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喜》 序 新年快乐阳光睛子 嘻嘻嘻……终于等到了! 饼新年耶,哦,真的太棒了。晴子等了一年,就等这个最美妙的时刻,真的,我真的爱死过年了。 每每听到那咚咚咚锵的声音,还有街头巷尾播放的年节歌曲或音乐,我就觉得好感动、好开心、好满足。 谢谢老天爷让晴子这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度过,也谢谢老天爷保佑晴子的亲朋好友个个平安健康,更谢谢老天爷让晴子懂得感恩、惜福,因而得以享受幸福、感受生命的美好,还要谢谢周遭的所有亲朋好友,没有你们,晴子的人生绝对无法如此精采充实美丽,再谢谢…… 炳哈哈!谢不完了,但真的、真的好兴奋。 犹记得去年十二月初时,晴子一看到天空阴阴的、天气冷冷的,落叶飘啊飘的,就有一种要过年的感觉,当时,徐女乃女乃还说我太夸张了呢! 但过年真的好嘛,有长假、有奖金,可以天天睡饱饱、赌桌上厮杀,小孩又有压岁钱(我也有哦,还不少个),所以这个大节日绝对荣登晴子最期待快快到来的日子排行榜上的榜首。 新年,祝福话是不能少的,而且要很真诚的说,咳咳,清一下喉咙,双手做恭喜的交握状--感恩哪,祝所有的朋友们,新年快乐、财源滚滚、鸡年行大运、心想事成、步步高升、中乐透发大财喽! 当然,陈大哥、徐女乃女乃,所有美美的编编们(还有一个还不滚……呃,回来的纯妹子),口袋麦克麦克、多子多孙、多福气啦!新年快乐,恭喜、恭喜! 哎呀!气氛太high了,大家一起来个深呼吸,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嘻,故事要开始喽! 楔子 除夕夜,一盏寒灯下,一身凤冠霞帔的朱盈安端坐在木桌旁,桌上摆着鸡、鸭、鱼、肉等佳肴,香味四溢,但同坐在这张破旧桌子的朱父、朱母两人却语多哽咽、频频拭泪。 “爹、娘,别这样,这是咱们家有始以来最丰盛的一餐,你们快动筷子啊。” 朱盈安微笑的催促着爹娘,但此话一出,两老哭得更伤心了。 “我们宁可不要吃这么丰盛的一餐。”满头花白的朱母哽咽低泣。 一身粗布衣裳的朱父低下头,老泪纵横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朱盈安也想哭,但她知道哭是解决不了任何事的,而且,她深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值得的。 是的,值得。瞧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与家徒四壁的老房子有多不搭轧,然而,从今天起,爹娘在冬天时将有暖袄穿、厚被子盖,吃的再也不是那浮着几粒米的稀粥,这间破屋子也能好好修缮一番,为两老多挡些寒风暴雨, 思至此,朱盈安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将浮现的热泪压回眼底,要离开待了十五年的家真的好不舍,即使这儿只是一间破瓦房。 “爹、娘,你们别哭嘛,今儿个是我出阁的日子,又是团圆夜……”朱盈安说到这儿,声音哽咽,但她立即挤出笑声掩饰,“请你们就欢欢喜喜的送我出阁,再说,一入刑家大门,女儿可就享尽荣华……” “可是妳是去冲喜的。” “是啊,刑家大少爷能不能拖过今晚都不知道呢。” “可若非如此,女儿怎么可能踏进刑家大门?” 两老语塞。是啊,若非如此,以他们这等贫寒之家哪能踏进财大势大的刑府,没有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可他们贴心善良的女儿宁愿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换得他们的温饱…… 屋外传来了由远而近的马轿声,屋内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朱母边泪如雨下,边起身拿起筷子夹了鱼、肉放到女儿的碗里,“快吃、快吃,这是我们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团圆饭啊,老头子,你也吃啊。” 朱父眼泛泪光,颤抖的手连筷子都拿不稳,更甭提夹菜入口了。 朱盈安泪眼婆娑,拿起碗筷正要吃进一口她梦想许久的白米饭,但门霍地被打了开,两名刑家丫鬟走了进来,外面就停着一辆马轿。 “朱姑娘,请上轿了。” “等一等,她还没吃年夜饭。”朱母泪流满面的恳求。 “是啊,求求你们吧。”朱父紧握着女儿的手,神情哀凄。 “对不起,吉时快到了,我们得赶快送朱姑娘回去。”两名丫鬟边说边扶着朱盈安往外定。 说扶,不如说是押吧,朱盈安回头看着低头啜泣的爹、娘,咽下哽在喉间的哀伤,定视着两名丫鬟,“这是我自己答应的婚事,我会自己走。” 由于屋内仅有一盏昏晕小灯,两名丫鬟刚也没有细看这位冲喜新娘的外貌,但这会儿声音一起,她们就着月光定眼一看,霎时目瞪口呆。 她们压根也没想到三级贫户的闺女竟有如此摄人的气魄及容貌,莫怪林媒婆敢拍胸脯保证,她千辛万苦找来冲喜的姑娘可是美若天仙。 朱盈安径自坐上马轿,将红巾盖头后,才任由无声的泪水滑落眼眶。她没有拜别父母,因为她相信自己还会回来,她也不敢说话,怕声音会泄露自己的恐惧。 她即将面对的是声名狼藉、玩世不恭的刑家二少爷,传言他是一个邪恶又跋扈的男人,而他将代替他哥哥与她拜堂、洞房。 洞房……她打了一个寒颤,虽紧咬着下唇,但惊惧的泪水仍然溃堤。 她紧紧的摀住嘴巴,好掩住呜咽声。 不怕、不怕,朱盈安,曾在妓女院待过的何大姊不是说了吗?衣服月兑光,眼睛一闭,那事儿很快就过去了。 对,不怕、不怕,盈安,不怕…… 第一章 夜色中,马轿一进入红瓦绿墙的大门,系在大门口一对写着喜字的大红灯笼,很快的让府中小厮给拿了下来。 今晚的喜事是夫人趁着老爷远行未回,擅自办的喜事儿,所以没有鞭炮、大红花轿,也没有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只有冷冷清清的派了两个丫鬟去将新娘子给迎回府中。 大厅内简单的弄了个喜幛,而被逼穿上新郎服的刑邵威臭着一张俊颜,刚刚才发过脾气呢。 “邵威,你就帮帮你大哥,他……大夫都说他快活不了了。” 特地穿上大红绸缎的谢滢雍容华贵的坐在主位上,又气又伤心的看着一心只想回到妓院快活的二儿子。 刑邵威抿紧了唇,闪烁着狂暴怒火的黑眸直勾勾的瞪视着母亲,“活不了吗?娘,大哥从几年前就卧病在床,冲喜这事儿妳说了几年,爹又反对了几年,妳却趁爹……” “那又如何?”她冷眼一横打断儿子的话,“他不关心邵恩,我关心,他不管他死活,我来管,总之,新娘子来了你就得给我拜堂、进洞房。” 他一怔,眉峰聚了起来,“洞房?!” “反正大年夜的,你有家不回去妓院,想的不也是那件事儿。”她一脸鄙夷。 “那娘是要我把大嫂当妓女看?” 他的浓眉冷冷一扬,他大年夜到妓院为何?因为家里自从病痨子大哥在三年前卧病不起后,再也不曾过过任何节庆,拿过年来说吧,尽避外头鞭炮声震耳欲聋,但家里的冷清却更为慑人,安静得彷佛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她是我买回来的,能冲得了喜,就是刑家大少女乃女乃,若邵恩留不住,她就是家里的丫鬟,我不在乎你怎么看她。” “好!反正我已经恶名昭彰,睡了自己的大嫂多添一桩风流韵事又何妨。” 刑邵威大为光火,怒气冲冲的走向呆站在一旁的新娘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粗鲁的拖着她来到母亲面前,再怒视着同样呆站在一旁的毕总管,“拜堂了,你还呆站着做啥?” “呃……是!”两鬓斑白的毕总管一脸无措的向前,怯怯的喊了一声,“一拜天地。” 火冒三丈的刑邵威随便点个头,却发现身旁拿着红彩的新娘子动也没动,咬牙骂道:“拜堂啊,难不成还要我帮妳。” 朱盈安僵硬的摇头,沉重的弯腰行礼。她的泪水在听到这对母子视她为隐形人,毫不尊重的羞辱谈话后,就已溃决,此时,两行清泪顺着她美丽的粉颊滑落而下。 “哭?该哭的人是我,谁想跟一个与妓女无异的女人拜堂,就算是代我哥拜堂,对象也该是官家千金,哪轮得到妳。” 刑邵威看到红盖头下露出的微尖下巴所凝聚的泪滴及粉颊上清晰可见的泪痕,更是一肚子火,气得口不择言。 泪流满腮的朱盈安想开口驳斥自己并不是妓女,但她确是刑夫人买回来的……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不知是如何熬过让人心痛又备受羞辱的拜堂仪式,朱盈安只觉得那些声音似近似远,而她只是任人摆布的傀儡,该转身就转身,该行礼就行礼,当回过神时,她已端坐在一张铺着鸳鸯红被的床榻上,透过红盖头,她可以隐约看到一对高高的烛火正轻轻摇曳着,屋内好温暖,隔绝了窗外的冷冽冬风。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却是她离家的头一天…… “真是难为妳了,大少女乃女乃。” 蓦地,一个温柔的嗓音响起。 朱盈安一怔,这才发觉身旁站了一个人,“妳是?” “我是服侍大少爷的丫鬟,虹吟。” “虹吟,你家大少爷他……” “大夫来过了,情形很不乐观,但我相信大少爷一定会撑下去的,因为妳来了呀!这冲喜是一定可行的。” 朱盈安微蹙眉,感觉她的声音似乎带着哽咽,“妳在哭吗?虹吟。” 虹吟连忙吸了吸鼻子,再拭泪,“没、没有,大少女乃女乃,二少爷人其实不坏的……虹吟要回去看大少爷,先告退了。” “等一等……” 朱盈安想拉掉头巾,但一想到母亲交代说新娘自己揭喜帕会召来噩运,她只好乖乖的放下手坐着等。虽然她没见到虹吟的脸,但她的声音却莫名的让她安心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门开了随即又关上,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绷紧起来。 “好了,嫂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什么合卺酒都免了,来,我就喂妳吃颗枣子,让妳能早生贵子,这样我的任务就能早早结束。” 进来的人就是刑二少!朱盈安紧张得十指交缠,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怎么办、怎么办?蓦地,脑海里突地闪过何大姊的话-- 女人做那种事时,若哭哭啼啼的男人就会做不下去,闷嘛,还有啊,让他对妳没兴趣后,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看着在烛光下,摇摇晃晃逐渐接近的黑影,她急喘了一口气,一手伸入红盖头内,一边想着今晚的不舍、离别、羞辱及对未来的不安,盈眶眼泪迅速溃堤,她以泪抹脸,刻意掩饰自己的天仙面貌。 满身酒气的刑邵威拿掉头上的冠帽,再从满桌子的喜糖、汤圆、福圆、糕饼中拿了一颗枣子,一回身,他坐到床上,一把扯掉了她的红盖头,直接塞了一颗枣子到她口中,同时,他的眉头一蹙,薄唇抿紧,紧瞪着她。 呿!瞧她满脸泪痕,胭脂水粉更是将她弄成了一张大花脸,让他是兴致全无。 “嫂子,妳前辈子一定烧了什么好香,要不然能跟我刑二少翻云覆雨的女人个个是花容月貌,哪轮得到妳这个大花脸?”说着,他又摇摇头,嘲讽一笑后自我调侃,“不,不对,是本少爷忘了烧香,才得来做这件苦差事。” 他伸手拿掉她头上的凤冠、扯掉她的霞帔,却见她抽抽噎噎的又哭了起来。 刑邵威烦躁的瞪着她,“哭吧、哭吧,反正我还是得办事,早办早了。” 他一一扯掉她身上的衣物,烛光下,她玲珑有致的胴体在红被子的衬托下透着抹诱人的粉红,他邪恶一笑,“行,这身子行,脸不看便行了……”他喃喃低语,熟练的唇及手在她粉红的身上游移。 朱盈安侧着脸咬着下唇,泪眼婆娑的忍受他的抚模。 这一晚,她僵硬如木头,而那个她始终不敢正视的男人在带给她身子一阵刺痛后,便倒在她身上呼呼大睡。 好几次,她想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大手大脚,但总是不成,最后她究竟是怎么睡着的,她也不清楚了…… 午夜一过,劈哩咱啦的鞭炮声在街头巷尾此起彼落响起好不热闹,这个热闹的声音代表新的一年来临了。 外头喜气洋洋,大伙放鞭炮、聊天,庆贺新年,但对刑邵威而言,这些声音都是恼人杂音,只会扰人清梦。 被吵醒的他睁开双眸,先是拧眉,再看了看这间似曾相识的房间,桌上的一对龙凤红烛仍摇曳着喜气红光。 他嗤笑一声,是了,他的房间被母亲硬是改成了新房,门窗也贴上双喜红字,而新娘--他低头看着被他扣在怀中的女人,这算习惯吧,不然,跟一个大花脸同床共眠实在很委屈…… 突地,他剑眉一蹙,仔细看,她有一张小巴掌脸,若不看那些留在脸上的残妆,五官倒挺细致的,尤其那两排长而绵密的卷翘睫毛和姣好鼻形,菱形小嘴儿在烛光下看来更显柔女敕,如春天初绽的红樱。 他勾起嘴角邪恶一笑,他昨儿可能是怒火攻心,也可能是气得把酒当水饮,醉意醺然,所以阅美女无数的他才会被那胭脂水粉给骗了,不知道自己抱在怀中的可是一个绝色的大美人。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到她美丽的身段,嘴角噙起一抹满意的笑意,昨晚真的太委屈她也太委屈自己了,这大年初一可得好好补偿一下…… 睡梦中的朱盈安觉得有人在抚模自己的身体,感觉并不会不舒服,而且微凉的身子还因而变得暖和了,只是一股热气莫名的直往脑门冲,她觉得愈来愈热、愈来愈热了…… 蓦地,她的唇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碰着,正轻轻柔柔的磨蹭着,她眨了眨眼睫,睁开美眸,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貌若潘安的俊俏脸孔,他有着浓浓剑眉和一双带着但深邃狂傲的黑眸,傲气的悬胆鼻与那正…… 她倒抽了口凉气,此时才惊觉他正攫取着她的红唇,“嗯……放开我?”一股怒气涌上,她愤然将他推了开。 刑邵威看着慌乱又气愤拉起被子遮住自己身子的美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确信他昨晚是气疯了,才没有瞧见她那一双比子夜星空还要迷人的璀璨星眸,而那水灵秋波几乎是在张开的瞬间就攫住了他的目光。 啧啧啧,这是一个宝啊,那几家妓院花魁可没有一人比得上她。 他邪魅一笑,很快的跳下了床,披上衣裳走出房间,不一会儿就又走进来,再不久,一名小厮端了一个洗脸盆走进来,放到架子上后跟他行个礼,很快的步出房间。 见他带着诡异的笑容,拧吧毛巾后走近她,她惊怕的咽口口水,“你要干什么?走开!” “走开?!” 刑邵威闻言觉得有趣极了,他刑二少何曾听过女人言?当然,生他的母亲除外。 她手脚乱踢乱挥的抗拒他的接近,他干脆直接以身体压住她,单手将她挣扎的双手拉到头上固定住,空着的另一手则拿着毛巾往她的脸上擦。 “唔?……你干什么?” 她气愤的怒吼,两人此时的亲密姿势令她惶恐,身无寸缕的她和他只有一被之隔,而她的鼻间充塞的全是男人特有的阳刚气味,令她心中忐忑不安。 “洗脸啊。”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坏坏的笑容,但她却从他那双迷人的慵懒黑眸中看到一丝满意。 她这才明白,她的脸洗净了,他便看清她的面貌,这张脸带来的麻烦,她很清楚的,那惟今之计只有哭了。 倏地她眼眶泛红,抽抽噎噎的哭泣起来。 刑邵威见她落泪觉得好笑,“哭什么?昨晚我没有怜香惜玉妳才该哭,但现在妳该笑,因为我会好好的疼妳,让妳体会何谓巫山云雨之乐。” “呜呜呜……”朱盈安丝毫不理会他,继续哭。 “别哭了,来,让我香一个。”说完他的唇欲贴上她的,但一见她泪如雨下,好胃口顿时去了大半,“别哭了,妳若让本少爷生气,我就来个霸王硬上弓,妳也奈何不了我。” “呜呜呜……”她愈哭愈伤心,装出一脸的怯懦害怕。 他抿紧了唇,闪烁着的黑眸逐渐变得深邃幽暗,瞪着那斗大的泪珠一滴滴滑落,他低低的吐了一句咒骂,俊颜浮上一抹嫌恶之色,猝然从她身上起身下床,“我刑邵威身边美女如云,但还没有哪个像妳这么不识趣、不懂得伺候,也不懂得享受。” 谁要享受!一想到昨晚的事,朱盈安就浑身不自在,再看到他健美颀长的体格,她双颊如火烧般滚烫,慌乱的别开目光。 她昨晚几乎是闭眼完成洞房的,但男人的--她从不知道居然可以那么美…… 美?!天,她怎么会有如此离谱的荒谬想法? 饼了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声响起,她以眼角余光偷瞄,看到他已穿妥衣裳。 一身紫罗窄衫衬得他更是邪魅俊逸,只是那双坏坏的放浪眼神及那浑身散发的昂扬不羁,在在言明了他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也绝非是个谦谦君子。 刑邵威并没有错失她偷瞄的眸光,但面对一个哭哭啼啼的天仙美女,他也没性趣。 “小嫂子,别说我这当小叔的没有在这大年初一跟妳说好话,日后要不想当个守活寡的少妇,记得收起泪水,我若有空闲、有兴致,说不定会上妳的床安慰安慰妳。” 什么嘛,像在施什么大恩大德似的。朱盈安难以想象一个男人竟能如此厚颜,心上只摆着这等下流事儿,真是辜负上天给他的好俊容、好体魄。 刑邵乌伊拉好衣服,看也没再看身后的美人儿一眼便开门出去。 见门关上了,她连忙下床穿衣,没想到门突地又被打开,她急忙扯了被子包住自己,无措的看着两名小厮扛了一个大木桶进来,身后还跟了几名提着水桶的丫鬟。 一阵忙碌后,大浴桶注了八分满的水,小厮退了出去,两名丫鬟则上前整理床铺,一见床上的红花,她们低头交换了一下目光,再看向无措包裹着被子站在一旁的大少女乃女乃,很快的拿着染血的白巾出去。 朱盈安粉脸羞红,似乎在她们眼中看到羡慕之光,她疑惑不已,让那名邪恶厚颜的二少爷染指是件值得羡慕的事? 思绪间,留下来的另两名丫鬟开口要伺候她沐浴,将她拉回神。 朱盈安赶紧婉拒,“呃,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大少女乃女乃,还是让我们帮忙吧,夫人要见妳呢?” “呃,好吧?” 生平第一次,她在两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面前沐浴,只觉得尴尬不已。 刑府是一座依南北纵轴线对称的大四合院,可进达五进院,四周有长廊、花园、假山、流泉、曲桥、亭台楼阁,典雅又不失气派。 只是过于静了些,今儿个可是大过年呢,朱盈安瞧着这个经营多家钱庄的刑家宅院,竟感受不到半点年节气氛,只有浓浓的寂寥。 丫鬟们领她到正房厅堂,一名雍容华贵、年约四十多岁的妇人端坐在红木椅上,她不敢直视,只敢低头偷瞄。 “大少女乃女乃,她就是夫人。”一旁的丫鬟低声提醒。 朱盈安连忙上前,欠身行礼,“夫人好。” 谢滢抿了抿唇,“邵恩昨夜安然度过危险,妳这一房媳妇至少给了一个好兆头,妳就叫我娘吧,至于邵威,我看一声小叔妳也喊不起,妳就叫他二少爷。” “是的,娘。”朱盈安战战兢兢的回话。 “抬头让我看看。”她依言抬头,乍见她那倾城之貌,谢滢先是一怔,随即满意的笑开了嘴,“没想到林媒婆那张天花乱坠的嘴儿倒是说了一次实话。” 瞧她长得朱唇粉面、桃腮带靥,再瞧她额面光滑,确是一个有福相的姑娘,只是,真让人难以相信,在那穷乡僻壤的“白石村”,竟藏着这么一位天仙美人。 “对了,怎么不见邵威?” 提到他,朱盈安粉脸莫名一红,但她也不知他去了哪儿,这…… 看出她的尴尬无措,谢滢的目光移到她身后的两名丫鬟身上,“春雪、夏荷,妳们-一少爷人呢?” 两人互看一眼,最后由夏荷回道:“二少爷早我们一步出去,说是搭马轿去、去……” “妓院还是赌坊?算了算了,反正就这两个地方。” 谢滢眼内冒火,抿紧了唇,起身走到朱盈安身边,“不理他了,来,我带妳去见见妳的丈夫,这几年都是虹吟在照顾邵恩,现今他娶妻了,这事就该由妳接手,也好让虹吟喘口气儿。” 朱盈安诧异的看着看来颇为薄苛的长者,她的口吻中似乎带有一点对虹吟的怜惜呢! 不久,两人走到一间飘着浓浓药味的房间。 谢滢径自推开了房门,朱盈安跟着她走进去,闻到飘浮在空气中的浓稠药味,她忍不住微皱鼻头,在看到站在床边一名蓝白衣裙的丫鬟时,忍不住的倒抽了口凉气。 她脸颊瘦削、神情憔悴,那骨瘦如柴的身子更是令人看了不忍。 “虹吟参见夫人,呃,这位一定是大少女乃女乃了,虹吟参见……” “不用了,虹吟。”朱盈安想也没想的就打断她的话,“妳好憔悴啊。”这声音就是昨晚让她安心不少的亲切嗓音,原来她是这模样。 虹吟一听,头一低,眼泪立即盈满眼眶。 谢滢不忍的拍拍她的手,“虹吟,妳该好好休息了,伺候邵恩的事就由他的妻子去做吧。” “这……”可是她想留在大少爷身边啊!虹吟无言的以眼神哀求着。 谢滢脸色一沉,“我命令妳去休息。” “是,夫人。”她垮着双肩,神情哀凄的退了下去。 谢滢瞟了站在一旁的媳妇,“盈安,这儿就交给妳,春雪跟夏荷就守在门口,该做的事丫鬟们都清楚,妳只要在这儿守着他便行了。” “是的,娘。” 朱盈安看着婆婆走到床沿坐下,喃喃的看着床上那名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的熟睡男子说了些话后,轻拭泪水起身,看也没看她一眼的就走出去。 朱盈安看着一室的昏暗、沉闷的空气,立即走到右边窗户将帘幕拉了开,可外头的天气灰蒙蒙的似要下雨,并没有多少光亮射入略显阴暗的屋内。 她吐了一口长气,将窗户开了个小缝,冷风随即呼呼而入,她本想关起,但想了想,仍让小窗开个缝,走到床边小心的将被子拉好盖着…… 丈夫吗?! 她仔细的打量奄奄一息、骨瘦如柴的刑邵恩,他的呼吸微弱,压在身上的被子看来都显沉重,听林媒婆说,他只剩一口气了,她不必伺候他太久的。 “刑邵恩,我是你的妻子朱盈安。” 她喃喃低语,对面无血色的他莫名的没有惧意,至少,在一张邪恶俊魅的脸孔闪过脑海时,他的病容是让她安心多了。 第二章 即使怀抱软玉温香,刑邵威仍是一脸的不耐。 外头除了劈哩咱啦响个不停的鞭炮声外,还间歇夹杂着顽童们燃放的冲天炮,再瞧这间弄得喜气洋洋的房间,及外头传来恭贺新禧的拜年笑闹声,他一张俊脸是愈来愈沉。 何莹玉身为“红楼”花魁,伺候刑二少也有两、三年了,哪不明白他在不高兴什么。 老鸨特别将房间装饰得喜气,她是不能改变,但有一点她可以做。 她从他身上起身,仅着红肚兜的诱人身躯外罩一件粉红透明丝纱,娉婷的走到窗边将所有的窗户关上,再到门口唤了名丫鬟,给她一些银两交代几句,不久,外面的鞭炮声便缓和下来。 何莹玉定回他身边,依偎在他胸前,“感觉好些了吗?” 刑邵威嗤笑一声,“哪里好?这段时间走到哪儿都是恭喜声,真不知道新年有啥好恭喜的。” “那是刑二少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哪像莹玉一年盼过一年,总想着哪一年过年不会是在这花街柳巷过。” 他轻啄她的鼻尖一下,“别忘了我是恶名昭彰的刑二少,妳这个愿望是不可能成真的,因为妳若赎了身,那我日子不更无聊了。” “你还真是坏呢,刑二少。”她话透着幽幽哀怨。身为红楼花魁,有多少恩客愿意为她赎身,奈何让人又爱又恨的他搬了一箱黄金给老鸨,不许任何人为她赎身…… 思绪间,他突地起身让她的头落在榻上,看到他开始穿上衣服,她这才惊觉自己的沉重思绪浮上,坏了他的兴致。 何莹玉连忙起身,“刑二少……” 他穿好衣裳,直接从怀中拿出一碇金子,啥也没说转身就往门口走。 “刑二少,别走,听说昨儿个夜里刑府娶了房媳妇,还是二少代为拜堂,是真的吗?” 刑邵威停下步伐,回头睨着她,“妳怎么会知道?” 她闻言一愣,是真的! “呃,昨晚有客人见到刑府挂上大红灯笼,在一马轿入府后又急忙取下,于是众人猜测是一直想为刑大少冲喜的刑夫人……” “好了,这事我不想谈,管他外头如何说,我就不许妳在我面前说。”他锐利的目光射向她,怒甩袖子转身离去。 他一走,她国色天香的丽颜即浮上一抹烦躁。 她今天是怎么了?竟在他面前提起刑大少。 虽然两人是亲兄弟,但整个杭州城都知道,刑大少从小体弱多病,刑家两老因而将所有的关爱都放在他身上,刑二少从小在备受忽略下成长,造成个性偏颇、我行我素、猖狂放浪…… 思绪间,门突地砰地一声被打开来,随侍的丫鬟跑了进来,又慌又怕的叫道:“小姐,不好了,刑二少跟欧大少打起来了!” “这……怎么让他们两人撞见了?”她急忙步出房门下楼去。 此时,两个俊拔身影在大厅里打得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红楼的客人、姑娘们全退到了一旁,而一身红通通、耳侧戴了朵大红花的老鸨春娘则挥着红丝巾拚命的喊着,“别打了呀,我的两位好少爷,这大过年的别这么气怒嘛,两位少爷……”浓妆艳抹的春娘边喊边叫着杵在一旁的两名保镖,“上去拉开他们呀,我养你们这群饭桶做啥?” 两名大汉苦着一张脸点点头,明知上去只是讨打,但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丙不其然,两人才刚上前就被从小就看彼此不对眼的豪门少爷一人赏了一脚踢飞出去…… 砰、砰两声,两人先撞到墙面再摔落地上,唉唉喊疼。 春娘气得跺脚,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她的红楼弄得一片狼藉。 “刑邵威,上了自己嫂子的滋味如何?代拜堂又代洞房,我要是你哥就别醒过来,免得好不容易活过来再经此羞辱,也会活活气死!” “欧上圣,你的舌头还不够长,待我帮你拉长些让你去跟黑白无常做伴。” 话语乍歇,刑邵威的手恍若闪电射向欧上圣,他急忙翻身避开,气煞的道:“刑邵威,你爹不疼、娘不爱,只能找烟花女子寻求安慰,真是可悲。” “怎么会可悲?连你爱的苏大姑娘可也是我寻找慰藉的女人之一。” “该死,你竟将冰清玉洁的知府千金与烟花女子相提并论。” “对我而言,女人都是一样的。” 这话可激怒了对苏芝芝一片痴心的欧上圣,他俊脸丕变,双手幻化成千万掌影击向他。 刑邵威身形迅捷移动,但怒极攻心的欧上圣像疯了似的对他狂追猛打,掌势凶猛,他一闪再闪,气得欧上圣一把抽起一名客人腰上的大刀,拚了命的向刑邵威攻去。 刑邵威跟从小打到大的欧上圣在武功上不分轩轾,但此时欧上圣被激怒,气势上就高了刑邵威一截,几次快攻下,刑邵威一个闪避不及,右肩硬生生的被砍了一刀,倏地鲜血直流,染红了肩头。 欧上圣呆了,惊愕的丢掉刀子,看着冷笑睨着他的刑邵威。 “你……” “干得好,欧上圣。但下一次再见面时,你的右肩也得倒霉了。”说完刑邵威不以为意的摀着受伤的右肩走了出去。 红楼内空气一片凝结,鸦雀无声。 春娘、何莹玉见他挺着腰杆阔步离开,两人互视一眼,却不敢上前去扶他一把,她们太了解他了,这时候若上前,只会招来冷眼。 刑邵威是一头英俊的猛兽,而猛兽受伤是绝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的,他会自己找个地方疗伤。 欧上圣抿紧了唇,瞪着地上染血的刀,心里并不好受。没人知道他跟刑邵威之间其实有一种别人所不懂的情谊,那是一种惺惺相惜的友谊,只是他们沟通的方式是冷嘲热讽及武力。 但他们从不曾伤过彼此啊!他的心,好难受…… 刑府里,朱盈安才手忙脚乱的帮昏睡中的刑邵恩喂好汤药,就听到外面传来怒吼,“我说滚开就滚开。” “二少爷,可你的肩上流着血啊。” “滚!” 流血?!朱盈安柳眉一皱,看着仍在昏睡的刑邵恩,转身步出房间,一眼就瞧见春雪跟夏荷忧心忡忡的看着肩上流着刺目鲜血的刑邵威,而毕总管和几名小厮、丫鬟也都眉头深锁的跟在一脸凶恶的他身后。 她想也没想的就走上前,也瞥见虹吟从另一个长廊匆匆赶来,一见到她立即担忧开口,“大少女乃女乃,夫人到庙里去拜拜,家里没人管得了二少爷,但那伤不包扎怎么成。” “是啊!大少女乃女乃。” 众人全殷殷望着她,朱盈安看看大家,这才明白大家是要她出头,“这……” “试试吧,大少女乃女乃,这儿就属您最大了。”虹吟跟她点点头。 是吗?她见众人鼓舞的眼神,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快步跟上他,“二少爷……” 刑邵威停下脚步,回头先瞥了那群多事的下人一眼,再冷眼瞟着她,“怎么?小嫂子,妳被拱出来了?” 闻言她呛咳了两声,红着脸道:“我帮你包扎吧。” “这伤死不了人的,再说,我就算死了也没有人会流半滴泪。”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就这么看不起自己吗?” 刑邵威脚步突地一歇,猝然转身,深不可测的黑眸冷冷的睨视着她,“妳说什么?” “呃,我……”朱盈安咽了一口口水。 “妳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鼓起勇气再说一次,“我说你这么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不然怎么会认为……” 她倏地住了口,因为他冷傲火爆的俊颜突地朝她逼近,近到两人的睫毛几乎要碰到,而他的呼吸也拂上她的粉颊,那双狂傲的眼神灼人心神,烫得她吐不出半个字来,只能傻傻的瞪着他。 四道眸光交错,一股异样的气氛在两人间升起,四周寂静得只剩风声。 蓦地,他黑眸一瞇,突然粗暴的扣住她的手,拖着她就往房里走。 “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啊,你抓得我的手好痛……”他把她当什么啊?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他好粗暴,她的手就像被铁锁夹住,快被他握断了。 一群人听见她这么大声一喊,连忙跟上前。 刑邵威听见身后脚步声,咆哮声再起,“干什么?哪时候轮到你们管我的事了,你们是打算卷铺盖走路吗?” 众人脚步急停,不敢多话,倒是虹吟连忙拿过一名丫鬟手上的药箱递给朱盈安,以眼神示意他是愿意让她包扎,不会有事的。 朱盈安受不了他的粗暴,也受不了他的不识好歹,有这么多人关心,他还这么凶。 她没有接手虹吟手上的药箱,反而道:“我不管你的事了,你放开我。” 刑邵威给她一记冷眼,“妳要帮我包扎。” “我不要,你放开我,我不愿意了。” “大少女乃女乃。”众人闻言哗然。 “看看他吧,大家这么关心他,他还一副你们大惊小敝又多事的样子,这种人既然嫌自己的血多,那就多流些吧!”她火大了,而且她的手好痛啊! “大少女乃女乃。”众人这会儿傻眼。 “好!”他放开她的手,右手强制的托起她的下颚,怒火腾腾的黑眸直勾勾的瞪着她,“妳说什么?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根本就是被宠坏纨袴子弟,像你这种少爷我看太多了,也看不起。” 众人倒抽凉气声一一响起,惊吓得吭不出半丝声音。 刑邵威阴沉的凝睇她那不服输的娇容,下颚肌肉危险的抽动,“有胆量妳再继续说,我亲爱的小嫂子。” 下颚的疼痛让气到没了理智的朱盈安回过神来,眨眨眼,她瞪着他火冒三丈得像要将她碎尸万段的俊颜,这才知道要害怕。 天!她、她在干什么?她猛地狂咽口水,她怎么会一时失控,忘了自己的身分? “怎么,刚刚的气势去了哪里,舌头被猫咬掉了?” “我……” “我帮妳检查。” 尚未意识到他话的含意,他的唇已经狂妄的攫取她的,放肆的舌在她口中进行掠夺,蛮横的纠缠、吸吮,她试着要挣扎开,但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她只能以手推拒着他的胸膛再抡拳搥打。 倏地,她的粉拳直接击中他右肩的伤,他痛颤了一下,松开了她。 朱盈安气呼呼的怒视着他,而他则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眸光瞪视着她,怎么也没想到咋儿抽抽噎噎、哭得没完没了的新嫁娘,今儿竟成了一只会咬人的小野猫。 完了、惨了!瞧他一副要将她大卸八块的冷硬神情,她只觉得凝聚在胸口的怒火瞬间散去,双脚发软,一颗心狂跳得就快撞出胸膛来。 半晌,他突地开口,“去拿药箱进房来。” 她一愣,“咦?!” “去拿药箱进房来。”刑邵威再说一次,随即推门走进房里。 朱盈安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无措的回头看了看毕总管、虹吟等人。 虹吟连忙走上前将药箱递给她,她接过手却犹豫了。 倏地,一声狂吼再度夺门而出。“进来!” 她瑟缩一下,发现众人也浑身一颤,唉!她实在不该招惹他的,现在哭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算了,没办法只好先哭了再说。 她努力逼出眼泪,推门进房时已是梨花带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双手捧着药箱,抽抽搭搭的看着坐在床上,铁青着俊颜的刑邵威,“对、对不起,二少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呜呜呜,居然敢说那些忤逆的话,请你,请你别生气,饶了盈安吧!” 他蹙着黑眸,看着哭得浙沥哗啦的她,“先上药。” 敷药间,她哭声不断,时而低泣、时而呜咽,泪水更落个不停。 刑邵威从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那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及那呜呜不停的哭声,让他是烦上加烦,咬牙道:“妳可不可以闭嘴不要哭了。” “是是是……呜呜呜……” 她的哭声有若魔音传脑,他俊颜再次沉了起来。 朱盈安拚命哭,但看到他右肩上的伤,心莫名一紧。这皮肉伤虽未见骨,但岂有不痛之理? 她小心翼翼的为他上药,见他一张脸痛得发白却哼都没哼一声,想不到狂傲的他如此勇敢。 敷了药,为他包扎好后,她暗暗的吐了一口长气。看着赤果着上半身的他,不可否认的,他长得太俊了,难怪那些丫鬟们在知道两人有肌肤之亲后,会以羡慕的眸光看着她, “看什么看!”刑邵威凶巴巴的吼了她一句。 她连忙低头,“呃,没、没有,伤口不痛吧!那我下去……” “嗟!这种伤口怎么会痛?” 他冷凝的瞟了她一眼,拉个枕头率性的躺,却不小心拉扯到伤口,痛哼一声,飞快的坐直身。 朱盈安见状噗哧一笑。 他涨红着脸朝慌忙低头的她怒吼,“妳笑什么?” 她哭哭啼啼的忙摇头否认,“我怎么敢,二少爷。” “抬头。” 她听话咬着下唇,泪眼婆娑的抬头看他。 他发火的黑眸直勾勾的睇着她,但她璀亮眸子中确实看不到一丝丝笑意,难道是他听错了。 “二少爷,我、我得去照顾大少爷,可以走了吗?”她已经快装不下去了,这个爱逞强的男人在某方面而言还很幼稚,让人想捧月复大笑。 他点点头,狐疑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 朱盈安一踏出房门,匆匆过了曲桥,才发现众人都杵在凉亭,忧心仲仲的等着她。 “没事吧!大少女乃女乃?” 众人急着看她,却见她突地向前,一把抱着虹吟浑身颤抖,大家想她一定是吓坏了,担忧的上前,没想到--“噗、噗……呵呵呵!”她竟大笑起来,还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这不会是被吓得精神错乱吧! 沉静的夜,一轮明月高高挂,星光怡人,但笼罩在刑府的沉闷氛围却不曾散去,一张红木大桌,几道山珍海味,但仅有谢滢与朱盈安,空气中也只有动筷子的声音。 谢滢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最后干脆放下碗筷,朱盈安也连忙放下,一见她起身,也跟着她起身。 谢滢瞥她一眼,“妳坐下吃吧,我吃不下。” “呃,娘,妳是不是有什么烦恼的事儿?” 她苦笑,“还能有什么事儿?邵恩的病一日不好,这个家便一日不像家……”她脸色突地一整,也颇讶异于自己竟将积压多年的苦闷说给一个刚过门的媳妇儿听,忙转移话题,“不提这个,邵威受伤了是不是?” “嗯。” “那今晚妳去照顾他。” 不要吧!朱盈安脸色发白的看着婆婆,“呃,可我不是应该要照顾大少爷?” “邵威那个个性,府里上下没人招架得了,要虹吟去照顾他,我宁可让她回去照顾邵恩,妳去吧!” “可是、可是……”他若是又想做那种事儿,怎么办? 看出她的担心,谢滢不以为意道:“邵恩从小体弱,若妳真有福气能让邵恩活下来,他能否行房还是问题,所以,娘希望邵威可以让妳怀孕,日后,邵恩是生是死,至少有子嗣,妳老了也有所依靠,娘这么说,妳明白了吧!” 意思是刑邵威想要她,她都不能拒绝,“我明白了,娘。” 朱盈安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心情走回刑邵威房里,却见他没躺在床上,坐在窗台上看着天空,桌上的晚膳原封不动,而另一边则有半温的浴桶,再从他身上仅披了一件内衫看来,他已沐浴好。 即使听到开门声,刑邵威也没转头看来人是谁,光听那脚步声,他就知道了。 叩叩两声敲门声响起,两名小厮走了进来,跟朱盈安行过礼,很快的将木桶扛出去。 瞬时,室内再度笼罩着一股会让令人窒息的气氛。 “过来!” 她一怔,虽然不想靠近他,但还是咽下心中的恐惧走近他。 他一接近,他立刻顺手的将她揽腰抱在怀中,她直觉的想推开他,但在听到他的下一句话后,再不敢挣扎了。 “妳再动,我就抱妳上床。” 她僵着身子,乖乖的动也不动。 丙然,瞧她识相的依偎着不动,刑邵威的嘴角噙着一抹狡狯的笑容。 但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传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一滴滴晶莹泪水滴在他的薄衫上。 刑邵威抿紧了薄唇,仰头翻了翻白眼,“不许哭!” “呜呜呜……” “再哭我就抱妳上床。”他邪气的眸子一闪而过一道欲火。 这……她身子一僵,不敢再哭,但想想又不对,还是继续哭,这样他才不会对她有性致。 但刑邵威可没那么好骗,尤其下午不经意听到两名丫鬟说她在离开他的房间后,抱着虹吟笑到喷泪,他就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是那种唯唯诺诺、怯懦胆小的爱哭鬼。 “本少爷一向是个一言九鼎的君子,既然妳继续哭,那休怪本少爷抱妳上床。” 朱盈安只感觉身子凌空,转眼就被他带到床上,错愕得张大了泪汪汪的秋瞳,呆看着他。 “这是一门功夫,再来也是一门功夫,而且,绝对是可以让妳飘飘欲仙的好功夫。” 刑邵威定定的望着她,深邃的黑眸不见一丝波动,但不知怎么的,这等专注凝眸莫名的让她的心不听使唤的乱跳起来。 “小嫂子,有没有人告诉妳,妳的容貌倾国倾城,比杭州第一美人苏芝芝还要迷人?” 她摇摇头。她鲜少踏出白石村,又哪知杭州第一美女。 他勾起嘴角一笑,“不仅比苏芝芝美,连花魁中的花魁何莹玉也逊妳一分。” “花魁?!” “妓院里的当家花旦。” “看来刑二少的女人不少。” “这城里城外的妓女户我是如数家珍。” 朱盈安的口气有些鄙视,“这等事也好这么炫耀。”她的口气有点儿受不了。 “这等事是不怎么好炫耀,但小嫂子妳……”他的唇无预警的贴住她的红唇,“可是热腾腾的新鲜货,但前提是,我该怎么教妳听话?” “什么意思……” 刑邵威显然不打算浪费时间解释,直接探舌而入,双手褪去她的衣裳,在她下意识的推拒挣扎间,吻上她细女敕雪白的肩膀,然后继续往下挑拨她的欲火,接着,闪动着的黑眸锁住她逐渐屈服的水灵眸子,她的粉脸有着令人心荡神驰的诱惑,让他浑身剎那间又增加了一层烈焰。 她被一股不可言喻的亲昵感包围,鼓动的心跳、奔驰的血液、灼烫的身体冲击着她脆弱无助的神经,在她的身体被拱向狂潮的剎那,这双邪魅又炯然的动人黑眸强悍的刻印在她的脑海里。 大清早,前庭的梅花枝桠上垂挂着晶亮的露珠,天空透着金黄色晨曦,沁凉的春风轻拂过刑府,初春的早晨冷飕飕的。 “毕总管,马轿备好没?” 一身紫袍、英姿焕发的刑邵威走到前院,身边跟着臭着一张脸的朱盈安,一身粉女敕百褶蔷薇长裙,让人眼睛一亮。 “备妥了,二少爷。” 刑邵乌伊拉着一脸不耐的她连早膳都没吃,就搂着她的纤腰上了马轿,要驾马的马夫往城里去。 “怎么回事?一大早的?”谢滢步出房门,看着刚转进来的毕总管。 “启禀夫人,是二少爷带着大少女乃女乃说是要去逛逛。” “逛逛?!”她脸色丕变,气煞的道:“这种事怎么没有跟我说,也没拦阻二少爷?”这件婚事是愈低调愈好,邵威居然要带她去逛逛?! 毕总管一脸无奈,“呃,大少女乃女乃也直嚷着不愿意,但二少爷怎么会听她的。”意思是又怎么可能听他的。 谢滢瞪了他一记,“那还杵在这儿干啥,再去备轿。” “是,夫人。” 毕总管连忙再去备一顶轿子载着夫人出门,但绕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二少爷跟大少女乃女乃,再问路人,也没人看到刑府轿子。 谢滢是一肚子火,两人究竟去了哪里? 第三章 蓊郁的林木在金黄色阳光照射下,散发出迷人的灿烂光影,连绵远山更在顽皮薄雾的遮掩下,透着蒙眬美。 闷坐在轿内的朱盈安没看窗外风景,也不看坐在身边的刑邵威,兀自生着闷气。 “哗!好漂亮的轿子。”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轿子进到村子来啊?” 轿外突地传来惊奇的证叹嗓音,其中有老有小,而这些声音…… 原本臭着一张脸的她眼睛一亮,很快的拉开轿子帘幕,一见到外头熟悉的景致,惊愕的回头看着坐在身边的男人,但他还是一脸酷酷的。 马轿也在此时停了下来,马夫转过头来请示,“二少爷,白石村已经到了,是否要……” 刑邵威瞟了一脸兴奋的她,冷冷开口,“不必了,大少女乃女乃说不想来,我们回头。” 朱盈安忙着道:“等一等!” “等?”他挑挑浓眉,故意绷着一张俊颜看她,“等什么?” “我不知道你要来白石村,所以才……对不起,我真的想回家看看。” 他没说话,只伸手指了指唇。 看出他的意图,她粉脸一红,“这……” “不要,那走了!” “是。”马夫转回头就要策马前进。 “等一等!”她粉脸更红了,咬着下唇将帘幕放下,准备跟他商量,“可不可以等回家再……” “我要妳做什么,妳就做什么。” “可是……” 刑邵威挑挑眉,“小嫂子,我带妳回来这儿是有目的的,难道妳以为我吃饱撑着,特地带妳回娘家?” 她当然不会这么想,因为他又不属于温柔体贴的男人,再说,她这个大少女乃女乃能做多久,连她自己也没把握。 “可否请二少爷把话说白了?” 他瞟了自己的肩膀一眼,虽然这会儿伤口已经好些,但这段日子是得安分点,既然外头将他这恶少代为拜堂洞房的事传得沸沸扬扬,那带这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出去绕绕,多少也不致太闷。 不过,短短两日相处,有一大群红粉知己的他很清楚,她绝不是那种会百依百顺的女人,但他刑二少要是带了一个摆不平的女人在外头晃,这不只会闹笑话,也会让他颜面尽失。 要女人听话很简单,施以利诱便行,直觉告诉他,带她回这儿可比那些珠宝首饰更能吸引她。 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刑邵威笑了笑,“从今后我就是妳的主子,我说一,妳只能喊一,我说二,妳也只能喊二,我要妳做什么,妳就得做什么。” “为什么?” 他不耐的撇撇嘴角,拉开帘幕朝马夫喊道:“走。” “好好好,我不问,不问了。”听他要马夫再等一下,她着急的把帘幕拉下。 “那……” 她闭上眼睛,很快的亲了他的唇一下,却听他突地笑了起来。 她脸色酡红,嗫嚅的道:“不行吗?” “这次饶过妳,但下回不准闭眼。” 看着他坏坏的眸光,不知怎的?对他的反感好像退了几分。 “那我可以下轿了?” 他甫点头,就看她着急的拉起帘幕,不待马夫帮她直接跳下马轿往前跑,而一群小娃儿立刻跟在她身边喊着,“朱姊姊、朱姊姊……” 他好整以暇的下轿走在后面,看着这个残破的旧村庄,实在很难想象这种地方会生出她那般晶莹剔透的天仙美女。 七、八名老弱妇孺站在家门前,交头接耳的看着他,他眉头一皱,以凶狠的目光瞪去,吓得他们全跑进屋内。 他勾起嘴角一笑,慢慢的踱进简直比他家下人房、柴房都还简陋的屋子,而里面已是又哭又笑的谈论声。 “妳怎么能回来?呜呜……盈安。” “盈安,在那儿还习惯,他们对妳好吗?” 刑邵威一进屋,就看到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上上下下的不停打量着泪如雨下的朱盈安,他嗤笑一声,“放心,她没少块肉。”语毕,他皱皱鼻子,一看到破旧的桌椅,他皱皱鼻子,连坐都不想坐。 “这是……”两老忙拭泪看着贵气逼人的他,连忙问。 “他是刑家二少爷。”朱盈安介绍着。 两老一怔,这、这个貌若潘安的少年郎竟就是那声名狼藉、流连花丛的刑二少! 刑邵威上下打量着相貌平凡的老夫妇,再瞧瞧他们身边充满灵气的绝色佳人,浓眉一挑,“不会吧!小嫂子,这是妳爹娘?” “是,有问题吗?”朱盈安对他口吻的质疑不悦,音调忍不住的扬高。 “有,大问题。” 他抚着下颚,绕着两老转了一圈,两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碍于他狂傲气势,动也不敢动,只能猛咽口水。 她见状拧眉,“二少爷……” “嘘!”他突地跟她摇摇头,邪笑的看着她,“我看妳是从石头里迸出来的。” “你才是从石头里迸出来的。”她没好气的反驳,怒视着他的美眸也因而没看到两老突然一震而惶恐的交换眼神。 “我这么说是因为妳的五官没有一样像妳爹娘……” 朱盈安咬牙打断他,“刑二少,你的嘴巴为什么这么坏?” “我只是说实话,当然,一年就这么一次。”他自我调侃。她气呼呼的瞪着他,但他以眼角余光可看到脸色愈来愈难看的两老,他直接踱到他们面前,“朱亲家,我家小嫂子不是你们亲生的,对不对?” 朱父脸色倏地一变,“胡、胡说,二少爷,这可事关我妻子的名誉。” “刑二少,你太过分了,你来这儿是来羞辱我爹娘的?”她气冲冲的瞪着他,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有问题。 “非也,难道妳看不出来妳长得一点都不像妳爹娘?” 这她当然知道,尤其村子里的人也曾笑谈送子娘娘肯定弄错了。 可是她不曾怀疑过,因为爹娘虽穷,但他们将她疼入心窝里,若无亲情,哪来如此深切的疼惜。 “长相是老天爷给的,我就是爹娘的孩子,二少爷说那么多做啥?” 他优雅耸肩,“好吧!反正这只是我的想法,走了,这地方我不想待太久。”说完他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朱盈安火冒三丈的甩开他的手,“要走可以,你要先跟我娘道歉。” “我?”刑邵威挑眉,笑了出来,“妳以为妳是谁?妳娘又是谁?” “我知道我们的身分与你这纨袴子弟相比是低下了些,但那并不代表你就可以羞辱我娘!” 她闪烁着怒焰的美眸熠熠发亮,看在他的眼里可真是又迷人又有趣。从来女人在他面前,除了谄媚阿谀外,没人敢对他生气,更甭提要他道歉。 他抿起了唇,眸中闪烁着饶富兴味的眸光,“妳知道我这辈子还不曾跟任何人道过歉。” “那又如何?错就是错,该道歉就该道歉?” “盈安,别……算了。”朱母不想让两人再争执下去。何况,女儿只是让人买去冲喜的新娘,怎么能跟恶名昭彰的刑二少斗。 “娘,这事怎能算了!”她不服。 他勾起嘴角一笑,“还是妳娘识相,走吧,我要带妳去献宝了。” “我不去!” “不去,那这辈子妳就没机会再回来探视妳爹娘了,妳信是不信。” 朱盈安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你在威胁我?” 刑邵威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坏坏的笑,“我是在利诱妳,小嫂子,只要妳让我的心情好,妳就能常回来。” “真的?”她狐疑的看着他。 “不信,那我先回去了,晚一会儿等我娘派轿子来将妳逮回去,到时候倒霉的绝不是我。”他边说边往门外走。 闻言,朱母急忙催促女儿,“快去啊,盈安,不管怎么说,刑夫人可不是好应付的,妳别惹上她,不然,往后日子难过啊。” “去吧,只要妳好好的伺候二少爷,我们就能再聚了。”朱父也附和道。 朱盈安实在不想屈服,她一直很清楚自己天生就有一股傲气,即便身在这简朴的村庄也不曾磨去,可不知怎么的?一遇上昂扬不羁的刑邵威,她天生的傲气就会被激起,忘了自己的身分与他回嘴。 但最后在爹娘的劝慰下,朱盈安还是不得不拉起裙襬追了出去,在刑邵威的得意眸光下,乖乖的坐上马轿离开白石村。 杭州热闹的街道上,一顶四人大轿甫转过街角,随侍轿旁的丫头小金看到刑府的马轿正从前方经过,连忙掀开轿帘一角,对着轿里道:“小姐,我看到刑家的马轿往前方去了。” 苏芝芝闻言,原本紧绷的丽颜立即一变,“快跟上去。” “是,小姐。”小金放下轿帘,催促轿夫快一点。“嘿,你们快一点。” 轿内,国色天香的苏芝芝脸上有着难掩的忧心及愤然,听闻欧上圣砍伤刑邵威的消息后,她一早就乘轿到刑府,没想到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知道他就像一匹月兑缰野马,难以掌控,但受了伤仍不在家休息,还带了个来冲喜的穷酸女出门,这算什么? 轿子走了好一会儿,停下来了,她一拉开轿帘,映入眼帘的是“苏和堵坊”,心中的怒火更炽。 她一直努力在爹面前扭转他给爹的坏印象,希望爹能答应两人的婚事,但他吃喝嫖赌样样都来,连受了伤也不安分。 可是能怎么办?她就是爱上了,爱上他的放浪猖狂、桀惊不驯。 “小姐,刑二少进赌坊去了。”小金走上前服侍她下轿。 苏芝芝抿紧了红唇,走进喧嚷吵杂的赌坊,环视一周,只见吆喝下注、喊得脸红脖子粗的赌客,却不见熟悉的挺拔身影。 “苏姑娘,这儿不是妳这么娇贵的人来的地方啊。”赌坊老板立即走上前,对她哈腰行礼。 她冷眼相待,“刑二少呢?” “呃,这……” 见他的眼神往后面走廊一瞄,她想也没想的立刻越过他走去。 “不行啊,苏姑娘,妳不能进去。”老板急忙上前拦阻。 “不行!如果我回头跟我爹说你欺负我,你认为他还会让你在这儿开赌坊?”她眼神冷冷的瞥向他,他立即噤口,不敢再多加阻拦。 苏芝芝踩着气愤步代往前走,小金忙跟上,气焰也不输小姐的睨了赌坊老板一眼。 走到底,来到一间门关上但吆喝声仍不断传出的房间,小金立即上前帮主子开门,没想到里头除了近十名富家少爷外,还有一名让她看傻了眼的天仙美女。 苏芝芝凛着一张丽颜走了进来,一瞧见被强搂在刑邵威怀中的美丽女子,柳眉一拧,双眸立即窜出熊熊妒火。 “放开我!二少爷。”朱盈安羞惭难当,拚命挣扎,奈何他手劲太大,她不管怎么挣扎就是无法从他怀中月兑困。 他边下注边跟她说悄悄话,“别忘了,妳要让我开心。” “那也不必我坐在你怀中,这像什么样子?” 尤其围在这张大圆桌旁的十名少爷们,一个个眼睛不看桌上的骰子只瞪着她瞧,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刑邵威的唇还是大方的贴靠在她的耳畔,“没关系的,这儿每个人都知道妳是我的人。” “你……”朱盈安语塞,但一张小脸儿涨得红通通的。真的吗?这儿的每个人都…… “邵威。”苏芝芝不悦的声音响起,这才让众人齐聚在娇羞粉女敕如初绽玫瑰的朱盈安身上的目光离开,来到她身上。 只是这一相比较,大家才发现刑家小嫂子可一点都不输给苏知府家的千金。 刑邵威看到苏芝芝颇感惊讶,“妳怎么会来这儿?” “我一早就到你家想去看看你的伤,但看来你好得很。”她语带妒嫉。 他低头看着左手环着的美人,再瞄了右肩一眼,邪魅一笑,“伤的是右边,左手还能抱美人儿,是好得很。” “你……”苏芝芝气得语塞。 小金看不过去,忍不住为主子说话,“二少爷,我家小姐昨晚听说你受伤,一夜难眠,一早就过去看你,这会儿你却当着小姐的面抱……” 刑邵威不等她说完,眼神一冷的开口,“妳是什么东西?” 苏芝芝马上替自己人说话,“小金的话没错,邵威,她、她就是那名冲喜新娘?” “是,她是我小嫂子,不过,我娘执意要我接收她,多了一个包袱,我也只能带着她四处走了。” “不必了,我可以在家……”朱盈安很不给面子的反驳。 她才说一半,他黑眸半瞇警告,“妳又不乖了,小嫂子。” “二少爷,我想这位姑娘一定很乐意陪你,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她才不想待在这里。 “不行,我这人就是怪,愈想逃开的女人愈想抱紧一点,所以……”他抬头看着一脸怒火的苏芝芝,魅惑一笑,“要是我右肩没受伤,我一定来个左拥右抱,但现在少了一个位置,只好请妳先回去。” “刑邵威!”苏芝芝闻言脸色丕变。 “别怪我,要怪就怪欧上圣。对了,妳何不去找他算帐,这样,还可以将他当成出气筒,好消消火。” 他话一出,房内的十名少爷马上哄堂大笑。 苏芝芝虽是第一美女,但她的坏脾气一样出名,有个当知府的爹当靠山,大家是能不沾她就不沾,但刑邵威从来就是个异类,别人不敢做的事,他敢,但沾了她后却再也甩不掉了。 苏芝芝被心上人给公开调侃,气得眼泪进了出来,只能羞愤的甩袖离开。 朱盈安难以置信的看着也哈哈大笑的刑邵威,一句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就月兑口而出,“你算男人吗?” 她话一出,一室笑意顿歇,众人的目光全落在脸色转为冷硬的刑邵威身上,个个神色露着隐忧。 她不知道他最讨厌人挑衅?真有此不识相者,他一定会将对方羞辱到跪地求饶,让那人不敢再对他挑衅。 “我不是男人?”他冷冷的反问。 “不是。” 众人闻言倒抽了口凉气,但对她的勇敢倒也刮目相看。 “二少爷,”她直视他近在咫尺的冷凝眸子,“你一天就欺负了三个女人,你自己说,你算男人吗?” 虽然心中有个声音不停要她停止,但她真的无法忍受他这种幼稚行径。 “三个?”刑邵威抿紧了唇,明白她指的是她娘、她自己还有刚刚的苏芝芝。他冷笑,“妳算错了,我今年二十岁,从十四岁就开始『欺负』女人,认真算起来,上千上百个跑不掉,这一天三个算什么。” 闻言,众人噗哧的又哄堂大笑。 “你、你……你太可恶了!”朱盈安当然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可恶?这个名称我已经听到耳朵长茧了,仔细想了想,这一、两年好像还没做出让我爹娘震怒的好事,而最近少了他们的责骂,日子反而过得不太舒服。”他模模下颚,眼神突地一冷,而这眼神让她的心莫名一纠,一股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 “小嫂子,如果我把妳当成筹码,赌给这些少爷的其中一人,妳觉得如何?” 闻言她脸色刷地一白,“你不会这么做的。” “不会。”刑邵威看向其它已经跃跃欲试的少爷们,“你们说我会不会?” “会。”众人异口同声,个个脸色暧昧。 他们太了解他了,他是那种把自己名声弄到臭也不在乎的人,而究其因他们也知道,那是一种抗议、一种发泄,一种要将被忽略的目光吸引回自己身上的激烈手段。 “来来来,下注了,没有庄家,谁的点数多谁就是赢家,大小通吃,我下的就是我家的小嫂子,看谁有能耐谁就将她赢回去。” 朱盈安怔怔的瞪着他邪笑的黑眸,惊愕的感觉他忽地扣紧她的纤腰。 刑邵威这话可让众人兴奋极了,她可是比苏芝芝更美的天仙美女呢! 眼见睹局开始了,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做何反应? 一夜夫妻百世恩,怎么说她也是他的人,就算不是他的妻子,但…… 瞪着那旋转不停的骰子,她声带瘫痪,说不出任何话来。 四颗骰子在碗里转了又转,空气凝结,但掷骰子的众家少爷们的眼神亢奋,在比大小间,输的人逸出懊恼声,点数暂时领先的则屏息看着下一个人掷骰。 轮了近一轮,就剩刑邵威,目前点数最高的陈少爷直盯着朱盈安看。 刑邵威俊俏的脸仍是一脸气定神闲,只是……他低头看着朱盈安安安静静的坐在他怀中,表情出乎他意外的也没有任何喜怒。 他好奇问:“妳不担心妳要跟别人走了?” “我一向是个很认命的人。” “是吗?” “是,而且离开你这个厚颜无耻的人,可能是上天给我的新年礼物。” 闻言,他蹙起眉,“妳说了一句很不中听的话,小嫂子。” 她抿紧唇,不理他,天知道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让她不中意极了。 “我说过了,愈想从我身边逃开的女人,我是愈舍不得放手。” 语毕,他丢出了骰子,骰子在白玉碗里转了又转,一停止,众人立即发出懊恼的叹息声。 刑邵威得意一笑,“承让了,下回我们再玩。” 他将所有银票搜括揣入怀中,再搂着臭着一张粉脸的朱盈安,志得意满的步出赌坊。 “妳该笑啊,小嫂子,我赌赢了。” 她气怒的没应话。他说了下回,她耳朵没坏。 “不说话,无妨,再来咱们游街去。” 不理会她心不甘情不愿的粉脸,他舍弃了马轿,一手搂着她的腰,带她到上林悦赏春花、到茶坊喝茶、到绸缎庄买布料、珠宝行买发钗,甚至将她带到妓院开眼界。 她一直面无表情,肚子里憋了澎湃怒火,因为他根本不是带她出来献宝,而是要羞辱她的不听话。 所以,他喜欢时就抱她、亲她,完全不在乎他人的指指点点,甚至一手搂着她,一面亲着一名妖娆妓女。 朱盈安不断告诉自己要忍下去,要忍忍忍,但在他打算在何莹玉的房间过夜,连她也得留下时,她可忍不下去了。 “我要回家?” “妳是跟着我的,我住这儿,妳就得跟我住这儿。” 她咬牙提醒他,“但这里是妓院。” “那又如何?我说了算。”刑邵威霸道的回答。 她实在气炸了,“你……我要回去照顾我丈夫。” “丈夫?!”他哈哈大笑起来,“小嫂子,这几天当你丈夫的人是我,至于我那昏迷不醒的大哥可连堂都没跟妳拜呢。” “你……” “放心吧,我们就算在这儿混上七天,我娘也不会吭上半句的,妳信不信?” “不信!” 他点点头,“好,那就再赌一次,若我娘有派人找我们,我就让妳回去,但若没人过来,妳就得跟我留在这里七天。” “好。”朱盈安才不相信刑夫人会对这种荒唐事置之不理,媳妇被小儿子带到妓院,怎能不闻不问? 第四章 事实证明,朱盈安输了。 一连七天,她在红楼看着何莹玉伺候刑邵威,也引领盼着刑夫人会派毕总管或什么人过来,但没有,她从第一天数到第七天,眼见这会儿又月色蒙胧了,还是她形单影只的孤坐红楼亭台。 蓦地,一个身影伫立在她身前,她抬起头来,看见有着沉鱼落雁之姿的何莹玉。说起来,她的命比她更不好,至少她不需卖笑度日。 “大少女乃女乃,等一会儿刑二少就会带妳回去了,在这儿七天,妳很无聊吧!” 朱盈安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无聊,但刑邵威至少没来招惹她,她意外的有了七天的清静日子,而且还不小心听到一些寻芳客在聊他跟刑家的事,多多少少,她倒是了解了他为什么这么狂傲叛逆。 “大少女乃女乃,我听了刑二少跟妳的赌注。”何莹玉温柔一笑,“我只能说妳太不了解刑夫人了,不然,妳不会跟刑二少赌的。”在刑夫人的眼中,她只有一名儿子,这是众所皆知的。 朱盈安咬咬下唇,“我是不明白,可我真的很难想象她怎么会放任自己儿子在妓院跟妓女……”她倏地住口,“对不起,何姑娘。” 何莹玉牵强一笑,“不打紧的,在这个地方卖灵肉是实情,反正我已习惯了。” “为何不离开?” “因为我付了更多的黄金不准任何人替她赎身。”刑邵威性感嗓音自人身后响起。 朱盈安一愣,何莹玉则低头不语,眼眶却泛红了。 朱盈安站起身,看着穿着绸缎白袍、俊逸过人的刑邵威,“你为什么那么差劲?要是有人肯替何姑娘赎身,至少她可以有尊严的过日子吧!” “那我的日子多无聊。” “你……”朱盈安一愣,气煞了红颜,“你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为什么不行?给我一个理由。”刑邵威问得直接。 她怒不可遏的瞪着他,但却找不到话来反驳,他的行为明明是错的,他为何可以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他冷笑,“说不出来吧!那我来说,这世界有很多事都是不公平的,也没有理由可议。有人天生就是要活在痛苦里,有人则得天独厚,能霸占所有的爱与关怀。” “你、你不能因为你爹娘都将关心放在你大哥身上,你就幼稚的……” “妳说什么?”他眼光凶猛,一把向前扣住她的手腕。 好痛!“我、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愤世嫉俗、那么自暴自弃。” 刑邵威黑眸威胁半瞇,“不知道就别乱说话,小心我再拉妳去赌坊下注。” “随便你,反正我也不能怎么样,但你若是个男人,就直接去跟你娘说你的不平,何必净欺负我们这些卑微女子。” 她奋力挣月兑他的手,揉着手腕,站在惊愕抬头呆看她的何莹玉身边,知道自己又多话了,但…… “随便了,反正我娘教过我,人善被人欺,做人绝对不能太懦弱。” “嗟!妳那个娘可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会教这句话的人。”他马上驳斥。 她粉脸一红,好吧!这是她自己说的,那也是心有感触嘛! “反正有人教过我就是了,而你,就是那种会得寸进尺的人,对你多好也没用。” 他摇摇头,发现自己的怒火稍消,对她的勇敢倒愈来愈钦佩了,“那好,妳问看看,莹玉敢不敢像妳一样,勇敢的说她日后不接我这个客人了?” 朱盈安转头看她,以眼神鼓励,“为什么不敢?何姑娘,妳说。” 何莹玉咬着下唇。她怎么敢,何况有些难搞、不好的客人,还都是刑二少帮她挡下,让她不必应付那些有怪癖的客人…… “何姑娘?” 何莹玉摇摇头,“妳不懂的,大少女乃女乃,刑二少其实是个好人。” “好人?!他是好人,这世上就没有坏人了,他对妳这么坏,妳为什么还要帮他说话,还是妳怕得罪他?” 刑邵威得意的打断她的话,“朱盈安,妳再说也没用,该回去了。” 他话锋转得快,令她一愣,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若不想走,就留下来当妓女好了。”说完他径自离开。 何莹玉见他先行,忙催促忤着不动的朱盈安。“走吧!” 这儿是妓院,她是一定要离开,只是这心里就不痛快。为什么每个人都得对刑邵威言听计从,唉,也包括她自己呢! 春雨霏霏、寒风刺骨,一辆夜行马车在羊肠小道上答答前进。 马车上,一名斯文沉稳的中年人与一名两鬓斑白的老人一边谈话,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一趟长达月余的收帐下来,他们身怀巨款,虽然功夫不弱,但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老爷,这次年节收帐,一些付不出利息的贫困人家已一连几年没收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有一些明明是想赖帐,老爷也答应延收,还有尚未前去收款的,我们这就打道回府好吗?”年已五旬的老账房郑义问着。 刑庭光抚了抚须,轻叹一声,“是不好,但这一趟出来,我这颗心老是不定,眼皮更跳个不停,所以想想还是先回家好了。” 话语乍歇,马车突然疾速狂奔起来。 “怎么回事?”郑义直觉上前,拉开帘幕要叫马夫小心些,岂料,马座上竟不见人,两匹马儿像受惊似的急奔向前。 他连忙窜身向前,抓起马缰欲控制马车,但一道飞箭突地在夜色中袭来,射中他的右肩,他痛呼一声,一个没坐稳摔落马车。 “郑账房、郑账房。” 刑庭光脸色丕变,将装了银票的包袱绑在身上,窜身出马车往来路奔去,见昏厥在路边的老账房,立即蹲子查看,蓦地,黑夜中窜出数名黑衣人,月光下,犀利的刀光慑人,眨眼间,凌厉的攻势齐攻向他,他奋力回击,但寡不敌众,身上刀伤渐增,渐处下风,明白再缠斗下去不是办法,他一咬牙,一把扯下绑在后背的包袱,使劲的往一旁的山谷扔去。 “该死的!他将银票往下扔了。” “那还杵着干么,全给我下去找。” 数名黑衣人在瞬间全奔下山谷,刑庭光则流血过多,昏厥在路上。 夜风瑟瑟,三更天后,一辆尊贵马轿行驶而来,马夫一见地上躺着两人挡住去路,急忙煞车,再定眼一看,两人浑身是血,看得他是头皮发麻。 随侍在轿后的四名护卫立即上前,其中两人下马去探两人鼻息--其中一人的伤势较重,一人应该只是中箭昏厥。 这时,轿内传出询问声音,“怎么停轿了?” 一名侍卫连忙回头拱手道:“启禀皇后娘娘,路上有两名受伤的人挡道。” “既然活着,就带他们回去。” “这……不好吧,不知他们是何来历?” “照我的话做。” “是!”随侍的几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心地善良,虽然不放心,但也只能一人扛着一人上了马背,一行人继续前进,往隐藏在蓊郁森林中一处无人知晓的“月宫”而去。 春雨绵绵,天色灰蒙蒙地,树上初绽的春芽在飘摇的雨丝下显得格外翠绿。 小厮撑着伞让刑邵威与朱盈安步入大厅,谢滢已端坐在红椅上,一边喝着冒烟的热茶,一边从杯缘睨视两人, “娘。”朱盈安一脸忐忑,不知该说什么。 “我问妳,是妳将邵恩房里的窗户开个小缝的。” 朱盈安眨了眨眼,没想到婆婆一开口说的居然是这件事,对转身就往后面长廊走的刑邵威却是一个字儿都没有。 难道他带着她在妓院待了七天的事,她都不知情,但就算不知情,她为什么也不问他们去了哪里? “我在问妳话。”谢滢的脸绷了起来。 她连忙回答,“是的,娘,那是因为……” 啪地一声,谢滢怒不可遏的起身上前掴了她一记耳光。 朱盈安抚着烧烫的脸颊,一脸怔愕,“娘……” “娘?哼,因为妳的粗心,邵恩受了风寒,咳嗽、咳痰不止,好几次都快喘不过气来,若不是大夫医术高明,还有虹吟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妳这一声娘还能喊吗?” “我……”她不知道,而且她被软禁在妓院了。 “春雪!”谢滢冷声一唤。 一旁的春雪立即上前,“夫人。” “把大少女乃女乃关到柴房去。” 朱盈安脸色丕变,倒抽了口凉气,“娘?” “我要妳好好反省,也要妳好好记着,照顾邵恩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不然邵恩若是因妳的疏忽而离开,我也要妳一起去陪葬,妳明白了吗?” “我明白,我会注意,也愿意反省,可是我却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娘不关心二少爷呢?我只是一个买来的媳妇,您不关心我无所谓,但他七日未回……” 谢滢冷眼一觑,打断她的话,“他在妓院鬼混,还需要关什么心?” 朱盈安一愣,“娘知道?” “哼,坏事传千里,他带妳到赌场下注,又将妳困在妓院的事,大概全杭州城的人都知道了。”也因此,她是气得更不想去理那个不肖子!“他要堕落就随他去吧,在我眼里,没有他那个儿子?” “可是娘,您这样太不公平了,您把您所有的爱……” “妳以为妳是谁?” 婆婆这一句话逼得她将到口的话全吞回去了,在被春雪带到柴房关起来后,她才突然体会到当一个有钱人家的媳妇有多难。 “从没见过妳这种笨蛋,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替人抱不平。”一个闷闷的声音突地在门口响起。 朱盈安抬起头来,瞧见面无表情的刑邵威走进拥挤的柴房。 “你怎么可以……呃,我是说我明明看到春雪上了锁。” 他撇了撇嘴角,“我要钥匙,她敢不给我?” 她想了一下,也对,谁敢不听他这恶少爷的话。 “怎么不说话?” 她抿了下唇,“说什么?你刚刚说的话我又无言驳斥,你说的是对的,我老是忘了自己的身分。” 他颀长的身躯靠在墙壁,双手环胸低头看着坐在一角的她。她在前厅跟娘说的话他一字不漏的全听到了,只是…… “妳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他真的弄不懂。 “哪有为什么?只是在想如果你娘多关注你一些,那我的日子就会好过些嘛。”她答得有些心虚,心头有个模不清的声音似乎在嘲笑她。 刑邵威蹙起眉,“只是如此?” “不然还有什么?”朱盈安回得直接,在他不悦的黑眸凝睇下,心虚却愈来愈浓。 他不开心的瞟了她一眼,挺直腰杆往门口走。 “你要走了?” “话不中听,不想留。”这不是他预期中的答案。 差劲!她撇撇嘴角,“那就走吧,但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看一看你大哥?或是去请虹吟过来,我很想知道他的情形。” 话语乍歇,刑邵威转过身,黑眸中的冷漠让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他的双瞳不见一丝波纹,“妳以为妳是谁,我该听妳的差遣?” “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他哪根神经又不对了? “帮忙?朱盈安,妳是真的在乎我哥。拜托,妳甚至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妳这样的关切是要做给谁看?” “我、我是他的妻子,担心、在乎他都是应该的。”他在想什么? 刑邵威咬牙说道:“那我呢?” 谁担心他、谁在乎他?他就真的这么碍每个人的眼。 朱盈安不解的眨了眨眼,“你……反正你有一堆红颜知己,又不差我这一个。”她倏地住了口,看着脸色猛然一变的他。 冷不防地,他突地攫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大步的往外走。 “好痛,你又来了,我的手很痛,干什么你……” 他只是绷着一张俊颜,啥也没说。 他一路拖着气愤怒叫的她来到刑邵恩房前,一把推开门,屋内仍充满让人受不了的阴暗及沉闷的空气。 晕黄的火光下,虹吟憔悴的身影似乎更单薄了些。 “二少爷、大少女乃女乃……” 虹吟眼睛一亮,正想跟他们说大少爷刚刚手好像动了动,但两人都怒气冲冲的,她不由得住了口。 刑邵威粗鲁的将朱盈安直接拖到兄长的床前。 “妳好好看清楚,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哪里值得你们在乎?我打他、骂他, 他连回嘴都不会,天天躺在这里跟躺在棺材无异,何不早死早……” 啪地一声,清脆的掴掌声响起。 他黑眸难以置信的瞪着朱盈安,感觉脸颊火辣得像要燃烧起来。 虹吟也一脸惊愕的呆看着她? 朱盈安则呆若木鸡的瞪着自己发麻的右手。天!她又做了什么? 他一咬牙,粗暴的将她推向墙面,在她尚未反应过来前,以双臂及身体困住她,气愤的鼻息喷上她的脸,沉得不见波动的黑眸在细看下是暗潮汹涌。 他从齿缝间一字一字的进出话来,“妳、打、我。” 她面如灰土,“我……对、对不起?” “对不起!大哥,你听见没有,你的好妻子打了我一耳光后再跟我说对不起,那我是不是可以当你的面跟她翻云覆雨,再跟你说声对不起?” 朱盈安当下一窒,“你……” 虹吟脸色同样一白。“二少爷。” “出去!” “二少爷!” 他大吼一声。“出去!” 虹吟吓得退了出去,但也赶忙去找夫人。 瞪着近在咫尺的俊俏容颜,朱盈安困难的吞了口口水,“你别乱来。” “我乱来,朱盈安,妳真的很搞不清楚自己是谁,我什么都能对妳做,而妳,妳在想什么?刚刚才替我抱不平,这会儿却送给我一记耳光。” “是、是你不该说那些话的。” “是吗?”他冷眼睨她。这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倔强的水灵美眸,在在都勾引着他,点燃他体内的欲火…… 是啊,他不必客气!他倏地执起她的下颚,逼得她不得不正视他,接着俯身狂暴的攫住她想逃开的樱唇,双手也在她身上抚模起来。 “唔?……不要、不要。”她拚命挣扎。 他的吻带着惩罚、羞辱,她不要。 他毫不理会她的抗拒,唇继续往下往她白女敕的脖颈间啃啮。 “刑邵恩,你快醒来啊,她是你的妻子,你该保护她不受我这恶少侵犯,你更该尽尽你做丈夫的义务、责任,而不是躺在那里不言不语。” “刑邵恩,你至少也出个声音啊,你弟他疯了……” 朱盈安泪如雨下的拚命挣扎、拚命叫喊,但手无缚鸡之力,也只能羞愤的任由身上衣物一件件的被他扯下…… “放、放……放开……她!” 蓦地,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刑邵威的身子突地一僵,缓缓的放开怀中的人儿,侧转过头,对上一双痛楚但坚定的眸子,脸色倏地一变,“哥?!” 朱盈安慌乱的拉起衣裳、揪着领子,看着睁开了双眸的刑邵恩,眨了眨眼,惊喜的叫出,“你醒了!” 同一时间,谢滢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一见刑邵恩醒过来,先是一怔,随即快步奔到床前,“你醒了。邵恩,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娘……”他虚弱的喊了一声。 她泪如雨下的看着儿子,“终于,太好了,我就知道冲喜一定有用、可行的。太好了虹吟,邵恩醒了。来人啊,快叫大夫来,快点。” 被忽视的刑邵威看着众人又哭又笑的忙进忙出,而只会冷眼冷语对他的母亲此时是涕泗纵横,脸上更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暖笑容。 他的喉头彷佛梗了颗硬块,身体如置冰窖,好冷! 突地,一双温暖小手紧紧握住他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往上看向柔荑的主人。 “妳……” 朱盈安没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她在他那深邃黝闇的黑眸中看到沉痛与希望被爱、被在乎的渴望,那一瞬间,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恶劣的邪魅男人,而是一个受尽忽略的小男孩。 一股浓浓的不舍与心疼涌上心坎,她的手彷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她尚未回过神时已主动的握住了他。 刑邵威凝睇着她,不可否认的,她的善良感动了他、温柔也撼动了他,而她适时的安慰更让他那又酸又苦的心恢复了跳动。只是,她洞悉了他的水灵秋瞳却也闪烁着怜悯,这一点,他无法接受。 “妳觉得我很可怜?” “我……” 他用力甩开了她的手,怒不可遏的走出去,宁愿丢弃那得来不易的温暖,也不愿面对她怜悯的眼神,这是他仅存的骄傲与自尊! 房间内,众人屏息以待的看着大夫为虚弱的刑邵恩把脉,见大夫眼睛一亮,频频点头,众人也不由自主的露出笑意。 “太好了,这郁积多年的抑郁之气去了大半,气血也顺畅许多,如此看来,前些日子的咳嗽吐痰,倒是将整个身子咳得活络过来,甚好、甚好啊,刑夫人。” 闻言,谢滢揪紧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眼泛泪光、嘴角含笑,“大夫,谢谢你。” “不,该谢谢虹吟,当然,也该谢谢您新进门的媳妇,她的确是个福大之人,为这个家带来好福气呢。” 经大夫这么一说,谢滢想起今天才甩了朱盈安一耳光,转头看着她,将她拉到身边,歉然的道:“盈安,娘……” 朱盈安连忙摇头,“没关系的,娘,最重要的是大少爷醒过来了。” “是、是。对了,”谢滢连忙看着床上的儿子,指指她,“来,你看看,这是娘帮你娶过门的媳妇,盈安。” 刑邵恩虚弱的点了一下头,“我、我知道,虹吟有说给我听。” “什么?”站在一旁的虹吟脸色刷地一白,“大少爷有听到?” “嗯……很多很多,妳一人守着我时,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只是没有力气响应。”他眼眸专注的看着她,眼中有着一抹温柔。 虹吟脸色发白,踉跄的倒退几步后,慌乱的道:“我先出去了。” 众人觉得奇怪,但还未细想,刑邵恩又问了句,“邵威呢?” 罢刚一大群人挤在床前,他一直没有看见弟弟,他有好多话要跟他说。 大家看了看,最后看向朱盈安,她则摇摇头看向门外,“他出去了。” “反正不是去赌坊就是妓院,邵恩,别理他了。”谢滢一脸不屑的说,但看向刑邵恩时又是一脸笑意。 这样的神情变化看在朱盈安眼中,就愈替刑邵威感到心痛。 “刑恩,你刚好别说太多话,要多休息。”大夫边说边写了一副药帖交给谢滢,“一日一剂,好好调养,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谢谢你,大夫。” 谢滢亲自送大夫出去,朱盈安则被留下来照顾丈夫。只是,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刑邵恩的目光一直对着大门,似乎在等着某人。 第五章 日子匆匆,转眼正月已过,天气暖和了,刑邵恩他终于能离开卧病三年的病榻,步出房间,让温煦的春风拂面、感受阳光的温暖。 他过于削瘦的身子也因调养得当,壮硕许多,扶着他在凉亭坐下的朱盈安看着他不同于刑邵威狂傲、霸气的的温柔眸光,一颗心莫名的有些失落。 从刑邵恩苏醒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曾回家,听毕总管说,他轮流的在几家妓院、赌坊过夜。 她实在不明白婆婆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算他堕落,难道不该去拉他一把? “盈安。” “嗯,怎么了?你会冷,还是口渴了?” 刑邵恩摇摇头,看着美丽动人的妻子,虽然这段日子她嘘寒问暖、衣不解带的照顾自己,但他也发现她常常陷入沉思。 瞧他凝睇着自己,不知怎么的?朱盈安脑海闪过的却是与他相似,但眼神截然不同的刑邵威。 相同的,刑邵恩心里想的也是另一个人,“盈安,这阵子怎么不见虹吟?” “她跟娘请了长假,回乡下去看她爹娘,算算,今儿个就会回来了。” “太好了。” 见状她一愣,看着眼神变得更为温柔的男人,“邵恩,你……” 她还没问完,毕总管急急忙忙的走过来,脸色苍白道:“大少爷、大少女乃女乃,不好了!” “什么事?”刑邵恩蹙眉问。 “东林街口『元华镖局』的元总镖师在押镖经过苏州东山时,看到老爷的马车摔落在山谷间,他们冒险下去查看,却不见老爷及郑账房,还说什么两人凶多吉少,可能已让什么山间野兽给叼走。” 刑邵恩脸色丕变,“这……我娘呢?” “夫人外出尚未回来,但我已叫几名小厮出去找了。” “大少爷、大少女乃女乃、毕总管,你们快来人啊!”前方突地传来虹吟惊慌的叫唤声。 三人连忙出去,便见到拿着包袱的虹吟努力的扶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谢滢。 “娘!”刑邵恩身子没完全恢复,才小跑数步便觉身软急喘,扶着娘,更觉气虚。 见他脸色泛白,朱盈安忙接手扶着婆婆,“娘,怎么回事?虹吟?” 虹吟一脸不知所措,“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刚回来,就看到夫人苍白着脸走到门前差点昏过去。” “好,别说了,快去叫大夫,毕总管!”朱盈安唤着呆站在一旁的毕总管,见他去请大夫后,跟虹吟一起搀扶着婆婆进房。 大病初愈的刑邵恩见状真恨极了自己这虚弱身子,只能努力的跟上前去。 不一会儿,大夫匆匆来到,探探脉象,松了口气,“还好,可能是一时激动,血气翻涌岔了气,休息一会儿便没事了。” 朱盈安点点头,再细心的拿着湿毛巾轻轻擦拭婆婆的额际,“娘,您觉得怎么样?” 谢滢没看她,紧握住儿子的手,泪水溃堤,“娘刚刚在外头听到你爹、你爹出事了,可能凶多吉少。” “娘知道了。” “你也知道?” 刑邵恩点点头,“我想去找爹,至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也不能让爹曝尸荒野。” “这--”她脸色丕变,“不行,你的身体不行啊。何况东山离这儿路途遥远,我不能没了丈夫又没了儿子的。” “对,邵恩,你不行去,但有一个人应该去。”朱盈安说完,回头就要毕总管帮她备轿。 “盈安,妳要去哪里?”谢滢不解的看着甚为冷静,浑身还散发着一股贵气的媳妇。 “娘,我要去把一个醉生梦死的人叫回来。虹吟,娘跟邵恩就麻烦妳照顾了。” 语毕,不在乎众人错愕的眸光,朱盈安怒不可遏的离开。 红楼里,一间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粉红透明纱帐的卧房内,五名衣着光鲜的贵公子,个个怀抱软玉温香,一手不是喝酒,就是忙着掷骰子,桌上还备有佳肴美酒,这吃、喝、嫖、赌一起来,好不快活! 刑邵威俊俏的容颜有着一抹狡黠的笑,那坏坏的眼神、坏坏的笑容,看得其它四名身穿薄纱的姑娘们是脸红心跳,直想取代他怀中的何莹玉,让他抱在怀里。 何莹玉温顺的端起美酒伺候他喝,看他一掷骰子,又掷出十二点,大小通吃后,他低头啄了她的脸颊一下,她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 这些日子,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魅力了? 刑邵威虽然夜夜跟她同床共枕,却不碰她,她曾试着勾引他,但不管她如何主动,他都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让她备感困惑。 可在人前,他又表现得极为热络,她实在模不清他的心思…… 想着,外面一阵骚动打断她的思绪。 “妳不行这样闯进去啊……” “就算妳是刑家大少女乃女乃,也不行啊……” 接着,一阵乒乒乓乓,伴随着好几声尖叫声、怒吼声及惊叫声传来。 “啊……” “干什么?!” “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唉哟,我的大少女乃女乃,妳别拆了我的店啊……天!我的古董。” 就在房内几人竖直耳朵听着外面骚动时,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用力推了开来,粉红纱帐也让人用力的扯下来,摆饰的古董花瓶、字画更无一幸免,霎时碎裂声不断。 就在粉红纱帐缓缓落地后,朱盈安令人销魂的倾国之貌让室内的人停下所有动作,除了刑邵威外,个个是呆呆的瞪着她看。 她风姿绰约,就像一朵出水芙蓉清丽迷人,璀亮黑眸此时流转着两簇奔腾怒火,加上那一身粉紫缀金的绸缎长袍,她真的是美得过火,让男人看了欲火沸腾,女人则是妒火澎湃。 她谁也没看,发怒的美眸直勾勾的瞪着邪魅霸气、神态慵懒的刑邵威。只是瞪着,她这才发现自己还真的挺想念他…… 天!她疯了不成,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念头。 她抿紧薄唇,无视他挑眉无言的询问,走上前伸手就将桌上的赌盅、骰子、酒、菜等一古脑儿的全扫到地上,一时之间,乒乒乓乓的刺耳声再起。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瞪着长得像仙女,但动作火爆的她。 “对不起、对不起。”春娘急急忙忙的走进来,虽然口说对不起,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可是气得一阵青一阵白。 她先瞟了朱盈安一眼,再看着刑邵威道:“我的好二少爷啊,你这小嫂子也不知是谁惹了她,居然跑来我这儿出气,你可得帮我说说话啊。” 刑邵威笑了笑,挑眉看着一脸气呼呼的朱盈安,“小嫂子,妳不在家里好好照顾妳的好丈夫,却到我这儿,难不成是我那大哥在那方面无法满足妳,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但众人已忍俊不住,哄堂大笑,“哈哈哈……” 朱盈安也不生气,“刑邵威,你话可以再说得难听一点,我无所谓,反正我早领教过你这张狗嘴是吐不出好话来的。” 众人闻言愕然,一时之间四周变得静悄悄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有此等胆识。 刑邵威也不生气,黑眸闪过一道狡黠眸光,“小嫂子教训的是,但我记得有人在我这张狗嘴的封印下是吟哦呻叫、浑身无力啊。” 众人听了努力忍笑,但最终忍不住爆笑出声,“哈哈哈……” “你……不要脸!”朱盈安气得粉脸涨红。 “小嫂子,不管谁惹了妳,妳还是回去吧!” “可是刑二少,我这店被她……”春娘苦着一张脸上前。 “春娘,我这段时间赌赢分妳吃红的银票应该够妳再开一间店了,不是?” “呃,是。”她尴尬的退了下去。 “小嫂子,还舍不得走?” 刑邵威挑眉看着动也不动的朱盈安,只有他清楚自己的心卜通卜通跳动得多快,沉寂多日的更在此时苏醒过来。 只是一想到她跟哥哥同床共枕的画面,那窜升的欲火在剎那间转变成沸腾怒火。她,不是属于他的,为什么不是? “我错了。”她没头没脑的突地进出这句话。 他咽下苦涩与怒火交织而成的不满,不解问:“妳错了?” “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还抱有期待、不该认为你还有心。看你在这儿醉生梦死还一副如鱼得水的样子,我知道自己错了,你本来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而我在奢求什么?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刑邵威抿紧薄唇不发一语,看着她又气又沉痛的美眸。 “爹此时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娘得知消息后昏厥过去,但我想这些你都不会在意的。” 说完她猝然转身的就往外走去,冷不防的,他粗鲁的手抓住她,将她一把拉回,“妳说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了,我不打扰你继续荒唐,告辞。” 她用力的甩掉他的手,但他立即又抓住她的,接着一手扣住她的纤腰,身形一凌,施展轻功来到后院的马厩,直接落坐在马背上,策马回家。 一进刑家大门,两人就看到谢滢、刑邵恩、毕总管、虹吟及丫鬟们有的哭、有的拉拉扯扯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刑邵威翻身下马,再顺势的将朱盈安带下马背,一手紧扣着她的腰不放。 她抿紧唇刻意上前一步,推开他那让她心慌意乱的大手。 “你还知道要回来?!”谢滢看见他,仅管脸上有泪水,眼神立刻转为冷漠。 “邵威!” 刑邵恩看着弟弟,三年不见,他一如记忆中高大俊挺,但他的眼神却变得疏远淡漠,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盈安,妳快劝劝邵恩,他要跟毕总管到苏州去,这怎么成。”谢滢想这段日子两人身形相随的,也许儿子会听她的。 “是啊,不成的,你的身体还不行啊。”朱盈安上前,忧心忡仲的看着脸色苍白的丈夫。 这一幕看在刑邵威眼里分外刺眼,一股酸涩霎时涌上喉间。 谢滢解释着,“就是……”她已派毕总管到衙门报官,也请熟识的总捕头写封信让毕总管带到苏州请苏州衙门多多帮忙,但总捕头虽写了信,却也要他们不要抱太多希望,因为元华镖局发现马车时,马车应已跌落山谷一段时日,再加上回杭州也有一段时日,若没出意外,早该回来了。 “娘,我是爹的儿子,我说了生要见人、死要……” “我也是爹的儿子,我去。”刑邵威突然打断他的话。 此话一出,众人惊愕。 谢滢马上嗤之以鼻的道:“你去?那别说你爹找不回来,说不定连你也丢了。除了吃喝嫖赌外,你何曾好好做过一件事,你这一路到苏州东山,妓院、赌坊一路多的是,要到何时才会回来,我还能活着等你带回你爹的消息吗?” “娘。”刑邵恩皱起浓眉。 朱盈安觉得好心疼,注意到他的双手握拳,神情转为冷硬,甚至听到他的心再次受伤的声音。 “娘,请妳别这么说,就让二少爷去吧!他武功好、身子又好,怎么说都比邵恩来得合适啊?”她忍不住的为他说话。 “不必了,当我啥也没说。”说完刑邵威怒不可遏的转身就走。 “娘,那让我跟他一起去吧!我会守着他、看着他,不准他在妓院、赌坊走动,一定要他好好去找爹的,好不好?”这一席来不及细思的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别说众人全听得一愣,刑邵威脚步一停,就连朱盈安自己都傻眼,马上后侮。 “这……” 谢滢犹豫了,邵恩是一定不能远行,毕总管则功夫平平,邵威是因为从小就爱打架,丈夫希望他能学好,也靠练功宣泄过多精力,因此请了多位名帅教他练功,加上他天赋异禀,功夫倒是练得不错。若说有机会要营救丈夫,他的机会是多了些…… “好,就由小嫂子陪我去,从她刚刚几乎把红楼拆了的凶悍,我想我会好好的听她的话。”刑邵威此话一出,众人再次一愣,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 他答应,但朱盈安想反悔了,“呃,我刚刚只是……” 他才不给她机会,他炯炯有神的黑眸锁住她的,话却是对着丫鬟们说:“春雪、夏荷,妳们去准备大少女乃女乃的包袱,毕总管,你去准备我的,我们待会儿就上路。” 三人点点头,但却不敢动,眼睛全看着谢滢。 “这……可是我……”朱盈安吞了口口水,看向婆婆。 若有所思的谢滢在沉吟一会儿后,答应了,“盈安,妳就跟邵威去吧!” 她杏眼圆睁,“可是,不方便吧!” 刑邵威邪恶一笑,“怎么会不方便,我们连洞房都……” “够了,你哥在这儿呢!” 谢滢打断他的话,不让他再说出刺激邵恩的话,连忙喝斥下人们去打包行囊,再交给朱盈安一迭银票,叮咛了一番。 在这同时,刑邵威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走了一趟房间,但很快的又回来了。 马轿答答离刑府渐行渐远,朱盈安偷偷的瞄眼旁边的人,竟看到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双肩一垮,在心中暗骂自己笨蛋、笨蛋、大笨蛋…… 她这不是与狼为伍! 沉静的月夜,谢滢到祠堂点了一炷香再三祈求祖先保佑丈夫平安后,步出祠堂来到中庭,竟见虹吟用力的推开了邵恩一把,他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她又急忙的将他扶了起来。 她气冲冲的走上前去,“虹吟,妳是这样伺候少爷的?” 虹吟飞快的抬头,一脸惊慌,“夫人我……” 这会儿,谢滢才发现她一脸泪水,她瞥向刑邵恩,却见他一脸困窘,“娘,别怪虹吟,是我情不自禁,冒犯了她。” “我先下去了,夫人。”虹吟哽咽一声,飞快的往下人房跑去。 “怎么回事?”谢滢不解的看着沮丧坐在石凳上的儿子。 “娘。”刑邵恩直视着母亲,“虽然在爹下落未明就谈此事是不恰当了些,但虹吟想离开这里,所以我希望妳能帮我说服她,让我们成亲。” 她当下一窒,“你胡说什么?” “娘,其实在虹吟被买到府里当丫鬟时,我就很喜欢她,而昏迷的这几年,她总会在我床边谈很多事,甚至谈到她对我的感情……” “够了,她只是一名丫鬟!” “娘,盈安也不是名门之后。” “可是,那是娘不确定你会不会醒来。若你没醒来,最后,我也是将她当丫鬟,再说了,你以为我怎么会让盈安跟邵威同行?”谢滢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你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而杭州城里谁不知道是邵威跟她拜堂、洞房,所以我不能让你这么委屈的去接收邵威已经占有过的女人。” 刑邵恩眉头一皱,“娘的意思是……” 她点点头,“没错,反正他们堂也拜了,洞房也完成了,两人本来就是名副其实的夫妻,这一趟远行,我就对外宣布他们是夫妻,而你,娘绝对会帮你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大家闺秀,热热闹闹的帮你办一场成亲大典。” “娘,我只要虹吟。” “我知道她很乖、也很照顾你,但她最多只能当小妾。” “娘……”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我累了,你也早点回房休息。”谢滢的口气里有不容辩驳的强势,刑邵恩也只能黯然回房。 第六章 “答答答答……” 辨律的马蹄声在静夜中响起,马车行进在荒野小道,刑邵威靠坐在马轿内,怀里是几次打瞌睡、头点了又点,最终还是枕靠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的朱盈安。 透着外头的月光,他清楚的看到她的花容月貌,即便在熟睡中,她仍蹙着眉,像是觉得懊恼。 他微扬嘴角,很清楚她的懊恼从何而来。 只是她绝对无法想象,当她月兑口说出那一席话时,他那与枯井无异的心彷佛注入甘霖,瞬间活了过来。 她不会明白那种被信任、被看重的感觉对他来说有多么的珍贵。 他温柔的凝睇着,天!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朱盈安睡得好沉、好舒服,这个枕头好温暖、好大,还有平稳的心跳卜通卜通的…… 心跳?!她突地从睡梦中惊醒,呆呆瞪着依偎的宽阔胸膛,然后急忙抬头,身子欲往一旁移,但他的手紧扣住她的纤腰,她动不了丝毫。 可是他的眼睛明明是闭上的啊!她看着他的俊脸,再试着要移开身子,但他的手箝得好紧,怎么有人在熟睡中还可以这么霸道? 本想叫醒他,但一想到他受伤时的黑眸,她又不忍心了。 算了,就让他抱着吧,反正最亲密的事他们也做过了,只是…… 她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一声,她到底在想什么,对这种人需要怜悯吗?他刑二少女人多、钱多、酒肉朋友更多,可是他载满浓浓寂寥与痛楚的黑眸,就是烙印在她脑海挥不去,她知道他并不如表面上快乐,只是他快不快乐又干她何事? 罢想到这儿,他的头突地靠向她,脸抵在她柔女敕的脖颈间,她粉脸一红,伸手要推开他,却发现他左手不安分的在她的裙襬间移动…… “嘿,别乱来。”朱盈安喊了出来,拉开他的手,想到他在睡,忍不住嘟嚷,“连在睡梦中都这么色。” 闻言,贴靠在她脖颈间的俊脸浮现笑意,故意再以鼻子在她柔女敕的脖颈间轻轻磨蹭。 微刺的搔痒感让她先是一愣,随即一阵酥麻感涌上,她脸红心跳,试着要推开他重重的头,但就是推不动。 他平稳的呼吸继续吹拂着她的肌肤,一股莫名的骚动在她的血液中流窜,挑逗着她的原始,呼吸凌乱。 她再试着推开他的脸,没想到他柔软的唇舌却轻舌忝她的手心。 她应该要抽回手的,可不知怎么的?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心开始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微喘着气儿、浑身发软,无力收回手。 刑邵威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更何况他知道自己只想要她,而离家这些日子以来他活像个和尚。 舌忝着她的手心,他另一手不安分的拉高她的裙襬,这会儿,反应慢半拍的朱盈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二少爷,你根本没睡!” 刑邵威笑了出来,温热气息吹拂着她的手,让她更无力、感觉更热了。 “朱盈安,妳的反应真慢。” “那是我不知道有人会恶劣到装睡来调戏良家妇女。” “良家妇女?”他邪笑的将她搂得更紧,“我调戏妳这个良家妇女是调得心安理得也名正言顺,不怕他人说闲话。” “这……别忘了,我是你嫂子。” “那又如何?该看该模的,我哪样没……” “好了!”她羞煞气极的推开他,“拜托你正经点,还有,我们这趟是要去找爹。” “我知道,这事不必妳提醒我。”他的表情突然沉了下来。 她咬着下唇,看着闷坐在另一边的他,不知道他又哪里不对了。 他抿紧薄唇,突地从怀中拿出一个不到手掌大,颜色斑驳的彩绘泥人。 她好奇的看着泥人,再想到他出门前他回房间一趟,“不会吧,你回房就是去拿这个小泥人!” 刑邵威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这是我九岁时,我爹从京城买回来送我的,也是这二十年来,他惟一送我的礼物,他说这一个泥娃儿的五官与我极像。” 闻言朱盈安心口泛酸,也难怪他会保存这么多年。 他看着泥人,继续说:“妳知道吗?这可是我爹在忙于事业,之后又忙于替我哥找寻名医、珍贵药材的岁月里,惟一一次想到他还有我这个二儿子。” 她柳眉一蹙,“其实,你为什么不试着体恤你爹娘?你身子好,所以他们才会将较多的心思放在你哥身上。” “意思是我也应该生病?” “真受不了你,有时候我就觉得你挺幼稚的。” “妳说什么?” 见他俊颜一凛,她这次可懂得点到为止。 “没什么、没什么,当我啥也没说,泥人借我瞧瞧吧!”她直接伸手拿过他手中的泥偶,上下仔细打量。 虽然颜色斑驳,但五官的确传神,只是娃儿神情愉快、透着稚气,与臭着一张俊脸的他一点都不像。 瞧见她眸中那抹不以为然,刑邵威不悦的道:“妳那什么表情?” 朱盈安心一惊,连忙假笑,“哪有什么表情?哪,还你,我想再睡一下。” 瞧外头还漆黑一片呢。 只是,看他像拿什么宝贝似的将泥人揣入怀中,她直觉的问:“你有那么多女人,可有一个也是你这么宝贝的?” 闻言,他凝睇着她,深邃的黑眸透出一抹揶揄光芒,“妳在乎吗?还是妳希望我的答案是妳?” 她粉脸煞地一红,吞吞吐吐的道:“我随便问问,你随便听听便行,我睡了。” 说完她连忙移身到左边,靠着马轿闭眼假寐。 但鼓动的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更要命的是即便闭着眼睛,她仍可以感觉到他灼烫的专注眸光,令她觉得呼吸困难。 刑邵威凝睇着全身僵硬的她,透着月光,她脸上的红晕清晰可见,而她那不自觉绞着十指的举动,恐怕连她自己也没察觉。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伸手略微施力将她带回怀中。 “嘿……”她张开双眸就要抗议。 “嘘,妳僵硬得像尊铜像,不可能睡得着的。” 她一愣,他的声音好温柔,“我……” “放心,我不会对妳怎么样的。” 连他的表情也好温柔,不过,“我可以相信你吗?”一个会假睡吃她豆腐的男人。 他缓缓的倾身靠近她,“当然,除了一个吻之外,我是不会对妳怎么样的。” 在她愣住的同时,他的唇已经吻上她的。 这一晚,他说到做到,除了一个缠绵悱恻、害得她一夜难眠的吻外,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的拥着她入眠。 正午时分,耀眼的阳光投射在苏府几株高大银杏下,显得春光璀璨,而中庭里,百花迎风招展。 但坐在凉亭里的苏芝芝,一张粉脸上可见不到一丝春风喜气。 今儿个一早,小金就给了她三个刑家的消息-- 一是刑老爷失踪生死末卜,二是刑邵威偕同朱盈安至苏州追查刑父下落,三则是刑夫人对外宣布,前人拜堂成亲是既定事实,此趟远行未免乡里邻居对两人身分多所质疑,因而声明两人就是夫妻关系,至于刑邵恩,她将另外挑选一名大家闺秀,等待丈夫平安归来时,再办一次喜宴。 思至此,她的美眸闪过一抹不屑。 刑夫人的偏心是众所皆知,所以外界在解读第三件事时可是心知肚明,这刑夫人是不舍得大儿子接收二手货,至于刑邵威娶的是千金或穷村女,她哪会在乎? 可是刑夫人不在乎,她在乎! 她就爱刑邵威的邪魅俊俏,只是他之前都在赌坊、妓院度过,气得爹娘给她下了一道禁足令,不准她出去找他。 而今,邵威成了朱盈安的丈夫,她怎能继续呆坐家中?她苏芝芝看上的男人,是绝不轻易拱手让人的。 “小姐,欧公子请来了。” 小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芝芝转过身,瞧见斯文俊逸的欧上圣,婉约一笑,轻轻欠身,“欧公子,谢谢你愿意过来。” 欧上圣连忙摇头,“不,苏姑娘,该是欧某谢谢姑娘,妳的邀约是我毕生最大的荣幸。” 她挤出一抹假笑回应。虽然他外貌不错,但就是这文诌诌的个性,令人觉得乏味。 “请坐,欧公子。” “谢苏姑娘。” 两人坐下,小金立即倒了杯茶,然后退到小姐身后。 苏芝芝在见欧上圣啜了一口茶后,柔媚一笑,“欧公子,我记得你有一位亲戚住在苏州是不?” “是,就位在太湖河畔。” “听闻太湖容颜善变,不管晴天雨日、春夏秋冬,皆有不同风情,我很想到太湖一游,所以想请欧公子同我爹娘说去。”她顿了一下,低声继续道:“因为欧公子若愿意同行,我爹娘应会应允的。” 凝睇着她娇羞动人的脸,欧上圣没昏了头。她对他一向淡漠,这突如其来的娇柔及太湖邀约,为的不是太湖美景,而是刑邵威。 但他不想说破,能与她同行,他很满足了。 他微微一笑,“那我现在就跟妳爹娘说去。” “谢谢欧公子,我在这儿等你的好消息?” 半晌,苏芝芝就看到父母笑呵呵的偕同欧上圣走了过来。 她欠身行礼,“爹、娘、欧公子。” 苏父笑呵呵的道:“芝芝,妳这回总算想通了,欧公子人品外貌都属上等,妳与他同行,爹很放心。” 苏母就较为严谨,“不过,为了不必要的困扰,你们还是分乘两轿,带几名小厮、丫鬟同行。” 欧上圣拱手行礼,“一切都听伯母的。两位也请放心,我一定不让芝芝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苏芝芝看着爹娘满意的脸,笑容更灿烂。 翌日一早,她便如愿的踏上往苏州之路。 在太湖东山,群山环绕下,一处位于蓊郁山林,极为隐密,名为月宫的江南林园,刑庭光与郑义站在倚着一池碧绿湖水的亭台旁,初绽的花蕾斜挂在水波上,另一边的垂柳随山风摇摆,景致极宁静、煞为迷人。 他们在这儿待了好一段时日,有小厮伺候、看顾,还有一名不爱说话的白发大夫看诊疗伤,而今伤都好了,却不曾见过他们的救命恩人一面。 在离去前他们特别请求一见,只是秦总管要他们在这儿候着,但久不见人。 等了好一会儿,远远的走来一名-- 刑庭光主仆同时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眼睛是否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有仙女降临? 一名穿着五彩霓裳、气质过人,如月里嫦娥的女子凌波微步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秀丽的丫鬟。 她只是轻轻的跟他们微点螓首,两人竟有如置身仙境的恍忽,在她三人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后,他们还是一脸呆滞。 “马车已备妥,刑老爷可以离开了。”不知何时,留着八字胡的秦总管已经来到两人眼前。 刑庭光一愣,“可是刑某还未见到救命恩人。” “刚刚你们已看见了,夫人说你的心愿已了,是该离开了。” “夫人?是刚刚那名仙女?” 秦总管点点头,即引领两人到前院上马轿,“对不起,为了保护夫人,这儿是不能出任何岔子的,所以……”他将两人的双眼蒙上黑布,才要轿夫策马离去。 刑庭光听着奔驰的马蹄声,明白自己这条命绝对不是寻常人救起来的,那位有着天仙之貌的夫人,绝非泛泛之辈啊。 在夕阳余晖下,接连赶路的刑邵威跟朱盈安抵达周庄,随即找了一间客栈用餐,当两人一走进客栈,所引起的惊艳眸光,他们也已司空见惯。 这一路上,出色的外貌所引来的目光不曾间断,朱盈安一开始不习惯,但刑邵威总会刻意装出一脸的冷峻,冷眼一睨让那些放肆的目光稍稍收敛,她才能自在点。 此时,两人同坐一桌,小厮、婢女另坐一桌,店小二一一送上一道道佳肴后,两桌菜色截然不同,朱盈安很清楚,若非为冲喜嫁进刑府,桌上的美味佳肴,她是没有机会品尝的。 两人静静的用着膳,半晌,刑邵威放下碗筷,“今下晚就在这儿住一晚。”他接着看向随侍的小厮,“你今晚就好好休息,” “谢谢二少爷。”年轻的小厮松了口气,他们一连赶了好几日的路程,他跟马儿都疲惫不堪了,“那我去请店小二安排,呃……”他看着二少爷,再看着低头用餐的大少女乃女乃,这些时日都在马轿上过夜,就不知要几个房间。 “一间上等厢房便行。”刑邵威看了她一眼,才答道。 朱盈安一愣,立即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看他,“就一间?” “是,一间。”他懒洋洋的回答。 那怎么成,“我不要。” 他挑挑眉,“我说了算。” 朱盈安忿忿的低头,嘴里念念有词。 他有时候还算体贴,可有时就真的让人讨厌,虽然这一连几晚因为赶路,他们大都处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不得不窝在马轿内睡一晚,他也顺势的拥她入眠,可是现在是在客栈,可以多要两个房间啊。 刑邵威喝完最后一口酒,起身看着低头嘟嚷的她,“妳先回房,我要到街上走走。” 走?她飞快的抬头看他,“这、这儿的街道是挺热闹的,你要去走走,我也要去。” “不,我去的地方带个女人就不适合。” 她细致的秀眉一蹙,“不会是……” 他点点头,坏坏的笑说:“所以我说一间房就够了,难道妳以为我要跟妳同房睡?” 朱盈安粉脸倏地一红。她是真的误会了,可是……“你不是说这儿离爹落崖处约只剩一天的路程,你不赶路找人,还有时间去妓院?” “总得放松一下嘛!所以我去的地方不只是妓院,连赌坊也要去走走。”不意外的,他看到她眼内冒火。 她不悦,但还是强调,“我还是要跟去。” 刑邵恩邪魅一笑,“小嫂子,妳不怕我没本钱赌,拿妳当筹码?” “那、那再说,反正我一定要跟,我答应娘,这一路要看着你的。” 他这些时日的表现,她本还算满意,可没想到竟是虎头蛇尾,终究忍不住的想乱来了。 看到她臭着一张脸,他知道她误会自己了,但,让她误会也好,最近她老是努力跟他保持安全距离,就怕他又亲她、拥她,气气她也好。 其实妓院跟睹坊因为龙蛇杂处,是最容易得到小道消息的好地方,且这儿离爹失踪的地方不远,也许能探些消息。 但看这情形,他是甩不开她了! 刑邵威摇摇头,笑笑的离开客栈,而朱盈安亦步亦趋的跟着,就怕跟丢了。 他们一离开后,客栈里的客人仍拉长脖子看,交头接耳个不停,其中一名穿着蓝衣的中年男子更使了个眼色叫手下跟上,他则立即到二楼厢房。 “叩叩!” “进来。” 蓝衣男子推门而入,房内一名衣衫不整的俊俏男子正与两名妓女嬉闹月兑衣,“杜总管,有事?” “是,小王爷。”杜总管对这情形已经司空见惯,也不尴尬,上前在小王爷的耳畔咬起耳朵,不一会儿,他的眼睛整个亮了起来,“此话当真?” “当真。” 沈天虎邪笑起来,见两个妓女又要靠上来,脸色一变,嫌恶的道:“去去去,庸脂俗粉,还不快给我滚。” 两名妓女早听闻小王爷翻脸跟翻书一样快,不敢撒娇,拉妥衣服就赶快退出去了。 沈天虎则穿妥衣裳,精神抖擞的与杜总管一起离开客栈。 见状,店小二走到掌柜身边小声的道:“不知道哪家的姑娘又要倒霉了?” 掌柜斥了他一声“多事”,要他立刻做事去。但他很清楚,倒霉的肯定是刚刚那位美若天仙的姑娘。 第七章 “来来来,买定离手,下下下……” 沉闷的室内,一大群赌客脸红脖子粗的又吼又叫,长桌上除了碎银、金子、银票,甚至一些首饰家当也都成了押注的筹码。 刑邵威跟朱盈安一踏进赌坊,吆喝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甚至变得静悄悄的,众人皆停下动作,目瞪口呆的看着简直让人看痴了眼的俊男美女。 俊伟不凡的刑邵威一身紫绸长袍,龙眉凤目、皓齿朱唇,一双慵懒却又狂傲的深邃黑眸更是让女人们看得脸红心跳。 他身旁如天仙身着白荷蓝裙的朱盈安更是让在场的男人个个猛吞口水。 她肤若凝脂,脸若桃花,秋水无尘的杏眼及嫣红的柔女敕樱唇,姿容之美令人的魂魄都要飘到九霄云外。 “是不是很后悔跟来了?” 刑邵威感觉到在男人们如狼似虎的眸光下,她不自觉的主动贴靠向他。 朱盈安是很后悔,她从没遇过这么让人不舒服的眸光,活像她是一盘美味佳肴,而一群饿虎正要抢食。 “我、我才没后悔,反正你不走,我也不走。”她死鸭子嘴硬。 “那好,来吧!”他熟悉的带着她穿过人群,到一个较空的赌桌下注,这样一来,可将其它桌不少客人全拉了过来。 有的是要看美人,有的更是奢望邪魅的俊少爷会不会赌到一半,连美人儿也一起下注了。 这可不是痴人说梦,有不少嗜赌如命的赌徒在赌到家产散尽后,连妻女都卖到妓院去。 人愈来愈多,朱盈安觉得身后好拥挤,更担心有人趁机吃豆腐。 蓦地,一只大手环过她的纤腰,将她拉进一个熟悉的怀中,她抬头一看,刑邵威正低头看她,“安心坐着吧!” 坐着?!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他大腿上,她要起身,但他却不松手,不过这样坐着,倒莫名的让她安心不少。 眼见绝色美人被抱在怀中,刑邵威可让在场许多男人好生嫉妒。 时间流逝,在那些银两、银票来来往往间,刑邵威的手气极好,没一会儿,前面就堆积了一大堆的银票、银两。 她也从原本的生闷气,到见他一赢再赢,心情也有了微妙的转变。她很好奇他是如何看出庄家的点数,而选择押大押小?而且只要是他赢了,她发现自己也会好兴奋。 “来,换妳押。”他突然拉着她的手,将一些银票交给她。 她愣了愣,抬头看他,“我吗?” “是啊,玩玩。” “不行,我若输了怎么办?”她可没像他那么有钱,赔了手上这些钱,她哪还得起? “放心,今晚财神爷是站在我这边的。”他笑了,笑得好温柔,连眼神都温柔,她看着看着竟有瞬间的恍忽。 在他鼓舞的眼神下,她红着粉脸试着下注,没想到第一注真的赢了,她兴奋的看着他,笑得好开心。 天啊!这一赢就赢了百两的银票,要是能拿回家去给爹娘,他们一定好高兴。只是心里这么想,朱盈安看着他,却不敢开口。 “妳留着吧,那是妳赢的。” 她眼睛倏地一亮,“真的。” “嗯,再下吧。” 她忙摇头,“不,这样就好了。”她不是贪心之人,何况,输回去可怎么办? 刑邵威也不勉强她,继续下注,在筹码来去间,他看到了好几张印着刑家钱庄的银票。爹是从不赌的,这些银票究竟是赌客跟钱庄借钱上赌坊输的,还是那些与爹同时消失的银票?他得好好的查一查…… 突然,热闹的赌坊安静了下来,更有不少人立即退了开来,从经验得知,这来的人绝对非富即贵。 “小王爷……” “走开!”沈天虎一把推开上前哈腰的赌坊负责人,直接走到庄家位置,邪婬的眸光紧盯着朱盈安,证声连连,“美、美,果然美啊。” 刑邵威抿紧了唇,轻拍她的腰际,“我们走了。” 她点点头,对那名小王爷像要将她吞下的表情感到作恶。 刑邵威将所有的银两、银票揣入怀中后起身,握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她本想甩开,但看到那名小王爷走了过来挡住他们的去路,她手不仅不敢放,反而握得更紧。 “请问这位仁兄该怎么称呼?”沈天虎先来个称兄道弟,表面看似亲切,但那色眼可未曾离开过朱盈安的身上。 “小王爷,我只是平民百姓,你叫得这么亲热,我很担心你有断袖之癖。”刑邵威不领情,还出言调侃。 “你……”沈天虎脸色丕变,这才认真的将目光定在他身上,发现他浑身散发出一股猖狂,不是个好摆平的人。 “你一定是外地来的吧,才敢对我这么嚣张,你可知道我爹是……” 刑邵威不以为意的打断他的话,“小王爷的老子就是去掉小字,叫王爷,但他还是跟我无关,抱歉,我们走了。” 众人一听很想笑,但因怕恶名昭彰的沈天虎,所以只敢低头摀嘴,努力憋住一肚子的笑意。 “不准走!”沈天虎气得一脸铁青。 刑邵威挑眉问:“小王爷还有什么指教?” 他下颚一抬,冷声道:“本王爷要你将你的女人让出来,我看上她了。” 朱盈安见状一怔,她一直以为刑邵威够狂妄了,没想到这个小王爷更嚣张。 刑邵威微微一笑,但笑意可没抵达冷硬的深邃黑眸,“小王爷,她是人,不是东西,如何说让就让?何况,别看她此时温温驯驯,她可是只会咬人的小野猫。” “那不更来劲,我就爱这种,你最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闻言,朱盈安忐忑不安的看着刑邵威,小王爷是皇亲国戚,能惹吗?而且他会不会真的把她给让出去? 刑邵威看着她,嘴角噙着坏坏的笑容,这让她心儿一揪,期期艾艾的看着他,美眸难掩焦虑。 她会怕?他倒觉得有趣了。四道眸光交错,一个饶富兴味、一个却是提心在口,不安极了。 他微笑着将目光移到等着他响应的小王爷身上,故装一脸懊恼,“小王爷,这甩掉女人我很擅长,但把女人让出去我就不会了。” 朱盈安松了一口气,她相信就算他将她让出去,他娘也不会说什么的。 “你的意思是拒绝。”沈天虎眸光一冷,“我知道你要钱,那你开个价,不管多少,我都出得起?” 邵刑威摇摇头,“我不缺钱。” “那就是赌了,你会来这儿可见喜好赌。好,咱们赌大的,你出人,我出一千两黄金。” 众人听了先是哗然,但再看看貌美如花的天仙美女,实在值这个价啊。 但刑邵威的反应更让人众人傻眼,他以一副看白痴的眼神冷冷的睇视不可一世的沈天虎,久久、久久,久到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色由白转红再转为青,大声怒斥,“你看什么?” 刑邵威反问他,“小王爷认为在这世上还找得到比她更美的女人吗?既是独一无二就是无价之宝,你认为出千两黄金,我会赌吗?” “这……” 刑邵威一手占有的拥着朱盈安的纤腰,凛着令人望之生怯的严峻神情离开,看得众人是主动退后一步,没人敢拦阻。 沈天虎眼神阴沉,何曾尝过此等羞辱,他怒气冲冲的离去,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懂得何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男人。 “你不去妓院了?”朱盈安看着一起搭马轿回到客栈房间的刑邵威,忍不住开口问。 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上沉着一张脸,吭都没吭半声,害她一肚子的感谢吐不出半个字来。 尤其那句无价之宝是真的吗?她在他心中是个无价之宝。 望着天边皎洁明月,刑邵威抿起薄唇,刚毅的侧脸有着难得显现的凝重。 她不安的走到他身边,“刑邵威,你怎么了?难不成是后悔没将我让出去,还是没有跟小王爷赌那一把?” 他眉蹙得更紧,“妳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我不知道怎么说。” 他凝睇着她,实在很懊恼她的单纯。这一路上,他们能赶路就赶路,除了想早一点到父亲出事的地点外,另外也是因为她娇艳的面容。 他怀疑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美? 一顾倾城、再顾倾国,她的绝色容貌令他的独占欲愈来愈强,连男人凝视的眸光都会令他不悦,更甭提一想到回杭州后,他就得将她还给大哥。 而今,那邪婬小王爷看她的目光更是充满倾慕与独霸,他相信他不会就此罢休,所以,他哪能让她一人回到客栈。 他陷入思绪,但在她看来,却觉得他是被她问得无言以对,因此,她更相信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他后悔了! 什么无价之宝,一定是他随口说说的。 她抿了抿红唇,黑白晶亮的眸子不悦的瞟向他,“好吧!我们再回赌坊去,你就跟小王爷赌千两黄金,反正我一个穷村女能值这个钱是该偷笑了。” 闻言他回神挑眉,笑意在眸中亮起,“傻瓜!” “什么傻瓜,反正我本来就是钱买来的,若能卖个千两黄金回去,我想娘也不会说什么,也许还会讲美你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他笑笑的摇头,将气呼呼的她拥入怀中,但她用力挣扎,“放开我,你老是忘了我是你嫂子。” “那又如何?”他强势的抱住她,让她的脸不得不紧贴他的胸口,“我都能将妳吃光啃尽,也能将妳当筹码下注,妳说这嫂子两字我是在不在乎?” 朱盈安顿时语塞。 “就说妳是傻瓜嘛,朱盈安。” “你何必骂人?”她抬起头,恨恨的瞪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但他本来带着笑意的脸突地一变,转为一脸正经,“妳知道所谓的红颜祸水吗?” “你又骂人……” 她话语未歇,门突地被人撞了开,几名拿着长刀的蒙面黑衣人冲进来,她吓得不知所措,他连忙将她护在怀中,冷血的黑眸睨视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黑衣人,“你们干什么?” “留下你怀中的女人,就可以留下你的狗命。” “是吗?我看求饶的会是你们这几条听命的贱狗吧!” 话语乍歇,他双手形同一张大网幻化成上千个掌影,房间更是充满了翻流的掌风,瞬间痛呼声接连响起,利刀落地,黑衣人个个抱着肚子跌坐地上。 朱盈安看傻了眼,从不知道他的功夫这么好。 “告诉小王爷,下次要强抢良家妇女时,找些功夫上得了台面的。” 闻言她一愣,“你怎么知道他们……”她倏地住了口。也对!他们也没惹上什么人。 “滚!” 那些黑衣人踉跄的一离开,刑邵威立刻拿起两人的包袱步出房门,她连忙跟上,一见店小二跟掌柜一脸尴尬的站在走廊,显然他们也知道那批黑衣人是谁,只是不敢多说吧! 刑邵威给了银两就往楼下走,把睡得正香甜的小厮、丫鬟叫起床,一行人再上马骄,夜奔苏州。 马轿行走了好一会儿,朱盈安才开口问:“你不是打跑了他们吗?我们为什么还要赶路?” “有人有色无胆、有人色胆包天,小王爷挟其身分背景就是后者,我想他对妳不会就此罢手?” 原来这就是他指的红颜祸水!她咬着下唇,不安的看着他,“咱们无端的惹了小王爷,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也是色胆包天的恶徒,知己知彼,治得了他的。” 竟然还有心情说笑!她没好气的看着他,却在他眼中发现一抹几难察觉的凝重。 她突然明白了,他是故意逗她,让她放心的,“其实虹吟说得对,你是一个好人,也是个很体贴的人,你是担心我会忧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 被她这么一说,刑邵威反而有些不自在,俊脸微微泛红。 虽然只有些微月光映入轿内,但朱盈安的确看到了,她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天!你竟然会害羞。” “闭嘴!” “呵呵呵……” “闭嘴!” “呵呵!天,你会害……” 蓦地,轿内突然没了任何声音,而驾马的小厮则哈欠连连的赶路,他太了解二少爷了,他让女人闭嘴的方法通常只有一个-- 是了,在蒙胧月光下,他的唇攫住了柔女敕樱唇,肆无忌惮的吸吮、磨蹭、啃啮,让她再也吐不出半句取笑他的话。 “饭桶,全都是饭桶。” 在一家挂着大红灯笼妓院的上等厢房里,正候着绝色美人到来的沈天虎,一见手下们负伤回来,却不见美人身影,气得将他们又打又踹,吓得这房间里的几名莺莺燕燕噤若寒蝉的挤在角落。 “小王爷,不是我们,而是那个公子功夫太强,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同样受了伤的杜总管拉下脸上黑巾,嘴角还有干涸的血渍。 沈天虎放声怒吼,“我不听这个,人呢,我只要人。” “他们……走了。” “什么?!”他脸色丕变。 杜总管连忙道:“我注意到他们是往苏州去的。” “那还愣在这儿干么,快去备轿,那美人我若没得到手,我就将你们全宰了。” “是!可是小王爷一回到苏州,王爷可是不容许您……” 沈天虎给了他一记白眼,“这还要你提醒我,你以为我为什么敢在这儿乱来,一回到苏州却乖得像只小绵羊?” “是,奴才多嘴。” 沈天虎怒视他一眼,看着他急急退下去备马轿。 一会儿,他坐上马轿,准备返回苏州。 说来,他那个爹真的阴阳怪气的,老是一个人窝在书房里对着一幅画像喃喃自语,数十年如一日,不许任何人进他书房,就连娘也一样,他猜那一定是幅女人画像。 爹平时不管他,但只要一听到他又染指了什么良家妇女,立刻变成严父,将他打得半个月都下不了床,好在娘疼他,总会让他到这儿透透气,玩女人。 但美人儿一进苏州,他就无法这么明目张胆的要人,那……只好跟爹来软的了。 黄昏夕照下,太湖上波光粼粼、金光烂漫煞是美丽。 连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刑邵威与朱盈安甫在东山找到一家客栈刚坐下,点了太湖三白的银鱼、白鱼、白虾,再沏了壶著名的碧螺春茶,外头就传来一阵极为熟悉的嗓音。 “欧公子,你确定那是邵威的马轿?” “没错,他们应该在里面才是。” “苏芝芝跟欧上圣。”刑邵威浓眉一蹙,随即看到一身粉红绸衫的苏芝芝步步生莲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身银白绸缎、俊逸斯文的欧上圣,还有丫鬟小金及几名小厮。 “邵威,真的是你!你知道吗?这一路为了追上你们,我们几乎是不眠不休的赶路。” 瞧她径自坐在刑邵威身边,说她有多累又有多累,一双柔荑还毫不避讳的勾着他的手臂,一股浓烈的醋意莫名地涌上朱盈安的心头,且最气人的是,他也没有推开她。 刑邵威虽没推开苏芝芝,但也没回她话,而是看着欧上圣道:“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上回你在我肩头划上一刀,我就说过……” “我知道,所以你也可以砍我一刀,我绝不会躲。”因为那一刀,他愧疚得不敢再面对他,扯平了也好。 瞧他一副从容赴义的模样,刑邵威觉得好笑,“你追我追这么远,还带了苏姑娘同行,不可能是来还我那一刀的。” 他话转得快,欧上圣一怔,“当然不是,而是……” “这事由我来说。”苏芝芝不悦他占了她跟刑邵威说话的时间,先是不客气的瞪他一眼,才委屈的看着刑邵威,将他前脚刚走,他娘就将朱盈安硬塞给他当现成老婆的事娓娓道来。 “邵威,你一定很生气吧!当初要冲喜的是你哥,怎么可以他好了,就将穷酸女踢给你,我觉得你应该跟我回去,好好的跟你娘说清楚。” 刑邵威是讶异而非生气,看着忿忿不平为他抱屈的苏芝芝,他的心意外的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喜悦。 当初代哥拜堂的确是拜得心不甘情不愿,可是今日被强迫接收,他心里却反而踏实,他可以完全占有他一直想拥有的另一个宝贝了。 他将目光移到被当成隐形人的朱盈安身上,见她端雅的柳眉蹙起,表情有惊愕、有无措,还有愤怒。 有没有搞错?他成了她明正言顺的丈夫,她不开心? 刑邵威突地起身,拉着她就往楼上走。 “邵威,你怎么走了?而且还……”苏芝芝不解的看着他,这才发现他脸上没有怒火,反而有一抹她不曾看过的温柔。 可能吗?跋扈猖狂的刑二少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对了,苏姑娘,谢谢妳远道而来告诉我这个消息,这会儿我想跟我的妻子好好聊些事儿。”他顿了一下,看着似乎明白发生什么事的欧上圣,“我就不追究那一刀了,但苏姑娘你自己看着办吧,走了那么长一段路还摆不平她,你实在有愧身为男儿汉。” 欧上圣给了他一记白眼,“多事!” 刑邵威但笑不语,接着闷着一张脸儿、沉默不语的朱盈安往楼上去。 苏芝芝呆若木鸡的看着两人的身影。 不对,不对劲,刑邵威的眼神怎么有包容、有爱、有温柔? 为什么、为什么是那个穷酸女赢得他的心、他的爱,她不要、她不要。 “呜呜呜……”她突地哭了出来,欧上圣手足无措,只能笨拙的拥着她,给予安抚。 第八章 房间内,徐徐微风吹进半开的窗,也吹来淡淡花香。 刑邵威坐在床上,眼睛含笑、嘴角也噙着一抹笑意,看着任由他抱在怀中却一言不吭的朱盈安。 瞧她柳眉仍蹙着不放,他好奇的问:“妳究竟知不知道妳让我带上了客栈房间,而这会儿就坐在床上?我的好妻子。”喊这一声好妻子,着实比那句小嫂子还顺口、悦耳多了。 她抬头瞪他一眼,“脚长我身上,眼睛也在我身上,我怎么不知道。” “那妳怎么不挣扎?” “当你小嫂子时就被你吃干抹净,这会儿成了你的妻子,还挣扎啥?”她没好气的又给了他一记大白眼。 刑邵威笑了笑,“妳的脾气好像变大了,别得寸进尺啊。” “脾气变大?我只是想到……”她倏地住了口,表情转为沉郁。 “想到什么?” 朱盈安眼眶微微泛红,“有人说过一句话,他说:『该哭的人是我,谁想跟一个与妓女无异的女人拜堂,就算是代我哥拜堂好了,对象也该是官家千金,哪轮得到妳。』还说了一句,『妳前辈子一定烧了什么好香……』” “那都是我说的,又怎样?”都那么久的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代为拜堂时就说想要娶官家千金了,这会儿硬塞给你我这么一个穷酸女,我看只要我们一回杭州,你马上就会送一纸休书给我了。”这么一想,她好想哭。 他蹙眉,“休书?!” “是啊,苏芝芝那么想嫁你,一定还有更多的大家闺秀也……” 他径自打断她的话,“那妳想不想嫁我?” “我、我知道你不想娶我。”这也是让她觉得生气的地方,一开始也不是她要嫁--不,是她嫁的人又不是他。 “妳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说了我是个很认命的人,娘要我跟谁我就跟谁。” “我问的是妳,妳自己的意思。”刑邵威快发火了。 吧么咄咄逼人嘛,一女不事二夫,这道理她都懂,他难道不懂? “答案。”他的耐心快被她磨光了。 “哎呀!”实在被逼急了,朱盈安胡扯一通,“你现在是我的丈夫嘛,我知道你有多么心不甘情不愿的接收我,但天知道我也很心不甘情不愿啊,你那么花心、女人又多、爱赌又爱上妓院,从不正正经经的做正经事,当你的妻子我也很委屈啊,你以为我喜欢哦!” “妳说的是真的?”他的表情沉了下来,冷然的眸光里找不到一丝笑意,薄抿的冷硬唇线让他的严峻更为慑人。 她呆看着他,其实她刚刚连珠炮的扯些什么,她也不怎么清楚。 刑邵威突地将她推到一旁,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他回头,深不可测的黑眸冷冷瞪视着她,“当然是妓院或赌坊,反正我只会做这两件不正经的事。” “你、你怎么这么不长进,别人这么说,你更要做出一番作为给人家看啊。” 他咬牙提醒她,“刚刚那些话都是妳说的。” “呃……”她吗?她困难地咽了口口水,他一直逼她说话嘛,所以……“我说的也是实话啊!” “妳……”他第一次气的想打女人。 朱盈安蹙起眉,“二少爷……” “邵威。” “好吧,邵威,在我成为下堂妻之前,我有责任要导正你的行为,所谓相夫教子……” “相夫?妳识几个宇,有上过学堂吗?” “少、少瞧不起人,我家虽穷,但什么道理都知道。” “妳真的识字?” “是啊!”朱盈安这话说得心虚,家里穷,吃都有问题,哪有闲钱读书?白石村一些长辈们都会说些人生道理、说说书儿,她多少懂得一些,但字就没有时间识了。 只是,那跟他们现在谈的有什么关系。 “我问妳,若有一家店的老板娘不识字,妳说奇不奇怪?” “店?老板娘?” 刑邵威长吁了口气,虽然她刚刚那一席话听得他极为火大,但细想,她说的的确是实话,想他年已二十,什么大作为都没有,日后他们有了孩儿,若是学他娘说刚刚那席话,他这当爹的不颜面扫地、成了窝囊废。 在杭州众人识得他,他就算改邪归正做生意,那群酒肉朋友肯定还会来烦人,搞不好还会起哄要他开妓院,赌坊,至于亲人、邻人,也只会等着看他笑话。 那倒不如就在这风光明媚的苏州定居下来,找个正经生意做。 刑邵威走回她身边坐下,“找爹的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找到的,所以,我们一方面查访爹的下落,一方面找门生意来做,妳觉得如何?” 朱盈安眨眨眼,看着一脸认真的他,绝俗不凡的丽颜突地漾起一抹甜美笑意。 他蹙眉,“笑,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我从没看过你这么正经的表情,好好笑?” “闭嘴!”他的俊脸有些红了。 “你又害羞了。” “妳再笑试试看。” “呵呵……” “那我只好用老方法了。” 她一愣,急忙闭嘴,但来不及了。他俯身强吻住她,这记吻极为火辣,彷佛在告诉她不懂得记取教训。 但慢慢的,沸腾的欲火被点燃,刑邵威认知到怀抱的是自己的妻子,倏地目光放柔,吻也加入了深情,一股不可言喻的亲密感逐渐包围两人。 今天才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不,洞房日,仅管外头火红的夕阳耀眼,但房里的旖旎春光更诱人。 激情过后,朱盈安羞涩得不敢抬头,就怕目光对上刚刚将她带至极乐世界的刑邵威。 天!早知道笑他的代价这么大,她才不敢笑他。 刑邵威懒懒的拥着她,在光华烛光下,她此时的美令人屏息,粉女敕雪白的胴体更引人遐思,即使刚要了她,他蠢动的欲火仍不断在流窜。 他挑眉取笑起她,“刚刚不知是谁取笑谁,这会儿竟害羞了起来?” 她支支吾吾的吐不出半个字来。 笑人活该嘛,所以被调侃也是应该的。 “日后,妳就是我的贴身保镖,明白吗?” 闻言,她直觉抬起头看他,忘了刚刚的不自在,“我又不会武功,当你的贴身保镖不奇怪?” “怎么奇怪,有个女人在我身边,谁还会不识相的靠近我?例如苏芝芝。” “你说真的还假的?苏芝芝那么美,你会不要她靠近……” 她倏地住了口,因为他一双手很不安分的碰触着她,让她立即涨红了脸。 “我对我的妻子就行了,何况就是拥有过太多女人,现在厌了,就妳一个就好了。” “你……”她还想再笑,但他的手又移动了一下,她立即收敛起笑。 “总之,日后妳要替我挡掉所有不怀好意的女人。” “有那个必要吗?” “怎么没有,女人一多,男人就很容易变心的,懂吗?” 她才不懂,他以前的女人也很多不是? 看她脸上布满疑惑与不信,他才知道跟一个单纯的女人谈情有多么辛苦。 偏偏他对玩玩的女人可以满嘴甜言蜜语,但真遇到她,便变得别别扭扭,话说的拐弯抹角,频频暗示她对他而言有多么的与众不同,可她的表情-- 哎,对牛弹琴! 思绪间,刑邵威的手轻轻的来回抚触她粉女敕雪白的果背,没想到太过舒服,她的眼皮愈来愈沉重,慢慢的,依偎在他怀中的身躯放松了,耳畔传来的是她沉稳的呼吸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敢在他怀中先睡着的女人也只有她了! 他宠溺黑眸凝望着在怀中熟睡的美人,小心翼翼的起身穿衣,就怕惊醒了她。 温柔乡虽令人眷恋,但他很清楚还有正事要办,只是这一去来回可要三、五天,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砚墨磨了几下,执笔写了几行字后,忍不住一笑,再添上几个字,然后将一直视为宝贝的彩绘泥人压在纸上,才起身离开。 一下楼梯,他就看到欧上圣一人独坐正喝着闷酒。 他四周梭巡了一下,先请店小二帮他备马,才在他的前面坐下,“怎么,还是没搞定苏姑娘?” “我不是你,她喜欢的人不是我。”欧上圣苦涩的仰头要灌酒,但被他制止。 不禁冷眼瞪他,“别忘了,我们两人是不对盘的。” 刑邵威一笑,“我知道,而且我更清楚一开始就是有人妒嫉我的女人缘,才动不动的找我单挑,但也因此武功愈来愈好。” 欧上圣半瞇起黑眸,放下杯子摇摇头,看着春风满面的他,“你真的很不一样了,难道你真的喜欢上你家的小嫂子?” “更正,她现在是我的妻子,至于喜欢不喜欢,那也是我的事,不过……”他突然变得一脸正经,“我在这儿没什么熟人可以托付,虽然咱们不对盘,但我也只能找你帮忙了。” “帮忙还勉强?刑邵威,你还是一样狂妄得让人受不了。” “那又如何,反正我知道你会帮忙的。”他一脸自信。 闻言,欧上圣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他们两人,一个是有一大堆酒肉朋友,一个则因太过正经没有朋友,而今那日积月累没有说破的友谊倒是钻出头来了。 “帮什么忙,说来听听,我考虑考虑。” 刑邵威抬头看了二楼厢房一眼,再将沈天虎看上朱盈安的事件娓娓道出,“我想现在就到我爹遇袭失踪的山谷去查查有什么蛛丝马迹,再就近问问有没有人见到当天的事,算算,没有三、五天,恐怕不会回来。” “你是要我这几天保护她的安全。” “是,谢谢了。” 欧上圣闻言一愣。他都还没答应呢,这刑邵威真的是够狂妄。 不过他有没有听错,狂傲惯了的他居然跟他说谢谢! 见刑邵威起身要走,欧上圣忙问:“那苏姑娘呢?她现在虽然在房里休息,但她已下定决心,若你不跟她回去,她也不回杭州了。” “那是她的事,也是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先走了。” “呃……”欧上圣怔怔的看着他出了客栈,很快的翻身上马背,策马离开。 朱盈安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翌日早晨才苏醒过来,而会醒来,还是因为肚子饿得咕噜作响。 一起身,她便发现刑邵威不在房里,可他为什么没叫醒她? 她穿妥衣物,看到桌上的泥偶还有写了一些字的纸条,咬着下唇,喃喃地道:“惨了,这就是不诚实的下场,我哪识得字呢?” 不过,把玩着泥偶,她心里却极甜。她知道这是刑邵威的宝贝,而他却留给她,岂不是代表着她也是他的宝贝? 叩叩叩叩叩叩……门口突地响起一阵不耐烦的敲门声,其中还夹杂着气愤的叫喊声,“出来,刑邵威,你给我出来。” “我说了他不在,妳为什么不相信。”还有欧上圣的声音。 朱盈安连忙上前开门,但门一开,一身红衣如火焰的苏芝芝立刻气呼呼的走了进来,“邵威……” “他不在。” 苏芝芝气愤的走到她眼前,见她手上的泥偶,脸色丕变,“这东西……” “是邵威给我的。” “骗人!这东西他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怎么会送妳。” “是真的,不然,妳看。”朱盈安将信递给她,虽然看不懂上面写什么,但多少应该跟这娃儿有关吧! 苏芝芝一看前几个字就看不下去了,怒不可遏的将它揉成一团扔到地上,气焰嚣张的看着她,“妳很得意,是吗?我告诉妳,我太了解邵威了,就算妳长得再美,他也不可能跟一个穷村女共度一辈子的,妳就等着他抛弃妳的日子吧,而我相信那不会太久的。” 朱盈安本想反唇相稽,但苏芝芝说完随即气冲冲的甩袖离去。 “对不起。”欧上圣跟她道歉,“她会这样是因为我跟她说邵威对妳认了真、喜欢上妳,要她不要再执拗下去,不然受苦的是她。但她不信,硬要听到邵威亲口说,所以才会……很抱歉。” 她眨了眨眼,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邵威喜欢上我?!”这是天大的笑话吧!那个放浪形骇的男人怎么可能喜欢上她,尤其她还常常惹他生气。 他点头笑道:“若说我对这一点还有任何存疑,在他特别要求从小苞他打到大的我要保护妳的安全,还将他几乎不离身的泥偶给了妳后,已经没了。” “你也知道这泥偶。” “与他较熟的人都知道,因为这泥偶曾被不少人戏谑调侃,但邵威就是那副不在乎的调调,把它当宝贝看?” “那……”朱盈安连忙蹲子,将被揉成球的纸条捡起抚平,羞红着脸儿递给他,“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看看上面写些什么?” “妳不……”见她脸颊羞红更甚,欧上圣倏地住口。 只是如此天仙丽人不识字,着实可惜了些。 他念出上头的字,“卿卿吾爱,为夫将外出数日查访爹的下落,有何情事皆可请欧公子代劳。”这家伙,早就打好主意算计他了! “说完了?”她好奇的问,那上面感觉写得挺多的。 “不,还有,他说泥偶就代他先陪伴妳,有何思念之情妳皆可向它倾诉,但他更希望妳早日为他生个一模一样的娃儿。” 闻言她粉脸煞红。他怎么这么不正经! 突地,欧上圣噗哧的笑了起来。 “欧公子。”她脸上的粉红更加一层,困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欧上圣怕她误会,赶紧解释,“对不起,我不是笑妳,而是邵威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如果看不懂,记得找欧公子代劳……” 朱盈安双颊爆红滚烫得几乎要冒烟了,见他忍俊不住笑意,放下纸快跑出去,她敢发誓她听到的如雷爆笑声,是他发出来的。 刑邵威欺负人嘛,她要不识字,他加后面那几个字她就会看得懂了?根本故意捉弄人。 她很气、很呕,但慢慢的,一股压抑不了的笑意缓缓的涌了上来,一双璀璨明眸熠熠发光。 他喜欢她,天啊!他喜欢她…… 小金担心的看着脸色阴沉,一杯又一杯黄汤下肚的小姐,除了满身酒气外,一向最重外貌的她,披头散发、脂粉末施,哪有昔日风华绝代的模样。 “小姐,别喝了,妳已连喝了几天,喝醉了便睡,一睡醒又喝,身子会受不了的。” “妳给我闭嘴!”苏芝芝想也没想的将杯子扔向她,她脸颊被打伤,但不敢哼一声,只是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见她酒又一杯杯的下肚,小金愈想愈不妥,转身想溜出房间找欧上圣-- “小金,妳过来。” “是,小姐。”她唯唯诺诺的走到她身边。 苏芝芝附耳在她耳边说了些话,她脸色悚地一变,“这、这不好吧,小姐。” “有什么不好,是她自找的,她本来就不该跟我抢邵威。” “可是,小姐,这人命不是开玩笑的,妳是喝醉了……” 苏芝芝半瞇起眸子,凶狠的瞪着她,“我醉?我倒希望我喝醉了,我告诉妳,妳好好的去给我办,不然我自己动手,妳就准备到街上当乞儿。” “好好好,小金去办、小金去办。” 看小金急急忙忙离开,苏芝芝再为自己倒一杯酒,眼神迷离但带着一抹阴狠,“我敬妳,朱盈安……” 第九章 激昂的水瀑从山谷间倾泻而下,从山崖间掩映而出的深青古松下,层层迭迭的岩石错落间,一个矫健身影正四处搜寻着,而蔓延了数十公尺的马轿残片、轮子及曝干的马尸,在在显示了当时马儿是在受到惊吓下狂奔而失速坠入山崖。 细雨飘零,刑邵威仰头看着隐在茂密林荫间的山路,他这几天在这儿遇到几名山中樵夫,探询之下,有人隐约听到似乎有打斗声,但他们怕惹来杀机,不敢多事。 这条山路平常鲜少有人路过,所以若是强盗杀人,必然是早被盯上,也就是早已有计划,而图的自然是爹所收回的巨额帐款。 但樵夫们也说了,事发过后,有好心的路人去报了衙门,但从不曾见到官府的人来查,而这就是他最大的疑惑。 雨渐渐停歇,阳光悄悄露了脸,在瀑布间划出一座美丽的七色桥。 刑邵威走到马儿旁翻身上马,费了几日搜寻但却无大斩获,只能确定爹及杜总管并未在此断魂,但人呢? 他策马转头,不经意在瀑布岩壁间瞟到有一道刺目白光,他蹙了下眉,立刻翻身下马过去一看,竟然是一柄长刀。 他上前将它拿起仔细端看,见刀柄上刻了“沈王爷府”四个字,他蹿中闪过一道犀利芒光,带着那柄长刀飞身上马,一路驰骋。 花了近半天时日回到苏州,已是华灯初上,天色已暗,他询问路人,在得知沈王爷府的位置后,便在一家茶楼点了东西裹月复,准备夜探沈王爷府。 夜色如墨,沈王爷府里灯火通明,几名持刀侍卫守在前、后门,还有六人夜巡,门禁森严。 刑邵威施展身形,在黑夜中混入府内,本想再往前方的庭院探去,但后面厢房传出的熟悉声音叫他停下脚步。 “爹,我求您这么多天了,你还是不答应。” 小王爷?刑邵威抿紧了唇,小心翼翼在高大林木的掩护下来到一簇花丛后,从扶疏的花叶间看过去--亭台上,沈天虎正对着一名威严的白发长者大声抗议。 “你嫌你的名声还不够臭?” “爹,我这一次是认真的。” “认真?!天虎,强抢民女、当采花贼,或像上回率了杜总管几人去拦劫刑家钱庄老板当起盗匪一事,你确实是很认真。” 沈天虎撇撇嘴角,“爹,这事不是都让你念过也打过了吗?” 沈雷源冷睨他,“你还好意思说,那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现在为何还能如此逍遥?那是因为我将案子压了下来,衙门的人也聪明的没去追查,但你反省了吗?” “爹,可是……” 沈雷源没理他,径自往长廊而去,沈天虎见状立刻追上去,继续死缠烂打。 藏身在黑暗中的刑邵威眼神冷厉,若不是看出沈王爷是个内功深厚的高手,他一定先擒了沈天虎严刑逼供,要他说出爹的下落。 夜愈深沉,眼见府里的戒备更为森严,他不得不先行离开,择日再探。 只是才出王爷府,却见两条街外泛起红色火光,在夜幕间更为显眼,莫名的,他心头一阵紧缩,一股不好的预兆闪过脑海。 他急忙施展轻功,几个旋身,人声喧哗,热气逼人。竟发现他们下榻的“南轩客栈”已陷入一片火海,流窜的火焰凶猛,现场还不时的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 他急忙上前,在人群中看到了正紧紧依偎在欧上圣怀中啜泣不已的苏芝芝,可四周瞧了瞧,就是不见朱盈安。 他神色大显阴霾,上前一把扣住欧上圣的手,“盈安呢?” 欧上圣脸色一白,“你、你回来了,她……” “邵威,吓死我了,火一下就起来了,呜呜……”苏芝芝一见到他,立刻投入他的怀中寻求安慰,却被粗鲁的推回欧上圣的怀中。 “欧上圣,我问你,她人呢!” 瞧他脸色铁青,一双黑眸可见澎湃暗潮,还窜出两道寒芒,欧上圣不安的回头看着被火吞噬的客栈,“对不起,我第一时间是将她拉出来了,可是……” “可是什么你快说。”刑邵威放声大吼。 “她说你给他的宝贝忘了拿又冲了进去,我来不及拉她……大家虽然拚命灌水,但火愈来愈大……” 他话还没说完,刑邵威已经抢过一旁一名中年人手中的水往身上一泼,飞快的冲入火场。 “邵威!”欧上圣傻了。 “邵威!”苏芝芝更是呆了。可更恨,更恨了呀! “小、小姐……”小金吓死了,怎么办?她害怕的看着小姐。 要是害死了朱姑娘,又害死刑二少,她怎么办?她成了杀人凶手了。 好热好热啊……来人、来人啊…… 蜷缩在房间一隅,朱盈安被烟呛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停的咳嗽,好呛、好多烟、好热啊!凶猛的烈火一步步的逼近,整个房间似乎都要被火吞噬。 她困难的咽了口口水,怎么办,她要往哪里逃? 她不想死,她还想看看刑邵威,看看她的丈夫。她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她知道,她一直知道,可是他不知道,她也不想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人世,至少也要让他知道,在他以为都没有人喜欢他的世上,她是用着真心的在喜欢他的啊,他还有她,真的…… 她紧紧抱着泥偶,灼烫的泪水滚落眼眶,随着吸入更多的浓烟,她的神智逐渐混乱,眼皮也愈来愈沉重…… “盈安、盈安!” 好像有人在叫她,可是她发不出声音。她喉咙干涩、呼吸困难,连眼睛都快睁不开来了,下一秒,黑暗袭击向她…… “盈安!” 刑邵威一见到倒卧在墙角的朱盈安,面如死灰,但随即回神,急忙上前将她打横抱起,用力一踹已经被烈火吞噬的窗户,施展轻功飞身出去。 鸟声啁啾,晨曦的金黄色光芒轻轻洒入静默的房里。 朱盈安躺在床上,彻夜未眠守着她的刑邵威则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的手仍紧紧的握着泥偶,在他救出她后,他想拿走她手中的泥偶竟拿不走,她把它握得好紧,连昏厥过去也紧握不放。 他眼眶微微泛红,感动她如此在乎他给她的东西,但一方面,他也生气,她为什么那么笨,为了一个破旧泥偶而差点害死了自己,还有…… 此时,她突地发出一声轻微呓语,卷而翘的睫毛也眨了眨。 他连忙抛开思绪,压抑着涨满的感动与激动唤着,“盈安……” 朱盈安幽然转醒,见到熟悉俊颜,先是一怔,随即惊喜的笑道:“你回来了。” 刑邵威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是。妳……” 这时她才想起失火的事,脸色一变,“等一等,我的……”她突地坐起身来,看到手中的泥偶这才松了口气,“好在,我好怕它会被……” 可他脸色一沉,怒吼而出,“笨蛋!”再也抑制不了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激动,他气得浑身颤抖,“这个泥偶跟妳的命哪个重要?妳为什么还跑进去,妳差点害死妳自己还有……” “我笨蛋?!”她难以置信的回吼,绝丽容颜瞬间浮现怒火,“刑邵威,你为什么每次都让我觉得自己很愚蠢?我知道不该进去,可天知道我就是进去了,我也知道我笨,但你不想想我为的是什么?” “妳……” “当时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欧公子突地冲进来就把我拉下楼,等我回过神时,已经又冲进客栈了,等拿到泥偶才突然觉得害怕。”她愈说愈委屈,眼圈一红,低声哽咽,“枉费……枉费我在里面想的都是……” 她要说吗?说她有多在乎他,那会不会又让他骂笨蛋? “想什么?” 朱盈安瞪他一眼,“什么也没想。”她才刚被他骂笨蛋呢,再跟他示爱那不更愚蠢。 刑邵威看得出来她生气了,但天知道他更生气! 他抿了抿唇,“客栈烧得精光,我们这会儿借住的是欧公子远亲家,而大夫刚刚已经确定妳没事,但是……” “但是什么?我看来又没什么事。”她低头看看自己,这才想到要问:“是你救了我吗?” “不然呢?”不是他,还有谁会那么不怕死的冲进客栈救她?他一副看笨蛋的眼神瞪着她。 “多谢啦。”她谢的也是心不甘情不愿。 他怒视着她久久、久久……半晌,他轻叹一声,眼神突地放柔,伸手拿过她手上的泥偶,“妳有没有看懂我写的……” “当然看懂啦,你真以为我不识字啊。”朱盈安没好气的回答。这时侯若承认看不懂,他岂不认为她更笨? 刑邵威挑眉,眸中有质疑,但她眼神凶狠,看不出有半点心虚。 “看懂就好,还有,大夫说妳有机会帮我生一个跟这个一模一样的娃儿了。” “嗟!谁要帮你……”慢慢的,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嘴角微扬、眸中出现笑意的他,眨了眨眼,“你说大夫说我……” 他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轻轻的抚着她的长发,“大夫说妳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算了算,应该是新婚那几夜就有的,那可是入门喜呢,我是男人,不懂这事儿,妳是女人,怎么连自己有没有娃儿都不知道?” 她一脸惊喜的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月复部。 入门喜?天啊!她的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而且孩子的爹是…… 靶觉怎么会如此幸福,这样的温暖、温馨及愉悦让她粉脸尽是幸福光采,觉得暖烘烘的。 刑邵威凝睇她喜形于色的瑰丽脸蛋,双手怀抱着她,此时的喜悦着实难以用言语形容,但满足却是平生之最。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邵威,我可以进去看看朱姑娘吗?” 刑邵威看了她一眼,应了声,“进来吧。” 门推了开来,一身白绸长衫的欧上圣走了进来,一看到她立刻一脸歉疚,“抱歉,朱姑娘,是我没有好好……” 朱盈安忙摇头,“不,是我不好,我不该再冲进客栈的,好在没出事,不然我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肚子里的小生命呢。” 欧上一愣,“咦?!” “是,还是入门喜呢,但这个笨蛋竟不知道自己有了。” 刑邵威一脸很受不了的模样,但欧上圣却在他深邃的黑眸中看到浓浓的爱意与疼惜。 “你再叫我一次笨蛋,我就不帮你生小孩了。”她出言抗议。 “笨蛋就是笨蛋,不想让人叫笨蛋就学聪明点,免得孩子跟妳一样笨。” “你的嘴巴怎么还是这么坏,要是孩子跟你一样坏可怎么办?你要当爹的人也该改一改了吧!” 看两人唇枪舌剑,但实则打情骂俏,欧上圣实在好生羡慕。 “唷,小金,听听这中气十足的吵架声,看来朱姑娘是没事了。”一个酸不溜丢的声音突地从门口传来。 “就是,小姐,我们可以走了。” 房里的三人朝门口看去,就看到苏芝芝臭着一张粉脸瞪着他们。 她也不在乎他们看到她的臭脸,反正她就是不高兴,尤其刑邵威推开了她,只关心朱盈安的死活,却连问都没问她一声。 小金则小心翼翼的看着朱盈安,见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苏姑娘,邵威有好消息,朱姑娘有喜了。” 欧上圣此话一出,苏芝芝脸色丕变,瞪着一脸喜气的朱盈安,见她脸上的幸福光采,她感到刺眼不已,如此一来,她不是完全没机会了。 “恭……恭喜!”咬牙说完这句话,她甩袖而去。 小金则杵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谢观世音菩萨,不然,她罪恶可大了。 “上圣,店家有没有查出起火原因?”刑邵威关切的问。 “应是人为纵火。” 闻言,小金浑身一震,脸色发白的看着他们,但由于他们的目光都在彼此身上,并没有看到她的异样,反倒是朱盈安看见了。 她轻轻拉拉丈夫的袖子,向他使了个眼色。 刑邵威将目光移到呆站在门口的小金身上,见她浑身发抖,欧上圣也随即将目光移到她身上,眉头一皱。 “小金,妳还杵在那儿干么?”外面传来苏芝芝气冲冲的怒喊声。 “来……来了,小、小姐。”小金被三双眼睛看得心虚不已,两脚发软,走不动啊。 蓦地,一脸冷峻的刑邵威一旋身来到小金眼前,扣着她的手往后一扳,她立刻痛哭了起来,“好痛……” “是妳放的火,是不是?” 她脸色刷地一白,害怕的哭叫,“我……没有。” “没有?”他更用力了些,她唉唉叫痛,泪水直流,“救命啊!小姐、小姐。” “妳在干什么?”苏芝芝气呼呼的走了回来,见状,脸色倏地一变。 “邵威,她是我的人,你想对她做什么?” 他冷冷的道:“她都敢放火烧死我的妻子,我废了她一条手臂又算什么?” 她倒抽口凉气,一脸心虚,“胡、胡说,小金哪有那个胆子。” “没错,所以是妳这个主子主使的。” 她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恐惧的泪水浮现眼眶。 “欧公子,如果你不愿意衙役上这儿捉人,那就请你派人将她们押到衙门去。”他回头看着走过来的欧上圣。 “这……不好吧!”欧上圣一脸为难。他没想到苏芝芝的心肠会如此恶毒。 “她的心肠你可看清楚了,别跟我说你遗舍不得她。” “我……”欧上圣语塞。 她是恶毒,可他喜欢她好多年,浓稠的感情哪能说放就放。 见她倏地泪如雨下,他突地双膝跪下,“邵威,请你饶过她吧,再说,虽然朱姑娘备受惊慌,但她毫发未伤,还意外得知孕事,至于客栈的无妄之灾,我会送银两做为补偿,也会请求店家不要追究。” 刑邵威黑眸半瞇,“那我呢?你想以银两来请我不要追究。” “不,我了解你,所以由你提条件,只要你愿意饶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朱盈安上前扯了扯丈夫的袖子,摇摇头,“算了,反正我没事。” “是啊,要不是我,她哪知道自己有喜了?”苏芝芝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对为她下跪求情的欧上圣也是没有半点感动。 刑邵威思索了一下,开口道:“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 欧上圣依言起身。 “要我饶了她可以,但我这一肚子的火要靠拳头才能消。”刑邵威开出条件。 欧上圣懂他的意思,“可以,我绝不还击。” “好!”字一歇,刑邵威立刻送上了一拳又一拳,没几下,欧上圣就口吐鲜血。 朱盈安看得可傻了,他、他怎么卯起来打呢,太狠了吧! “别打了!邵威。” 但刑邵威可没理她,一拳又一拳,欧上圣俊逸的脸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倒地甫站起来,他再送他一拳,他又倒地…… 苏芝芝一开始还没啥感觉,反正是欧上圣自己多事、自找罪受,但看到他跌倒再起,满脸都是血了,他还勉强起身去被打。 为什么?为了她被揍死也无所谓吗? “小姐,妳说话啊,欧公子快被打死了,他是为了妳啊……小姐!”连小金也看不下去了。 苏芝芝看着看着,眼眶湿了,心也好酸呀,看到欧上圣又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她又气又急的道:“你就躺着别起来,为什么要起来再让他打。” “因为我的火气未消。他很清楚如果没让我消气,我还是会将妳押去衙门。” 刑邵威代替欧上圣回答后,顺手又给了他一拳,他再次倒地。 “这……”看到他跌跌撞撞的抚着胸又站起来,盈眶的泪水不停滑落脸颊,苏芝芝突地飞奔站到他面前,恨恨的瞪着刑邵威,“要打就打我吧!呜呜……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不该害人的。是我的错,你别打他,别打了,求求你,呜呜呜……” 刑邵威松开拳头,看着急忙上前扶着欧上圣的小金,再看向苏芝芝道:“我气消了!” 她感激的哭着点头,立刻慌忙回身跟小金一起扶着欧上圣,一边以沙哑的声音叫着,“快来人,去叫大夫、快叫大夫。” 刑邵威回过身,却见妻子不知何时已经走进房间且坐在床上,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他走到她身边,“笑什么,看到有这么一个凶恶的丈夫,妳还笑得出来?” 朱盈安突然抱住他,脸上有着令人心动的盈盈笑意。 “因为我知道你的用意。” 刑邵威挑眉,“是吗?” “是,你是要让苏姑娘看清楚欧公子对她的爱有多深,所以故意这么做的,对不对?”所以,她也没阻止他打欧上圣了。 “我怎么可能好心,我是恶名昭彰的刑二少啊!”他笑笑的回拥她,“其实我是怕苏芝芝再对妳不利、对孩子不利,要她看清楚我不是好惹的,揍人绝不手软,要她怕了我。” “嗟,嘴硬!” “不是。” “明明就是,还是你不习惯别人赞美,又要害羞了。” “我、我害羞就可以封住美人儿的嘴,这种事怎么会不习惯?瞧,我这会儿脸是不是红了?” “嗯,是红了。”朱盈安答得正经八百。 刑邵威玩笑的装出一脸凶样,“那还等什么?” 她优雅耸肩,“是啊,你还等……” 房里倏地陷入一片寂静,不一会儿,的急喘申吟声传出,春光再现…… 第十章 杭州 “庭光,别去,反正邵威那孩子找不到你就会回来的,而且,他是在找你,还是在赌坊、妓院鬼混谁知道。” 刑府大门前,谢滢一脸不愿的拉着历劫归来几日,才替长子及虹吟主婚完的丈夫,阻止他去找那个不长进的二儿子。 刑庭光看看妻子,再看看她身后已恢复健康的长子及丰润许多的虹吟后,再将目光移到妻子身上,“我说过,冲喜的事因为邵恩康复了,我就不再跟妳计较……” “这点你是没计较,但你却坚持让邵恩娶虹吟。” “虹吟对邵恩的照顾妳是看在眼底的,我一回来邵恩就跟我提他们的婚事,虹吟自小失去双亲,对刑府、对邵恩……” “我懂,我又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当妾便成嘛!”谢滢忍不住嘀咕,虹吟的身分不配当她媳妇嘛。 “这事不提了,家和万事兴,一家团圆远比任何财富更显珍贵,邵威是为了我才离开杭州,我把他找回来也是应该的,当然,还有我那未曾见面的媳妇?” “庭光……” “就这样了。”刑庭光不想再多谈,径自上了马轿。 这一次被劫受伤,在养伤的那段日子里,他有时间静思,想着家人,也想着对邵威的亏欠,而今,不管邵威是好是坏,他都要克尽为人父的责任,好好将他导正。 看着马轿渐行渐远,谢滢仍是叨念个没完,“那个儿子我本来就不抱什么期待,平常大半个月的也没回家一趟,这会儿有机会出远门,没混个一年半载的哪会回家?” “娘,老实说,您不觉得您很亏欠弟弟吗?”刑邵恩忍不住开口。 谢滢一愣,“这……” “除了骂他及忽视他的存在外,请娘扪心自问,可给了弟弟该有的爱与关怀了?” 她被问的语塞。 而刑邵恩与虹吟则是相视一笑,他们相信娘会好好去思考这个问题的。 晴空朗朗,刑邵威、朱盈安、欧上圣、苏芝芝四人同坐在可一眼看尽太湖美景的亭台里,欧上圣的脸上仍有瘀青红肿,但在卧榻调养几日,再加上苏芝芝亲手喂药,伤不仅好得快,两人的感情也持续加温。 欧上圣很感激刑邵威,虽然他动手揍他,但他力道控制得宜,让他只受了点皮肉伤,却因而赢得了美人芳心。 这会听完,刑邵威夜探沈王爷府听到的事,知道他再来需一心二用,一边搜寻小王爷罪证查出刑父下落,一边准备在这儿落地生根,做些生意,欧上圣建议道:“若邵威愿意再相信我一次,我很愿意留在这儿帮你照顾朱姑娘。” 苏芝芝对朱盈安深觉亏疚,也跟着附和,“我也可以留下来照顾她。” “呃,我只是怀孕,不用人照顾的。”朱盈安连忙拒绝。 “不,盈安,再来的时间,我的确会很忙,若他们愿意……”刑邵威看向他们,“我就先说声谢谢了。” 朱盈安噘了噘红唇,“你们都没有问我的意见,我只想跟着你。” 刑邵威温柔的看着她,“我知道妳会很想我,所以就比照上次,我会写些肉麻话给妳,让妳不那么想我。” “呃……”她表情顿时一僵。 “可是朱姑娘她又不……哎呀!”欧上圣的脚突地被人用力一踩,痛呼出声。看他们三人都是一脸不解,还问他,“怎么了?” 他皱眉,觉得莫名其妙的摇摇头,“我是想说朱姑娘她不识字,上回那封信还是我帮她看的……” 还说!朱盈安伸长脚又踢了过去。但奇怪,他怎么不痛?她咬牙使尽力气再用力一踢。 哼!就不信你还说得下去。 但怪了,欧上圣的表情没变,还跟苏芝芝一起笑得前俯后仰的。她用力再踢、再踩,他还是滔滔不绝的说着那天有趣的事,倒是她亲爱的丈夫,怎么额头冒冷汗、脸色苍白? “你怎么了?” “妳说呢!”刑邵威咬牙回道。以无奈的目光看着她,他本想说被她踢一脚就算了,没想到她愈踢愈大力。 朱盈安的脸火辣辣地燃烧起来了,天!她踢到孩子的爹了。 刑邵威咬咬牙,“私底下我再跟妳算这笔帐。”接着看向有说有笑,彷佛天下只剩他们的欧上圣跟苏芝芝,“看你们这样,我可是一点都不放心将盈安托付给你们。” 两人听到他的调侃,一脸尴尬,苏芝芝反应较快,赶快改变话题,“邵威,我觉得小王爷犯罪是事实,你的功夫好,把他抓到另一县的府衙去严刑逼供,还怕他不说吗?” “这点也是。”欧上圣连忙附和。 “但如何把他从王爷府带出来才是问题吧!邵威前晚又去探过王爷府了,但门禁比前一次更加森严,几乎进不去了。”朱盈安小小声的提出问题。 “那不会来个美人计。反正小王爷要妳,可迟迟没行动,肯定是被他老爹拦着,我们可以主动出击。”苏芝芝提议。 “妳是要我当饵,把他诱出来?” “嗯。” “不行!”刑邵威马上否决。她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一个不小心怎么办? “可是……” 他凶狠的瞪她一眼。“没有可是。” 朱盈安见他怒颜只得将到了唇边的话再吞回去。 蓦地,前方传来老总管的急嚷,“欧少爷、欧少爷,不好了,小王爷带了一些人上门来,说你的朋友偷了他的东西,要将他逮回去呢。” 闻言,凉亭里的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欧上圣一脸气怒。 “就是,这叫栽赃。”苏芝芝更是火冒三丈。 朱盈安也很生气,但注意了刑邵威一脸的若有所思,她不安的伸手握住他的,忧心的问:“你在想什么?我可不许你趁这个机会跟他回去,好去调查罪证。” 刑邵威朝她迷人一笑,“妳真的变聪明了。”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话语乍歇,趾高气昂的沈天虎带着一大群人走过来,指着刑邵威道:“来人,就是他,把他给我抓下。” 他这次趁着老爹让皇上召见的机会,假传父命将府里几个武功高深的老侍卫全叫了来。 “小王爷,别太过分,邵威哪有偷你的东西。”欧上圣还想跟他辩。 “本王爷说有就有,把他捉走。” 几名目光精锐的老者一出掌皆虎虎生风,刑邵威知道来的都是高手,轻忽不得。 以一对六,他还能应付,但近十名高手一拥而上,就显得吃力,欧上圣虽然上前助阵,但终究寡不敌众,约半炷香后,输赢立现,刑邵威的胸口被击中一掌,口吐鲜血。 “邵威!”朱盈安脸色丕变,急忙上前蹲子要扶起倒地的丈夫,但两名侍卫立即架住她,将她带到沈天虎的身后。 “放开他!”她气呼呼的瞪着他。 沈天虎笑笑的倾身在她耳畔低语,“美人儿,想救他就到沈王爷府来,我很好商量的,哈哈哈!” 婬贼!朱盈安怒视着他。 见刑邵威被带走,欧上圣跟苏芝芝连忙走近她,“他跟妳说了什么?” “他要我到王爷府去,才可以救邵威。” “不能去,他一定不怀好意。” “我当然知道,可是能怎么办?”尤其他被带走前还对她使眼神,她知道他是故意要混进沈王爷府的,她这是该去或不去? “好好看着他,有他在这儿,美人就会自动上门。” 沈天虎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刑邵威,再看看守在门口的四名侍卫,这才满意的走出去,回到自己房里,叫了丫鬟伺候沐浴,好等候佳人到来。 同一时间,刑邵威利落的解开手上跟脚上的绳子,小心翼翼的将后面的窗户推开。 当初在妓院跟姑娘们玩绑人游戏时,曾多次练习自行解开绳子的技巧,没想到今天会派上用场。 他小心翼翼的巡了巡,注意到一间独立的西厢房前门站了六名侍从,直觉有异,翻身上屋檐小心探视,确定没人后他从后面一道窗户无声探身而入,靠着微弱月光,在柜子、抽屉里翻找查看,蓦地,他发现一个画筒被细心的收置在书柜里,他好奇拿起抽出里面的画,将其展开后整个人立刻一震,月兑口而出,“这不是……” “谁在里面?” “该死!” 他连忙将画塞回,但门已被推开,六名侍卫冲进来跟他对打,霎时沈王爷府骚动了起来,许多侍卫也冲进来,在一阵对打下,一道强劲的掌风突地由后方袭来,刑邵威连忙转身应敌。 “该死的贼人,老夫今日有贵客临门,你却让我面子尽失,看我不一掌毙了你。” 沈雷源神情冷然,掌势凌厉,猛朝刑邵威攻击。 闻声急跑而来,身上只胡乱套了一件长衫的沈天虎一见刑邵威竟跟父亲对打,心顿时凉了半截,赶紧溜了。 时间流逝,沈雷源跟刑邵威两人打得难分难舍,不分高下。 沈雷源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有此好功夫,而刑邵威也讶异一个王爷的功夫竟如此高,一个分神不及闪避下中了一掌,起身要再回击,沈雷源已扣住他的脖子。 “等一等,沈王爷,我不是贼人,我是令郎强掳回来的!” “天虎?!”沈雷源皱眉,随即放开了他,“为什么?” 刑邵威于是将沈天虎看上朱盈安的事娓娓道来,但跳过不提父亲被劫一事。沈雷源护短,他若透露自己是刑家钱庄的二少爷有害无益,只是,有个地方他不明白,“我不明白,王爷的书房里为何会有我家娘子的画像?” 沈雷源的脸色倏地一变,“你说什么?” “我看到一幅女子画像,那容貌分明是我家娘子……” 他喃喃低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难道、难道……”他突地扣住他的手就往王爷府后方一栋雅致宅院而去。 经过近二十名神情肃穆的侍卫后,沈雷源与一名太监总管耳语几句,只见他神情一惊连忙点头,快步走进由一排竹林环绕的雅致厢房。 不一会儿,厢房隐约传出一阵女人的低泣声,随即一名尊贵非凡、气势威严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沉稳的看着刑邵威道:“你说你家娘子与沈王爷画像中的女子相似,此话当真?” 刑邵威肯定回答,“当真。但你是?” 他没回答他的问题,再问:“她现在人在何处?” “太湖畔欧家林园。” 男子回头跟沈雷源点了点头,他立即明白转身,亲赴欧家林园。 而一见到朱盈安,沈雷源便确定她的确是他找了多年的人。 他压抑内心的激动,拱手道:“请姑娘跟我到王爷府一趟,有两个人想见妳,” “是谁?”她不明白。 沈雷源看眼她身旁像左右护法的欧上圣跟苏芝芝,“姑娘去了便知道。” “好!反正你儿子捉了我丈夫,我也想去那儿见他。” “好。妳跟我回去,我就让妳见妳丈夫,而且还会马上放了他。” 就这么简单?他这么爽快她还真有点吓到呢! 但有句话不是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要去,欧上圣跟苏芝芝哪放心她一个人去,也坚持同行,最后,三人与沈王爷一起回到王爷府上。 沈雷源也没有骗人,朱盈安一到那儿就看到刑邵威。 “邵威!” 她开心的上前抱住他,却发现他浑身僵硬,抬头看他,才发现他的眼神不见温柔,尽是冷漠,“怎么了?你哪儿受伤了?” 刑邵威抿了下唇,轻轻的推开她,“妳是金枝玉叶,还是别跟我靠这么近,免得折了妳的贵气。” “金枝玉叶?!”朱盈安愣了愣,不明白他的态度怎么如此疏离淡漠。 他面无表情的退到一旁,看欧上圣跟苏芝芝也投以疑惑眸光,无力解释,心却在淌血。 天知道他居然会在阴错阳差下娶到十五年前被宫中女乃娘恶意带出宫中丢弃的“仙妃”之女,也就是当今皇后的女儿。 当年沈王爷是负责宫中安全的大内侍卫长,他自责甚深,因而辞去职务四处找寻女婴。 茫茫天涯找人谈何容易,但他不死心,立誓找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他向宫中画师请求画一张仙妃像后,日日观看提醒自己的失责,也希望能早日找到一个如画中人的女孩。 但岁月匆匆,沈雷源始终没找到她,倒是六年前在皇上的征召下,率兵前往边疆平定异族侵略之乱,而受封为王爷。 想着,刑邵威苦笑,这一段故事还是由皇上亲口跟他说的。 迸色古香的雅致大厅里,一股肃穆的氛围令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朱盈安真的不明白,除了他们这几个人外,沈天虎也站在一旁,他双颊微肿,还一脸畏惧的看着她,为什么? 突地,沈王爷低头,沈天虎也低头,连刑邵威也跟着低头。 她漂亮的柳眉一拧,看到一名威武尊贵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而他身边-- 她倒抽了口凉气,也听见苏芝芝跟欧上圣的倒抽凉气声,“怎、怎么会有两个朱姑娘!” 不,不是两个,仔细一看,天仙美女多了一抹飘逸,眼神也比朱盈安多了一份灵秀之气。 “你们全下去。” 威武男子的声音有着难掩的激动,但他把持住了,而身边的仙妃已经泪如雨下,向前拥住失踪了十五年的女儿。 “呃,妳……”朱盈安一愣,不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王爷等人先行离去,刑邵威等人也被带了出去,但欧上圣跟苏芝芝一见刑邵威面无表情的就要离开王爷府,满月复疑惑。 “我们就这么走了,留朱姑娘一个人在这里?” “对啊,而且,那个跟朱姑娘长得相像的姑娘又是谁?” 两人有一箩筐的问题,奈何刑邵威就像个闷葫芦,吭也不吭一句,径自坐上了马轿。 两人忙跟着上轿,但又问了一大堆问题,逼得刑邵威只得开口,“她不会有事的。” “什么意思?” “刚刚你们看到的是当今皇上与皇后,盈安则是十五年前因宫中妃嫔争宠,一名妃子买通照顾她的女乃娘将仍在襁褓中的她带出宫……” 他娓娓道出当年宫中秘辛。后来虽然逮到女乃娘,但她说女婴已丢弃山崖碎尸万段,皇上于是派人搜寻多日,但遍寻不着,最后女乃娘及妃子又皆自尽…… 当年这事被压了下来,但皇宫里的人都知道,而皇上为保护仙妃,也不要她触景伤情,遂在太湖旁建了一座宅院让她居住,还立她为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东山探望她。 两人看着淡漠说着的刑邵威,愈发不明白。 苏芝芝问得直接,“既然盈安是公主,那你就是当今驸马爷,为何闷闷不乐?” 刑邵威苦笑,“皇上说即使我跟公王成亲了,但公主这几年肯定受了不少苦,为了弥补她,他要带她回京让她享受天伦之乐也享受荣华富贵,”他顿了一下,又道:“他也会派人去了解我的身世、背景,若是配不上公主,婚事就将取消。” “取消?意思是不算。” 刑邵威点头。 “这……那肯定……”欧上圣话还没说完,苏芝芝便朝他使了个眼色要他别说了。 但刑邵威自己也清楚,依他过去那些丰功伟业”,他是没望了。 “痛痛痛!” 已经忘了是第几天,但朱盈安每天醒来,总会先捏捏自己的脸,再看着镜子让身后两名丫鬟梳妆打扮得像个尊贵公主,而且她不叫朱盈安,她的名字是李静芸,是皇上的第十二个女儿。 她摇摇头,看身后两名丫鬟摀嘴偷笑,她直觉的瞪了她们一眼,没想到她们立即下跪,“公主饶命啊!” 她仰头翻了翻白眼,“我又没有要妳们的命。” “静芸。”一听到母后的声音,她眼睛一亮,立即上前迎接,“娘……呃,母后,他来了吗?” 仙妃笑了笑,点点头回头一看,刑邵威定向前来,朱盈安看见他,眼眶立刻泛红了。 “邵威,刚刚皇上跟你说的话,你别忘了要说给静芸听。” “我知道,皇后娘娘。” 仙妃点点头,示意两名丫鬟跟她出去,将房间留给他们。 她们一走,朱盈安的眼泪立即滚落眼眶,马上向前紧紧的抱住他。 刑邵威也紧紧的抱住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好想你。”她哽咽道。 他紧抱着她,天知道他更想她,本以为两人身分悬殊,该断了彼此的情爱,可是太难了,他爱她,爱未出世的孩子,要他就此放弃,他做不到。 两人抱着久久、久久。 “盈安……不,静芸。” 她摇摇头,皱皱娇俏的鼻子,“还是叫我盈安,我不习惯那个名字。” “好,盈安,妳在这儿好不好?” 他的目光充满爱意,闪动着令她心动的光芒,让她又想哭。 “好,父皇、母后都待我甚好,但他们明日就要打道回京,也要带我回去,所以我一定要见你一面,对了,你跟父皇见面说了什么?你有没有跟他请求,让我留在你身边?我求了,可父皇不答应。”不过父皇答应派人照顾细心呵护她长大的爹娘,也会重新整治白石村。 “我也求了,皇上一样不答应。”刑邵威一脸苦笑。 “为什么?” 还为什么,不就是记录太差、名声太坏! “皇上已找人探过我的底细,结果……”他摇头,“你父皇已决定会作主撤了这门婚事,另外再妳找一门亲事。” “我不要,我告诉父皇我已经有身孕了,他怎么可以……” “皇上说我恶名昭彰,不思长进,是妓院、赌坊的常客,甚至还恶劣的不许他人为花魁赎身,更曾带着妳到赌坊充当筹码下注。” 唉,真的是自作虐不可活!他是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这我全知道,可我们来杭州这一路上你就变了,来,我们现在就去跟父皇说。” 朱盈安拉着他就往门外走,却见到她母后跟一名斯文的中年男子在交谈。 “那是?”她好奇的问。 “我爹。”刑邵威笑了,“我回客栈后就遇到来找我的爹,将妳的事跟他说了,他很想看妳,所以我带他一起来,只是让人想不到的是救我爹的人竟然是皇后,所以小王爷干的坏事逃不掉了,皇后已知情、皇上也知情,他们将派人办了他。” 是吗?她好讶异,但最大的震撼仍在母后竟因缘际会的救了公公。 “所以爹刚刚还帮我向皇上求情,但皇上不肯,看来,爹改请妳母后帮忙,看能否让我们不必分开。” 她明白的点头,见两人交谈了好一儿,相偕走来。 她红着脸儿喊了一声,“爹。” 刑庭光笑呵呵的点点头,再不卑不亢的看着皇后道:“瞧她喊我这一声爹有多悦耳,我请皇后娘娘就成全我们这对父子,让她回刑家吧!” 仙妃微微一笑,这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或许,有些事是老天爷早就注定了。 “刑老爷好说,但这事儿得皇上应允,本宫也不能作主,只是……”她看看女儿,再看看刑邵威凝睇着女儿的深情眸光。 “邵威,别说本宫没给你机会,你好好的去做,闯出一番名堂来,本宫自会劝皇上,让静芸回到你身边,如何?” “快答应,邵威,这原本就是你该做的,否则皇上及皇后怎么会放心将公主交给你。” 刑邵威看着一脸鼓舞的父亲,坚定应允,“好,皇后娘娘,我一定会努力的。” “邵威……”朱盈安还是好想跟着他一起努力。 “邵威,若今年除夕的团圆夜你能见到静芸,那便代表皇上跟本宫都认同了你,这婚事就不会有任何改变。” “邵威谢谢皇后娘娘。” 朱盈安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你一定要加油,好好的做给我母后跟父皇看。” 他开玩笑的点了她的鼻子一下,“妳对我没信心吗?笨蛋!” “我……”是有一点耶,尤其她又没有守在他身边。 他明白她的忧心,也相信这就是皇上跟皇后要给他的试炼。 但他会做给他们,还有他深爱的女人看的。 “别想那么多了,妳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孩子出生时我不在妳身边……”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两人依依不舍、情话绵绵,但终究还是得分开。 尔后,刑邵威跟父亲回到杭州,邪恶的刑二少消失了,赌坊、妓院再也看不到他的踪影,也让何莹玉自由了。 接着,他努力经商,经营起丝绸布匹、珠宝、茶叶、皮件、工艺等各式商品买卖,脑筋动得快的他,更是进口了些洋玩意儿,大创商机,日进斗金。 时间流转,他的邪魅之气不再,变得沉稳内敛,而他的转变令人刮目相看,众人莫不竖起大姆指赞一句,“爱情真伟大!” 尾声 时光飞逝,团圆的除夕夜来临。 刑府今年可是一扫往年那沉闷的过年气氛,里里外外贴了春联、喜气洋洋的。 桌上摆了山珍海味、应景饺子、长年菜、白萝卜、年糕、发糕,而桌上坐着刑庭光夫妇而朱盈安的养父母也是座上客,两人当年在溪边捡到的女娃儿让他们这对穷夫妇现在出入有马车,不再愁吃穿。 惟一的遗憾是近一年的时间,他们都没再见到他们的宝贝女儿,这次亲家邀约一起吃年夜饭,他们盛装赶来,就希望能再见到女儿一面。 刑邵恩、虹吟夫妇怀里抱了个末满月的小娃儿。 谢滢看着他们,脸上尽是喜气,虹吟也是入门喜呢! 这一桌,都是双双对对的,惟有刑邵威形单影只。 但他的表情很有自信,因为他相信皇上会看到他的努力,将他的妻儿还给他。 众人围聚在一起吃年夜饭是象征团圆,为了等待尚未回家的朱盈安,大家宁愿饿着肚子。只是随着月上树梢,愈来愈晚了,外面却一点声响也没有。 随着午夜脚步愈来愈近,大家的表情就愈凝重。 午夜一过,当劈哩啪啦的迎春鞭炮声在街头巷尾响起,象征新的一年到来,外头也响起了一片恭喜声。 不过,刑府内还是静悄悄的,朱母更是难过的掉泪,刑邵威则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忍住啊现眼眶的热泪,突地站起身,“我回房去……” “恭喜、恭喜,新年快乐……恭喜。” “红包!有红包,公主发红包耶,大家快来啊。” “公主,妳怀里是男孩还是女孩?” 外头突地传来热热闹闹的恭喜声,客厅的众人,眼神同时一亮,一个身影一闪身就冲了出去。 刑府大门前挤了一大堆祝贺的男男女女,而一身粉红喜气的朱盈安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娃儿,刑邵威可不想让那些挤破头想要红包,或沾沾公主喜气的乡亲父老不小心伤了她,他身形一凌,一手扣住她的纤腰,轻功一展,将她连同孩子带回他的房里。 一回房里,他紧紧的抱住她,“我好想妳,盈安。” “我也好想你,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朱盈安将小女娃儿抱给他看,一看就知是承继了母亲美貌的小仙女,“待她日后长大,不知道又要迷倒多少男人了。”他好骄傲。 “那她的娘可有迷倒一群男人?”她笑盈盈的看着他。 “别的男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妳眼前这个可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为了早早见到心上人,天天努力奋斗只想做出一番作为。” “我知道,父皇跟母后都知道,所以我才能回到你身边,”朱盈安顿了一下又说:“我们该出去跟大家团圆。” “等一等。”刑邵威看女儿睡得正甜,接过将她放在床上,“在出去前,先……”他俯身吻住他奢想已久的红唇。 只有天知道,当一个抑制的和尚有多辛苦,至少该先给他一个吻抚慰他这一段日子的煎熬吧! “我爱妳,盈安。” “我也爱你,刑二少!” 由于鞭炮声及街头巷尾的恭贺声愈来愈大,小女娃被吵醒了,扯开喉咙哇哇大哭,吓得吻得正缠绵的两人连忙分开,小心翼翼的哄着女儿,而娃儿的哭声更是让遍寻不到他们一家三口的刑家及朱家夫妇急忙奔来。 大家又笑又叫的看着娃儿,恭喜声不断。 刑家这个年,过得真的好热闹…… 全书完 还看不过瘾吗?过年期间看花园新年系列,让你过个暖暖的好年喔!千万别错过-- ☆花园系列493除夕年夜饭之《三抢一庄家赢》,让官敏儿陪你吃年夜饭。 ☆花园系列495大年初二回娘家之《陪嫁两个爸》,让唐筠和你回娘家。 ☆花园系列496大年初三玩乐去之《中国城玫瑰情》,让鄀蓝跟你玩乐去。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大年初一好兆头:入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