,再看着脸色苍白的兰轩。 “对不起,他一直哭着要找你,我实在哄不了他。” “没关系。”她连忙快步走过去,接过孩子就往外走。 榜雷注意到她不寻常的紧绷与慌乱,浓眉一拧,突地从床上起身,快步追上她。“我来抱好了。” 他话才说完,就看到她一脸见了鬼似的惊恐表情。 “兰轩?” “不行,他、他怕生!”她把孩子抱得更紧。 “不用担心,我挺有孩子缘的。” 他双手一伸,她竟然吓得转身就跑。 有问题!蓝眸微眯,他立即追上前去,一手扣住她的手臂后,强行将她怀中的娃儿抢了过来,头一低,正好对上娃儿大大的眼睛—— 刹那间,他全身一震,脑袋有瞬间的空白,但只有那么一刹那,接着脸色倏地一沉,瞪向了那双既无措又害怕的翦水秋瞳。 屋子里,一双深邃蓝眼正看着另一双天真含笑的蓝眼睛。 榜雷抿紧了唇,瞪着一直不愿直视他的女人。他不懂,究竟是她骗了自己,还是自己误会了她? “你欠我一个解释!” “我不欠你,在你写给我那张休书后,我们之间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们就这样恩断义绝了?那他是什么?”他看着在自己怀里呵呵笑的可爱男娃。 兰轩深吸一口气,强力忍住那股心酸。“他是我的儿子。” “也是我的!” “不是你的!” 榜雷必须很努力,才能压抑心中排山倒海而来的阵阵怒涛,他想大吼、他想用力的摇醒这个女人……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咬了咬牙,冷静的反驳她,“我看得出来他是不是我生的。” 男娃儿的眼睛、轮廓,根本跟他同个模样! “你错了,那是我跟另一个洋人生的。”她坚持不承认。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他必须一再的提醒自己,才不会放声大吼。“好,你去把那个人叫来!” “他……他出海去做生意了。”她不敢直视他那双怒涛汹涌的蓝眸。 懊死的,他真的受不了了!这女人还要排斥、抗拒他到什么时候?! 榜雷火冒三丈的将娃儿塞给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又难掩害怕的春梅。 “带他出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带他进来!” “可是——”春梅不安的看向兰轩,不敢让她跟暴怒中的他单独处在一室。 “快去!” 榜雷狂吼声一起,娃儿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哇哇大哭起来。 兰轩心急又不舍的要上前抱回孩子。“你吓到他了!” 她才该死的吓到他了!榜雷一把将她揪进自己怀中,再瞪着一边哄着娃儿又一边看着他的春梅。 “还不出去?” “是!是的,爷!” 瞧那张铁青的俊脸,她哪有胆子不听话呢?连忙抱着哭个不停的小少爷跑了出去。 兰轩也想逃,格雷灼人的呼吸就吹拂在她的脸上,结实的胸膛紧压着她软柔的胸脯,这熟悉的气味与怀抱,令她好不容易武装起来的冷漠瞬间瓦解,她想哭、想逃,但她逼自己不能退缩,甚至抬起头,正视他那双冒火蓝眸。 天啊,她在他怀里的感觉一如记忆中的美好,而这个美好的记忆却让他在拥抱别的女人时,总会想起了她,也让他这一年多来,成了一个不思的男人! “你好残忍!” “是吗?”她苦笑,“会比一个丢了一张休书要我滚的人更残忍?”她的泪水已经滚落眼眶。 这句话很伤,格雷的心就像被一把利刃狠狠的刺了一下,但他不平。“能全部怪我吗?怎么不想想当时你说了什么,而我的眼睛又看到了什么?” “那你的心呢?难道它都看不到我的委屈、看不到我的虚与委蛇?”她咽下梗在喉间的苦涩,“你知道吗?我要是不答应喝下那碗汤药,他便要将外公、外婆关到地牢去,他要折磨他们,直到我点头为止。” 他脸色刷地一白。 “我吻他、抱他,是为了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让春梅有机会喝下那碗药,可是——”她不想再回想那天的事,那太痛了。 “你为什么不说?”格雷痛心的问。 “你有给我机会说吗?”她含泪反问。 那时候的他,的确是气到没有理智了。“对不起。” “不用了。”这声对不起来得太慢,而她的心已死了! “兰轩?” “我们已不是夫妻,男女授受不亲,请你放开我。”她淡漠的泪眼,疏离的口吻,都令他不得不放开她。 榜雷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给我机会,让我补偿你。” “不用,我们吃住无虞。” “这叫无虞?!”这该死的女人以为他瞎了?! “至少它温暖,但自从你闯进来后,这里就变得很冷了。”兰轩再一次哽咽,“请你离开。” “好,我让你静一静,但我不会走太远的。” 他也要冷静思考一下,如何把她收回、封闭的心再要回来。 ***bbs.***bbs.***bbs.*** 榜雷一直留在屋外,当屋里在用着寒酸的晚餐时,他也没有离开,直到屋内吹熄了烛火,两大一小上床就寝了,他也还在外头。 春梅透过月光,看着映照在窗外的挺拔身影,她实在不忍心。“格——” “睡觉。”兰轩不想让她替格雷说情。 没有人逼他留在外面吹风,也没有人要他饿肚子,何况一个海上霸主,哪吃得下酱菜配白稀饭?而那一点点瘦肉可是她咬碎要喂给娃儿吃的,也轮不到他! 不一会儿,月亮突地被浓厚的云层给遮蔽了,屋顶、窗子传来叮叮咚咚的雨滴声,接着就下起了大雷雨,雷电的光影让她仍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格雷还是站在外面。 他是怎么一回事?下大雨了,不会躲吗?还是在用苦肉计? “格格……” “不要理他!”. 她逼自己的目光定在床前那个摇篮里的小小身影。 快走吧,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了,她好不容易习惯了这样平淡却有着小小幸福的日子,不要再来打扰她了,她的心仍然脆弱,禁不起他一再的刺激…… 雷雨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闪电打在空旷的山林里,其实很吓人,但她的娃儿睡得仍然香甜,似乎承袭了他父亲的胆识…… 雷雨仍一直下着,而窗外的身影也一直都在。 兰轩的心毕竟不够硬,她下了床,拿把伞,开门走出去。“进来吧。” 全身湿淋淋的格雷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走进屋里,而春梅早已点燃烛火。“我去厨房烧些热水给雷爷冲一子。” “春梅,你——”兰轩咬着下唇,接着道:“把那些剩下的稀饭也热一热。” “是。”春梅笑逐颜开的领命而去。 兰轩走到后面,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两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格雷。 他接过手,目光却一直看着摇篮里的小男娃。“他睡那里不会太小了吗?” 或许因为有着洋人血统的关系,娃儿头大、身子壮,比同龄的孩子看来大了些。 “他要是跟我睡,就睡不好,只要一回到自己的床,他就睡得好,而且再大的声音也吵不醒他。” “看得出来。”他勾起嘴角一笑。外面的雷雨滂沱的下,可这小子却将大拇指放在嘴里,睡得好香甜。 “我只留你一晚,明天还是得请你离开。” 榜雷的目光移到她身上。“你必须跟我一起走,皇阿玛要见你。” “原来是因为——”看来她还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重量。 虽然兰轩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但他再次洞悉了她的思绪,主动解释,“不,这跟皇阿玛一点关系也没有,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我一开始没说,就是怕你会胡思乱想。” 她摇头。“我不在乎,但我不会跟你回宫见皇阿玛。” “如果我硬要你去呢?” “那你就得将我五花大绑!” 他抿紧了唇。这些对话他几乎都料到了,也早想到了对策,但他希望她可以自愿跟他走。 “我不会再伤害你,五花大绑的绳子也可能伤了你的肌肤,所以,我只会抱走孩子,你就会跟着我走了,是不?” “你——”她脸色刷地一白,愤怒的道:“我的确会跟着你走,但我会恨你一辈子!” “至少你对我还有恨。” “你!” “我只怕你对我没有任何感觉,那我的生命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深邃的蓝眸直勾勾的盯着她,所有的深情都写在眼里,只希望她能看见。 兰轩被这句告白给深深震慑住了,一字一句都敲进她的心坎里,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热水可能要再等一等,但这粥可以先喝了,雷爷。” 春梅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寂静,兰轩急急的拭去泪水,背对着格雷。 “你快吃吧。还有,春梅,我很累了,想先睡了。” “呃——好。” 兰轩很快的上了床,背对着他。 春梅则看着格雷坐在椅子吃粥后,又回到厨房去查看热水。 不久,格雷洗了澡,但因为没有换洗衣物,春梅只能找到一条薄被勉强给他裹身。屋里只有两张小床,她将自己的床让给他,但他只是趴在桌上,而且很快的就睡着了。 兰轩则一直无法入睡,即使已听到格雷平稳的呼吸声。 春梅看到主子僵硬的睡姿,知道她还没睡,轻声的说着,“我猜雷爷一定赶了很远的路,竟然连个包袱也没带。要是我没猜错,他肯定把侍从甩得很远……” 她也相信,但就不知道他如此急切,是因为想见自己?还是因为皇阿玛? 她下了床,看着他胡乱以被子缠着下半身而趴在桌上的身影。 一年多了,他身边一定有过其他女人,又何苦回头找她? 外面的雨仍下个不停,可以感觉到些微凉意,她拿了一件外袍,轻轻的为他披上。 她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把他赶出自己的生活。他已不属于她了,而她也不想再属于他…… ***bbs.***bbs.***bbs.*** 第二天,兰轩可以说是从睡梦中惊醒的,看着窗外的阳光,时间都不早了。 天啊,她怎么睡得这么晚、这么沉?! 而且屋子里怎么连半个人都没了? “春梅?春梅?!”她连忙大叫。难道格雷把孩子带走,春梅追出去了? 她急得连鞋子都顾不得穿了,赤着脚就往外走,门一拉开,她立即撞进一个坚硬厚实的臂弯里。 “你急什么?我都被你吓死了。”格雷温柔的嗓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她猛地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他那张英俊的脸。“宝宝呢?” “格格,我牵着呢,雷爷说你睡得沉,要我抱娃儿出来玩,别吵着你。”春梅笑咪咪的牵着走路还不稳,却硬要自己站着的娃儿走向她。 “娘……呵呵……” 兰轩上前紧紧抱住天真的娃儿。 “我绝不会只带他走的。”格雷站在她身后道。他知道她刚刚在想什么,所以再次声明,他两个人都要。 兰轩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昨晚她已经想到了对策,吩咐春梅照顾孩子后,便转向他说:“我们进去谈。” “好。” 可下一秒,他竟是把她抱了起来。 她粉脸一红。“你干什么?!” “你没穿鞋子,我抱你进去。” “不用了。” 但他还是一样强势,不仅抱她进了屋子,还拿了她的绣花鞋亲自为她穿上。 兰轩忸怩的反抗,“你不需要——” 但他还是替她穿好了鞋,她不得不做个深呼吸,以平抑那混乱的心跳。“我跟你回去见皇阿玛。” “好。” 他爽快的回应令她一愣。“你不觉得意外?” “我猜得到你打的如意算盘,但是,你不会如愿的,因为我会赢。” 他知道?!不可能,就算他以前能洞悉她的思绪,但两人分开已有一年多,他不可能还能将她的心事看得那么透彻! 此时,外面突地传来马蹄声。 “终于到了!”格雷扬嘴一笑,随即转身走出去。 兰轩好奇的跟着出去,正好看到洛克一脸虚弱的从马背上滑落到草地上。“天啊,我总算找到了,雷爷,我的中文还不够好,你一路跑,我问得好累啊……” 洛克会说中文了,虽然怪腔怪调的,但勉强还听得懂就是了。 “你准备准备,我们要上京了。” “什么?!开……开玩笑的吧?”洛克累瘫的平躺在地上。他的好痛,需要休息啦。 但格雷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要弥补兰轩,也想给儿子最好的生活。 所以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已下山,来到山脚下的城镇,格雷买了马车、上好的服饰,甚至还有女人的胭脂、饰品、发钗、项炼、耳环等等。紫禁城虽然离这不算远,但他们不能寒酸的进宫。 就这样,一行人全住进一家客栈内,在春梅的巧手打扮下,装扮得贵气又典雅的兰轩映入格雷的眼帘,而小娃则是一身绸缎,更是显得粉雕玉琢,跟特意穿上大清服饰的格雷站在一起,神似的两人简直只有尺寸大小的分别。 兰轩是头一次看到他穿上大清服饰,紫色的圆领行袍很适合他,及肩长的黑发简单的以黑色发带束起,即使有一双蓝色眼眸,但整体看来一点都不奇怪,反而有股特别的贵族气息。 真的很好看!兰轩心里赞叹,但却说不出赞美的话。 这一年勤学中文的洛克也跟着入境随俗,但金发碧眼的他看来就怪异得多,加上对长袍的不适应,没走几步就跌个狗吃屎,他干脆将前面那块布拿起来塞在腰带上,这才有办法驾马车。 春梅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笑道:“格格、雷爷,你们看来好相配啊!” “少贫嘴!”兰轩念了她一句。 第十章 “我说的是真的嘛!”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上路吧。” 榜雷伸手去扶兰轩,但她视而未见的迳自踏上马车,再接过春梅手上的娃儿,便坐到靠窗的位子。 榜雷忍住心中的失落,走上去坐在她的对面,凝睇着她的蓝眸仍有浓浓的不舍与愧疚,但她别开脸,不愿与他对视。 他深吸口气,向自己起誓,他一定、一定要再重新拥有她的爱。 兰轩原本以为格雷会带着她跟孩子直接进宫的,没想到马车却拐了个弯,停在北京城里一栋红瓦绿墙的大房子前。 看到出来迎接他们的,竟是兰雪山庄的外公跟外婆时,她是又惊又喜。 “外公、外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我是要先参见格格还是……”见到她,李秀凤很高兴但又有些无措。 “当然要先行礼了。”欧阳文瞪了老太婆一眼,就要行礼,吓得兰轩连忙摇头。 “不用了,你们怎么会在——”以为格雷找了两位老人家来助阵,她直接瞪向他。 他泰然自若的一摆手。“进去谈吧。” 欧阳夫妇看这个贵为格格的孙媳妇并没有什么架子,就一脸渴望的看着她怀中的男娃儿。 兰轩微微一笑,把娃儿交给两老,两老一脸满足的边逗着娃儿边走进大厅。 众人在大厅里坐定后,格雷主动向兰轩说明,这座宅子是欧阳家在北京的家业之一,他在海上一得知她的落脚处,便已派人告知同样很关心她下落的两位老人家,所以两老才赶到北京,想见见当年疑似因误会而离去的孙媳妇。 而当兰轩刚才在客栈换衣服时,他已写了封短信要店小二送来这儿,先简单的向两老解释了当年他对她的误解。 兰轩当然明白他做了这么多准备,就是希望重新迎回她,但她怕了,对于这段感情已没有十足把握。 “对不起,我还是不打算住在这里,我想要回宫里去。” “待会儿,皇阿玛也会过来。”格雷倒是很镇定,他还有另一封信是送到宫里去的。 兰轩一愣。“什么?”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紫禁城是什么样的地方我很清楚,你跟孩子进去后,如果你不见我,皇阿玛又不帮忙,我这辈子要再见你可就难了。” 她瞪着他。这个狡猾的家伙! “格格啊,事情我们都了解了,格雷是错得离谱,是他对不起你,但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欧阳文逗弄着娃儿,笑得不亦乐乎,但也不忘替孙子说话,“孩子需要一个爸爸呢。” “是啊,格格,这一年多来,他在荷兰、大清来来回回的,一次比一次还郁郁寡欢,我知道,他如此奔波,也不单单只是要探望我们而已,而是对你的思念啊!”李秀凤当然也跟孙子站同一阵线。 正在她不知该如何开口时,春梅一路兴奋的跑进来。 “格格,你看谁来了?” 看到父皇一身微服走进来,她立即笑开了脸,上前行礼,“皇阿玛!” 其他人也连忙行礼,但皇上大手一挥,要大家起来后,就只看着兰轩道:“听说你当额娘了,怎么看来还像个大闺女?”皇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爱女。 他把公主帮的格格们一个扔得比一个远,不仅耳根子清净多了,人也显得神清气爽许多。 只是分别个一、两年,还是会很舍不得啊。 春梅牵着小娃儿到皇上面前,皇上乐得将他抱起来,呵呵大笑。“简直跟他的阿玛同个样,真是可爱!来,这是外公送你的见面礼。”说着他就把腰带上的一块金牌解下来送给外孙。 放下小娃儿,他接着望向女婿。“对了,格雷,你的信中写着,你跟兰轩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所以暂时不让兰轩入宫,免得夫妻不和之事,闹得人尽皆知,那么现在情况如何了?” “皇阿玛,我跟他已不是夫妻,他给了我一张休书。”兰轩抢先一步和格雷撇清关系,场面顿时有一点尴尬。 世故的欧阳文懂得看场面行事,以眼神示意大家全和他一起退出去,既然这里有皇上做主,就让他和小俩口好好谈谈吧。 一会儿,大厅里就剩下三人,皇上轻咳两声后,就要当起和事佬,“夫妻呢,床头吵就床尾合——” “皇阿玛,我们分开已经一年多了。”兰轩仍有公主帮的气势,直接打断父皇的话。 “是的,皇阿玛,她吃了很多苦,所以我要弥补她。”格雷的态度很诚恳。 “我不需要!” “可我需要。” 兰轩瞪着那双坚定的蓝眸。既然他敢将皇阿玛请来做主,那她就不客气的出招了! “皇阿玛,我已经没有丈夫了,可孩子需要一个父亲,所以我想请皇阿玛帮我找一个适合当我孩子继父的人。” “你在胡说什么?!”格雷脸色丕变。 但兰轩没理他,只对着错愕的父皇道:“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可却怀疑我的贞洁,完全不听解释,让我被重重的伤了一回,但却在一年多后突然出现,说要补偿我,就要我回到他身边,这算什么?如果我真的回去了,是不是哪天又会因为某个莫须有的罪名而被赶出夫家!” “该死的!你不要赌气!”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这女人竞还这样继续折磨他。 “我看来像在赌气?”她冷冷的问。 是不像,她的态度平静得可怕,但他看得到她疲累的心,看得出她不敢再敞开心胸。 “兰轩啊,朕知道你有许多的委屈,但事情的来龙去脉,朕在格雷鬼画符的笔迹下也看清楚了。”这话带了点埋怨。就算时间匆促,也别写得龙飞凤舞的,很伤眼的!“易地而处,若是朕也会跟格雷有一样的反应,这就是男人。”摆明了是站在女婿那一边。 她难以置信的瞪着皇阿玛,他整个心都偏掉了嘛! “皇阿玛,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他回去的,我现在就要带着孩子回宫!” 看她态度如此坚定,皇上也是莫可奈何,迅速和格雷交换了个眼神。 “好吧,一切事情咱们就先回宫再说,不过……格雷也得一起去。” 兰轩听了立即表示反对,“我不答应!” “丫头,格雷就算不是你的丈夫,也是朕的贵客,难道身为天子,朕竟不能邀请一个客人回家好好款待吗?” 皇上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令她根本无法反驳,只好气闷的跺了跺脚,迳自走了出去。 ***bbs.***bbs.***bbs.*** 榜雷跟兰轩回到紫禁城后,在皇上的刻意安排下,两人都住在永和宫。反正依兰轩的说法,她对格雷已经没感觉,和一个没有感觉的男人住在同一宫殿但不同的房间里,应该也无所谓。 兰轩虽然对这安排不悦,却又不能说什么。 她原本以为接下来,她都得刻意避开格雷,可没想到,反而是格雷好像在避她,都住进来已好些天了,两人竟然不曾再见过一次面,这情况实在令她不解,他不是为了追回自己才跟皇阿玛进宫的吗? 对其他的格格、阿哥们而言,就表面上看到的,格雷、兰轩是带着娃儿回娘家小住。男娃儿不怕生,长得可爱,大家都爱抱他、跟他玩,但对他的洋人阿玛,他们就说他太冷酷了,果真有海上霸主的傲人风范,不太好接近。 而这些话在她听来只觉得不可思议,连自己都没跟他碰上面了,那些格格、阿哥们又怎么会碰得到他? 午后的阳光探窗而入,兰轩虽然阖上眼睛打算小睡一下,但思绪繁复,竟睡不着。 不久,她听到了娃儿笑呵呵的声音。 “小声点,别吵醒你额娘。” “阿玛,阿玛!” 她从床上起身,走到窗户前往外看,一眼就瞧见春梅笑嘻嘻的站在亭台旁。再往另一边看,竟看到格雷抱着娃儿把他抛到空中后,接住,又抛起,再接住。 这一看,她心脏差点停了! 她想也没想的就跑了出去。“不要这样玩!” 榜雷脸上的笑意在看到她时,立即转为冷峻。 没来由的,她的心揪了起来,但她仍抱过娃儿,再看向一脸愧疚的春梅。“看来我每天中午小憩时,你就去通风报信,让雷爷跟娃儿玩在一起吧。” 春梅低头不语。 “阿玛,要飞——飞——”小娃儿双手伸向格雷,要他抱抱,但兰轩还是抱着儿子转过身,背对着他说:“我没有阻止你跟孩子见面,你不需要等我睡着——” “请你的动作快一点。”他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 “什么?”她不解的又转过来面对他。 “不是说要给孩子找个父亲吗?既然我们夫妻缘份已尽,我也不再强求了,等见你有了新的归宿,我就离开大清。” 他的眼神好冷,口气也很冷,一说完,转身就回房去。 兰轩的心蓦地一沉。他以为她真的需要男人?那只是想把他赶走的借口而已。 一连几天,格雷都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即使午休时也没有听到他跟娃儿玩的声音,问春梅,她只说他好几天没出门了,三餐跟沐浴都是奴才们送进房伺候的,皇上也曾进去探望过…… 他到底在忙什么? “春梅,你顾好孩子,我见皇阿玛去。” 她一路闯进养心殿,皇上一看到她,好像吓了一跳,急着要将桌上的一些信给藏起来,却不小心掉了一地。 “那是什么?” “哪、哪有什么?” 他急着捡,可她已捡起一封拆开来看,上面竟然是格雷的笔迹,内容是写给娃儿的。 先是祝他八岁的生日快乐,再来则说,他肯定已长成一个俊俏的小鲍子了,要对额娘贴心,好好读书…… 她柳眉一皱,看着皇阿玛。 他干脆将那一叠信全交到她手上。“算了,你就慢慢看吧,反正是格雷要给他儿子的,朕瞧瞧他去。” 她坐了下来,一封封拆开来看,每一封的第一行字都是生日快乐,而在儿子不同年纪时,他对他就有不同的期许,但一定不忘交代他要孝顺额娘…… 这些信代表什么意思?他要离开,不再回来了? 不知何时,泪水已爬满兰轩的脸。 “兰轩!” “皇阿玛?”她连忙拭去脸上的泪水,看着又急急走进来的父皇。 “格雷说要走了。” “是吗?”果然,跟她想的一样,心为什么觉得好痛呢? “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因为她已料到了啊。好在这一次,她把自己的心锁得紧紧的,伤痛应该不会太大。而孩子还小,日后长大了,应该不会记得他的阿玛曾经抱着他飞,童稚的心也不会受到伤害,还好……真的还好…… “兰轩,你快去阻止他啊!” “他要走,我怎么拦得住?那一年我是被他赶走,此时却要我去挽回他?”她泪光闪动,“皇阿玛,我被伤得很深,一颗心还伤痕累累的。” “但他那颗心就要停止跳动了啊!” 她先是一愣,随即焦急的拉着父皇的手问:“什么意思?” “他要走,是要去死啊!你快跟朕去阻止他!” 两人急急的往永和宫去,但还是太迟了! 兰轩一推开格雷的房门,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地的鲜红,血,到处都是血,而一把沾了血的刀子就落在他的身旁,他的胸口也全是血。 她的脸瞬间苍白,连心都停止跳动了,脑海闪过一句话—— 我只怕你对我没有任何感觉,那我的生命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眼中浮现绝望,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揪住,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不会的!她缓缓的跪坐在他身边。 “不要……不要啊,我骗了你,我其实还爱着你,你不要死!醒来,我求求你,醒过来……对不起,我骗了你……对不起!”泪水决堤,她抱着格雷痛哭。 皇上在她身后暗暗的吐了一口气,但此时,宝贝女儿突地回头看他,差点没将他吓出一身冷汗来。 兰轩泪如雨下的向他求救,“皇阿玛,你快救救他啊,快宣御医!” “哎呀,能救他的御医只有你。”他受不了的摇摇头。 她一愣。“什么?” 突然一个天旋地转,她整个人竟被格雷压在身下,正在她错愕万分时,他已深情的吻了她。 皇上仰头一翻白眼。臭小子,也不等他走远点再亲,万一他看了有眼疾,届时怎么上早朝?! 皇上快步走出去,把门带上后,不忘吩咐守卫,“别让人进去打扰。” 房问里,格雷的吻已由初时的狂烈转变为温柔,过了好久好久,才放开了她。 “对不起。” 她喘着气,在稍微平复狂跳的心后,扬起手,狠狠的掴了他一记耳光。“骗子!” 他没有躲,俊脸上立即出现红色指印。 天啊,她、她怎么打那么大力? “我承认,我骗了你。”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难道你希望我真的——” “不要!”兰轩连忙捣住他的嘴。她连听都不想听到那个字,太可怕了! “兰轩。”他眸中有着最深的歉意,“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你将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好吗?” 她眼眶泛红,并不说话。 “我将用我的后半辈子来补偿你、爱你跟孩子,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好吗?”他的语气几近恳求,眸中的深情浓郁得令她无法忽视,她感动得泪水一颗颗不停的掉落。 “不要哭,我舍不得。”他一一吻去她的泪珠。 兰轩再也忍不住,紧紧拥抱他。 直到这一刻,格雷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了下来。呼……而这都要感谢皇阿玛,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知女莫若父,有了皇阿玛的点子,再加上那几袋几可乱真的假鲜血,终于让兰轩再度敞开心胸接纳他了…… 尾声 蓝蓝的天空,金色的阳光,还有一片湛蓝色的大海,兰轩站在船的甲板上,小鸟依人的靠在格雷的怀抱里,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闻到了海的味道,美丽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娘……娘……” “娘……娘……” “娘……娘……” 她仰起头朝格雷一笑,转回身一看,脸上的笑容霍地一变。天……天啊,她什么时候生了这么多的孩子了?! 数了数,竟有十多个漂亮的男、女娃儿,全笑咪咪的对着她喊娘呢! “不要、不要,我不要当母猪啦!” “醒醒!醒醒!兰轩?!” 糟了,船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摇摇晃晃了起来,瞧娃儿们全害怕的跑向她,她连忙又抱又抓。“不怕,不怕,娘在这儿,娘在这儿呢。” “而爹在这儿呢!”一个满是笑声的嗓音突地响起。 她眨了眨眼,睁开了眼睛,对上格雷那双跟她在梦境中的海洋一样湛蓝的眸子。 榜雷将她抱到怀中,看着不好意思笑着的她。“刚刚梦到了什么,怎么直说这些奇怪的话?” “我说了些什么?” “你突然喊——不要、不要,我不要当母猪啦!”他一笑,又继续说:“我轻轻的摇了摇你,要把你叫醒,你又说——不怕、不怕,娘在这儿……” 原来她梦见船摇晃得像要翻了,就是因为他啊! 兰轩吐了口长气,将佣懒的身子更靠向丈夫温暖的胸膛,把她梦中的情境跟生了十多个娃儿的事告诉格雷。 没想到,他那张英俊的脸突地浮现邪魅的笑意。“我懂了,你是嫌我在那方面不够努力,到现在只生了一个娃儿,其实,你心里除了渴望海洋外,也渴望有十几个孩子。” “才怪呢,我不是说了我不要当母猪吗?!” “这就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既然我们孩子的数量离你所希望的差了太多,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加油吧。” 榜雷一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火热的唇就要吻上她的,但被她的小手给捣住了。“不行,要陪外公、外婆吃早餐。” “亲爱的,我们就连陪他们吃午餐都迟到了,你知道吗?”格雷笑笑的拉下她的手。 时间过了晌午了?!天啊!她瞪向他,“都是你,昨晚那个又那个又那个的——”她的唇再次被他给吃了。 但格雷可是一点都不愧疚,因为他这是在“清存货”啊。 他在海上三个月,昨天才回到兰雪山庄,一个晚上吃了她几次也是应该的嘛。 兰轩虽然有航海梦,但她放不下孩子,也舍不得把孩子独自留在外公、外婆这里,所以她在兰雪山庄照顾孩子、陪伴两老,待孩子再大一点时,她会陪着格雷到荷兰一趟,见见他口中那个开明又亲切的洋人公公。 不过,昨夜听格雷说,随着外公、外婆已开口原谅公公当年将婆婆带走的恨,洋人公公极可能在中国的农历年前来兰雪山庄拜年,届时,她就可以见到他了。 至于格雷,虽然仍是双肩挑起海上霸业及欧阳家的产业管理,但他的担子倒没有想象中的重,原因在于他的得力助手洛克。 在他的训练下,洛克已渐渐展现大器,当他留在兰雪山庄陪伴老人家及妻儿时,洛克就成了他的分身,带领船队游走于各大洋。 反之,当他回到海洋的怀抱时,洛克就代替他留在山庄,若是山庄里有什么事,至少还有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可以处理,甚至用最快的方式联络上他。 当然,洛克可是很愿意留守的,因为他看上了春梅,可小丫鬟对他没感觉,不过他是愈挫愈勇,发誓一定要抱得美人归。 “阿玛,阿玛,我要飞飞飞……阿玛!” 房门外,传来他们宝贝儿子的敲门声。 接着,又有另一个稚女敕的女娃儿声响起,“你要乖乖排队啦,我爹说过,当他跟我娘关在房间时,就是他在带着我娘飞,还说每个小孩的爹娘都是这样的,所以你要等一下啦!” 小女孩的声音可让兰轩的脑袋完全清醒了。天啊,公主帮的另一个成员晴心跟她约好了,今天要带着她的丈夫跟女儿来山庄玩几天,而自己竟然还在床上! “快起来、快起来!”她催促丈夫。 “不行,我还没带你飞呢!”至少再一个吻,或者再来一个那个之后…… 全书完 *欲知公主帮的晴心格格,如何征服厌恶女性的承晔贝勒,请看新月甜柠檬系列070公主帮之一《换夫格格》 同系列小说阅读: 公主帮1:换夫格格 公主帮2:格格不甩爷 公主帮 终回:当家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