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银色夜》 楔子 “亲爱的上帝爷爷,祈求您保护茵茵,早日远离恶魔哥哥的欺负。 茵茵以后一定会乖乖,不偷偷尿床,只要上帝爷爷肯答应茵茵,茵茵一定会当一个乖小孩。” 银色月光透着窗棂映入了小女孩粉色的房间,只见小女孩虔诚的跪在床前做睡前祷告,那认真的模样,似乎让窗外的月亮婆婆也漾起了微笑。 “上帝爷爷一定要保护茵茵唷,笙哥哥最坏了,天天都爱欺负人家。上帝爷爷不要理他,就算他也和茵茵一样,睡觉觉前都要和上帝爷爷说话……那上帝爷爷把耳朵捂住好了,不可以听唷,绝对不可以听唷……” 小女孩的童言童语,逗笑了房门外另一抹小小身影,小男孩捂着嘴轻笑,不敢让房内的女孩发现自己的踪迹。 “茵茵好笨。” 五岁小男孩的脸上漾着一抹胜利光芒,欺负茵茵是最有趣的事情,就算是那个什么上帝爷爷也不能阻止他。 摇了摇头,小男孩离开了房门,决定去找他的观世音女乃女乃,来对付茵茵的上帝爷爷。 “上帝爷爷要保护茵茵唷。谢谢您,我最亲爱的上帝爷爷。奉主耶稣基督之名祷告祈求,阿门。”小茵茵虔诚的在胸前比画了个十字,圆圆大眼亮亮的望向了窗外皎洁的明月,天天都期盼着愿望能够赶快实现。 远离笙哥哥那个大恶魔呀。 这是一个四岁小女娃现在最大的心愿。 第一章 邮件主旨:亲爱的茵茵小宝贝 致吾最“亲爱”的茵茵小宝贝,想必你这几天在美国,一定是过得既忙碌又充实的吧?不仅一通电话都没有,连我写了一个礼拜的家书,都不见你回复过任何一封! 我想,应该是异地多彩多姿的生活,让你不小心忘了在家乡苦苦等待的我……好吧,为了心爱的未婚妻,我会想个办法挪出假期飞往美国一趟,不畏恐怖攻击,不畏飞安问题,只为了飞往美国——好好的“疼”你。 如果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还收不到回信,那……咱们只好明天见了! 邮件主旨:re:亲爱的茵茵小宝贝 不要,不要,你千万不要过来!我怎么敢忘记伟大的沐笙哥哥呢!这里的生活一点都不多彩多姿,这几天是忙着回医院做最后的确认治疗,忙得没空回信,也没空打电话回台湾。 所以,你千万别飞来美国呀!这里好恐怖的,天天都有恐怖分子在路边放炸弹,还有乱枪扫射,飞机上也全都是满满的炸弹。 而且最近天气不好,听说附近有一个龙卷风正在形成当中,天天都在下冰雹,坐飞机实在是太危险了,你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来看我!我保证会乖乖回信,乖乖打电话回台湾报平安。 邮件主旨:很好 很好,距离我发信至收到回信的时间,才短短不到半个钟头,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心灵相通到这个程度,能让原本如此“忙碌”的你马上收到信,还能迅速的马上回信。很好,很好。 我下午已经和你的主治医师通过电话,你的病情已经控制住,相信能在下个礼拜顺利回来台湾,赶在我们的约定之前。 我先声明,别再给我一堆无意义的借口。我不管什么恐怖炸弹,也不管什么龙卷风和冰雹,要是在下礼拜情人节当天,我没看见你的出现,相信我,你将会亲身经历一波史上最恐怖的攻击——由我戚沐笙一手主导。 我只能容许一年的时间分离,别想多拖过一分一秒,你已经躲得够久了,是时候回来面对现实。 ps:根据医师证词:你一个礼拜只需要回诊一次。还有,我刚刚顺手查了一下旧金山的天气资料,气候温暖宜人,没有冰雹,更没有龙卷风。 想必是我们分离的太久,久得让你的藉口都变得如此瞥脚。没关系,我们快相见了,下礼拜的情人节,我期待着。 邮件主旨:re:很好 戚家大恶魔,既然你都挑明着说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下礼拜的情人节,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不回去、不回去,绝对不回去。 我已经被你欺凌了整整二十三年,自由的空气是如此可贵,我绝对不会回去白白送死的。你就慢慢的在大钟前傻等吧! 还有,别想来美国逮我,我绝对会在十分钟后,马上“款”好包袱落跑,我就不信逃到沙漠你还能找到我。 或许,戚沐笙三个字在台湾的势力无远弗届,但在这宽广的异乡,我元茵茵是绝对安全又自由的,别想唬我,从小被你欺负到大,我绝对不会再怕你了! 还有还有,我不会承认什么“未婚妻”和分开一年的约定,这些明明就是你一个人在一头热,从小到大,哪一次有我置喙的余地? 我决定了,我要自立自强,再也不要受你的迫害。你娶我,还不是只为了应付戚伯伯的逼婚,更为了能彻底捉弄我一辈子,我元茵茵或许是上辈子偷吃了你的鸡腿,这辈子才要这么被你糟蹋,但是……能不能打个商量,让我分两辈子还清呀?这辈子,能不能先还我一个,清静又自由的后半生呢? 抖颤着手,元茵茵踌躇地按下了发送的指令,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违逆戚大恶魔,说实话,她的心底是极度志下心的。 焦躁不安的在房间内踱步,她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慌乱地连打包个行李都不知从何开始。 “唉,烦死了。” 叹了气,茵茵最后选择无奈的,任自己跌坐在软软沙发上。她望着挂在墙上的日历和相框,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茵茵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排解焦躁和烦闷。 今天是公历八月八日(农历六月三十日),距离中国情人节,只剩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 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呐!七天的时间究竟能改变些什么?能不能将一个八十公斤的女人,回复成四十公斤的窈窕身段呢? 她想,很难。不……或许该说,不用想就知道很难。 就算去做抽脂手术,光排个病房都不止一个礼拜吧? “怎么回去?一年的时间胖了两倍,我到底该怎么回去?”鸵鸟的只敢藉着茶几上的倒影检视自己圆滚滚的脸孔,外加三层下巴。 扁这样的刺激,就够让她的心脏不堪负荷,更遑论颈部以下……根本是不忍卒睹的壮硕。 这一年来长期服用药物之后的副作用,就是让她平白无故多得了四十公斤的肥肉。胃疼的老毛病倒是完全痊愈,但是没想到却也因此增了肥肉,更乱了女性的荷尔蒙分泌,一日胖过一日。 说到底,即使远赴美国养病,药罐子身体还是不变的原始基因。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不愿回去是一回事,没脸回去又是另一回事……糟糕,逃命时间只剩不到五分钟,来不及了,希望戚大恶魔睡了、电脑当了、网路爆了……反正,千万不要让他那么快收到信……” 大钟的滴答声在此刻显得特别明显,茵茵紧张的开始语无伦次,依她对戚沐笙二十三年来的了解,她的信件内容已经足以构成欺君犯上、大逆不道的重大刑责——虽然,事实上,这些全是元茵茵这二十三年来的真心话。 简单一点来说好了,茵茵已经活在戚沐笙的婬威之下长达二十三年,从她仍在襁褓中,不小心尿了戚家长子——恶魔先生一脸之后,她的厄运从此就如影随形的跟着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敬爱的上帝呀,那时候她也不过才刚满一岁,戚家恶魔三岁。是怎样可怕的执念,能让这“尿脸之仇”延续了二十三年而不坠呢? 茵茵已经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严肃的问题,但却一次又一次的得不到完善的解答,只能继续秉持着上帝爱人的心情,认命的臣服在戚恶魔的婬威里,不得翻身。 好不容易,借着养病的藉口,她逃离了恶魔一年的时间。而今,保外就医的时间届满,大恶魔规定的归期又在即—— 她不想回去,但终究一定会被逮回去。 她不想让戚沐笙看见,她现在变胖的模样,但不可能,除非奇迹发生,或是向天借胆,直接去戳瞎戚家恶魔的双眼。 她也不想听见,或看见恶魔对她的嘲笑,但这却绝对不可能。如果戚沐笙不捉弄她,那他就不会是恶魔;不是恶魔,那他就不会是戚沐笙。 她、她……等等,她好像听见了电话声…… “铃——” 催命似的铃声将茵茵从沉思中吓醒,她手忙脚乱又下意识的,捉过沙发上的凉被掩住耳朵,十分有掩耳盗铃的嫌疑。 半夜十一点,台湾大概下午两点。 这个时候、这个情况,会打电话来的只有一个人——所以不接,绝对不接! “打死我都不会接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茵茵气势坚决的,对着空荡的屋子如是大喊着。 或许是茵茵的气势真的奏效,也或许是话筒彼端的人等得累了,奇迹的,电话声没了。 “真的成功了?”半信半疑的放下手上的凉被,大概是最近躲电话,躲出了勇气和心得,茵茵担忧之余,开始有了一些沾沾自喜。 才正想喘口气放下心,待机的电脑突然传来邮件送达的叮咚音效——一封没有主旨,没有寄件者和收件者的信件。 茵茵惊疑不定的按开了信件,一排怵目惊心的红色粗体大字,陡然跃入茵茵的眼前: 元茵茵,限你一分钟之内马上拨电话回台湾,晚一秒,后果自行负责。 “呃……”这下事情很大条,她似乎把恶魔笙给惹得很毛。 下意识的捉起了身边的话筒,茵茵狼狈的咽了口唾沫,好吧,她承认自己真的很没种,禁不起恶魔一丝丝的威胁恐吓。 心不甘情不愿的拨起了熟悉的号码,茵茵记得上次她好像也躲过一次恶魔笙的电话,在三年前,她还在花莲读专校的时候。 她的记忆依旧清晰,那次的下场很惨,短短不到十分钟之内,她的宿舍被一群真枪实弹的警察先生给完全包围,吓破了她们一群弱女子的小小心脏,据说是线报指出她们窝藏了通缉要犯。 虽然后来证实是乌龙事件一场,大家不了了之。但这件事情已经在茵茵的心底留下了深刻的铁律——千万别惹毛恶魔,否则后果绝对不堪想象。 短短的胖手指依旧在电话上飞舞着,国码加区码加电话号码,一连串数字搞得茵茵发昏,难怪她老不爱拨电话回台湾,就是因为这样,麻烦。 好不容易,号码全按完,电话也接通了。才响没两声,电话马上被接起。 “我知道,你刚刚一定是在洗澡、在厕所、或是还没回到家……所以,绝对不是故意没接我响了三十八声的电话。” 呃,宾果。电话刚接通,元茵茵还来不及开口,话筒彼端已经传来熟悉的低沉男音,像噩梦一般的嗓音。 “我……”借口全被恶魔笙说完了,她无话可说。 “说话呀,怎么不说话?” 恶魔笙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温柔得让茵茵起了一身疙瘩,浑身发毛。 “哪有,我不是在说话了吗?”笑得一脸清纯无辜,即使身处在遥远的美国西岸,茵茵还是下意识的改不了这个小习惯。 总是赶在恶魔发威前,乖巧的当只温驯小兔子,唯唯诺诺的应声保平安。 “哦?”恶魔笙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尾音拖得老长,着实令人心虚的惊慌。 “我刚刚收到一封信,虽然发信人好像是你,但是……我不相信那些话,会是发自于我家小茵茵的心中。”特别加强了小茵茵三个字,但却让人完全不觉亲昵,只让茵茵强烈地感受到背脊凉起的滋味,寒毛直竖。 “我……” 茵茵还是无话可应。那些话的的确确是她的心声,但她永远没胆在恶魔笙的面前承认。 “我想,一定是有人在恶搞,故意用你的名字发这些恶作剧信件给我,目的是在离间我们之间浓厚的感情。”戚沐笙笑着,只是笑声似乎老兜着“浓厚感情”四个字,久久不散。 “……呃,我、我、我……想也是。”一个我字在喉头里转了三四次,茵茵吸气又吐气,吐气再吸气,怎么都还是没胆子招出实话。 她的勇气就像冲天炮,永远只在火花点着的一刹那绽放。如果还要再多?很抱歉,冲天炮飞上天之后,遗留下的除了垃圾,实在别妄想,还能见到什么多余的小火花。 “不过,虽然话说如此。我还是得问一下,下礼拜的情人节,我应该能准时的看见你,出现在约定的公园里吧?没有意外,健康的出现在那里?” 戚沐笙的嗓音很明显的包含了浓浓威胁,那似笑非笑的感觉,完全是恶魔笙一贯的调调。 他的威胁永远会藏在笑容里,不是粗声粗气的大声嚷嚷,恶魔笙只会让你觉得背脊发麻,脚底发凉。 “我……不想。”声音陡然间小的只有蚂蚁听得见,一句不想,花尽了茵茵所有的勇气和精力。“不想?”恶魔笙的答话快速地让茵茵来不及反应,他夸张的扬起了声调,那藏在轻笑声里的压迫感,让茵茵的额间迅速冒出了冷汗。 “你可不可以再说一次?不想,你不想什么?”话声里的冷意多加了一分又一分,虽然恶魔笙听起来好像是带笑的嗓音,但却奇迹地一点都感觉不到暖意。 “我不想……”不想什么?茵茵几乎快冷成冰块,从贴着话筒的那只耳朵开始,被恶魔笙话语里的寒意给冷死。 她不想什么?不想回台湾,不想看见他,不想再回到恶魔的管辖,不想让任何熟人,见到她现在这胖不隆咚的样子。 可是…… “不想什么?”话筒彼端等不及了,他几乎是咬起了牙,一字一句的追问着。 听见这声音,茵茵情不自禁打起了冷颤,所有的不想全被吞回了肚子里,什么“不想”全都变得不敢想,只敢想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想……不想约定在公园前,能不能直接约在我之前租的那房子,反正那房子我还空着没退租。” 好吧、好吧,好吧。她不用再一次承认,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元茵茵一向很没种,尤其是在面对戚沐笙婬威的时候。 “可以。”戚沐笙停顿了将近半分钟,话筒彼端又恢复了一贯频率的嗓音,没有逼问,也没有疑惑。 约定在公园大钟前,只是戚沐笙一时浪漫神经打结,忽视它也无妨。 “那就这么说定,七天后、咱们就约在你的小屋相见,不见不散。我不想再听见任何其他的借口,我亲爱的未婚妻。如果我没看见你,下场……保证精彩。” 戚沐笙发现话筒的另一端一直是沉默的,似乎是还沉浸在自己很没种的伤感之中。他魄力的落了结论,道声再会之后径自挂上了电话。 依他对茵茵的认识,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茵茵的发呆时间,大概还会持续个三至五分钟,但他公事繁忙,实在没空等她回神。 “七天后,小屋,不见不散?”果然,过了四分又十五秒,茵茵这才对着嘟嘟声响的话筒恢复神志。 七天后,不见不散? 她怔怔的挂上了电话,眼神又不由自主的瞪着上墙边的日历。 七天,一个星期,aweek…… 她能逃吗?耳边还嗡嗡响着恶魔笙最后的威胁…… 她敢逃吗? 不,她不敢,一如这二十三年来的每一天。 一个礼拜能改变什么?包不包括将一个八十公斤的女人,回复成四十公斤的窈窕身段? 这是元茵茵一个礼拜前的疑惑。 而今,时间正好不多不少的过了一个礼拜。事实证明,八十公斤的女人,还是依旧维持着八十公斤的不倒翁体态,依旧比一年前肿得两倍大,活像颗气球一样。 而这个礼拜惟一的建树,大概就是让茵茵在胖子众多的美国西岸,找回了多一点的自信,也找到了好多能遮掩胖身材的美丽华服,彻底败光了她早夭父母留下的保险金,虽然原本早就因为生活消耗而所剩无几。 她这八十公斤的肉九子在美国只能算小吨位,不足以大惊小敝,美国的朋友一直灌输着茵茵这个乐天的信息,好冲淡她因为长期服药引起的后遗症而伤心难过。 这世界在一小时前,仍旧维持一径的美好光明,至少在茵茵眼里是这么觉得。 专飞美国航线的飞机,贴心的替胖子朋友加宽了些座位,再加上恶魔笙阔绰的替她定了豪华商务舱玑位,一路上宾至如归,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即使回到了熟悉的小岛,世界还是依旧美丽。呃,等等……有点她必须更正,自从回到了熟悉的小岛,她的美丽世界其实就已经开始出现了一咪咪裂痕,因为空气污染而导致鼻子过敏的裂痕。“哈啾……”看吧,又一个大喷嚏。 好像几乎每个在海外侨居的归国子民,都会受鼻子过敏所苦,想当然尔,爱跟流行的茵茵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鼻子……哈啾……”哈啾! 她想说的是,鼻子好痒,超级不舒服。没想到,最后终究被一连串的哈啾声淹没,只留下鼻音厚重的咿哦嗓音,刺激着她受创的心灵。 没错,受创。 茵茵的世界彻底崩裂是在一个小时前,她提着众多行李出现在自家社区大门的那一刻! 分隔一年不见的警卫伯伯,推了推脸上老花眼镜,防备地瞪着她质问:“你是谁?” 即使她不下百次地重复了自己的身份:“陆伯伯,你忘了我吗?我是茵茵呀,住在c栋三楼2号的茵茵呀!” 连c栋三楼2号的门牌号码都端出来用了,尽责的警卫伯伯依旧坚持的不愿放行:“你怎么可能会是三楼的元小姐?人家元小姐长得又漂亮又瘦,哪像你……这个样子。而且,元小姐去美国养病了,你别想骗我。” 陆伯伯也算客气了,老好人一个,即使面对眼前有不明闯入意图的胖妹妹,他仍旧厚道的保留了批评。 “我……”茵茵霎时无言。 她放下了手中的行李,揩了揩额上的汗珠,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该继续坚持下去,坚持她是元茵茵的事实。 她是元茵茵,百分之百的原装保证。 只是,一年不见,她变成胖了两倍的元茵茵,脸颊鼓肿起,三层下巴跑了出来,衣服尺寸由xs暴增为xxl,胸围也从原本的32a迅速肿成4of,裤子变大号,内裤也变成大号……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元茵茵,还是陆伯伯口中那个胖了一点点,但应该没什么改变的元茵茵。 这中间有什么差别吗?呃……理论上好像没有,但实际上又好像改变了很多。 “我……我是和陆伯伯开玩笑的。其实,我是茵茵的表妹,刚从美国回来。” 完全出于下意识的第一直觉,她放弃承认自己是元茵茵,她索性说自己是远房表妹,反正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哦……”老警卫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得茵茵心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原来是元小姐的表妹呀。怎么不早说呢?你们姐妹俩的性子都一样,就爱捉弄我这个老先生。” 陆老伯伯的态度登时好转千倍,即使是远房表妹的虚构身份,却竟然莫名的比她这个正牌房客来得受欢迎和尊重。 “呵呵呵,陆伯伯真爱开玩笑……” 茵茵可以感觉出,自己是怎么僵着笑容推开大铁门,那扇警卫先生原本一直不愿开启的大铁门。 悲哀呀,她元茵茵进出自家社区大门,竟然还得冒用其他的身份,不是她这个正牌住户的身份,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物——远房表妹。 叹气又叹气,即使已经事隔了一个小时,即使她已经安然的坐上了自家沙发,可心头的那分郁闷,却还是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或许不是该担心恶魔笙等一下的讪笑,而是……恶魔笙也许会完全认不出她来,和楼下的警卫伯伯一样,宁愿相信她是元茵茵的远房表妹,而不是正牌的元茵茵本人…… 如果真是这样,她该怎么办?她到底是该欣喜,还是该哭泣呀? 欣喜自己终于有百分百合理的借口,月兑离恶魔笙的魔掌,还是该对自己严重走样的身形,掬一把伤心的眼泪呢? 情不自禁地,茵茵又叹了气,心头满溢着紧张和不知所措的担忧。 “唉唉唉……”好紧张哦。 晚上七点过了五分,算算时间,是戚家恶魔该抵达的时间了。 茵茵越想越焦躁,忍不住又开始在小小的方室里踱步,仿佛只有这么做才能发泄一些心底的压力和焦虑,只是…… “呃……”恶魔好像来了。 茵茵缓下了脚步,因为她似乎听见了铁门的开锁声。 喀啦。没错了,是她家铁门开锁的声音。她都差点忘了,恶魔笙老早就从她这里硬拗走了备份钥匙。茵茵登时僵立在原地,紧张的手心开始盗汗,小腿也开始发软…… 她和恶魔笙已经分开一年了,他们不但是俗称的青梅竹马,更是有着婚约的关系人——虽然这婚约一向不被她所承认。 但是,在这紧张的情况之下,茵茵到底该说什么?戚沐笙又会说些什么呢? 茵茵的脑袋瓜,被胡思乱想的思绪挤得满满,直到她看见了踏入客厅的那抹熟悉身形,那每每在噩梦中,盘旋不去的恶魔笑容……她才如大梦初醒般的漾起了一扶浅笑,脑袋空空下的最直接反应。 “哈……”不知为什么,分开一年再见到恶魔笙,茵茵莫名的有些难为情。 毕竟,眼前男人似乎在这一年间又更成熟了不少,那双极富魔性的双眼,震慑的教人只能当场傻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真的是她熟悉至极的恶魔笙吗?还是……茵茵其实根本从没有仔细地端详过他? 两人沉默着,满屋的气氛诡异的吓人。 良久,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你到底是茵茵的哪一个表妹?元茵茵呢?她人到底死到哪里去了?”戚家恶魔沐笙先生终于开了口,同时也燃起了熊熊怒火。 “嗄?” 这下子,事情真的大条了。 第二章 “嗄?”茵茵有没有听错,恶魔笙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啊?什么表妹,什么茵茵?什么她死到哪里去? 她,元茵茵,不是正好端端的站在他的眼前吗?还能死到哪里去? “你别给我装傻。你到底是茵茵的哪一个表妹?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茵茵有表妹?”戚沐笙说的一脸烦躁。 看不见元茵茵已经够让他火大,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怪异表妹,竟然不识相的,还要让他把话重复一次又一次! 不爽的双眸忿忿一瞪,戚沐笙现在的火气正旺。 “我……”停顿了三秒,茵茵终于听懂了。但就是因为懂了,所以茵茵还是只能愣愣的任大脑处于缺氧状态,没胆子回答恶魔笙的疑惑。 表妹……噢,她该点头还是摇头呐,她到底是造成了一个多大的误会? 元茵茵突然有股想拿剪子了断自己多话舌头的冲动,要不是刚刚对陆伯伯多话了几句,现在又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不知如何回话的尴尬境地? “我很讨厌一句话重复了数次,还得不到解答。我再问最后一次,你到底是谁?那该死的元茵茵,又到底死到哪里去?” 看得出来戚沐笙真的很火,因为他已经开始冷笑得嘴角抽搐。 他松了松紧握的拳头,随手将公事包往鞋柜上一扔,戚沐笙双手环胸,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眼熟却又陌生的女人,一步一步地逼近着她。 他不得不相信,眼前女人似乎真的可能,和茵茵有那么一些些血缘关系。毕竟仔细一看,其实两人的五官是相似的。 虽然眼前女人的脸形,早已圆润的无法和茵茵的瓜子脸做比较,但就某个层面而言,戚沐笙愿意相信,她或许真的是茵茵的哪个远房表妹。 毕竟,她们家的亲戚关系一向混乱,又因为元伯伯夫妇走得早,茵茵有好多亲戚都因此而失了联络,搞得戚沐笙也不敢肯定,茵茵是不是真有个什么远房表妹? “我……你真的不认识我?”彻底感受到戚沐笙的怒火,茵茵害怕的咽了口唾沫,顺便不动声色地倒退了三小步。 她怔怔的望着一年不见的青梅竹马,心口有些闷闷的复杂泡泡。 “我该认识你?”他斜挑着眉问,有些不以为然。 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需要让他戚沐笙费心记住,除了茵茵,他最亲爱的小青梅兼未婚妻。 “我不知道。”他眼里的不以为然,伤害了茵茵敏感的思绪。 她不知道恶魔笙是不是真的应该记住她,即使他们打打闹闹了二十多年,即使他们有着婚约,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步上教堂。 “我们曾经见过面吗?”她垂落下的眼眸让戚沐笙不自觉想起茵茵,一样的受惊兔子眼,每次在他欺负茵茵之后必见的眼眸。 那……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会是茵茵吗?突地,这个念头袭上了戚沐笙怀疑的心底。 不,不可能的。戚沐笙甩了甩头,暗斥自己一定是被混账茵茵给气昏头了,才会莫名其妙的冒出这种胡思乱想的念头。 眼前的女孩也许真的和茵茵有些相似,但她绝对不会是茵茵。她和茵茵不像,至少身形和体重就不像,声音也不像,穿衣服的打扮品味更是迥异。 他家茵茵肠胃一向不好,去年更发现有了胃癌的症状,也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分开一年,相约今年再相见。 所以,在戚沐笙的记忆里,茵茵一直是不长肉的竹竿妹,四十公斤的体重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超越四十公斤根本不可能,更遑论眼前女孩光目测少说都有七十公斤的重量,光凭这一点,戚沐笙就有百分百充足的理由,拒绝自己胡乱的臆测。 包何况,茵茵的声音一向是清亮又甜美,昨天他们才通过电话,戚沐笙不可能老年痴呆到这种地步,会把眼前这种咿哦的蔡秋凤嗓音,跟他的茵茵错认,这未免太罪无可恕。 还有,茵茵一向偏爱牛仔裤的轻便装扮,要她穿上裙子简直是要她的小命,但是现在出现在戚沐笙眼前的,却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暗色衬衫,一袭黑色高雅的七分长裙,脚踩上一双细跟系带的三寸高跟鞋…… 这绝对不会是他的茵茵,茵茵不穿裙子,不穿高跟鞋,更不爱这些死气沉沉的暗灰颜色。 再说,她都亲口向警卫陆先生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茵茵的远房表妹。 那戚沐笙还有理由,去怀疑她身份的可疑吗? 不,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所以他不怀疑。 “很抱歉,在我有限的记忆中,我的确不记得茵茵还有什么表妹。但是,如果我的认知没有发生错误,此时此刻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应该是你那该死至极的表姐。请问……你知道她的下落吗?我找她有很急的事情。”没错,真的很急。想剥下她一层皮泄忿,这算不算是急事? 相信没有人敢摇头否认,尤其是看见戚沐笙这一脸,似笑非笑的凶残笑容。 “我……不知道。”似乎闻到了一丝暗藏在空中的血腥,即使那完全是出自于茵茵自己的想象。她又咽了口唾沫,心虚的退了五步,想也没想的摇了头,一连串完美的借口就这么跟着张口而出。 “我是在旧金山巧遇上表姐,这才知道她千里迢迢的飞到美国养病。我和她约定在今天一起回台湾探些老朋友,没想到下飞机后,表姐只交给我一把钥匙,要我来这里等她,顺便当我回国的暂时居处。” 呃,等等……她又说了什么?她到底又说了什么?先压抑下自己想咬断肇祸舌根的冲动,茵茵只能把一切归咎于自己被附了身,才会一眨眼,随口又掰出了一大串借口,完美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茵茵活了二十三年,直到此时此刻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有说谎的天分,可见果然人被逼急了,全身的潜能无一不会神奇的被激发出来。 “茵茵要你来这里等她?那她人呢?你知道她上哪去了吗?”一字一句,戚沐笙简直是咬牙切齿。很好,她是存心和他杠上了吗?明明答应了他今天相见,怎么会临时找了个替死鬼来这里送死,自己反而逍遥的远走他方呢? 戚沐笙越想火气越大,但不可否认,这一切的确是像茵茵会搞得小把戏,被他逼急之后的小小反击。 “不知道……我不知道。”膀子摇得快断掉,茵茵极力的撇清着,无辜的笑容显示着自己的无知和清白。 “啊……我想起来了,她好像说过自己想去环游台湾一周,旅程大概三个月,势必把台湾走透透之后才肯罢休。你说……她会不会是去实现愿望了?” 顺势把“元茵茵”的行踪兜入了一个新的境地,亲爱的上帝呀,请宽恕她的罪过,她真的不是有心撒谎的,她只是为了明哲保身。 是的,为了明哲保身,谁叫亲爱的上帝,老是慈爱的不愿与恶魔笙为敌,没办法,茵茵只好选择了自力救济。 “三个月?”戚沐笙的眉尖皱起,一脸杀气腾腾。 三个月?好小子,元茵茵真敢和他玩这一招,搞失踪?怎么,她是想亲身测试他戚沐笙在台湾的能耐是吗? 可以,他会让她很快得到证明,目标一个星期之内,一定要逮到那只逃家的小狐狸。 “恶……戚大哥,你放心,表姐如果跟我联络,我一定会马上通知你。”佯装起一脸好心,只是茵茵还是差点破功,熟悉的恶魔笙又差点月兑口而出。 呼,幸好恶魔笙仍处于自己的思绪之中,好险、好险,下次她一定会注意的。 “嗯,谢谢你。”他点了点头,心思全放在茵茵月兑逃的心绪上。戚沐笙听见她喊了他戚大哥,心头莫名的有些奇怪,不过……她本来就是茵茵的表妹,也许他们小时候也曾一起游玩过也说不定。 抹去自己心头因着她那声戚大哥,所激起的古怪思绪,戚沐笙只当自己从没让茵茵以外的女人,如此“亲密”的唤过自己,一时不习惯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茵茵的表妹,就是自己人。”说起来她该唤他表姐夫,不是戚大哥。戚沐笙心头的不舒坦,该是因为这层关系上的错误,没错,一定是因为这样。 “呃,我?”她叫元茵茵,那她的表妹应该叫什么呀?茵茵望着他的眼眸,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接口。 “怎么了吗?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是……不愿告诉我?” 戚沐笙眸中的精光乍现,他望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怎么会呢?呵、呵,我只是怕戚大哥听见了我的名字会取笑我。”拖延着时间,茵茵感觉到自己背后汗湿了一片,完全是被恶魔笙的锐利眼眸给逼出来的。 “名字是父母给的,有什么好笑。”他摇头笑道。 “呃……真的很好笑。戚大哥你还是别问了,我不介意你跟着表姐一起喊我表妹。” 这样可不可以蒙混过去?茵茵讨饶的笑着。 掰借口她有潜力,但想名字她就真的没辙了,不要再逼她,她现在脑中只能出现小花、小白和斑斑这类的小狈名,没别的了。 “我想,我会比较偏向知道名字。” 戚沐笙的好奇被挑起,他双手环胸的盯着她,她的逃避让他越想知道答案。 没错,他很反骨。戚沐笙一向不吝于散播这项信息。 “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代号,何苦要执着于这个表象呢?如果你不愿意叫我表妹,也许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喂’,我都不会介意的。” 虚伪的打着哈哈,茵茵的眼神在游移,她现在的脑子里,除了莫名冒出的儿歌之外,连小狈、小猫名都想不出来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名字!”无法再忍受她的敷衍,戚沐笙低声一喝,魄力十足。 这一声,当场吓得茵茵双腿发颤,什么都招了。 “亮晶晶。我叫亮晶晶,英文名字叫shine。” “亮晶晶?”戚沐笙一愣,倏地想笑。 姓亮名晶晶?难怪她老不愿意招出自己的名字,果然情有可原。 只是,这下却反而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戚沐笙微微扯着嘴角,难得的良心发现,抱歉的低笑。“抱歉,我不该勉强你。亮晶晶,这是个很可爱的名字,你别觉得介意。”表姐叫元茵茵,表妹叫亮晶晶。戚沐笙算是服了他们一家取名字的天分。 他充满魔力的眼眸闪着笑意,好难得听见戚家恶魔说话不含威胁和捉弄,茵茵愣愣的有些呆,傻愣在男人好看的笑脸之中。 “我……没关系,这名字本来就很好笑。”从男人的笑容里回过神,茵茵莫名其妙的也跟着傻笑。 幸好刚刚正好唱到亮晶晶,要是唱到小星星,那她可不知道怎么自圆其说了。 “亮晶晶表妹,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表姐夫。追查你表姐的工作交给我,你就安心的在这里住下,有什么需要就去远流企业找我,算是替你表姐照顾你,也谢谢你提供了宝贵的情报。” 戚沐笙脸上漾着疏离的浅笑,这是他对女人一贯的态度,即使是茵茵的表妹,也是一样的。 “呃,表姐夫。”好别扭的称呼,不过这次茵茵有注意了,没再粗心的喊他恶魔笙。 “什么?”戚沐笙一手按着行动电话,吩咐手下调查今天的出入境名单,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你要怎么找表姐?人海茫茫,也许她又出境,逃往哪个不知名的国家。为什么你不等她回来,等她回来跟你解释一切?” 茵茵揪着眉问,打听着自己该知道的信息。 “就算要把整个台湾翻天覆地,我也会找到她。”戚沐笙背对着她,语气虽持平,但茵茵仍能感受出惊涛骇浪。 “说不定她三个月后就回来。”茵茵下意识的哆嗦,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恶魔笙的耐心和决心。 “如果不回来呢?我戚沐笙一向不善于等待,我已经等了她一年,没道理还要让我继续等下去,我没有耐心。” 戚沐笙转身离开了茵茵的小屋,带着怒气和遗憾的离开。 今天是中国情人节,他,没等到他的情人。 他的情人正在逃难,而他——绝对会逮到她。 丙然。 当天晚上,茵茵不意外的收到了恶魔笙寄来的夺命追魂信。 内容不外乎是速回,皮绷紧一些……之类云云的。 反正信不是自己看的,听旁人转述起来,那种可怕的压迫感,登时只减少到原本的百分之零点一。 微乎其微。 而且,这次茵茵可是防范的十分彻底。深怕恶魔笙真的神通广大到无法思议的地步,特地拨了电话回美国,请美国的友人代为收取e-mail,有心混淆妄想从中撷取ip地址的恶魔笙。 当然,连拨回美国的电话,都是茵茵特地在三条街外的公共电话上完成,十足的保密防谍,做得滴水不漏。 她无法思量恶魔笙的能耐有多大,但是,只要茵茵不想死得莫名其妙,这些该做的“功课”,她可是一样都不敢轻视怠忽。 “漫天大谎都扯了,现在还能怎么办?”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茵茵不止一次的发出叹息。 “恶魔笙说要让台湾天翻地覆,也要找出元茵茵。可是,我不就是元茵茵,我都出现在他面前了,为什么他还没认出我?” 一句又一句的低喃,一个又一个的疑惑。 她是元茵茵呀,只是变胖了一点而已,为什么大家都认不出她来了呢?别人认不出她或许无所谓,但为什么连恶魔笙都会认不出来? 他不是和她青梅竹马? 他不是和她相伴了二十三个年头? 他不是自诩对她了解最深? 他不是还要娶她,还要和她共度一生? 为什么这样一个关系匪浅的男人,还会认不出她?还会相信她是什么鬼表妹,相信她是什么亮晶晶? 即使,是她刻意误导他在先……茵茵的心头竟有抹难受,可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 “唉,无所谓了。”叹息声听起来真让人难受。 反正,她不是一直千方百计的,想逃开恶魔笙的桎梏吗?现下的景况,或许是慈爱上帝给她的短暂重生机会。 让她用亮晶晶的身份短暂获得重生,彻底破坏元茵茵在戚沐笙心中的印象,更或许,从此以后世界上只会有亮晶晶,而不会有元茵茵…… 只是或许。 “减肥吧,运动吧!三个月后终究得还他一个元茵茵,要不然,当真会天翻地覆的……” 能奢望恶魔有放过她的一天吗?不,茵茵从二十年前懂得思考开始,就已经彻底的认清这个事实。 这辈子,合该她是来还债的,还她欠了恶魔笙的冤债。 三个月后,要是她变不出一个元茵茵来还给他,她相信自己的遭遇绝对凄惨。只是,她能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做些什么吗? 譬如,替恶魔笙另觅一个完美的结婚对象、抑或……发挥女人说长道短的好本事,彻底毁坏元茵茵的形象,让他知难而退自动放弃她……诸如此类的小手段? 茵茵一手塞了自己满嘴零食,一边蹙紧眉头思索着人生大计。 她该怎么说,说元茵茵好吃懒做,水性杨花? 不、不成,好吃懒做这是众人老早就知道的,而水性杨花……不行,她绝对不能这么诋毁自己。更何况,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恶魔笙怎么会不晓得她有哪些坏习性。只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还是认不出她来? 甩甩头,茵茵拒绝再思考这个问题。 还是该说,元茵茵的胃癌其实根本医不好,只剩下一个月的性命好活。她不回来,是为了不让他伤心…… 不行,这也不成。呸呸,她怎么能亲口咒自己短命,茵茵还想长命百岁度过二十一世纪。 况且,要是让恶魔笙接受到这个错误的信息,他一定会二话不说,飞去美国砍了她的主治医师同时也是他的好友,责怪他的医术不精,草菅人命。到时候真相爆发事小,闹出人命可就罪过。 只是,恶魔笙既然这么重视她、关心她,为什么他又会认不出她来,不知道站在他眼前的小胖妹,就是他亟欲寻找的元茵茵? 茵茵甩甩头,不懂自己怎么又想起这个问题?不,或许该说,她的脑子怎么转来转去都转不出这个圈圈呢? 唉,也许她该先丢开所有的问题,先仔细的解开自己横亘在心底的死结—— “为什么,他认不出我呢?” 悠悠一嗟,多少哀叹尽岸其中。 第三章 匆匆的,一个星期溜过了,戚沐笙还是没逮到那只在外游荡,且不知归途的小狐狸元茵茵。 戚沐笙烦躁的瞪着办公桌前,毫无建树而且办事不力的大米虫,心怀怨怼地睨了他一眼,又开始今天第无数次的咒骂。 “袁大侦探,请问你查了一个礼拜,到底有什么建树?枉你一向自称没有破不了的案,没有找不到的人,没有办不到的事,可是你现在又给我交出了什么成绩单?” 戚沐笙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朋友一场,他实在无心砸袁大侦探的铁招牌,虽然他已经这么做了。 “我找了,用尽全力的找了。谁知你家茵茵到底躲到了哪个地方?或许,她躲到了非洲也说不定。如果真是这样,很抱歉,那里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中,请另谋高就。” 名唤袁的男子从手提电脑后探出了头,专业地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似大男孩般的露出调侃浅笑,没正经的压低声音轻道:“老朋友,是不是你在床上太饥渴,搞得人家小彪女承受不住,才会没命的逃跑?所以我说了,男人就该三妻四妾,多些野花来分散精力,才不会搞得小泵娘无法承受而落跑。” 脸上漾着一抹与形象不符的邪佞浅笑,凉凉的点起了一根烟,袁随性的风流模样,实在和他刚毅的脸部线条完全不搭辄。 “收起你的下流思想,现在是上班时间,请谈正事。”拿了空气清新喷雾剂往他脸上一洒,戚沐笙讨厌烟味,也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坏男人。 明明长了一张刚毅负责的老实脸孔,没想到性子里却又邪佞的好比风流大少,认识袁好几年了,戚沐笙总是戏称他为双面人。 即使大家都晓得袁自己也是蛮无辜的受害者,毕竟皮相脸孔全是父母给的,天生改不了。但大家还是看他不爽,尤其在他老爱顶着那张刚正脸孔,去蒙骗小妹妹芳心之时,特别不齿。 “我谈的是正事。我们不是在讨论你的小茵茵吗?小茵茵如果不是正事,那请问戚大先生,你到底要我去找谁?” 一脸正经的望着戚沐笙,袁悻悻然的捻熄了烟头,早知道这男人龟毛的令人可憎,连抽根烟都爱大呼小叫。 “真是欣慰,原来袁大侦探还记得我要你办的任务为何。”冷哼了一声,威沐笙没好气的睨了袁一眼,眼神落向了桌上的大牛皮纸袋,那是他另一个发怒的来源。 “要不然呢?”反正老早就被瞪得很习惯,袁也跟着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他当然知道任务是什么,要不然他这一个礼拜是在忙假的吗? “我是要你找到茵茵,不是要你去查茵茵的祖宗十八代,更不是要你去调查茵茵的生平。” 随手一拨,牛皮袋里的资料散出了袋口,看得戚沐笙有气。 “这是我们侦探办事的顺序,我没给你多收调查费就算仁至义尽,你又在那里咋呼些什么?”无意识的又燃起了一根烟,才刚吸一口,没有意外的,又被糟蹋在兰花香味的喷雾剂之中。 “调查费?!要是你敢多收我调查费,我马上把你喝醉酒爱果奔的习性公布在各大报,让你袁大侦探身败名裂。茵茵的亲戚,茵茵的家庭,甚至是茵茵的童年往事……没有一件在我的记忆里遗漏,我知道的绝对比你能调查出的更多。” 戚沐笙绝对有这分自信发下豪语,他认识了茵茵二十三年,她的生命有哪一件大事不是由他相伴而过? “三岁被贵宾狗咬伤了小腿肚,四岁掉进池塘里摔了一身泥巴,五岁摔马撞伤了额头,六岁被一群小混混给塞进了垃圾桶,受困长达一小时之久。十四岁失去了初吻,十五岁开始有一个学长始终纠缠着茵茵不放,最后消失得莫名其妙,无疾而终。 “十七岁父母车祸双亡,领了千万保险金,从此妄想攀亲附贵的亲友更如过江之鲫;十八岁考上专校,远走花莲求学,某天却因为细故被警方误会窝藏通缉要犯。 “二十一岁发现胃癌,二十二岁远赴美国治疗养病,出发前先和黄金单身汉戚沐笙订了婚约;二十三岁消失,至今仍见不到人影。”戚沐笙顿了顿气,续道:“敢问袁大侦探,这其中你查到了多少?”感沐笙依旧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死德性,看得袁心底一阵不爽,尤其他发现自己千辛万苦,才只调查出其中的五分之一时,更是不爽。 “我哪比得上你们青梅竹马,二十几年感情,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口气恁的酸,袁觉得自己的专业受到了质疑。 “我的意思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找不到元茵茵的人。”戚沐笙情不自禁叹了口气,他只想快逮到茵茵,好把她吊上树头鞭打,以泄心头之气。 戚沐笙当然晓得大侦探的办事程序,但说句凭良心的话,茵茵一向单纯,交友圈更是贫瘠的乏善可陈,如果硬要说她身旁有没有什么危险人物,那倒真的是非他莫属。 毕竟茵茵的前半生,也就是十岁之前的凄惨遭遇全都和他有关,尤其是那些什么跌伤头,摔伤腿,跌进泥巴,被狗咬之类的大小灾厄,百分之两百绝对都是由他一手主导而来,一切只为了排遣生活中的无聊。 “我查到她有收信纪录,但那ip地址却是发自于美国。我也问过那天在桃园机场的所有排班计程车,但却都没有人见过像你描述的那般女子。但元茵茵的确在情人节当天,拥有入境纪录,而且这几天在出境的名单上,也都没有出现元茵茵的名字,所以我可以确定,她一定还在台湾。” 又推了推黑框眼镜,别老说他没在办事,袁这几天可也调查出不少东西,只是都没什么用就是。 “她在台湾,但收信地址却在美国?”戚沐笙沉思着,总觉得依茵茵的糊涂性子,这次行事怎么可能这么缜密?如果不是计划的太过圆满,那她这次可真的是打定主意躲开他了。 “我试着多发了几封信,到你提供的信箱,但是很可惜,你家茵茵似乎都不曾再收过信,我埋伏了好些天,还是依旧一无斩获。” “我也发了信,也不见她回过任何一封。”叹了声气,戚沐笙的心情已经渐渐从忿怒转为担忧。第一次这么久掌握不到茵茵的消息,不知道她过得好吗?不知道她有没有又被登徒子垂涎,又抑或她的胃是否依旧安然无恙? 即使过了这么久,茵茵似乎从来不曾搞懂他的心情,不曾搞懂他是真心的喜欢、关心着她。 “你那边得不到其他消息了吗?毕竟,你给我的线索有限,光靠着一张一年前的相片,我实在很难办到你要求的任务。” 袁面有难色的抓了抓头皮,捉奸偷听外加抓猴……这些他全都在行,找些小猫小狈一时之间倒也完全难不倒他,虽然偶尔也曾让他破获几个比较棘手的案件,但这次……他可真得讨饶了。 戚老怪的茵茵未婚妻就像消失了一般,除了什么表妹有过证词见到她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见过相片里的女孩——那个长得虽瘦,却一脸清丽甜美的女孩。 啧,这一切全都得怪戚老怪自己小心眼又爱藏宝,朋友一场相识了好几年,从来只闻茵茵姑娘的大名,小气戚沐笙却从来也不愿让未婚妻的花容月貌,暴露在他们这群豺狼虎豹的男人面前,听说除了白承憬,汤劲和他家若槐小弟之外,谁都没再看过他家美丽的未婚妻。 哼,这下自食恶果了吧,害他找起人来多没劲,光靠旧张相片哪能看出什么端倪。 “我能有什么消息?茵茵打定了主意不出现,除了拜托你这个铁招牌大侦探之外,我还能有什么方法?” 戚沐笙含着挖苦的浅笑,听在袁的耳里十分不一,连带着更不愿同情,他跑了未婚妻的惨况。 “你哪没有办法?戚沐笙先生势力遍布全台,哪是我们这种不入流的小侦探可以攀望?也许,单凭你的力量就可以找到你家小茵茵,这分差事我可担当不起,你还是另谋高就吧。”打从鼻头重重的哼了一声,袁的倔脾气来了,天皇老子都没情面可讲。 “别这样,你知道我心急;更何况,你也知道的,我一向口不择言。”这就是戚沐笙,连道起歉来都是这么一副混账态度,活似他的口不择言,是多么的理所当然,该包涵的是袁,绝对不会是他。“算了,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早认了。”戚老怪的理由很烂,但却也的确说服了袁。他叹口气,决心不与戚老怪一番见识。 袁随手在手提电脑的键盘上敲了敲,即使嘴里嚷着另谋高就,但却依旧随时上线,和他分布四周的员工保持联系状态,注意着元茵茵的消息动向。 “那个元茵茵真的这么有魅力?竟能让你保持了二十五年的贞操,让一向视女人如麻烦的怪老子视如珍宝?”怪男人,都什么年头了,还会为女人守贞,不愧袁他们这群老友为他的戏称——怪老子。 敝老子和戚老怪,还有戚沐笙都是同一个人,基本上是同义的替代词,端看发语者的喜好运用之。 而袁通常较偏好前两者,感觉比较贴近事实,而且也比较亲切。 “是呀。她的魅力,只有我看得见。” 不避讳的轻扯了笑容,戚沐笙爱了茵茵十几年,她像颗急欲逃出蚌壳的珍珠,而他,就是那替她里了一层又一层细沙的蚌壳老精。 如果可以,戚沐笙宁愿茵茵能长得更平凡些,反正他从她挂着鼻涕时,就开始喜欢她,还有哪个丑态会是他没见过的? “我也看见了,她长得真清秀,只是可惜太瘦。”袁将视线死盯在他的电脑前,嘱咐着自己千万别再分神,细看怪老子脸上的梦幻发痴神情,太恶心,恐怕会让他午餐食不下咽,外加食不知味。“我不在乎。”戚沐笙的墨色黑瞳闪着精光,他摇了摇头,从不在乎茵茵的胖瘦美丑。 “看在你为她着迷甚深的严重病情之上,我绝对会严尊‘朋友妻、不可戏’的名言锦句,请你放心。只是,不是听说还有一个什么表妹,这我可就不能放过了。她长的漂亮吗?希望不要和茵茵一样那么瘦,同一家子出品的,品质应该不会相差太多吧?” 袁到最后已经转变得有点类似自言自语,戚沐笙微微一笑,他们一群老友全都是怪人,大家全都大哥莫笑二哥半斤八两。 “表妹?长得还不错,五官几乎和茵茵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至于体重……绝对没有像茵茵那般瘦得像竹竿,你放心。” 戚沐笙笑了,笑得有点诡谲。但袁没发现,听见这消息,可乐了。 “那正好,你泡表姐,我负责表妹。那咱们可以亲上加亲,成了表兄弟。” 他口没遮拦的笑着,完全糟蹋了他那刚正不阿的外表。 “希望你别后悔才好。”戚沐笙也跟着陪笑,无意去点破某些事实。反正袁一向只爱讨嘴上的甜头,他也不见得真有机会,能和亮晶晶表妹相见,由得他去做些白日梦,未尝不也是功德一件。 只是想起茵茵的亮晶晶表妹,戚沐笙这也才想起自己这个礼拜,似乎都没再慰问过她,除了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之外。 虽然他一向不爱和陌生女孩亲近,但看在茵茵的分上,他这个表姐夫还是得表现出一些必要的关心吧? 等一下该给人家拨个电话,戚沐笙提醒着自己。 “怎么会后悔,难道你隐瞒了我些什么?”不愧是侦探的直觉,三两下就嗅出了不寻常。 “怎么会……”才正想开口撇清关系,门上突来的敲门声,让屋内的两人的对话登时被打断。 “大哥,你在忙吗?” 推门而入的是一名伟岸男子,他年轻的脸上有着桀骜不驯的霸气。五官七分和戚沐笙相似,但却是截然不同的相反气息,一个是皮笑肉不笑的笑面虎加伪君子,而另一个却总是吼吼吼的任情绪四处飘散,活似只暴躁恐龙,开口便是喷得人一脸怒火的倔脾气。 “若槐,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 戚沐笙没开口,倒是袁早已热情的揽过戚若槐的肩头,完全一副好哥儿们的模样。 “还可以。袁一定是为了茵茵出走的事情而来吧?”难得有着笑容,袁和他们兄弟的交情一向良好,是戚若槐少数知心朋友之一。 “没错,要不是为了你离家出走的大嫂,你大哥哪会这么好心,请我来这里吹冷气喝茶。”鼻子喷了喷气,袁一脸小媳妇般的怨怼。 “别废话了。若槐,你找我有事?”前四个字是针对眼角边那个太嗦的碎嘴男人,戚沐笙望着自己惟一的宝贝小弟,思索着他来找他会是为了什么? “嗯。最近公司的网页要改版,我们几乎已经将雏形完成的差不多,剩下一些动画和游戏的设计,还是必须得交托给专人完成。” 若槐虽是远流企业的业务经理,但私底下却也同时兼任畅销侦探小说家以及网路公司电子新贵的三重身份。 “然后呢?”戚沐笙挑起眉,这些小事他相信小弟一个人都能处理得很好,还有什么是需要他费心的吗? “这次承包我们游戏和动画作业的是一位女性,我从网路上应征了她,她的作品质感很好,创意也很够。今天中午我约了她谈一些细节的问题,但是……”戚若槐突然面有难色的望向自己亲爱的大哥,若槐相信他能理解的,因为他已经看见了恶魔哥哥的促狭笑容,很碍眼。 “但是你这个大作家的好口才只能发挥在笔尖上,只要碰上了女人,永远是有理说不清,而且只会像只恐龙似的板张臭脸吼吼喷火,吓得没有人敢跟我们合作,只能采用一些男性的作品,那些惟一没被你吓跑的勇敢男人。” 戚沐笙知道自己猜对了,因为他看见了小弟铁青的脸色。 “这次的网页是攸关公司的形象及未来,我相信身为总经理的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从小到大的经验太惨烈,戚若槐绝对相信自己亲哥哥的恶魔性子,他才不会因为小小的血缘关系就任意帮忙,他是可怕的恶魔笙,更是小气的戚沐笙,他惟一只会对茵茵大方,由得她对他撒野而不动怒,只是每次茵茵的下场都很凄惨就是。 “不会,怎么会?亲亲弟弟拜托的事情,我怎么会拒绝?”他笑着,今天心情不好,找不着茵茵,连带着戚沐笙都没了欺负弟弟的兴致。 “你们约了几点?”戚沐笙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大概是约了吃饭时间吧? “中午饭约,楼下的意大利餐厅。” 随手将资料塞进大哥的手中,业务部里还有好些同事等他回去开会,没功夫继续留在这里闲扯。 戚若槐像一阵风似的又卷出了他的总经理办公室,戚沐笙感受到眼前男人见怪不怪的视线,他无奈的浅笑。 “抱歉,这就是我家小弟,莽撞又不中用,让你见笑了。敢问袁大侦探中午饭局是否有约?如果没有,愿不愿意和我一同共进午餐呢?” 戚沐笙笑了,但笑容始终没有传进眼底。 没有了茵茵的陪伴,他的所有笑容全都变得虚伪。 茵茵你到底在哪? 他真的好想念她…… 第四章 意大利风味餐厅,专售正统意大利式的spaghetutti。 自从胃癌之后,茵茵再也没胆尝试,这些油腻腻的女乃油食物,即使她仍旧常常在梦中见着它们,一盘一盘的在她面前飞过。 诚惶诚恐的点了道女乃油鸡肉意大利面条,茵茵有抹做坏事的心虚感,毕竟以她现在大病初愈的肠胃而言,实在是不适合这些又油腻又不易消化的食物,徒增加肠胃负担,得不偿失。 可是没办法,她就是怎么都抗拒不了美食的诱惑。宁可冒着胃疼的痛苦,她也非得在今天破个戒,尝上个几口才甘心。 谁叫她的新老板哪儿不挑,偏爱挑她热爱的意大利面餐厅,摆明引人嘴馋,更摆明了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既然如此,茵茵更是不客气的大啖起美食,顺便等待着和她约定好碰面的新老板。 饼没一会儿,大门响起了悦耳的风铃声,又有客人来了。下意识的转头望向来者,却意外的让她见着了她最不想看见的人——戚沐笙。 茵茵想缩头,可惜已经来不及。过大的吨位,实在很容易让人一览无遗。 因为一踏进门,戚沐笙就看见她了,那个亮晶晶小姐,茵茵的表妹。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戚沐笙有礼的笑着,仍旧保持着生疏的态度。 “是呀,真巧。表姐夫是来谈公事的吧,我不打扰你。”吞下了那块仍在喉头滑动的女乃油鸡肉,茵茵虚伪的扯了浅笑,不愿和他有太深的交谈。 她眼神瞄向了他身后,另一名高大男子,茵茵礼貌的点头示意,没想到对方却老是用审视的眼眸打量着她,看得茵茵全身都不舒坦,连眼前的女乃油鸡肉,似乎都在霎时减了魅力。 茵茵索性放下了刀叉,三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茵茵等着恶魔笙的识相离去。 “你最近还好吗?台湾的生活过得还习惯吧?” 本想就这么离去的,但戚沐笙发现了身后大侦探的审视光芒,他微微一笑,双眸里有促狭的精光在闪动着。难得扮演了不请自来的角色,戚沐笙随手拉开了她面前的椅子,熟稔的顺便招呼起袁入座。 也许袁大侦探和亮晶晶表妹,真有缘分也说不定,毕竟袁才刚嚷着要他介绍亮晶晶表妹认识,没想到还不劳他费心,缘分已经替他们做了安排。 啧啧,瞧瞧袁大侦探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戚沐笙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袁对体形宽广的这一款这么有兴趣。 “呃,等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恶魔笙难得的嘘寒问暖,茵茵已经被眼前突然改变的情势,吓了一大跳。 他们不是应该要离开的吗?怎么却大方的开始鸠占鹊巢,这可是她的位置耶,旁边空位一堆,恶魔笙怎么,偏生爱和她共挤一桌呢? “表姐夫你们不是正要谈公事?我还是别在这里叨扰你们,我请侍者替你们带个偏僻又安静的位置如何?” 尴尬的扯着笑容,茵茵难得下了有生以来,对恶魔笙最明显的逐客令,即使她现在的身份是亮晶晶而不是元茵茵,即使她一直提醒着自己,不需要怕他,但事实上……不管她是亮晶晶还是元茵茵,她对戚沐笙的勇气都是依旧少得可怜。 “不用了。”戚沐笙缓缓的摇了摇头。 茵茵的建言,的确暂时停止了戚沐笙拉开椅子入座的动作,但只仅仅维持了两秒,才一眨眼,两尊不请自来的大佛已经入了茵茵的位置,悠闲地点起了菜单。 “反正,对方好像也还没赴约,不碍事的。”他无所谓的摆摆手,没听出茵茵自认已经十分明显的逐客令。 “可是……”我不碍你事,但是你却碍了我呀! 茵茵蹙着眉在心头狂吼着,可是却怎么也没胆在恶魔笙面前造次。 万般委屈只能吞忍入心头,茵茵叹了声气,所有抗拒与不愿,只能全寄托在这句“可是”之中,语音充满哀怨。 “我们在这里让你不方便了吗?”虽然女孩什么都没说,可戚沐笙就是知道,她那双哀怨眼眸下藏的是满肚子怨言。她跟茵茵一样爱皱眉,也许是因为表姐妹的关系,戚沐笙不知怎地,总觉得和这个亮晶晶表妹,有种熟悉的错觉。 他明知故问地微微一笑,难得逗起了一个几乎是不相识的女孩。 “现在还好。只是,我约了人谈些公事,到时候恐怕就不太方便了。” “该公事?”他一直以为亮晶晶是回来度假的。 “是呀,赋闲在家总该找些工作,更何况我是soho族,工作是不受困于时间和环境的!”茵茵避重就轻的轻笑着。 她当然需要工作呀。一场大病,几乎把爸妈留下的保险金浪费的差不多,尤其是茵茵又坚持,不愿让恶魔笙对她金钱援助。这次回来,赚钱成了茵茵的必要工作,而她去年在美国学的一些电脑绘图课程,正好帮了大忙。 “我想,你该不会正好是我要等的人吧?” 戚沐笙突然有了奇怪的直觉,直觉亮晶晶该不会就是,若槐在网路上应征的程式设计师吧? 毕竟放眼整间意式餐馆,除了亮晶晶一人落单之外,戚沐笙看见的都是双双对对的情侣档,哪来其他女孩子呢? “呃,美梦成真网页设计公司?”茵茵一愣,经恶魔笙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似乎真的很有可能。只是,不会吧?她在网海中千挑万选的工作,竟还是逃不出恶魔笙的手掌心?她明明记得恶魔笙,和她之前一样都是电脑白痴,难道……啊,是了,差点忘了若槐可是有名的网路骇客,还有他那间无心插柳而成的网路公司。 “是的,果然我的猜测没错。”戚沐笙微微一笑,是了,那间梦幻的公司称名也只有他那个小说家弟弟想得出来。 “你认识若槐吗?那是他的公司,今天我是代替他出席的。”既然亮晶晶表妹认识他,那大概也会认识若槐吧?即使戚沐笙真的没有印象,自己童年里曾出现过这么一号亮晶晶的人物。 “果然是。”茵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戚若槐,从小一起被恶魔笙欺负的同胞之一。 “这次他承包了远流企业的网页设计,所以由我出席来解释,我们公司的需求和配合。只是……万万没想到会遇上了熟人。”戚沐笙淡淡笑着,公事公办的态度是茵茵从来没见过的。 戚沐笙卓尔出众的气质,让茵茵有眼睛一亮的错觉,二十三年来,她早习惯了恶魔笙一径的捉弄和不正经,记忆中惟一一次的正经八百,是在她六岁被小混混打伤头的那次…… 不过,实在是年代太久远,细节早已不可考地被放逐在时间的洪流里。这次是第二次,感觉有些新奇,更有许多的不习惯。 “所以,我们现在该开始讨论了吗?”茵茵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些专业的感觉。 “那就边吃边聊吧。对了,我都忘了替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袁大侦探;这位是茵茵的表妹亮晶晶小姐。袁大侦探,是我特地情商来追查茵茵下落的大侦探。”直到侍者上了主食,戚沐笙这才想起到现在都还没替他们彼此引荐。 “哦,那有表姐消息了吗?”礼貌的对袁微笑,茵茵对上了他审视的目光,眼眸有抹心虚。 “还没,还需要晶晶小姐多提供一些消息。” 袁的笑容透着古怪,他的打量让茵茵充满压力,尤其是知道他的侦探身份之后。 “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当然会尽全力帮忙,我也想赶快找到表姐。”茵茵还是微笑,只是嘴角开始有抽动僵硬的迹象。 这么被人像猎物般盯着实在压力很大,难道这个大侦探瞧出什么端倪了吗?茵茵下意识低头检视了自己,心头开始焦躁。 “大家别只顾着说话,面条都凉了。”感觉出眼前女孩的紧张,戚沐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下意识的发声替她圆了场。 使了个眼色给袁,要他别老是盯着人家小姐猛瞧。戚沐笙难得当了好人,只是怎么亮晶晶表妹,连紧张的症头都和茵茵一模一样?只是一紧张就会下意识的模模头又捉耳朵,有表姐妹会相像到这种地步吗? 他疑惑的望着她,什么都没问地低头拌起餐盘里的面条。 “呃……不好意思,你们先用,我去一下洗手间。”才刚又动起叉子,突地胃袋就掀起了一阵翻搅,茵茵强忍下反胃的冲动,早知道自己的胃,是经不起这样的折磨。 她抱歉的朝席上两位致意,茵茵难受的躲进了洗手间,不知是油腻的食物让胃疼又犯起,还是压力让她紧张的承受不了? 又或者,两者皆有吧。 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戚沐笙若有所思的发愣着,直到袁的声音响起,他才拉回了心神。 “你不觉得,亮晶晶像极了发胖两倍的元茵茵吗?”袁从口袋掏出了相片,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秘模样。 他研究了好一会儿,总觉得不太对劲。 “哪有人会取这么好笑的名字?而且,根据我的仔细观察,如果把你的宝贝茵茵吹成气球,大概就是长得和亮晶晶一样。” 人家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候光靠一张照片相认,往往会比相识二十余年来得清楚。 “你别乱说,她们是表姐妹,当然像了。”袁的猜测让戚沐笙的心头一凛,他佯装镇静的否决了袁的猜测,但游移的眼眸,却也泄漏了他不确定的心情。 “真的有表姐妹能相像到这种程度吗?”袁不以为然的望着老友,不懂他为什么抗拒面对现实。 “她们不像,只是五官神似。这情形很平常,毕竟她们终究是血亲。”他不会怀疑亮晶晶,因为打从一见面开始,戚沐笙就否决了她们会是同一个人的猜测。 他有许多理由证明的,不是吗? 戚沐笙不愿望向袁若有所思的眼眸,他低头拌着面条,思绪像缠成一团的毛线,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 “你是无法接受宝贝未婚妻,变得如此臃肿不堪的事实吧?”袁试探的望着戚沐笙,顺手燃起了一根烟。 “我是这样子的人吗?”戚沐笙突然莫名的扬起怒气,为了老友的污蔑。 他怎么可能会在乎女人的胖瘦呢?女人对戚沐笙来说长得都像包子,胖女人像大肉包,瘦女人当然就是营养不良的小笼包了。除了茵茵,除了她六岁那年第一次在他脑中印下了深刻印象,戚沐笙对其他包子一律没兴趣。 “要不然呢?我找不出其他你不愿面对现实的原因。” “什么是现实?”戚沐笙扬起眉反问。他不知道什么是现实,他只知道茵茵不见了,这就是现实。“你自己想想吧。你认识你家宝贝茵茵这么久,难道你从来都不曾偷吃过吗?她身上总会有某些特别记号,你何不自己去对照一下呢?”袁三两下吃光盘里所有面条,他已经把方法都提供给戚老怪了,如果戚沐笙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那他也没辙。 他家茵茵三天两头不是被狗咬,就是跌入水坑,怎么可能都没留下疤痕呢? “你以为我像你这般风流吗?我们戚家男人都是真心而且纯情,别以你的小人尺度来衡量我。”戚沐笙轻扯起嘴角笑着,脑中想的全是袁所提的疤痕。他记得茵茵的额头曾受过伤,在六岁那时候,不知道现在疤痕还在吗? 他虽然嘴上固执的不愿承认,但其实……戚沐笙却该是所有人当中,最怀疑亮晶晶身份的男人。 只是,如果亮晶晶真的是茵茵,她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对他扯谎,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什么远房表妹,不愿意和他相认呢? “是、是,真心又纯情。”袁嗤之以鼻的轻笑着,起身准备离去。“你们慢慢谈公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袁潇洒的迈开脚步,对于戚沐笙他们等一下即将讨论的公事,一点都不感兴趣。他现在比较好奇的是亮晶晶的身份,真的有亮晶晶这个人的存在吗?袁得回去好好查查。 “等一下。” 袁还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到底茵茵是不是就是亮晶晶?她不愿表明身份,难道是有什么苦衷吗?袁沉思着,直到戚沐笙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 “干吗?还有什么要交代吗?”袁蹙起了眉,有些不悦。 啧,把他的思绪都打乱了。 “你真的怀疑……怀疑茵茵就是亮晶晶?”戚沐笙吞吐的望着袁,不否认袁油的猜测,在他心底卷起了波涛。 “这几天,我和你家宝贝茵茵可熟的,天天对着她的相片发愣,天天拿着她的相片四处打听。我敢保证,那个什么亮晶晶,除了体重不一样之外,五官根本和茵茵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吹了气的茵茵。” 袁吸着烟,任烟雾弥漫。 “可是,没有理由。如果她真的是茵茵,为什么茵茵会这么做?”戚沐笙的眼底有着困惑,他不是不愿意面对现实,更不是会在乎美丑的肤浅男人,只是他不懂为什么茵茵要骗他? 为什么骗了他? “我想,也许这问题不该问我,该问问你自己。”袁又缓缓的吐了口白烟,在空中划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家宝贝茵茵,真的知道你是用什么心情去爱着她吗?她又怎么知道一个六岁女孩,也能神奇的改变一个男孩的一生?”他了然的望着戚沐笙,理所当然的领受他崇拜眼神的洗礼。 “你知道了?”戚沐笙难得露出了惊讶,他望着袁,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事情应该是隐秘的回忆,连若槐都不晓得,袁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当然,要不然怎么当大侦探?”袁笑着,一脸志得意满。“其实,我也只是猜测。我只是不懂,一个单纯的六岁小女孩,怎么会突然被一群小混混给丢进垃圾桶?所以只好前前后后又调查了一下,前因后果一兜,这才知道原来这中间还藏着这么一段故事。” 袁神神秘秘的笑着,这就是他为什么,从小立志当侦探的原因,挖人八卦有多么方便哪! “算我服了你。”不怎么敢相信自己多年的心情,竟被挖掘得如此清楚,威沐笙轻轻一喟,除了无奈,还是只能无奈。 “你本来就该服了我。”这称赞,袁受得理所当然。“既然服了我,那就听我一句。如果亮晶晶真的是元茵茵,你千万别急着发火,也许你该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别让她老觉得自己被爱得莫名其妙。” 袁可不是什么神机妙算、铁口直断。他只是这一星期为了找元茵茵,倒也和茵茵的朋友都混得挺热,这些话,全是她们要他转达的,不干他的事情。 袁望着戚沐笙,他面无表情的教人看不出任何端倪。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戚老怪缓缓的开了口:“老朋友,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只要他办得到,保证两肋插刀。 “帮我查查亮晶晶在情人节当天的入境纪录,我急着要。” 第五章 先不管茵茵知不知道他的心意,戚沐笙现在首先必须要做的就是搞懂亮晶晶的真实身份。 到底她是不是茵茵,还是她真的只是茵茵的表妹,全是他们多疑了? 戚沐笙不是没像袁一样,怀疑过亮晶晶的身份,他怀疑过,从初次见面开始就曾怀疑过了。但是,戚沐笙却找不出茵茵会欺骗他的理由,所以他选择了相信,相信茵茵不会骗他,相信亮晶晶不是元茵茵。 可是,既然连袁都怀疑起亮晶晶的身份,那他也只好从善如流的查查,到底两个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但是,如果答案是真的,那茵茵又为什么要骗他?难道是因为身材?还是因为她想借机逃开他?一连串疑惑转得戚沐笙头昏脑胀,袁已经先离席去调查了。他叹了口气,这才想起亮晶晶已经离位好久,怎么都还没回来呢? 懊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小姐,不好意思。我有个朋友闹胃疼,去了洗手间好久了,都还没见到人出来。我能不能拜托你去洗手间帮我看一下,我有些担心。”礼貌的招来了侍者,戚沐笙还记得她抱着肚子难受的可怜模样。 “好的。” “麻烦你了。” 戚沐笙跟着侍者来了洗手间门口,他看着她推门而入,更预期性地听见她的惊嚷:“小姐,你没事吧?” 侍者的声音令人担忧,如果亮晶晶真是茵茵,那戚沐笙更是无法弃她于不顾。 “怎么了,没事吧?能不能麻烦你先搀扶她出来?”隔空喊话不是他喜爱的方式,戚沐笙敲了敲门,一切先让他看见人平安为主。 “她脸色苍白的昏倒在沙发上,我没办法扶她出来,能不能请你自己进去扶她呢?”侍者开了门,面有难色的望着戚沐笙,里面那位女客人的吨位太大,实在不是她一个人负担得起。 “好。”戚沐笙二话不说的踏入了女用洗手间,无视其他女人惊慌又尴尬的模样,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紧锁住沙发上那抹苍白的身影。 戚沐笙看见了倒在沙发上的亮晶晶,她一脸苍白的模样的确叫人担忧。 “需要我帮忙吗?”有个女人突然热心的替戚沐笙分担了重量,她帮助戚沐笙扶起了亮晶晶,口气甜腻得让人受不了。 “谢谢。”戚沐笙没有拒绝的浅笑,他没想到亮晶晶的体重会如此“实在”,连他一个大男人都扶得吃力。 “戚总经理忘了我吗?我是八楼人光物产的林彩霞,前几天才上十八楼和你谈过公事的人光副总,你还记得我吗?” 接收到男人的浅笑,林彩霞乐得开始自我介绍,戚总经理的幽默风趣和多金,一向是这商业大楼女人们的憧憬。前几天,她千方百计争取了和远流企业合作的机会,为的就是能一睹戚总经理的风采。 “人光物产?”戚沐笙实在是无心聆听,那个什么彩霞的碎嘴介绍,他一颗心全系在这个胃疼女孩的身上,关心她到底是不是茵茵的问题,比耳边那个聒噪的人光物产可重要百倍。 “是的,人光物产的林彩霞。”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身份,林彩霞以为戚沐笙真得记住她了。 “有什么事情吗?”人光物产的林彩霞,他记住了,戚沐笙等一下会记得提醒秘书,从此拒绝和人光物产任何人合作和接触。 “没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难得碰上了戚总经理,礼貌性的来问候一下。”她拨拨头发浅笑,完全没有帮忙者的自觉。 亮晶晶身上百分之九十五的重量,还全压在戚沐笙的身上,他叹了声气,看样子林彩霞不是真的想来帮忙,倒像是来攀关系的。 “对不起,我还有事。我必须得赶快送她去医院,如果是公事的问题,请你直接找我们业务部联络。”大踏步的迈开了脚步,戚沐笙一点都不想继续和她浪费时间。他低头望了眼怀里的女孩,这才是他该关心的重点。 茵茵的肠胃不好,而亮晶晶看起来,似乎也不怎么勇壮,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表姐妹俩的身子一般虚弱,连胃疼的模样都相似得令人咋舌。 “没关系,我帮你扶着她到车上去。”听不懂戚沐笙下的逐客令,林彩霞勉强促着亮晶晶胖硕的身子,这重量让她不禁蹙起了眉头。 “她是戚总经理的朋友吗?”她问。 “是的。”戚沐笙没啥耐性的点了点头,要不是看在大家同一栋办公大楼的分上,他早不耐烦的拂袖而去了。 “不会是……男女朋友吧?”林彩霞看着戚沐笙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的模样,心底一阵醋意,口气也跟着不知轻重了起来。 “我想,这私人问题我不需要向林小姐报备吧?”戚沐笙的眸光一黯,这个林彩霞未免也管得太多了? “当然,是我逾矩了。请戚总经理见谅。”林彩霞怎么样也懂得看人脸色,她应对得体的道了歉,刚刚是她一时失态了。 戚沐笙不置可否的望着她,没再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如果我说……她是我的未婚妻,你相信吗?” 戚沐笙望着林彩霞,他需要借着她的观点,来了解茵茵逃避的原因。前提是,如果亮晶晶真的是茵茵的话。 “我……”林彩霞一愣,她被这消息给炸得愣在原地。 “我要听的是实话。你觉得我和她相配吗?”戚沐笙努力笑得一脸风流,来软化自己脸上的不耐,就像是袁那家伙,最常挂在脸上的表情。 他从不在乎什么相不相配的问题,只要他认定的,不管什么身份、外貌,他都会认定到底。 可是,他不在意不代表茵茵就不在意。所以他需要一些较客观的观点,他绝对不要让茵茵再次从他身边逃走。 “实话?”实话很伤人的,她真的能说? “是,我需要林副总专业的判断和建议。”迷汤随便哄个两句,果然有无知妇女勇往直前的说出了实话。 “你和她,根本是王子配恐龙,不相配极了。”林彩霞被迷得醺醺然,她口不择言的发出了批评,注定了人光集团和林彩霞小姐的永不翻身。 “嗯哼?!”从鼻子里浓厚的发出了两声鼻音,代表了戚沐笙的微愠和不以为然。 他小心翼翼,把亮晶晶扶进了车子里,轻声的关上了车门,戚沐笙兀自沉思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没发现怀里的女孩似乎蹙起了眉头,瑟缩了一下。 王子配恐龙?真有那么夸张? “多谢林小姐的帮忙,改天我请你吃顿饭,代表我的谢意。”戚沐笙皮笑肉不笑的望着身后的女人。他浅浅笑着,他会记住她今天这句发自内心的评语。也许改天他也会替她找个胖嘟嘟王子,来陪她这个浓妆恐龙吃饭的。 王子配恐龙,什么样的形象是王子,什么样的女孩又会被称为恐龙呢? 戚沐笙望着身旁兀自昏沉的女孩,陷入了沉思。 王子配恐龙?王子配恐龙?恐龙被王子用绳索套住,恐龙根本就不想和王子相配在一起…… “不要,不要,不要拿绳子套我……我不喜欢你,我怎么突然变成了恐龙,不要!” 茵茵梦呓着喃喃不清的话语,她双手无助的在空中摆动着,直到捉住了一双宽厚的大掌,茵茵这才平静了下来。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戚沐笙的大手被茵茵紧紧捉着,他挣月兑不了,索性就由她安心的捉着,不再放开。 “唔……”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听不清的申吟,刚刚医生才替茵茵打了止痛安眠针,短时间内她是很难清醒。 “你……怎么连说梦话的习惯,都和茵茵一模一样呢?” 戚沐笙望着她平静的睡颜,喃喃自语地叹了口气。 五官神似,动作习惯神似,说梦话的症头也一模一样,更遑论亮晶晶,和茵茵一样有着长期胃病,且病情一样都难以根治…… 这样的事实还不够明显吗?戚沐笙望着她眉间隐约可见的一道细疤,情不自禁的又悠悠叹了口气。 虽然袁那方面还没给他答复,但是戚沐笙几乎可以确定 她就是茵茵,她不是什么亮晶晶,也不是什么远方表妹,而是他戚沐笙的未婚妻,心系了十几年的元茵茵。 就在他天南地北寻找茵茵的同时,她竟然就这么换了一个身份,安稳的待在他身旁,什么也没说的让他忙得焦头烂额,自导自演了一出闹剧? 戚沐笙的心头有着忿怒和不解,但却有着更多失而复得的安心和柔情。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呢?继续陪你演猴戏,还是要不顾一切的揭穿事实,让你再一次的从我身边逃开呢?” 戚沐笙抽回了自己的右手,他轻轻的触碰着她柔细依旧的肌肤,心底一阵迷惑和激荡。 他一直以为,他给了茵茵二十三年的时间,去接受他们之间的感情。戚沐笙的耐心一向有限,但为了茵茵,他却不得不一再放慢自己的速度,好让茵茵能跟上他的脚步,一步一步的一同创造未来。 可是,事实上却好像不是这样。 他把脚步放得越慢,茵茵似乎就显得越迷惘。她不晓得他为什么爱她,就像威沐笙不晓得,她为什么老想着逃开他一样。 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戚沐笙摇了摇头,对答案心知肚明。 “不要,不要……我不想当恐龙,我也不想被绳索套住……为什么你们都不能放过我呢?” 茵茵睡得很不安稳,才没一会儿工夫,她又开始嚷着梦话,做起了噩梦。 “茵茵……不,亮晶晶,你醒醒、醒醒。” 戚沐笙摇醒了她,提醒着自己,只有从善如流的陪她演戏,一步一步夺取她的真心。 “唔……我在哪里?”茵茵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眸,她揉了揉惺忪睡眼,记忆有了一部分的空白。 她记得她在餐馆胃疼的厉害,疼的厉害……然后呢?然后她就开始看见自己变成了恐龙,不屈不挠的追着戚沐笙后头跑,戚沐笙穿了一身童话故事里的王子服,而她却像喷火恐龙一样的对他穷追不舍。 后来却又不知怎地,戚沐笙王子开始反守为攻,拿起绳索想套住她的脖子,强迫她回他的王国结婚,强迫她面对好多人,强迫她看见大家鄙夷的眼神,强迫她听见众人说着同样的话语——王子配恐龙。 呃,真是多可怕的噩梦呐! “你在餐厅晕倒了,我只好带你去看了医生,又送了你回来。” “真是麻烦你了,不好意思。” 茵茵还愣愣的分不清东西,她喃喃的向戚沐笙道了谢,一点都没发现自己还捏着人家的一只大掌不肯放。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你的胃还疼吗?”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给茵茵,戚沐笙体贴的口吻,是只有茵茵才能独享的特权。 “比较不疼了。”茵茵接过了水杯,才想喝口水。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紧紧的捉住了他的手,而恶魔笙更是亲密的坐上了她的床沿,正温柔的望着她。 茵茵吓了一跳,她不小心撒翻了杯里的水,心头还怦怦跳的飞快。 “没关系,我来就好。”一手接过她的水杯,戚沐笙确定了她是茵茵,更习惯了茵茵的粗心和惹事,所以这一切发生得并不让人意外。 “你……”生病了吗? 茵茵好想这么问的,她好奇的望着恶魔笙,从没见过他这么反常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温柔了?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可是茵茵的表妹耶,他这么亲切、温柔很容易变成。 “既然醒了,你就快起来吃药吧。”又替她倒了另外一杯水,戚沐笙拿了药包给她,上头亮晶晶的三个大字,提醒着他和她,一个不可以忘记的身份。 “不用了,我有从美国带回来的药,谢谢你。”茵茵缩进了棉被里,刻意和恶魔笙保持了疏离。现在的恶魔笙看起来怪怪的,茵茵虽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还是下意识小心的好。 “你的胃,和茵茵一样不好?”戚沐笙状似无意的问着。 “呃,是的,这是家族遗传,遗传。” 茵茵揩了揩汗,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你的药放在哪?我去帮你拿。茵茵不在,我替她照顾表妹也是应该的。”戚沐笙的借口让人无法拒绝,他坚持的望着她,径自走向了电视柜下的第二个抽屉,那一向是茵茵摆药罐的地方。 “药就放在你旁边柜子的抽屉里。”茵茵发现自己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她指着他身旁的电视柜,戚沐笙古怪的笑容让她心虚又心惊。 “还真巧,连放药罐的地方,都和茵茵一模一样。” 恶魔笙似笑非笑的模样最叫人心惊,他望着茵茵,等着听她又能掰出什么样的借口。 “咦,是吗?我并不晓得,可能是我看见里头有药罐,所以顺手一起摆了进去吧?”茵茵勉强批着虚伪的笑容,她害怕的望着戚沐笙,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吗?真是巧合,你们表姐妹俩有些习惯,还真巧合的让人不可思议。”戚沐笙意有所指的笑着,搞不懂自己怎么会被她这些瞥脚的借口给骗得团团转? 也许是他从来没想过茵茵会骗他吧?所以,戚沐笙才会连怀疑都不曾怀疑。 “还好啦……”恶魔笙的逼问,让茵茵紧张的又快要胃疼。她勉强的笑着,总觉得戚沐笙老是话中有话的逗着她。 “你该吃药。吃完药,我们还得讨论一下今天被遗忘的公事。” 看着茵茵一脸苍白,戚沐笙晓得自己又把她逼到胃疼了。心疼的别开了头,威沐笙提醒着自己稍安勿躁。 “嗄,公事?”茵茵都快忘了这回事,尤其现在知道了老板是恶魔笙,她不知道日己现在反悔来不来得及? “是呀。因为若槐之前,就曾大力推荐过你的作品极富创意和新意,而且你又是茵茵可爱的表妹,于公于私,这份工作都该非你莫属。”戚沐笙眨眨眼笑着,他早知道茵茵一定会有临阵月兑逃的念头。 “可是……”可是她不想接了,不管他的什么于公于私,茵茵都不想和恶魔笙共事。 “就这么决定了。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有许多细节需要详细讨论,要不,你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去一趟吧?我们到时候再好好谈谈。” 戚沐笙的脸上漾着一抹诡谲的笑容,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第六章 其实,恶魔笙真的不需要因为裙带关系,而让她确定这份工作,这世上动画做得好的设计师比比皆是,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半路出家,短期进修、资历尚浅的专业人员,真的是不需要这样子的……早上十点,经过了两小时的讨论,茵茵坐在远流企业总经理的电脑桌前,已经不下百次的嘟囔过,上头那一大串碎念不停的怨言。 “还有哪些软体不齐全吗?我马上请若槐找人来装。”身后正一脸促狭神情的伟大总经理开了口,他随手按了内线,不一会儿又进来两个西装笔挺、像主管级的专业人士,开始对她眼前的电脑进行升级。 一个负责网路连线,一个负责增加硬体和软体,不一会儿工夫,连总经理秘书的电脑都被搬了进来,一台对上了总经理的视线,一台又摆上了她的眼前。 “还少了些什么吗?”他又问,透着屏幕上的视讯软体望着茵茵。 “没有,什么都不缺了。”茵茵哀怨的摇了摇头,一台最高级的专业电脑,里头所有绘图动画软体应有尽有,哪里还会缺少什么? 惟一缺少的,大概只剩一个自由又不受拘束的环境。这点倒很容易克服,只要让她离开这里,什么问题都没了。 “那你就快开始动工吧!你刚刚不是说需要设计出一个,专门代表远流企业的商标和人物?你快开始作业,这部分我必须要认真参与,毕竟这代表了远流企业的形象问题。” 一如往常的,戚沐笙的借口,依旧是完美的让人无法拒绝。 “我想,我回去设计会好一些。在这里太有压力,我怕我做不出好东西。”茵茵摇了摇头,现在如果坚持要她设计人物,她大概只画得出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足以代表远流企业总经理形象的恶魔。 “不行,如果你回去又胃疼怎么办?”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这是戚沐笙的坚持。 袁已经回报了,情人节当天,并没有任何一个亮晶晶的入境纪录。 也许亮晶晶拿的是美国护照,也许亮晶晶用的是英文名字入境,但是戚沐笙昨晚已经拨过电话到美国,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 “你家宝贝茵茵胃病的治疗已经差不多了,但现在却必须转诊到内分泌科。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让她体内的荷尔蒙严重失调,体重更是一天甚过一天,如果不赶快减肥改善这个情况,只怕她的身体会变糟,甚至会有不孕的情况发生……” 接下来医生说了什么,戚沐笙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体内荷尔蒙失调?体重一天甚过一天? 所以,戚沐笙眼前这个圆嘟嘟的女孩,真的是茵茵? “不会胃疼,你别担心了。”茵茵如果再继续留在这里,才会胃疼吧? “怎么能不担心。我可是你的表姐夫,我可是得代替茵茵照顾你。”茵茵的化身让他从昨晚的记忆回神,戚沐笙望着她,一脸正经八百的模样。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茵茵望着他,悠悠地叹了声气。 “其实表姐长的又不是多么的国色天香,不值得表姐夫,这么出色的男人为她痴情。”是的,痴情。 从前,茵茵从来不觉得,恶魔笙对她的一切是痴情;但现在跳月兑了另一个身份之后,茵茵才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出他对她的在乎。 天天这样,不离不弃的寻找着她的下落,又如此尽心尽力的替茵茵照顾着她的表妹……说实话,茵茵被感动了。 “为什么不值得?”他挑起眉问,想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表姐她既不出色,人又懒惰。不仅粗心大意,又天天傻乎乎的,活像一只大米虫。”茵茵轻道。这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实在不好,但茵茵却无法否认,这些的确是事实。 “天天把房间搞得像猪窝,做人做事从来都胸无大志,一颗脑袋似乎像少了好几条神经,幼稚的不禁让人担心,她到底能不能一个人生存……”戚沐笙形容得更加贴近事实,也更加残酷。 他认识了茵茵二十三年,他哪会不晓得,她的所有恶习和缺点? “即使如此,你还是坚持要她?”茵茵轻问,她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在恶魔笙心中的形象是这么糟的。 “是的,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她。”戚沐笙潇洒的扯开了浅笑,他深深的望着茵茵,这番话他是对着她说的,第一次真心真意的对她告白,只是可惜却得靠着亮晶晶的面具,他们才能好好深刻的谈谈。 “可是……为什么?”茵茵心口一震,他的一句喜欢让她震撼,可是茵茵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二十三年来,从来不曾知道过答案。 甚至是他喜欢她的信息,也是直到前一刻,她才由他嘴里亲自得到证实。 “因为,在我小时候,茵茵曾经奋不顾身的救了我;从那一刻开始,便立定了我这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决心。” 戚沐笙的话声很轻,他转头望着屏幕里的茵茵,不愿和她直接四目相对。 “救了你?”茵茵愣了一下。 她怎么从来没印象,自己曾经干过这么伟大的事儿呢? “是的,她救了我,也救了我的一生。”戚沐笙不是花言巧语,这一切一切,的确是曾发生过的故事。 “小时候,我是个很坏的小孩,家人师长全都对我头疼得不得了,我仗着自己头脑好,家里又有钱,目中无人地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底。”戚沐笙的眸光开始变得漂缈,他望着茵茵清澈的双眸,跌入了一直不愿回想的记忆之中。 “因为,伯母和别的男人走了,只留下你和若槐,还有戚老爹相依为命。呃,因为我小时候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所以我还有些印象。” 茵茵也跟着跌入回忆之中,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最后才在戚沐笙别有涤意的眼神中发现,牵强的圆了话。 “没错,因为我妈妈和别的男人跑了。所以我个性里的恶魔因子全抬起了头,全都开始活跃作怪,茵茵经常喊我恶魔笙,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吧。”戚沐笙浅浅笑着,眼眸全绕着她那双不变的清澈双眸打转。 “然后呢?”茵茵急着想知道故事。 “然后……我也知道,大家全都在背后讥笑我家的丑闻,于是我变得更加变本加厉,而这当中,也只有茵茵从头到尾都不嫌弃,也不屈不挠的跟着我,天天受着我的欺凌也毫无怨言。” “那是因为她笨。”忍不住发出了评语,茵茵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还是忍不住发颤,忍不住埋怨自己当初的无知愚蠢。 三天两头被恶狗追,三天两头不是跌进水里、就是摔进坑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曾间断,却兀自天天跟着恶魔笙的身后打转,一次又一次被当作发泄情绪的玩具,施虐者和被虐者,全都玩得乐不思蜀。 “直到有一天,一群国中生的小混混看不下去了。他们架着我,到附近的树林里单挑,仗着人多势众,非得给我一个教训才甘愿。 这时候茵茵从角落里跑了出来,坚持的护着我,六岁的小小身躯,替我挡了好几拳,头都被打破了,最后,还被那群小混混给丢进了垃圾桶,受困了快一个小时。 直到匆忙赶来的警察,吓跑了那群该死的小混混,茵茵才从垃圾桶里得救,也救了几乎奄奄一息的我。” 十几年的往事了,说是可以说得云淡风轻,但是,那时候,他足足在家里休养了快两个月,才能下床。 要不是想到,茵茵又会因为他而受害,戚沐笙铁定会一拳一脚的加倍奉还,只是也许……他,就再也不会是现在的他了。 “茵茵有……这么伟大?”这事件在茵茵的记忆中是模糊的,她一直记得,自己被困在又臭又脏的大桶子里好久,记得自己被打破了头,记得恶魔笙苍白又严肃的脸,可是她却老记不起完整的经过。 “茵茵当时还说,如果下次还有人这么欺负我,她一定会好好保护我,代替我妈妈好好保护我。” 戚沐笙讷讷地望着茵茵,这句话太深刻,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是吗?”茵茵一愣,情不自禁跟着湿了眼眸。她怎么从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狗屁肉麻的连续剧台词?好恶心、好煽情……可是好感动哇! 茵茵的话声有些哽咽,她望着眼前器宇轩昂的戚沐笙,总是忍不住会和十几年前,那个叛逆不驯的桀骜小子重叠在一起——那个总爱在人前强装坚强、早熟又叛逆,但却极度眷恋母亲的小孩。 “所以,对茵茵,我一直有一份难以割舍的依恋和情愫,而这分情怀,更是在一天一天当中堆积而来,无法言喻也无法形容。” 戚沐笙认真的望着她,望着他这一生不会改变的依恋,只希望有朝一日,她能真的明白他有多么爱她。 “可是……茵茵却从来也不知道。”茵茵的心头是震撼的,她讷讷地接了口,怔怔的对着眼前闪烁的屏幕出神。 难以割舍的依恋和情愫?要不是自己亲耳听见,茵茵不会相信,这番话会是从恶魔笙的口中说出。 二十年来,茵茵知道他对她是不同的。从小到大多少女同学对恶魔笙示好,都惨遭拒绝的命运,恶魔笙只会捉弄茵茵,只会和她玩耍,他的眼中只会映着她的身影。但即使如此,茵茵还是一直不懂,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捉弄她,欺负她,这样就叫爱?如果,这真的是恶魔笙表达爱意的惟一方法,可是……又为什么是她? 茵茵一直不懂,所以她下意识的一直抗拒。抗拒恶魔笙对她的爱,因为她被爱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她觉得这爱是凭空而来,是架构在虚幻的根柢之上。 直到今天——直到今天,茵茵才真正了解了戚沐笙的心意,知道他的心意,是真真正正,堆叠在一天一天的喜欢之上,看见了他认真的一面,忍不住为他深深着迷,也跟着心荡神驰了起来。 “是的,她从来都不肯用心的去感受,更从来都不肯好好听我说。”戚沐笙叹了口气,别具深意的盯着她猛瞧。 幸好,她今天终于知道了,不是吗? “也许,是你从来都不曾认真说过……”如果茵茵早些知道,也许很多事情都会简单很多。 “也许。”戚沐笙点了点头,他不否认。“茵茵这次回来,我一定会当面亲口对她说清楚,说清楚我对她的心意,希望她不要再一次又一次的从我身边逃开。”他浅笑着,笑容里是暖暖的柔情。 “希望真能如你所愿。”茵茵怔怔地望着戚沐笙,心头思绪复杂的剪不断,也理不清。 “如果你有碰见茵茵,希望你也能帮我转达。只是……茵茵到底在哪里呢?我好想念她……” 戚沐笙转头望向了自己眼前的屏幕,看着屏幕上熟悉却又似乎陌生的脸庞,他悠悠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茵茵紧紧的拥入怀中? 他不在乎茵茵,是不是真的胖了两倍,也不在乎茵茵圆嘟嘟的脸庞,或胖乎乎的身材。戚沐笙爱的是茵茵,不是爱她的外表;况且茵茵变胖了,胸部也跟着浑圆不少,也许这是因祸得福也说不定。只是…… 只是医师的话还是让戚沐笙心惊,荷尔蒙不正常,不孕症……他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我会努力试着联络表姐,一定会的。” 茵茵喃喃地给了保证,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保证的可信度会有多高。 茵茵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实不相瞒,她也很想知道…… 要怎么让茵茵回来?要怎么做,才能尽善尽美的将一切恢复原状? 整个下午茵茵都在发呆,她愣愣的望着依旧空白的屏幕,脑子里转的全是如何让“元茵茵”光荣归来的办法。 亮晶晶的谎已经扯了,茵茵可没胆承认亮晶晶,只是她虚构的身份,更没勇气告诉恶魔笙,其实她这个胖子就是元茵茵,根本就不是什么亮晶晶。 既然不能据实以告,那她还能怎么办呢? 减肥? 对,只有减肥。只有赶快减肥,瘦到像以前的模样,瘦到恶魔笙能认出她就是茵茵,那一切就大功告成,平安无事的解决了。 只是问题又来了,她该怎么减肥?四十公斤的肥油,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消耗完毕,这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如果她真能在一年之后恢复原来体重,茵茵已经觉得是上帝的恩典,更何况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她似乎只剩下两个半月的时间。 两个半月,七十五天要瘦四十公斤?! 平均一个礼拜要瘦五公斤耶,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就算她天天不吃不喝,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瘦到这种程度的。 茵茵又叹了口气,彻底体会到了无计可施的无助感。 “总经理,今天下午您和上达企业的廖经理有约,四点还有一个主管会议,六点和勤传企业的王董事长有饭约……” 茵茵还在发愣着,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唤回了她的神游。茵茵好不容易回过了神,正好看见恶魔笙,跟着他美丽的秘书小姐以及一些部属,正倚着敞开的大门进行最后的确认工作。 “田秘书,下午开会的资料呢?”恶魔笙一边检视着手上的档案,一边抽空问着身旁的万能秘书。 “已经准备好,等一下就可以交给您过目。” 田秘书悦耳的嗓音,还在耳畔回荡着,茵茵望着眼前俊男美女的组合,突然觉得,他们耀眼的让她无法直视。 男的气质卓尔,女的美丽又能干,这该是最完美的组合,怎么恶魔笙自己,从来都没发现过呢?茵茵愣愣地望着他们,忍不住垂下眼眸,偷偷检视起自己——又圆又胖的身材,游泳圈的肥肚子,类似象脚的肥大腿,还有裙子底下,那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肥胖纹……茵茵叹了口气,情不自禁有些心酸。 “他们看起来很耀眼又相配吧?”不知何时,茵茵的电脑旁走近了另一个胖胖国的朋友,茵茵记得自己见过他的,好像叫……什么小陈,是恶魔笙忠心又老实的部属。 “你好,我叫小陈,是总经理的特别助理。”男人温和的对她笑着,他看见了她流连在总经理身上,太多的眷恋眼眸。 “你好。”茵茵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眼神却又忍不住,绕上了恶魔笙的身上,有些自惭形秽。 “他们看起来很相配吧?看着这个画面看了好几年,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小陈体贴的微笑着,以为女孩是因为,眼前俊男美女的组合太耀眼,忍不住自己自卑了起来。 他体贴的分享了过来人的心情,对眼前这个吨位相同,但却仍见秀丽的陌生女孩有了许多好感。 “是呀,的确很相配。”茵茵讷讷地点了点头,心口莫名的有些疼,似乎就是为了,眼前太刺眼的画面。 “虽然,听说总经理已经有一个未婚妻,但我还是私心的以为,他和田秘书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个都有着那么专业干练的形象,早被盛传为,远流企业的金童玉女。” 欣赏美的事物是人皆有的天性,小陈望着总经理和田秘书,在眼前勾勒出的美丽画面,他早已经学会平心的去看待一切,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为外形自卑而自惭形秽。 “金董玉女?”茵茵的视线溜呀溜的,始终离不开恶魔笙的身上,她望着他的侧影,第一次觉得恶魔笙是如此耀眼,也是第一次觉得他离她……好远。 “听说你是总经理的朋友,请问你有见过总经理的未婚妻吗?我跟在总经理身边好几年了,一向无缘目睹未来老板娘的风采,我一直很好奇……田秘书和那从未出现过的准总经理夫人,到底谁看起来和老总比较相配呢?” 小陈年轻的脸庞漾着笑意,他原是好心想借着谈八卦,来转移女孩的注意力,没想到他无心的问话,却叫茵茵更黯了脸庞,好半天都没答上任何一句话。 总经理的未婚妻,比得过高雅大方、成熟又稳重的田秘书吗? 茵茵苦涩地扯开嘴角,她好想笑,可是……却笑不出来。闲置过久的电脑在同一刻黑了屏幕,茵茵下意识的将视线转上屏幕,她在漆黑的画面上,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呆愣的眼眸,浮肿的眼皮,还有已经扩散至眼袋下三公分的深黑眼圈;还有蓬松,又从不费心整理的一头波浪长发,干燥又无红润的月兑皮厚唇,两略嫌过大的招风耳…… 茵茵没有勇气继续往下看,没有勇气面对她已经变身为——超级大胖子的霹雳事实,一如她这一年来的每一刻。 “当然没有,我……我也认同你的说法,你们总经理的确和田秘书,看起来比较相配。”茵茵无神的眼眸,看不见眼前男孩示好的笑脸,她只听得见自己破碎的嗓音,如同她似乎跟着碎裂的心。 “是吗?事实果然是如此。”小陈粗神经的没发现茵茵的不对劲,他一个人莫名的乐着,他一向支持田秘书的外貌和实力。 “小陈,你赚工作太轻松吗?还有空在那里偷懒,找女孩子聊天?”小陈过大的兴奋音量,终于引起了戚沐笙的注意力,他沉着脸庞望着眼前谈论热烈的两人,心头掠过一阵强烈的不悦。 “没……没什么。” 戚沐笙的嗓音很轻很柔,明显出现了风雨欲来的前兆,小陈暗叫了一声糟糕,模模鼻子只想赶紧躲回位子上避难。 可惜,为时已晚。 “田秘书,麻烦你帮我联络业务部,要他们整理出,这几年渐渐减少交易的客户名单。”戚沐笙还是笑着,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是。”田秘书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依旧尽责的在笔记上记下了这项交代。 “至于你,小陈。麻烦你自己去找田秘书领取这份名单,请你照着名单,一家一家去亲自联络和拜访,没有增加百分之三十的业绩,随时有许多人,等着递补你特别助理的职务。” 恶魔笙果然就是恶魔笙,他依旧噙着森冷笑容,这就是他发泄怒火的方法。 “是……”可怜小陈只能拖着沉重尾音接了总经理圣旨,一点都没胆反驳,这些其实根本是业务部的工作。 “好了,全都出去忙吧。”大手一挥,戚总经理下了驱逐令,所有人全都成了鸟兽散,包括身后也忙着收拾东西的茵茵。 “你要去哪里?”戚沐笙的口气有些硬,他的火气还没消,他气茵茵,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调笑。 “你不是要大家出去忙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茵茵从头到尾眼神都不愿看他,连瞄都不肯。“你的工作位置就在这里,你想去哪里?”茵茵的忽视,让戚沐笙的火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他的嗓音冷得几乎可以结成冰,但却依旧对一脸漠然的茵茵,丝毫没有影响。 “回家。”她淡淡的回答了他。从来不曾对恶魔笙有过这样的态度,但茵茵现在心头的不舒坦,却让她管不了这么多。 她很不舒服,极度的不舒服。因为心理影响了生理,所以她的胃,也跟着不舒服了起来。 金童玉女、金童玉女、金童玉女、金童玉女…… 包何况,现在茵茵的脑子里,全被这四个字挤得满满,挤得她一肚子怒火,也烧疼了她,原本就脆弱的胃肠。 恶魔笙和田秘书是金童玉女,那她元茵茵和他又算什么,恐龙与帅哥吗? “为什么要回家?”戚沐笙一愣,他不曾被茵茵这么冷淡的对待过。 只是,该生气的是他,她到底在和人家不爽些什么? “因为我胃痛,我想回家吃药。”没好气的回答了恶魔笙,茵茵已经提起脚步准备要离开。 “我送你回去。”戚沐笙担忧的蹙起了眉头,她怎么又胃痛了? “不需要。我有脚也有钱,不需要麻烦。”看见他只会让茵茵的胃更痛,她脚步坚定的踱向门口,正好听见他低喊:“等一下。”戚沐笙三步就追上了她的脚步。“把话说清楚,你怎么了?”威沐笙一直提醒着自己,眼前女孩现在身份是亮晶晶,不是他的茵茵。 “没什么。”她才不要告诉他。 “你刚刚和小陈谈了些什么?”他问。问题应该是出在这里,要不然,原本茵茵还认分的在工作着。 “没什么。”这还是茵茵一贯的答案。 “亮晶晶小姐,请别挑战我耐心的极限。”戚沐笙沉着气,一字一句说得十分用力。 “没什么……”茵茵还想继续逞英雄的,可是恶魔笙的眼神太恐怖,即使她也是满肚子怒气,还是下意识的开了口:“只是和小陈聊聊,远流企业的金童玉女,更聊聊一些胖子的心酸和悲哀。” 茵茵赌气似的回答了他,仁至义尽的踩着脚步,离开了恶魔笙的地盘。 这次戚沐笙没再拦着她,他怔怔地望着茵茵离去了背影,他总觉得,他刚刚似乎嗅到了一丝酸酸的……醋意? 金童玉女?指的是他和田秘书吧?戚沐笙虽然一向不愿多理会,这些办公室间的流言蜚语,但却也不代表他是全然的无知。 只是,茵茵不是一向很抗拒他的喜欢,千方百计的只想逃开地吗?如果真的证明他和田秘书间有暧昧,最开心的不应该就是茵茵吗?她一定有百分百的理由去借题发挥,去坚持她休夫的决心,而不是——任凭醋意漫天飞舞,酸得连自己胃都疼了。 嘿嘿,事情有古怪。 戚沐笙嘴边,噙上了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一个诡计正在心头缓缓成形。 第七章 自从离开恶魔笙带衰的办公室之后,茵茵胃疼了一整天。只要一想起什么该死的金童玉女,她的胃就会跟着绞疼不止,搞得她心头好几把火蹿烧着,整个人怎么都不舒坦。 懒洋洋的瘫在沙发上,茵茵歇斯底里的开始申吟,胃疼也申吟,不疼也跟着无病申吟。一辈子心情,从没像此刻这么复杂过,带点酸意,带点自卑,带点心痛,又带着更多想捶打恶魔笙的暴力。 她是怎么了? 难道又继胃癌,荷尔蒙失调,不孕症高危险群之后,她又罹患了新的病症?病名未知,病征就是心头难受的极不舒坦,酸涩涩又闷闷地,活像小说常见的吃醋剧情。 只是情况更鲜明许多,茵茵此时才终于了解了,那些形容词背后,所代表的真正涵义。譬如说,吃醋的心情,就像是有双手在你的心底拧着,像扭毛巾似的紧拧着,搞得你心头难受…… 当她一直被狗屁“金童玉女”四个字,骚扰的不得安宁的时候,茵茵差点气到心脏抽筋,那抽筋的感觉,就像是一双手在心底紧拧着,拧得人想抓狂。 还有什么心如刀割,痛彻心肺,心头像有小刺扎着等形容词,茵茵比较偏好把它们翻译成,吃醋过后心底的报复。她是在吃醋没错,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心如刀割、痛彻心肺,还是心头,像有什么小刺扎着等复杂心情。 茵茵倒比较希望,拿一把刀砍了恶魔笙,让他的心被她的刀割,顺便连肺也一起砍一砍,这样才会痛彻心肺;顺便替恶魔笙做几个小草人玩玩,拿几根刺,猛扎他这个负心人的黑心肝,让他的心头像被小刺扎着,因为被她作了法、下了诅咒。 只是、只是、只是、只是……该死的,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吃醋呀? “唉……” 茵茵悠悠的叹了声气,她完全无法解读,自己现在心头复杂的思绪。她在吃醋没错,可是她到底为什么要吃醋?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乌烟瘴气,又为什么要为一个,她“应该”不喜欢的男人,烦躁了一个下午? 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她现在的身份,又凭什么和人家吃醋呀? 茵茵快被这些为什么给搞疯了,才正又开始捉着头皮申吟,突来的门铃声让茵茵愣了下,直觉的看了时间——七点整,最平常恶魔笙出现的一贯时刻。 “亮晶晶快开门,表姐夫来看你了。” 门外响起了戚沐笙的呼喊声,茵茵还在踌躇着该不该去开门,门锁已经在下一刻,喀啦一声开了锁,茵茵都忘了,恶魔笙拥有着这里的备份钥匙。 “你好,打扰了。” 才想拿着抱枕往门口丢,造成一个不小心的意外事故。但是出乎茵茵预料的,率先出现在门口的不是恶魔笙,竟然是他的贴身秘书田小姐? “呃……”茵茵一愣,手上的抱枕忘了丢,也忘了招呼人家。 她看着恶魔笙,熟练的带着田彤进了她的小天地,体贴的替田彤拿了拖鞋,温柔地招呼着她入座,一点都没把茵茵——这个正牌主人放在眼里。 哦,不,她错了。照理说,她现在也不是正牌主人,她现在的身份是正牌主人的表妹。 茵茵一边提醒着自己,一边按捺下自己满心蹿起的怒火,不敢轻举妄动。 “小彤听说你胃疼,硬要来关心你一下。亮晶晶,你要谢谢人家。”戚沐笙在田彤的身旁落了座,他拨了拨自己落在前额的发,温柔的笑着,这次不是为了茵茵,而是为了他身旁的拘谨美女。 茵茵把一切全看在眼里,心也似乎……更疼了。 “不需要麻烦的。”她冷冷的笑着,胃也跟着又疼了双倍,脸色苍白的几乎吓死人。 小彤?什么时候恶魔笙曾这么亲密的唤过一个女人?对他就是亮晶晶、亮晶晶的直叫,虽然这的确是虚拟的身份,但是他也从来没好声好气的,唤她一声晶晶呀。 “你的胃有好一点了吗?”戚沐笙发现自己是在明知故问。他都看见她疼得冒出冷汗了。 “还好,不劳表姐夫费心。”茵茵拒绝恶魔笙的好意。她讨厌他,讨厌这个脚踏双船的坏男人。早上才对她倾吐了多年的心情,才信誓旦旦的说,对茵茵不离不弃,怎么才过了个下午,世界就愀然变色了? 不仅带着另一个女人,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还亲密的唤着小彤妹妹,这下就算恶魔笙跳进漂白水里面,茵茵也不会相信他是清白的。 “你吃药了吗?”这次发声的是田彤,她温柔的望着茵茵,完美得让人自觉无法相比。 “吃了,但没效。”面对着这样一个完美女人,茵茵无法对她有坏脸色,即使田彤好像抢了她的恶魔笙。 是的,是“她的”恶魔笙。她拥有了二十三年的恶魔笙。 当所有物的所有权,受到威胁的时候,茵茵的主权意识抬了头,很多迷蒙的情感,似乎也在同时慢慢开了窍。 很多事情,只是茵茵一直不愿面对,不是它们不存在,只是茵茵,从来不愿正视自己的心情——包括她早眷恋了他二十三年的事实。 如果没有经过恶魔笙,早上的真情告白,她不会对他彻除了戒心;如果不是下午小陈对她说的“金童玉女”茵茵不会发现,原来,在二十三年的抗拒和戒心之下,藏得是一颗深怕受伤害的真心。 “胃疼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茵茵轻轻扯开嘴笑着,只是望着恶魔笙和田小姐相配的模样,她的笑容就怎么都灿烂不起来,总隐隐带了点苦味。 “需不需要去看个医生?”田彤提议着。 “不用了。”茵茵摇头,她讨厌看医师。 “你们聊,我去厨房温一下牛女乃。”趁着两个女人谈话的空档,戚沐笙插了句话,技巧的把空间留给她们。 “他真的是一个让人心动的男人,不是吗?”接收到了老总的眼神,田彤在老总半阖上厨房门板的同时,悠悠的开了口。 “是的。”茵茵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难得诚实的面对了自己的心情。 戚沐笙的确是个让人心动的男人,他有着最出色卓尔的外貌,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那双充满魔性的眸子,总是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他就像一道神秘的蓝光,吸引了女人们爱恋的视线。 尤其让茵茵动心的,是戚沐笙二十多年来的痴情和守护。一份直到现在才领悟的真情。 “你……喜欢他吗?”茵茵的视线转了下,望向了田彤美丽的脸庞。 “喜欢。”田彤答的迅速,一如她平时在回答老总交代般的利落。“那你又喜欢他吗?” 田彤望着眼前女孩圆乎乎的可爱脸庞,田彤的确在她的眼眸里看见了爱恋。 “我……不喜欢,但我表姐喜欢,很喜欢。” 茵茵讷讷地接了口,她下意识的望了望厨房,似乎敏感的听见,厨房突然啪啦一声,有锅子摔着的声音。 “你表姐就是老总的未婚妻?”田彤问,一切都照着剧本来的。 “你知道他有未婚妻。即使如此,你还坚持和他纠葛不清?” 茵茵不懂,田彤的条件这么好,她值得另一个完全属于她的男人,而不是来和她争夺恶魔笙。 “如果真的爱上了,我能有选择的余地吗?”田彤拿纸巾擦拭了眼角两滴疲累的眼泪,看起来倒像是伤心的拭泪。 她配合极佳的叹了口气,哀怨气息更是浓厚。田彤埋怨的是,下了班还被捉出来出公差,这年头赚钱真的很难。 “可是……”茵茵也跟着叹了气,田彤的确说服了她,茵茵无话可说。 她也以为,自己不会喜欢恶魔笙的,她也想早日逃开恶魔笙的势力范围,可是怎么知道兜来兜去,她却怎么都兜不出恶魔笙的魔掌。 “请你帮我转告你表姐。我不会因为她赢了我二十三年的回忆,就轻言放弃,我希望大家能公平竞争,看最后到底是谁,才能得到沐笙的真心。” 田彤望着茵茵,遭受老总胁迫的对茵茵下了战书。 她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田彤只知道照着老总的剧本安排,现在是该演到这桥段没错的。 “公平竞争?”茵茵望了望自己的气球身材,又看了看田彤标准的美丽身段,她心一酸……公平竞争?谈何容易。 “是的,公平竞争,看老总最后选择的是谁。” “可是……”茵茵踌躇了,她现在这样子,怎么表露身份,去和田大美女公平竞争? “别告诉我你表姐要放弃。你刚刚不是说了,你表姐很喜欢很喜欢戚沐笙。既然如此,请让我看见她的魄力,看看一个女人为了真爱,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田彤激着茵茵,无论如何、好说歹说就是硬逼着茵茵答应。 “好吧……我会转告表姐。” 茵茵紧咬了牙,她也很想看看自己为了真爱,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我等着她回来跟我挑战。”田彤甜甜地一笑。这场竞争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参赛者,一名竞争者和一名获胜者。 而那些名额,恰恰好都填上了元茵茵的名字。 “回来……挑战?”要让茵茵回来呀……那会是一番大工程。 “我进去帮忙,你再歇息一下。” 剧本到这里算结束了,田彤对茵茵歉然一笑,赶紧溜回厨房去找老总讨救兵。 “嗯。”茵茵才刚点完头,恶魔笙正好恰好从厨房中探出了身影。 “你们聊得还愉快吗?”他问。 不知道为什么,茵茵总觉得,恶魔笙看起来心情很好。 “还好。”茵茵望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原谅他,原谅这个易招女祸的顶级男色。 “今天下午,小陈把我和田彤的事情告诉你了?”戚沐笙又开始装疯卖傻,他淡淡的笑着,等着呆呆的茵茵,一步一步掉入他的陷阱。 “你真的和她有奸情?”茵茵不可思议的望着戚沐笙,有些心灰意冷,有着更多的不可思议。 “别说那么难听,不是奸情,只是或多或少有些暧昧。”戚沐笙摇了摇头,做了澄清。 虽然茵茵以为,他的澄清,只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而已。 “你表姐离开了我一年,现在又一直不肯回来,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男人,有田秘书这么完美的女人在身边,你说……我能够保持我的忠诚多久?” 戚沐笙故意逗着茵茵,他要逼出茵茵的真心,更想借机让茵茵有减肥的决心。 不是为了外貌好不好看,而是为了她的健康,努力的去减肥。当然,这些事,全都必须要茵茵痛下决心才行。 “你该继续保持一辈子。”茵茵冷冷的应了声,觉得自己的心好痛。 “如果,茵茵是心甘情愿的接受我,心甘情愿的爱我,那我绝对愿意等她。但事实上……你也清楚,好像不是这样的吧?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能不能多为我想一想?” 不过,戚沐笙很高兴,他刚刚似乎听见了,茵茵难得松口表示了自己的心情。 “表姐……表姐她是喜欢你的。”茵茵害羞的望了他一眼,虽然她现在有亮晶晶,这个面具可以遮掩,但对茵茵来说……她还是在向戚沐笙告白,那心情是一般紧张的。 “你怎么知道?除非茵茵亲自回来见我,要不然我是不会相信的。” 戚沐笙说得好坚持。即使,他的嘴角,已经淡淡的漾出了浅笑。 “你……” 茵茵有些愕然,也有着更多酸酸涩涩的复杂心情。 她说她喜欢他呀,可是恶魔笙竟然不相信?还非得茵茵亲自回来跟他说才行? 问题是,极度该死的,为什么都相处了这么几天,戚沐笙还是一点都认不出她来呢? 恶魔笙认不出她,却又怪她不出现?这中间好像受委屈的全都是她。 茵茵忍不住叹了气,反正说来说去,就是非得让“茵茵”回来就是了。回来公平竞争,顺便回来捉奸。 “你休息一下吧。牛女乃已经帮你温好放在厨房,我得送小彤回家去了,明天公司见。” 戚沐笙知道今天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他柔声的唤回在厨房偷听的田彤,又是一副金童玉女的登对模样离开,徒留下可怜的茵茵,捧着心口猛喊疼。 心真的好疼,茵茵叹了气,清楚的感觉出心口泛酸的苦涩滋味。 让茵茵回来呐…… 她想,她必须该痛下决心了。 这辈子从来不曾减肥过,茵茵买了一堆坊间的瘦身美人食谱,决心虽然依旧,但却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慌乱的不知该从何减起。 “晶晶,我们去吃饭吧。”在晶晶发呆的时候,小陈又趁着老总不注意,偷偷溜进来打屁,妄想一步一步夺取她的芳心。 谤据小陈连日来的侧面观察,这个晶晶虽然人长得胖了些,但个性却是温柔又可人。更何况大家都是胖胖一族,晶晶内心的美丽彻底吸引了他。 “不了,我减肥。”茵茵吞了口唾沫,摇摇头,从最基本的控制食量做起。 “干吗减肥?你这样胖胖的很可爱呀!” 小陈像是茵茵心底的恶魔,同时在茵茵耳边游说着同样的话。 是呀,茵茵也觉得,自己这样胖胖的很可爱。但是……可爱没有用,茵茵要的是夺回恶魔笙的注意。她要的是美丽,不是可爱,这两者中间还是有区别。 “不行,还是得减肥。”茵茵又摇了摇头,她要减肥、要减肥,谁都不能再撼动她的决心。 “好吧,你要减肥。但是减肥还是得吃东西吧?你的肠胃又不好,总不能饿着了?”小陈退了一步,决心换另一种方法来游说她。 “可是……” 茵茵又吞了口唾沫,时间到了中午,她的确也饿了。况且小陈说得也没错,茵茵没有太多的本钱,让她去糟蹋自己的身子。 “先去吃盘臭豆腐配面线,我再陪你运动吧。我想,我也是该减肥了。”小陈搬出茵茵的最爱诱惑着她,舍命陪君子的承诺起要一起减肥。 “臭豆腐和面线……”那热量好高的哪,可是……茵茵听得心痒痒。 决心又开始一点一滴被侵蚀,她没有被撼动决心,她只是直接从根部崩坏,彻底被身体内一只名叫贪吃的害虫,给大举进攻。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小陈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说服了茵茵,像哥儿们似的吆喝着茵茵,小陈的男人真心,还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好……呀。”茵茵的一声好字吊在半空中好久,她本想兴高采烈答应的,没想到……却又看见那对该死的金童玉女,推开大门而入。 鲍平竞争? 捉奸? 决心又伴着心痛一点一滴回笼,茵茵每看他们一次,每次都觉得心口好苦,她叹了气,臭豆腐和面线已经吸引不了她。 “你们要去哪里?” 戚沐笙冷冷地开了口,或许他真的该考虑换个新的特别助理了。 “吃午饭。”小陈惧于总经理势力,不敢应声。 开口的自然是茵茵,她的心情又开始处于低潮状态,每次只有碰到这种情形,茵茵才敢不顾一切的去忤逆恶魔笙。 “我和田秘书就是要约你一起去吃午饭。”她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大摇大摆的和别的男人吃饭约会? 戚沐笙的声音也开始冻结成冰,直接结成冰棍的,是角落那个妄想勾搭别人老婆的小陈先生。“不用了,哪敢打扰你们的用餐时间。我和小陈一起去吃饭就好。”茵茵忍着眼眶溽湿的冲动,赌气的吼了一声,二话不说的拉着小陈离开。 约她和他们一起吃饭?!神经病,茵茵又不是傻子,干吗自虐似的跟去自讨苦吃?她的心头已经够苦了,不需要再来更多磨难,茵茵会承受不了。 “哇塞,你好厉害,你都不怕老总的怒火吗?记得上次也是有个女人……” 没心思去听小陈碎碎叨叨的形容戚沐笙的坏脾气,茵茵忍了满肚子的眼泪,只想痛痛快快的流泪一场。 “呛,这些泡菜很好吃唷,全部都给你。”到员工餐厅点了他们共同的最爱,小陈自以为大方的把所有的泡菜,全堆上了茵茵的餐盘上,表现了男人的大度。 “呃……泡菜……”茵茵一傻。 她望着眼前堆得像小山高的泡菜,心头好酸,比盘子里的那些泡菜更酸。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了,她静静的落着眼泪,而身旁的小陈,却兀自开心的大啖着美食,一点都没发现她的不对劲。 泡菜,茵茵只要吃泡菜,身上一定会起莫名的疹子。所以每次都是恶魔笙任劳任怨的,替她央光所有泡菜,贴心的让她想起来就觉得心疼。 茵茵默默的拨开所有的泡菜,心头突然强烈的思念起恶魔笙的细心,和他们之间培养了二十三年的默契。 茵茵还是哭着,小陈还是依旧不曾发现,茵茵的不对劲。 她默默的叹了声气,独自擦干了眼泪。 突然间,茵茵觉得跟个粗神经的男人,就某种程度而言,也是一种幸福吧?至少,不用面对一连串的追问,她可以放纵自己落泪,只是没人会帮她拭泪就是。 虽然…… 她真的、真的好想念恶魔笙。 懊减肥!茵茵推开了眼前的餐盘,再一次下了决心。 她要减肥。这次不是为了什么公平竞争,也不是为了捉奸。 她要减肥。因为,茵茵想早一些回到恶魔笙甜蜜的怀抱。 第八章 这次连亮晶晶都消失了。 戚沐笙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虽然田秘书曾语重心长的劝他。“真心,是经不起设计和欺骗的。” 但戚沐笙还是得赌赌看,用他的真心去换取她的健康。更何况,戚沐笙绝对不会允许,茵茵就这么离开他的生命,他绝对宁愿放弃一切,只为了换得她的真心相待。 袁说,她躲到了偏僻的小旅馆去休假。照戚沐笙看来,茵茵一定是躲到了小旅馆去偷偷减肥,没胆让他发现,原来茵茵就是瘦了的亮晶晶。 鲍司的动画设计茵茵已经完成,戚沐笙也马上汇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酬劳到她的户头里,所以茵茵的生活起居他并不担心,安全问题,更拜托了袁帮他多关心和注意…… 现在除了让他忿怒的欺骗之外,戚沐笙更知道,茵茵需要时间去调适她自己的心情。所以他不逼她,他只是默默的替她打点好了一切,等茵茵回来他的怀抱。 他不在乎茵茵的外貌,戚沐笙只惦记着,医师交代的健康,更记着她对他的欺骗和看轻。难道,他戚沐笙在她心里,真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戚沐笙重重的叹了口气,心底很无奈。 茵茵哪,她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体会出他的真心呢?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她才会学着,用同样的心情去爱他呢? 戚沐笙等了二十多年了,这朵含苞待放的爱情玫瑰,也该是时候开花了吧? 茵茵回来了! 在暌违六个月之后,茵茵终于回来了。 一袭米色小洋装,衬托出她瘦身之后的完美身段和粉女敕肌肤。茵茵妩媚的拨了拨,一头整理过后的柔顺直发,她今天还上了微微淡妆,装点过后的红润气色,让她看起来完美极了。 圆润的大眼,上了粉色的亮眼粉底,薄薄的唇瓣,更点上了年轻的亮粉色彩,茵茵一向是美丽的,即使她瘦身之后的成绩,依旧和之前皮包骨的体重,有了五公斤的差距,但却意外的让茵茵看起来更加完美,?纤合度的令人赞叹。 她蹬着三寸高跟凉鞋,直接踩进了远流企业公司,不绝接待小姐通报,直接闯进了总经理办公室,茵茵不意外的看见了田彤,那个对“元茵茵”下了战帖的美丽女子。 “你是田秘书?我就是元茵茵,听表妹说……你有事找我?” 尽力让语气听起来和亮晶晶有所区别,茵茵放软了嗓音,维持了茵茵一贯的温柔形象。 “是的。”田彤点了点头,有眼睛一亮的错觉。 如果老总说得没错,那眼前艳光四射的女孩,就是六个月前那个胖胖的可爱美女? 田彤暗自赞叹着,没忘记老总的交代。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茵茵明知故问的笑着。 “没,只是想和元小姐公平竞争,看谁能先得到戚沐笙的心。”田彤平顺的口气里,听不见任何竞争的意味,她浅浅的笑着,这样反倒像胸有成竹似的,令茵茵看了碍眼。 “好,我接受了。” 茵茵赌气似的笑着,直接越过田彤推开了办公室大门,终于在门后见着了,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混球男人。 “茵茵,是你?”即使已经听见了她在门外,和田彤谈话的声音,再见到她的人时,戚沐笙心底的震撼还是一点没少。 “我回来了。听说你背着我偷腥,所以,我特地提早回来了。”她是回来抓奸的。 天知道,茵茵这六个月花费了多大的心力减肥,而她所受的这一切苦难,全都得怪上戚沐笙,要不是他的嫌弃,她哪需要这么虐待自己拼命的减肥?! “我怎么可能背着你偷腥,倒是你……这几个月都上哪里去了?” 戚沐笙眷恋的望着茵茵美丽的脸庞,他不是嫌弃她之前肥胖的模样不好,他只是终究比较习惯,茵茵现在的模样。 “环游台湾。”茵茵很快的回答了他,这些借口她早就想得妥当了。 “哦,去了哪些地方呢?” 即使明知她是骗他的,戚沐笙还是忍不住逗上她几句。 “你……你关心这么多做什么?我终究回来了,不是吗?”茵茵含糊地回答了他,忘了戚沐笙嗦的恶魔天性。 “是呀,你终究回来了。”点了点头,戚沐笙不再逼她。 “你一年前说要娶我,这承诺还算数吗?”茵茵不再浪费时间,她直接导入了正题。 “你说呢?”戚沐笙笑着,他盖上了面前的文件夹,存心逗着茵茵。 “我问你哪!” 茵茵急得跺脚,戚沐笙的不确定语气,让茵茵的心情也跟着悬了起来。 “你不是一向不愿意嫁给我?每次都回避我和你谈婚约的事情,既然如此……我想我们的确是需要些时间,让彼此好好想想。” 戚沐笙故意笑着,他一向习惯主导情势。 “想什么?” 茵茵一愣,难道在她消失的这几个月之间,恶魔笙真的和田秘书有了奸情? “想想我们是不是真的适合,想想你对我的心意。我也该想想……自己对你的感情到底是男女之爱,还是兄妹之情?” 戚沐笙不否认自己真的很坏,他是在逼她,逼茵茵面对自己的真心。 “你变心了?”茵茵怔怔地望着他,怎么才六个月的时间,世界又变了另一个颜色一片凄惨惨的黑。 “没有,只是有了体贴你的心,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逼婚。”戚沐笙潇洒的笑着,谁叫茵茵一开始要扯谎骗他,他只好顺势捉弄起她。 “那该怎么办?你想取消婚约?”茵茵破碎的声音响起,她望着戚沐笙,觉得自己的心,似乎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恶魔笙想取消婚约,那她该怎么办?她那瘦下的三十五公斤肥肉该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明了的心意又该怎么办? “不是取消婚约,只是想确定你的心意。”他看见了茵茵眼底的忧伤,戚沐笙软了声调,心疼得不愿再捉弄她。 “确定我什么心意?”茵茵问,她已经搞不清,恶魔笙到底要她怎么样了。 “你喜欢我吗?你确定,自己真的愿意嫁给我了?”戚沐笙笑着,他对答案胸有成竹。 “我……是喜欢你的。直到分开的这几个月里,我才发现了你的好,更发现了自己对你的心意。只是你……只是你要跟我取消婚约了?” 茵茵的心思还是兜不开这一点,恶魔笙想和她取消婚约?他不像之前这么无悔的爱她了? 这认知,让茵茵的心底扬起了一阵恐慌,不,她不要失去他。 “没有,我怎么可能跟你取消婚约呢?我只是希望,你能更确定自己的心意,不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更不是在赌气,是要你真真切切的喜欢着我,愿意和我共度一生。” 戚沐笙轻轻的搂着茵茵,说来说去,就是怕她不够爱他。硬要逼出茵茵所有真心,硬要逼着她,用同等的爱来眷恋着他。 “我……愿意。”茵茵点了点头,毫不考虑。 这几个月她想得够清楚了,她对恶魔笙的眷恋,不是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比拟。 戚沐笙知道她所有的习惯,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比她更了解自己,也比她更能包容自己,这样一个好男人……茵茵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 茵茵能放弃他吗?她怕她要是真的放弃了,会一辈子后悔。 “我也愿意和你共度一生,我最亲爱的茵茵小宝贝。” 戚沐笙漾着暖暖笑容,一切幸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藉着田彤逼出了茵茵的自觉,让她心甘情愿的减肥成功,更让她心甘情愿的愿意嫁给他。戚沐笙成功了,不论哪一个诡计,全都成功了。 戚沐笙挂着骄傲的笑容,一如他在商场上的表现,他总是偏好,早先一步控制整个情势,连爱情都不例外。 “我们结婚吧!”戚沐笙紧紧的抱着茵茵,缓缓的吐出了承诺。 从头到尾,茵茵是戚沐笙惟一想娶的女人。 “嗯。” 茵茵娇羞的点了头,应允了自己终生的幸福。 爱情的玫瑰终于开花了,只是……似乎因着过多的照顾和呵护,花瓣上多了一层阴影,似乎象征着——他们即将有变数的爱情。 要举办婚礼了。 茵茵天天忙着试婚纱、挑婚成,忙得既快乐又幸福。 戚沐笙天天不离不弃的全程陪伴着,让茵茵彻底的感受到,恋爱女人的甜蜜。 终于,下午就是该上教堂的时候了。 茵茵紧张万分的任造型师在她身上施展魔法,她望着镜子里美丽的自己,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 突然间,门外响起了访客的敲门声,茵茵看见好久不见的田秘书,带了份礼物出现在门口。 “恭喜你。” 茵茵还在发愣着,田彤已经先一步的开了口,诚挚的祝福她和老总,能够幸福美满。 “谢谢。”茵茵低头道了谢。讷讷地接过了礼物,她总觉得——对田小姐有份亏欠。 “那个……对不起,我和戚沐笙要结婚了。”茵茵歉然的望着田彤,基本上来说她是个很好的情敌,不仅光明磊落,而且几乎没见过她有所行动。 “傻瓜,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恭喜你了,祝福你和总经理能白头偕老。” 田彤美丽的浅笑,温柔的根本让茵茵感受不出,她曾对戚沐笙动心过。 “谢谢。”茵茵一愣,莫名的觉得有些古怪。“难道你都不难过吗?我抢回了戚沐笙,我赢得了我们之间的竞赛,而你……真大方的一点都不伤心?” 茵茵望着田彤平淡无波的脸庞,总觉得不可思议。 “我……”田彤甜甜一笑,深吸口气之后,像下定决心的道:“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当作我送你的结婚礼物。” 田彤是真心的喜欢这个未来的总经理夫人,更何况,她看不惯老总这么欺骗人家,这种感情事,田彤当然是站在女生的这一方打算,她决定将实情全盘托出,至少让茵茵不是嫁得这么莫名其妙。“什么?”茵茵愣着,什么秘密? “其实,这一切全是老总,要我和他演戏骗你的。他老早就知道,亮晶晶就是元茵茵,他硬要逼出你的真心,更要逼着你减肥,所以……我就理所当然成了最佳女主角。” 田彤望着茵茵倏地苍白的僵硬笑脸,她知道,自己若把实情说出,一定会被老总责罚,可是她才不管这么多,田彤当然是站在女人这一方,为了茵茵着想。 “你说什么?他……他早知道亮晶晶就是元茵茵?” 这个秘密对茵茵来说,算是个晴天霹雳,原来……她被他当猴子耍了这么久的时间,自己还不自知? 当她心虚自己扯了谎言的同时,恶魔笙早看透了一切,而且还坏心的不愿告诉她? “是的。他早请袁大侦探查清了一切。”田彤点了点头,她早说了,真爱是经不起任何设计和欺骗。 “所以,他找你一起骗我,一起捉弄我,一起看我一个人像个白痴似的,被你们要得团团转。” 茵茵说得心寒。 当她一个人在拼命减肥,害怕田彤会趁机抢了恶魔笙的同时,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在看着她? 当她在害怕谎言被拆穿,害怕亮晶晶身份曝光的同时,戚沐笙到底在暗地里,嗤笑了她多久?看她一个人耍猴戏,不仅不加以阻止,还坏心的设计她,多表演了好几出戏码来愉悦他们? 这……到底是什么和什么? 茵茵的心很痛,比当初吃醋的心情更要难受。她连揍恶魔笙的意愿也没了,她根本不想再看见他。 “不关我的事。拿人薪水,很多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田彤愧疚的望着茵茵,她知道茵茵一定很难受,但助纣为虐的她,心底也不好过呀。 “我知道。”茵茵点了点头,最坏的就是戚沐笙。他老是狂妄的要所有人,跟着他的诡计起舞,却从来也没关心过,别人的心情和意愿。 这二十几年来的小小捉弄,茵茵全都认了。 但是……这次攸关的是她一片真心,茵茵还能忍吗?不,她办不到。 “我很抱歉,但是,我该怎么样才能弥补你?” 田彤看见茵茵眼底的痛,她愧疚的叹了气,无能为力。 “帮我个忙,算是你欠我的。” 茵茵眼底有着无法撼动的决心,既然戚沐笙要这么整她,她,也只好舍命陪君子,陪他演完这场戏。 “什么?”田彤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自己似乎成了权力斗争下的牺牲者。 死得活该,而且没人同情。 “你说什么?”神圣的教堂里,响起的是戚沐笙响彻云霄的怒吼声。 “我说……元小姐逃婚了。她说她想清楚了,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觉得还是我和你比较适合,所以……她要我穿着婚纱,代替她上教堂。” 田彤觉得自己很苦命,一番好心却要接连着面对两只喷火恐龙的怒火。 “什么?逃婚?茵茵逃婚了?” 戚沐笙气得一喘一喘,对茵茵的忿怒,早掩盖过被众多亲友注视着的丢脸。 “是的。她说:如果你想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自己去小屋那里找她。” 茵茵的话已经带到了,其他不关她的事情,她该开溜了。 “若槐,帮我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戚沐笙很火,他把所有事情交代给他最亲爱的小弟,决心亲自去找茵茵讨个公道。 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天大地大的理由,竟然敢逃婚? 他会让茵茵还他一个交代。 戚沐笙都等了茵茵二十几年,他绝对不会让她离开他的生命。 她休想! 第九章 “元茵茵,你到底想怎么样?”戚沐笙怒气冲冲地,直奔到茵茵的小屋,他气忿地寻找到了罪魁祸首,只是令他意外的是茵茵竟然正在打包行李。 “不想怎么样。”茵茵连瞧都不想瞧他一眼,兀自收拾着自己的细软,她这次是真的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想再看见他。 “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说什么不相配,就这么给我逃婚了?”戚沐笙抢过了茵茵正在收拾的行李,他捉过她的肩头,要她正视着他。 “事实就像我请田小姐转达的一样。我的确觉得你和她比较相配,毕竟,你们都可以一起假扮情侣来欺骗我了,说你们天造地设……应该不为过吧?” 是呀,天造地设。恶魔笙这种性子,大概只有同等精明的田小姐才能应付,很抱歉,她元茵茵无德无能,一点都高攀不上。 茵茵挣月兑着,但戚沐笙的手劲,却用力的让她动弹不得。 “你说什么?”戚沐笙一凛,没想到茵茵会突然这么说。 茵茵知道真相了吗?一定是田彤多嘴说出来的。 “还要瞒我吗?”事到如今,还不肯告诉她事实吗? “你不是老早就知道了,知道亮晶晶和元茵茵,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茵茵望着他,只想抢回自己的行李,她不想再听他解释。 “我……的确是知道。一点了头,戚沐笙不否认。 “那我们还有什么话好说?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放任我一个人傻傻地,还继续演着那出不像样的猴戏来娱乐你?” 茵茵心寒地望着他,难道聪明如恶魔笙,他会不知道这么做,只会伤害了她的心吗? “我怎么说?是你欺骗我在先的。是你先捏造出一个不存在的身份来欺骗我,你又怎么能怪我,知道真相而不告诉你?” 戚沐笙的情绪,还为维持在茵茵的逃婚之中,他望着她,只觉得茵茵在无理取闹。 “我欺骗你在先?”茵茵一哼,心底好委屈。“如果不是一开始见面,你认不出我,还大咧咧的问我是谁,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她要推卸责任。毕竟,茵茵本来就无心要欺骗他,是恶魔笙一开口就问她是茵茵的哪一个表妹,在那个情况之下……茵茵能回答什么? “你可以老实说的。”他望着她说。 “那你……又为什么认不出我?”她望着他,掉下了眼泪。 这是茵茵心头不变的疙瘩,为什么恶魔笙会认不出她来? “我……” 戚沐笙一时无言,他望着茵茵的眼泪,无言以对。 “我们二十几年的感情,只不过分开一年,你就认不出我了?即使我真的变胖了,但是……你不是老口口声声的嚷着爱我,不是喊着要娶我,为什么……为什么还会认不出我?” 茵茵一字一句的问得深沉。 “我有认出你。但,在一开始那种情况之下,你真的不能怪我,被你误导而不自知。毕竟,我原以为你不会骗我的。我又怎会想得到,你会在一年间胖了四十公斤,又怎么会想到……你会掰出亮晶晶表妹的借口?茵茵,别太苛求我,这事情你也有责任的。” 戚沐笙自知理亏,他叹了口气,怒气消了泰半。 他松开了对茵茵的控制,戚沐笙蹙着眉头,自责的想轻拥过她的肩头,没想到却被茵茵给闪躲了。 “好,我不苛求你。但是后来,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了,为什么还要串通田秘书一起来欺骗我?这样捉弄我很有趣吗?这样看我被你们耍得团团转,真的很有趣吗?” 茵茵最不能原谅戚沐笙这么捉弄她。毕竟,她只有一颗真心,经不起设计和玩弄。 在得知真相之后,茵茵真的很生气、很生气,气得想收拾细软飞去美国,永远都不想再看见恶魔笙。 虽然,茵茵在一开始也欺骗了他,但她的理由,有百分之九十的不得已。如果不是胖了,如果不是恶魔笙一开始没认出她,茵茵根本就没想过要欺骗他;但是恶魔笙不一样,他明明知道真相的……为什么还要刻意的设计她? “我……” “我真的不禁怀疑,你真的喜欢我吗?会不会连你口口声声的‘喜欢’,都是诡计?” 茵茵拿回自己的行李,收拾着最后的衣物,眼眸里是满满的伤心和不信任。 “茵茵,别说出那些会让自己后悔的话,你明明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戚沐笙被茵茵不信任的眼眸伤害了。 她可以怪他欺骗了她,但茵茵却不能怀疑他的真心。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在你掌控一切的同时,我还能知道什么?” 她微扯的嘴角噙了一丝苦味,心底好悲哀。 “茵茵,你别这样。”戚沐笙一愣,她哀伤的眼眸,让他拧了一阵心疼。 “请问伟大的戚沐笙先生,这样的结果,不就是在你的控制之内吗?我笨笨的陷入了你的诡计,呆呆的发现了自己的真心,拼了命的减肥,天天担心你会被田小姐给抢走……而现在,竟然还要傻傻的和你结婚?戚沐笙,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玩具呀?我也是有感觉,有自尊的。在我被你摆弄了这么久之后,你还能奢望,我会乖乖的嫁给你吗?” 茵茵低吼着,吼出了她闷了一下午的怒火和委屈。 她不会嫁的,她不会再傻傻的任恶魔笙摆布。 “茵茵,你别激动,你能不能冷静的听我解释。”戚沐笙想抱紧茵茵,想让她能冷静的听他解释。可是,茵茵始终挣扎着,戚沐笙根本无计可施。 “不要听,我不要听。你去找一个能认命,天天被你欺凌的女孩子好了,我元茵茵高攀不起。” 茵茵拿着护照和行李,她闪开了戚沐笙的怀抱,茵茵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也许,她无法忘怀自己在乎他的心情。但相爱并不代表一切,茵茵无法忍受戚沐笙,那总是想掌握一切的霸气态度。 爱情,能够容忍一方如此霸气吗?茵茵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绝对无法容忍。 “你不要拦着我,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再看见你。”茵茵的心底依旧涨满了怒气,她想离开这里,但杵在门口的戚沐笙,却让茵茵动弹不得。 “茵茵,你别再无理取闹了。我们之间二十几年的感情,你真的残忍的就将它们付诸流水?” 茵茵的固执让戚沐笙忿怒。也许他真的做错了,但是……茵茵需要严苛到否决掉,这二十几年的一切吗? “我无理取闹?你说我……无理取闹?”茵茵不敢置信的望着戚沐笙,即使她说了那么多,他还是无法理解她,还是说她无理取闹? 罢了,既然他觉得她无理取闹,那就当她真的是在无理取闹好了。茵茵已经无力再去解释这么多,反正……他根本固执的听不下任何东西,戚沐笙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这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也许我不该设诡计捉弄你,但如果我没这么做,你会发现自己的心意吗?如果,我没找田秘书来刺激你,你会下定决心的减肥,以原来的样子回来找我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用心良苦,你该试着去想想,我的态度和立场。” 戚沐笙强迫茵茵望着他,他强迫她能试着去理解他的立场。 也许他说的没错,但戚沐笙的态度,仍然惹恼了茵茵。 “你可以换种方法,让我了解这一些事情,而不是用欺骗我的手段,来达成你的目的。” 他的手劲捏疼了茵茵的下颌,疼痛和着心痛,让茵茵盈了满眶的泪珠。她好累啊,经过这几个月的战战兢兢,她真的累了。 忿怒和急躁,让茵茵的胃又开始不适,她脸色苍白的佯装起坚强,她不想再让戚沐笙有借口桎梏住她。 “用别的方法你会听吗?这二十几年来,我还有什么方法没试过?”茵茵太固执,固执得让戚沐笙烦躁。他的口气不自觉的冲了起来,有火上加油的趋势。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曾对我表示过你的真心!”茵茵也吼了回去。 如果不是之前听见了恶魔笙的告白,即使他再找一百个女人来假扮情敌,茵茵都未必会有感觉。 哦……等等,她明白了。原来呵,原来,这一切又是戚沐笙的诡计之一,他早知道她的身份,却故意在亮晶晶的面前揭露了心意,让她能放松戒备……进而傻傻的送上真心。 “我不想再谈了。反正,结果就是这样,我绝对不会嫁给你的。请戚先生让一让,我要离开。” 茵茵不想再多说了,她捏紧了手上的行李和护照,气忿的不愿再面对他。 “别想,你休想离开我。”戚沐笙也生气了。 他一把抢过了茵茵手上的护照和行李,转身将铁门落了锁,他忿怒的将钥匙丢下了窗外。 “门锁住了,大家哪里都别想去。”茵茵要离开的恐惧,让戚沐笙气红了眼,他一辈子不曾这么忿怒过,失去了平日一向自傲的冷静。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被戚沐笙突来的冲动骇住了,茵茵傻傻的,忘了该抢回自己的行李和护照。 “为什么不行?只要能让你留在我的身边,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将茵茵的行李和护照锁进了橱柜里,照旧把钥匙丢进了水族箱里。茵茵要离开可以,只要她有办法打破大水缸,顺便撬开铁门锁……那他无话可说。 “你……是疯子。” 茵茵吓住了,从来没想过恶魔笙发起疯来,会是这么玉石俱焚的疯狂。 她愣愣地退了一步又一步,茵茵旋身躲回了自己的房间,被这突来的惊吓,吓得胃更疼了。 “我等了你二十多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的……” 在茵茵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戚沐笙满心烦躁的,任自己跌坐上门边的沙发。 他的一身新郎服已经又脏又皱,疲惫的望着茵茵紧紧阖上的房门,心底的无奈好深、好深。 戚沐笙想着茵茵刚刚泣诉的一字一句,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真的做错了吗? “茵茵,吃饭了。”轻轻敲了敲紧闭的房门,已经是晚饭时间了,茵茵还是依旧不肯出来。 “茵茵?”等了好一会儿,还是听不见茵茵的声音。戚沐笙试探性的又轻唤了声,口气已经不像下午的忿怒。 “唔……我、我不吃。” 饼了好久,久到戚沐笙几乎要放弃的同时。他这才耳尖的听见了,房内传出的虚弱回应。 “茵茵,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茵茵的虚弱让戚沐笙担忧,他紧张的敲了敲门,他这才想起,茵茵下午似乎脸色有些苍白。 “……没事。”房间内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响起茵茵虚弱的气音。 “你又胃疼了吗?一定是的,你的胃又痛了,对吧?茵茵你快开门,我拿药给你。” 戚沐笙突然很气自己,气自己的粗心,怎么能让忿怒遮蔽了双眼,忽略了茵茵苍白的脸庞。 “不用了,没事……我等一下会自己出去吃药,不用你担心。” 茵茵还在嘴硬,她忍着胃绞疼的痛苦,就是坚持不肯出去面对恶魔笙的讨厌脸庞。 茵茵难受地从床上坐起,她的胃已经疼了好久,不在乎再多忍一会儿,等恶魔笙离开她家之后,她再出去找药吃。 辛苦的低头找着抽屉里还有没有其他遗留下来的胃药,突然地,茵茵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杯水,以及一颗颗熟悉的胶囊。 “呃……你、你、你怎么进来的?”他兼差当小偷吗?怎么能够,这么无声无息的潜入她的房间?“身为天才,什么都该略懂皮毛。”摇了摇手上的发夹,戚沐笙这几招是向袁学来的。 “你出去……出去。”茵茵还是没给他好脸色,接过了恶魔笙递来的水和药,茵茵只需要这些,其他的……一律不欢迎。 “你还在生气吗?” 戚沐笙温柔的眼神望着茵茵,经过一下午的冷静,他的确清醒了不少。 “不,我不生气。我不会为讨厌的人生气。”茵茵哼了声,心中的气忿虽然依旧,但却不再那么冲动了。 “茵茵……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轻轻的从背后搂住他心爱的女人,戚沐笙难得低声下气的道了歉。 “不要。”茵茵的心口一酸,他的温柔,只会让她想起这几个月来的愚蠢。 挣月兑了恶魔笙的怀抱,茵茵还是不愿原谅他。 “茵茵,我承认是我的错。我不该欺骗你,不该找田秘书来气你,更不该设下一连串诡计来试探你的真心……但是,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爱你。” 戚沐笙不气不馁的,又搂上了茵茵的肩头,这次他搂得更紧了些,表示了不离不弃的决心。 “爱不能拿来当借口。要是改天我把你砍了,我也能用我爱你,来当开罪的理由吗?”茵茵这次没再挣扎,她闷闷的僵在恶魔笙的怀里,心口酸酸又涩涩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茵茵……别再这么严苛的指责我。我知道我错了,求你原谅我……别再和我生气了好吗?” 戚沐笙叹了口气,第一次发现了茵茵的伶牙俐齿。 “不要。”摇了摇头,茵茵还是不愿意原谅他。虽然……她的口气已经松动了不少。 昂气而走真的只是一时冲动,茵茵虽然还是心有不满,但是经过了一个下午的沉淀,她的确是气消了不少。 “茵茵。”戚沐笙轻轻唤了声,语气里充满恳求和温柔。 “我喜欢了你二十几年,守护了你二十几年,你不能因为我一时的罪过,就否决掉我这二十几年一切的好。”他轻轻的道,附在茵茵耳畔轻声的道。 “……” 茵茵无语,她任戚沐笙搂着她,心头是激荡的。 “我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的喜好,知道你的习惯,知道你喜欢什么,更知道你不喜欢什么……这些全是我们二十三年来,一点一滴堆积而来的默契。如果你不要我了……你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这么了解你的男人?” 戚沐笙柔声的轻道,开始了柔情攻势。 他由背后紧紧的搂着茵茵的腰际,戚沐笙嗅着茵茵颈窝的特殊馨香,心底满满的激荡。 “了解,是可以经由时间来培养;但是,我宁愿我一个不会捉弄我,不会设计找一片真心的男人。” 戚沐笙的理由虽然说服了茵茵,但她还是生气,气得莫名其妙,似乎是把这二十三年来对恶魔笙的愤怒一并发泄了。 “茵茵,我错了。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原谅我?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如果你坚持不要我,那我该怎么办?” 一次又一次放低了姿态,戚沐笙叹着气,只要茵茵不离开,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去找田秘书。”戚沐笙的软言细语多少起了些作用,茵茵心底有些甜甜地,但口头上仍硬ㄍ?ㄥ着不肯认输。 “茵茵,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戚沐笙叹了气,早清楚茵茵的任性。 “我……” 茵茵很想赌气的点头,但……终究还是心软地作罢,所有闷火全化做了一口长长的闷气,默默无语。 “我好爱你,好爱你。”戚沐笙把茵茵的身体扳正,直视着她清澈的双眸,戚沐笙告白的真心真意。 “戚家男人都是很死心眼的,只要动心了,便一辈子无悔。”他爸爸是这样,他也是,相信若槐小弟也是如此。 “茵茵,不要生气了。我爱你,所以只要你坚持,我终究会顺从你意愿的离开你,但是……我求你,请不要让我们错失了,这段注定相伴终生的缘分,好吗?” 戚沐笙望着茵茵,四目相望着,多少情愫和回忆,就在两双有情的眼眸中流转着。 “我……” 茵茵怔怔地,泪水不自觉的滴滴滚落。 她也不想要离开他呀!而且……而且……这样继续赌气下去,真的值得吗? 她是生气没错,但报复恶魔笙的方法还有好多,继续这么折磨他也折磨自己,似乎不是个好办法。 “茵、茵。”戚沐笙加重了语气,柔情万分的望着她。 “原谅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还不是一样会捉弄我,还不是一样会设诡计来欺负我?”叹了气,茵茵投降了。 她投降在自己未来的幸福之中。 “不会。我保证,绝对不会。”戚沐笙答应的一脸诚挚,保证真心真意。 “你的保证都不值得人家相信。” 她叹了气,从小被骗到大,她早就不相信了。 “茵茵,你原谅我了吗?”戚沐笙漾着浅笑,小心地问着。 “还没。”摇了摇头,茵茵只是投降,不是原谅。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早就习惯茵茵,小鼻子小眼睛的小孩心性,戚沐笙望着茵茵已经松动的脸庞,抱得更紧了。 “不要。”茵茵啐了一声。 都说不原谅他了,怎么可能还会嫁给他! “为什么?” “问问你,戚沐笙先生不是很厉害的,总能控制一切?所以,这些问题不要问我,反而我该问问戚大师,请问……在你的计划中,我什么时候才会原谅你?又什么时候才愿意嫁给你呢?”茵茵轻笑着。 怎么在不知不觉,她也被恶魔笙感染了爱记仇的恶魔习惯呢! 茵茵伸出双臂搂住了戚沐笙的肩头,笑得一脸灿烂。 “我绝对不会嫁给你的,绝对。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我更要当只情场花蝴蝶,让你一辈子都没有安全感,一辈子都在求我嫁给你。” 茵茵已经想到报复他的方法了,心情难得大好。 “是这样的吗?可是,根据戚大师的预测,茵茵小姐会在下一刻,马上被戚沐笙扛上床,打算靠生米煮成熟饭,务求三个月内,将元茵茵小姐拱上教堂。” 戚沐笙苦笑着,第一次发现自己也爱上了一只小恶魔。一只会扰乱他心神,让他无计可施,却又爱入心神的厉害恶魔。 大恶魔配小恶魔呀!所以他早说了,他们俩的缘分注定纠缠终生。 “咱们走着瞧!”茵茵睨了他一眼,笑得同他一般奸诈。 “嘿嘿……亲爱的茵茵宝贝,我们上床去煮饭吧……”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小魔女,戚沐笙嘿嘿笑着,像只大。 在茵茵的颈窝偷了好几个香吻,他的碰触惹得茵茵敏感的一连串轻颤。 “可是……我的胃好疼,人家一点都不希望,宝贵的初夜,是在胃疼的情况下献出……”她笑着,等着恶魔笙的反应。 “什么,你的胃还在疼?”果然,有人紧张了。 “是呀,好疼好疼,谁叫你一直惹我生气。”茵茵故意苦了一张脸。 “茵茵……”果然又果然,恶魔笙讨饶了。 戚沐笙搂着茵茵,满心漾着甜蜜和无奈。 “我爱你。”茵茵笑得好甜,给了心爱男人一个好大的拥抱。 “我也爱你。”戚沐笙笑得一脸幸福又无奈。 他终于知道,茵茵刚刚的奸诈笑容是为了什么。她一定早看准,他会舍不得她胃疼的模样,戚沐笙知道自己的追妻之路……似乎还遥远的咧。 “可是,我肚子饿了,我想吃臭豆腐。” 看吧,小魔女又有了新花招,反正就是不肯让他奉子成婚的好计得逞。 “好,那我们出去吃。”戚沐笙叹了气,无奈的放弃。 “可是……你不是把门锁住,钥匙丢向了窗外?” “笨,刚刚丢的是你的钥匙。我身上还有我的钥匙呀!” “……” 这场恶魔争霸战,到底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