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笛戏羽》 第一章 斜光照墟落,朔风萧萧动枯草。孤绝傲然的身影拉长,衣袂飘飘立于早烧成灰烬的御鹰山庄。 楼阙神情漠然不顾危险穿过一根根经烟火肆虐摇摇欲坠的梁柱,原有的雕梁双燕遭无情烈焰拆散,形单影只哀哀欲绝。冷然的眼扫过曾是繁华的院落、厅堂,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微笑。 已经四年了!自四年前的那场表魅之火烧了御鹰山庄后,他未曾再踏入这儿一步,就连回想也不愿! 虽然他是名副其实的御鹰山庄少庄主,可是对御鹰山庄却无分毫情感。或许他曾穿梭奔跑在雕梁画栋间、游玩嘻笑在嫣红姹紫的花园中,但毕竟五年是短暂的,短的让他仅来得及体会父亲的无情、母亲的伤心、他的不存在感与悠悠众口。 孩童时期的他无法明了复杂的成人世界,随同母亲回到娘家铁拳山庄,每日练完功后就见母亲以泪洗面,怨父亲的寡情薄义,小时候的他隐约了然一件事,即是父亲不要他们了。 若问他有无为此伤心过?他的回答是有。可是他的伤心并未久长,他的出生不在父亲的期待之中,事实上他虽背负了继承家业的重责大任,父亲依然无法真正放宽心怀疼爱他,因为他非父亲与心上人爱的结晶,他不过是父亲为谋求利益伴随而来的附赠品,每当父亲见到他使会想到自己的背叛,又怎会喜欢上他这个独子? 在看开之余,他的心也跟着死了!他立誓一生中除了母亲之外,绝不会对其他人奢侈动用感情,母亲的早衰耗死让他更加坚定做到了这点,他变得极其绝情冷血: 于滚滚红尘中,没有任何人、事、物能引得他注目停伫,用一双冷眼看尽天下无情事。 修长的食指抚过焦黑的墙垣,鼻间依稀可闻得犹散在空气中的焦味:灵敏的气孔、骨骼可感受到四年前剩余的热火张力:冠绝的耳力听的是霹雳啦啦烈火焚烧的声响。 风荡荡,声厉厉。 四年前的那场大火如魇魅般阴魂不散悬绕在他心中,暗红的斜阳如同炙焰狂燃包围住他伟岸的身躯,放肆蔓延,久久不散。 脚掌踏碎焦黑脆弱的木板形同踩在纤细断裂的人骨上,蓦地,激发俊颜上出现第二种表情,他怔忡了一下。 迟疑着是否要垂首看他是否真踩在人骨上,理智及时唤回冲动,他不再迟疑、不再怀疑,坚定的踩过一片片木板,让破碎断裂声伴随着他无情的步伐。 没错!四年前的那场大火埋葬了一个人,以致于让他产生异样的怀疑,怀疑着那人尸骨未寒,年年岁岁曝露在此。 可是那人的家世背景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据说那人的尸骨早被家人带回北方处理埋葬,他又岂会踩着那人的骸鼻? 阴寒的嘴角再掀起一记冷笑,笑得突兀、笑得骇人。 那人的死造就他必须面对众人永无止尽的追杀,北方有段家堡恭候他,南方有悔园,纵情山林时可能会遇上袁刀门已隐世的众多弟子,倘佯名山大川间会遇上游遍四海的冷面书生夫妇二人。 每个人都想杀他为那人报仇,可惜偏偏他的命硬的很,整整四年,他仍旧活得好好的,既无病也无痛,可怜了处心积虑要寻他报仇之人。 其中最积极追纵他的属段家堡的人,因为那人是段家堡的宝!那人的死让他成功的打击了壁垒森严的段家堡,且不费一兵一卒。 他——再次笑了!笑中带有极淡的苦涩。 习惯性的拿起系于腰间的竹笛置于严苛的嘴唇,徐徐吹出心中的音阶,淡淡的悲中带着浓浓的恨回荡在空寂荒芜的废墟中。 凄凄冬草闻之愁点,落落枯木听之唱叹。 烈烈北风随着音律卷起一地落叶,漫天枯叶牵出他的孤寂与冷绝。 思悠悠,恨亦悠悠。 “青衫有泪,为谁断肠。”一名老乞丐捧着破旧缺角的瓷碗进小客栈乞讨食物,初见淡默的楼阙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教人匪疑所思。 执壶饮酒的楼阙方闻老乞丐的话愣了下,随即未加理会,继续饮酒。 “宝钗分,桃叶渡。”老乞丐见他无视于他的存在,续道。 “走开!”冰的出奇的醇厚嗓音终于蹦出扫向老乞丐,凛着脸又喝了口辛辣的酒液。“小兄弟,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老乞丐不请自来,笑呵呵与楼阙坐同桌,以手指夹起一块卤牛肉放进嘴里咀嚼,啧啧有声。 “滚!”楼阙的脸依然平静无波,唯有语气泄漏出他极端不悦。 “你叫了这么桌好菜,不讲我吃未免浪费,我老乞丐这可是在帮你啊!”老乞丐说得理直气壮,干脆以手掌抓了一把牛肉塞进嘴里。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协助。”他向来只相信自己,绝不借助他人相助。他不知他为何忍受老乞丐三番四次造次,但他就是隐忍下来了,仅以言语斥离老乞丐并未动用武力。“小兄弟,话可先别说得太满,若乞丐我是瞧你得我缘,又满脸需要帮助的模样,才好心助你一臂之力,若换作是其它人,若乞丐我才懒得多管闲事呢!”抢过酒壶,若乞丐舍杯就壶,仰头灌掉一壶酒。 在老乞丐抢过酒壶时,楼阙的双掌于半空中与老乞丐过了十招,结果楼阙不敌落败,酒壶落在猖狂的老乞丐手中,也因此老乞丐的真实身分浮出台面。 老乞丐正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神算万事通,他素来以乞丐装扮出现,据说世间没有一件事能瞒得了神算万事通,可是他既不摆摊论命亦不贩卖消息,且行踪不定,没人有办法找得到他探得消息与询问命理,神算万事通突来的出现实有违平日行事准则,教楼阙不得不怀疑他的目的何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完就走。”楼阙也算一身傲骨,不屑崇拜众人景仰的神算万事通,阴寒的语气始终没变。 “呵!温文儒雅的楼宇凡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来?”神算万事通摇头低笑,似不了解父子俩为何差异会如此大。 “话已说完,你可以走了。”毫无重点的谈话再扯上他的父亲,今他益加排斥与神算万事通交谈。 “年轻人,若乞丐我尚未步入正题,怎地急着赶我走?莫非你不想知道心之悬念的伊人下落?”神算万事通笑他年轻气盛,耐不住性子。 楼阙的反应是扔下酒菜钱起身调头离去,不愿再继续听他胡言乱语。 “嘿!你急着上哪儿寻人去?我都还没告诉你她在哪儿哩!”神算万事通夹了口菜扬声唤住急行的楼阙。 “心空无一物,何来伊人?我无需在此听你瞎扯。”楼阙未回身,淡然回答道,步伐继续向前迈进。 “你骗得了天下人可骗不了我神算万事通,你敢对天起誓段戏羽不曾停驻在你的心坎吗?”神算万事通没费事追他,光道出关键人物便足以教楼阙留下。 丙不出神算万事通所料,楼阙为那受诅咒的三个字身形显得僵硬,双手成拳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森冷的气息自他身上发出,冻煞人也。 “我恨她!”久久,楼阙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嗓音道,想凭个恨字来解释心间仍有人存在的实情。 “你恨她?!”神算万事通喃喃重复他的话,甚至反复在口中咀嚼玩味,嘴角扬着感兴趣的微笑。 没错!他恨她!恨她恨到疯狂的想不黄泉追缉她、折磨她,她的死不足以弥补她父亲的过失,可是她却天真的以为她的死能带来和平。她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 她想要的和平根本未有过,反而带来血腥的杀戮。 简直可笑!他想追到地府要她睁开眼看看,看看她的愚蠢所带来的后果,让她柔美清灵的脸庞填满痛苦与悲伤。 炳!炳!炳!非不晓得她埋葬于何处,满腔满月复的恨会驱使他到她的坟士挖出她的尸首鞭尸。 他恨她!恨到直到她死了仍日日夜夜无时无刻都在诅咒她!他要她死后都不得安宁,他要他的恨冲破幽暗深绝的地底如影随形箝制住她的灵魂,令她哀绝、泣绝无法投胎轮回逃避他的追缉。 “你不信?”扬着邪魅嗜血的笑,楼阙如鬼魅回首睨望神算万事通,黑眸中漾出冰寒的邪气教人不寒而栗。 “信!我当然信,如果不是恨她,怎会协同令尊逼迫她步入烈焰中,惨遭火苗吞噬的苦痛。”江湖上谁人不知楼阙会引得众人追杀,皆因他害死笑阎王与袁红绡的爱女。 “可怜笑阎王枉称笑阎王,连掌上明珠都无法自地府阎王手中抢救。”他笑! 笑得冷然无情,对于神算万事通的指控并未加以否认,而他的回答更是证实了一条无辜的性命毁于他手中。 “你错了!”神算万事通亦咧嘴住了,似掌握旁人所不知的内幕。 “什么意思?”楼阙全身一震,寒着脸问。 “二十三年前笑阎王能自地府阎王手中抢回妻女,没道理在十八年后抢不赢地府阎王。”神算万事通笑呵呵道出段家堡极力隐瞒的事情。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彷佛尘世间所有的寒冰皆被他纳取,瞬间,楼阙变得更加不易亲近,黑眸带着层层血丝,似有大开杀戒的准备。 “那场大火没能烧死段戏羽,她成功获救了。”神算万事通没被他的表情给骇着。 登时,一只竹笛从空飞至扫向神算万事通的门面,事出突然,神算万事通狼狈闪过,抱着头颅哇哇大叫。 “哇!我好心告诉你她没死的消息,你怎能恩将仇报反过来杀我?” 竹笛在空中绕了一圈重新回到楼阙手中,他瞪着躲在桌下的神算万事通质问: “是笑阎王派你来的?” 想不到笑阎王为了杀他,不惜买通神算万事通骗他上段家堡自投罗网,他这条烂命倒是挺值钱的。 “我老乞丐从不为人卖命,好心让你一解相思之苦,你却翻脸不认人,这不是狗咬吕洞宾吗?”遭人误解可让神算万事通满心不悦,他像是那种随便以金钱就可收买的人吗? “再鬼扯下去,休怪我手下不留情。”裨算万事通的话,让楼阙一张俊颜更沉、更形晦暗。 “明明是……”神算万事通再掀不满,但话到当口儿时,有劲修长的腿已踢翻他的护命符,吓得他当下将话安分的咽回肚儿去,以免再惹人不快。怪怪!这小子火起来,可怕的紧,他根本毫无胜算。 木桌被楼阙踢翻破碎在地,不仅神算万事通吓着,连一开始注意他们动向的掌柜与小二哥都吓得浑身发抖,生怕会闹出人命来。 “想活命就把嘴闭紧一点。”楼阙半瞄着眼眸危险警告。 神算万事通见风转舵乖乖的以双掌捂住多事的嘴,明白宣告他很爱惜生命,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楼阙冷哼一声,不与神算万事通计较,转身迈大步离开,带走满室寒霜与滔滔不绝的恨意。 人方走,神算万事通立刻放下捂唇的双掌,开心的笑了。 他深信近期内段家堡必定会掀起狂风暴雨,被上门要人的楼阙闹得鸡飞狗跳,可惜的是他无法前去看热闹。 不过今日他算是做了桩好事,推了受人蒙蔽的年轻人一把,老天爷会记得记他功德一件的。 离开客栈的楼阙狂了!乱了!疯了! 他跃上马背,纵马往北方段家堡的方向驰去,冰冻的心为她未死的消息奔腾震撼。 她没死!她竟然没死!她真的没死!脑海中浮现一连串有关她没死的字眼与疑问,他以为她死了,不!懊说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除了段家堡少数知情的人之外,他确信这项消息段氏夫妇防密甚严,没让几个人得知,否则历经漫长的四年,人口众多的段家堡怎会未走漏一丁点风声。 可是为何笑阎王要故意隐瞒爱女仍在世上的事实?是害怕吗?怕他找上门?不! 不可能,骄傲的段家父子恨不得将他凌迟至死、碎尸万段,岂会怕他!但隐瞒所为何事? 熊熊奔燃大火狂肆的画面浮现脑海,在那样的烈火中想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不懂武艺的小泵娘,可想见在她未获救前所面临的磨难,狂妄的炙焰定是纵情吞噬柔美的她,是以段氏夫妇不敢让世人得知女儿仍幸存于世的消息,怕女儿会承受无情言语讥笑的打击。 对!没错!肯定是如此。楼阙自行推敲可能的结果,最终断言段戏羽被火烧得面目全非,所以不敢面对世人。 可是他的行动不因她的毁容而退却,相反的想见她的心益加强烈,他要亲手揪出她来,要亲眼证明她仍存活。但证明之后呢?证明她仍存活后他能做什么,或是该说他想做什么?羞辱她、折磨她、嘲笑她? 在笑阎王的地盘上,想杀人恐非易事,莫说有武艺高强的笑阎王不许外,还有虎视眈眈等着为妹报仇的段楚沛,他能动得了段戏羽一根寒毛算了不起了,哪会有见血场面出现。 蓦地,他笑了,事经四年,他的心居然还是摇摆不定啊! 另一个想法浮现,神算万事通仍有可能是在欺骗他,或许神算万事通没被笑阎王所收买,但谁能保证神算万事通不是日子过得太无聊,闲来无事故意寻他开心。 想到这个可能性,敛起颊上的笑意,紧绷的情绪干扰到跨下的马儿,马儿不安的喘息甩头,是疲累至极,亦是不愿再往前奔驰,速度渐渐缓慢下来,楼阙也无催促马儿再跑的意愿,他需要仔细的将事情从头到尾回想过一遍,考量着有否上当的可能性。 暂得休憩的马儿乐得轻松,昂首嘶鸣,歇负着主人寻水喝。 灵敏的嗅觉与耳力让马儿寻获未结冰的泉水,它好不畅快的垂首贪婪的汲取难得的水源,楼阙则顺势滑下马背,双手捧起冰冽的甘泉饮尽,再将壶中的水装满,才以清泉洗净满面尘土。 连续奔驰两天两夜,一人一马也累了,不过上的疲累影响不了灵魂,此刻他的灵魂是处于亢奋、震惊与疑惑的状态。了无睡意躺在不长寸草的坚硬黄土地上,是休息是思考。 她肯定死了!当年那场大火他父亲全程监控,父亲不也说亲眼见到段楚沛抱着她的尸骸冲出火场?试问痛恨段家堡的父亲岂会编造谎言骗他。 所以神算万事通骗了他! 她早死了!段楚沛带回的是其焦尸而非活人,父亲临去前张狂的笑声不也证明了。 为何他还傻气的相信神算万事通的话?最最可笑的是他居然立刻动身骑马飙上北方,为的是求得真解。 既然确定她死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没理由教他再傻傻的送上门成为笑阎王的瓮中鳖。 是的!他要离开,离段家堡愈远愈好,反正他大仇已报,没道理再上门挑衅啊! 是啊!他没忘段家堡的人一心一意要取他的项上人头,要命的话就该离开,他不必为求证个虚假的谎言白白牺牲宝贵性命。 毕竟他逃了四年,起码能再躲个十载、二十载的,怎可随随便便让段家堡的人捡得便宜。 他要离开,离开死亡地带,继续过他亡命天涯的生活…… 事情却非他所预期的进行。楼阙快马加鞭穿过隶属段家堡的小镇,小镇上的眼线见他如人无人之境纵马狂奔,立刻飞鸽传书通知堡内的主事者,再结伙紧跟在楼阙身后,要他来得去不得。 楼阙自是晓得有多人跟踪,亦明了他们想来个瓮中捉鳖的企图,聪明的人会尽速除掉后头的阻碍,以便在危急时顺利月兑困,可是他没有!他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他们去跟,反正目前他们尚未妨碍到他,未到动杀机的时刻。 另外,他的心一再受到困扰,他不明白明知这是陷阱后,为何仍执意前来?明明是要离开的,应是心口合一,但他的手却驱策着马儿继续往北方前行,是他的手有了自个儿的意识,不再受他的大脑所控制吗? 忧烦使得他更加懒得去管后头的喽啰,一心一意欲到段家堡,随意询问有关她的消息,顶多到她的墓前去证实一下她已死无误,让他的双掌重新受大脑所掌控,即可离开。 没细想,在他踏入段家堡的范围内后,事情已非他所能控制,单单段楚沛便足以号令众多下属将他千刀万刮,更遑论尚有笑阎王与袁红绡在场,他们岂会如他所愿,让他亲眼见着段戏羽的墓碑。 宾滚沙尘扬起他的急切与焦虑,快速的奔驰,将紧随在后的人远远拋开,守在门墙上的人见他来势汹汹如临大敌,一干弓箭手就定位,待他奔入射程,便将他万箭穿心。 率先接获通知的袁红绡美目带恨立于堡门之上,在飞扬的黄沙中锁定害惨爱女的无耻之徒。 转眼间,楼阙已步入射程内,就待袁红绡一声令下,即可让卑鄙之人魂归西天,她瞪视楼阙良久,无法猜透楼阙的来意,楼阙该是避段家堡如蛇蝎,为何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在袁红绡尚未想透时,楼阙松开缰绳,双足踩上马背藉力以轻功跃至堡门之上,与袁红绡四目相对,没细想,袁红绡马上抽出腰际的双弯刀迎敌,楼阙则以竹笛反击。在江湖上袁红绡称得上是女中豪杰,况且在面对伤害爱女的敌人时,她更是招招凌厉,欲致楼阙于死地。 可惜楼阙亦非省油的灯,他从容不迫接下她的招势并加以反击,打得袁红绡节节败退怒不可遏。 “包围住他。”在体力上女流之辈岂胜得了少年郎,袁红绡反身跃开,往身后的人下令。 所有人听令刀剑相向围困楼阙,情势对楼阙非常不利,但想求证的心使他不畏不惧,愈打愈勇,又具灵巧的竹苗又是强劲的掌风,打得围困住他的人倒地哀鸣。 袁红绡见状也豁出去了,抢攻而上,双弯刀狠狠劈向楼阙,若今日她不幸死在楼阙手中,她认了,可是她就是不许楼阙嚣张闯人段家堡。 一只竹筒轻松隔开刀锋锐利的双弯刀,内力击出将袁红绡震飞出去。 火红的身影如虹般飞出,朝下坠落。 一道黑影疾出快手将红影拦于怀中,及时挽救妻子的性命。 “好小子,我一百找不到你的人同你算帐,你倒不怕死的送上门来,看来你是有意在今日与我了结新仇旧恨。”笑阎王凌厉的眼眸忿怒射向犹不知死活的楼阙。 楼阙比起楼宇凡更来得胆大妄为,先是害他的女儿在先,伤他的女人在后,这笔帐可有得算了。“逸轩?!”袁红绡气虚的倚在他的怀中,若非他没出现,他们就天人永隔了。 段楚沛随后赶至,忿恨瞪着楼阙,关于楼阙的作法他十分不满,认定楼阙是存心上门挑挑衅,未将段家堡放在眼里,既是如此,他使要楼阙睁大眼看看段家堡的能耐。“这笔帐,入夜我再跟你算。”笑阎王段逸轩附于她耳边低喃。恼于她不自量力独自面对敌人,经过二十多年她还是同年轻时一样不服输,惹得他在后头忧心忡忡,如果他未能及时赶到,岂不是要再次面临她濒死的恐惧。 袁红绡自知理亏不敢吭声,同时气愤她技不如人,无法亲手为女儿报仇,不过没关系,段家父子武艺高强是众所皆知之事,可不像她这么好意,对他们父子二人她极有信心。 “交出段戏羽来。”三巨头碰面,在气势上楼阙仍未输人,未将笑阎王的警告放在心上,阴沉着脸低道,理直又气壮。 此语一出,在场的段家父子与袁红绡皆噤口静默瞪着楼阙。 “你说什么?”处变不惊的人首推狡狯的段逸轩,他问的轻忽,未教人看出端倪来。 他的沉稳带动袁红绡与段楚沛,他们稳下情绪不泄漏半点蛛丝马迹给楼阙知晓。 “我说交出你的女儿,段戏羽。”关于自己的嚣张,楼阙清楚的很,他仍执着于微小的希望,悄悄认定她没死,情愿说服自己去相信神算万事通。 “你忘了她被你害死了吗?”笑阎王讥笑他的健忘。 “你该不会是以为她没死吧?”袁红绡红着眼眶,为人父母者,最痛苦之事莫过于眼见儿女受苦,她的心为女儿所受的苦痛依然狠狠揪痛撕扯。 “你是故意要掀起我们痛苦的记忆?”相对于继母的脆弱,段楚沛坚强质问楼阙。戏羽一直是他唯一且最疼爱的妹妹,他作梦都没想到他们一时的疏忽竟会造成戏羽的不幸,而这不幸正是楼阙带给戏羽的,所以在发生不幸后,他立誓非杀了楼阙代妹复仇不可,今日楼阙亲自送上门来正好顺遂他的意。 “段楚沛,你确定四年前你带回的是具焦尸?”面对三人的攻击讽刺,楼阙似没耳闻,径自问着想得知的答案。 他的忽视今段楚沛咬牙切齿,额际青筋浮跳,久久不语。 “她死了!顺你的心,受你父亲逼迫走入火海。”段逸轩代子回答。 “她没死。”不知是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的成分较大,楼阙以坚定无疑的嗓音道。“她死了!你的无情让她被火烧得焦黑难以辨认。”哀痛母亲的心至今仍在淌血。 “她没死!”楼阙不信,态度更加坚决相信着神算万事通。 实在是可笑,他本对神算万事通的话半信半疑的,可是在面对段家人证实后,他却采取深信神算万事通的话,难道他的心是希望她仍存活在世? 不!他恨她!非常、非常之恨她!怎会希冀她还活着呢?但……他就是如此的期盼着,深深的期盼着。 “她死了!要我重新向你重复一次她凄惨的死状吗?”最后肯定的人是段楚沛。 “不!她没死!我知道她没死!”楼阙嘶吼,坚持不信段家人的谎言。 “你为何如此坚持她没死?是想再折磨她吗?哼!我倒怀疑你要如何再去欺侮亡者,追下黄泉吗?”段逸轩眼泛精光质问他的目的。 “原来你是嫌欺侮她欺侮的不够,心血来潮想到她的坟上咒骂一番,你有本事尽可冲着我们来,别再打扰她的宁静。”袁红绡苟同爱人的看法。 “我们不会再让她任你宰割了。”段楚沛不齿于他向弱女子下手的卑劣作法。 “带她出来!她是我的!”楼阙沉稳的选择不去理会他们的谎言。 “她死了!”三人异口同声打散他的信念。 “既然你们说她死了,何不拿出证据来,在没有亲眼见到她的尸首前,我决不会听信谎言认定她死了。”眼见为凭,楼阙咬着牙龈坚持己见。 “你凭什么要我们将她的尸骨拿出来给你看?”楼阙的嚣张,激怒了傲视天下的笑阎王,怒气翻腾而上,他都还没跟楼阙算好帐,小小楼阙竟敢在他面前张牙舞爪,是他这个笑阎王久不发威失了威严吗? “原来她真的没死。”笑阎王的拒绝,让楼阙更加肯定心底的疑虑。他笑了,理不清心底交杂的是啥滋味。 “她真的死了。”此话,袁红绡说服他的意味较大。 楼阙昂首大笑,压根不信,奔腾的血液为她没死的消息雀跃欢呼着。 “既然他不信,我们就拿出证据来,好教他无话可说。”段楚沛想出一劳永逸的法子。 此言一出,段逸轩与袁红绡看了他良久,终于妥协同意颔首。 段楚沛的话如同冰水浇熄楼阙身上的火焰,火热的体温瞬间冷却,无法言语笑意仅在唇畔,慢慢收敛,唇也渐渐抿成一直线。 “去把小姐请出来。”同意儿子的提议后,段逸轩冷冷向身后的人吩咐。 “是!那人接令后,立刻着手去办堡主的命令。 楼阙心知肚明,笑阎王口中的请不是他所想见的。难道他的揣测产生了错误? 段家人不愿他见段戏羽的尸骨,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叨扰到她的长眠,而非他所想的仍在人世间。 北风呼啸而过,吹袭他微坠的身形,刺进他的血液与骨骸,冻结他的心,寒透他的魂魄。 第二章 等待的煎熬啃噬着他,寒风如同荆棘不断鞭挞着他,可是他并不觉得痛、不觉得冷,对于外在严酷的环境他已失了感觉。 彷佛历经百年之久,派去请段戏羽的人姗姗来迟,双手恭敬的捧着牌位,而在他后头的人则捧着一盅骨灰,两人小心翼翼步上楼。 刺目的牌位与骨灰盅强烈的烙印在楼阙的眼底,他甚至忘了呼吸,一双眼紧跟着牌位与骨灰盅移转,不曾偏离半分。 待他们二人就定位后,段逸轩才将探试楼阙的目光收回,回复仇恨。 “你要的证据来了,我想你无话可说了吧。”段逸轩淡然的示意属下将牌位上头的名字明确的让楼阙看清楚。 段戏羽三个字尖锐的射入他的眼,飙中他的心,他咧嘴失笑,身形重重的晃动了一下。 炳哈哈!她死了,真的死了!原来多日来的痴想猜测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太可笑了!他竟会傻的相信神算万事通的谎言,他简直太好骗了!莫怪神算万事通卯足了劲也要骗倒他。 他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最笨的呆子! 炳哈哈!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他笑得眼角跌出热泪来,笑得声嘶力竭,笑到足以撼动鬼神。 可怕的笑声传进段家父子、袁红绡与在场众人耳中,每个人莫不苍白着脸,功力浅薄的人受楼阙骇人的内力激荡震得脚步不稳,有的甚至跌扑在地脸色发青,痛苦的哀号求救。 段逸轩见状,连忙以内力护佐袁红绡,不让她因楼阙激动的情绪而受伤。 段楚沛不解楼辟为何含在见到妹妹的牌位与骨灰后突然发狂,是过于兴奋吗? 可是无论他怎么瞧都不以为此刻楼阙的情绪可与兴奋二字扯上关系。 死了!死了!她死了,早死了四年!炳哈哈!那他还待在段家堡做什么?做什么?! 包加张狂激烈的笑声由他嘴中发啸而出,遨向天际,射向地心。 他不晓得为何他会笑得如此开怀,他甚至无法止住满腔的笑意,绵绵不绝的笑不断疾奔而出,他根本压不住也不想压住。 她——死的好啊! “段戏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双手成拳,仰头向天嘶吼,叫嚣出他浓厚的恨。 恨你……恨你……恨你…… 无数个恨你的狂吼声回荡笼罩住整个段家堡,传透每个微小的角落,刺进每颗不设防的心。 “啊……”更猛力的吼叫声由声腔发出,纠结的忿恨使得他全身迸射出一道又一道的寒冰。 “他疯了!”袁红绡受不住他凄然的叫嚣声,惨白着脸埋进段逸轩怀中低喃。 包多的人滚落倒地哀号,连同捧着段戏羽牌位与骨灰坛的两人都受不住松了手跌翻在地。 段楚沛眼明手快及时跃上将牌位与骨灰盅纳入保护。 “戏羽……”楼阙倾所有心力投注在这声吶喊当中。 他恨她!妒恨、好恨她!恨到巴不得有能力箝制住她飘荡的魂体,将她永久锁在他身畔,不许她飘移平步。 可惜他没那能耐,只能无力的记咒她、痛恨她! 他恨啊! 恨神算万事通的欺骗,恨段逸轩打破他微小的希望,捧出她的牌位与骨灰来,恨……恨他为何会执着于她。为何……为何一生情感会悬系在不该的人身上! “段戏羽!你出来!傍我出来!”痛彻心肺嘶唤着在地府的人儿。 恐怖的叫声持续着,激昂的恨充斥在稀薄的空气中,似要天地、人神与他共悲。 噗!骇人的叫嚣终于休止,楼阙狂吐一口鲜血,斑斑血泪飘洒在衣襟。 是恨!是怨!是悲!是凄!是泣。 他突来的呕血震得段家父子与袁红绡无法移动半分,仅能膛目以对。 噗!噗!连续再喷出两口鲜血,耗尽内力的嘶吼造成他双腿虚软,捂住胸膛屈膝跌跪在地。 噗!又是一口热血。气力皆告耗竭的楼阙终垂下沉重的眼脸扑倒在地,幽幽魂魄终得偿夙愿追下地府寻找那令他无法断情的伊人。 “他!”袁红绡晤嘴惊叫,不知为何楼阙的叫喊声居然撼动她的心防,使得她对他的恨意不若原本强烈,几乎,她几乎就要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了。 无需他们动手,疯狂的楼阙便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这样的结果是段逸轩与段楚沛始料未及的啊! “糟了!”段楚沛叫了声。 “怎么了?一时半刻楼阙还死不了,派人将他抬下去即可。”段逸轩不解他为何突然叫糟。 袁红绡对继子奇异的反应亦感到无法理解。 “方才他喊得那么大声,我怕……”段楚沛沉着脸道出他的忧虑。 段逸轩与袁红绡同样一震,双双脸色泛白,随意吩咐人将楼阙抬下去,匆忙的身形施展着轻功赶往段家堡的秘密之地。 段楚沛把手中的牌位与骨灰盅交与旁人亦施展轻功紧跟上父母的脚步。位于段家堡最深沉、最幽暗鲜为人知的地底里,柔和的夜明珠化黑暗为光明点缀出地底闺房的雅致与清静。 狂妄的笑声穿过深厚的地底,穿透层层垂落的黑纱帐,惊动床上睡得极为不安稳的人儿。 熟识的笑声将地出可怕的梦魇中解救出来,冷汗涔涔的段戏羽从床上弹坐起抚着如鼓擂动的心窝不住的急喘着气,好似刚逃过一场追杀般。 这种怪异的感觉整整四年没有过了。是谁在笑,为何笑得如此张狂?不会是。 娘与哥哥,他们不曾如此放肆大笑过,但会是谁?怎地那笑声听起来好熟悉、好怀念好似……好似她早听过多次。 是谁?在她猜不透时,狂妄的笑声再度扬起,狠狠敲中她的心,她痛苦的以浮现青筋的心手紧揪着心窝,神色苍白颤抖着。 她听出来了!是他!是楼阙的笑声。怎会忘?怎忘得了!就算是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后她都不可能会忘记他的声音、他的笑。 痛苦的闭上眼,无法亦是不敢去推敲他到段家堡的目的,飘飘无定位的心不断揪痛撕扯着,她好难过,好难过! 昂责照顾她的桂婶发现不对劲,掀起层层纱帐关切的望着她,桂婶是后天为人毒哑,听力与常人相同,如何不听见外头传来的嚣笑声。 段戏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强烈的恨意传入地心,段戏羽骇得倒吸一口气。 原本就毫无血色的娇颜更是白的吓人,好似随时会昏厥过去。 别婶吓得以双掌捂住她的双耳,不愿她听见充满恨意的嘶吼声,桂婶同样的听出来人是楼阙,十分明了楼阙在她心中所占的地位,为了不使她破碎的心益加破碎,唯有采取杜绝外头噪音的做法。 段戏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可怕的字眼不断在段戏羽的脑海中与耳边回荡,粗浅的呼吸伴随着她的惊骇,每呼一吹气就回想起他的嘶喊,如此反复一次又一次。 啊……接下来的狂叫,让她娇弱的身子重重震了下。 别婶拚命的对她摇头,要她忽略外头的叫嚷,可惜桂婶的急切传不进她的心,她无法不去听他的恨! 戏羽……他在叫她!头一回听见他不带情的唤她,讶异的微启不带血色的唇瓣,冰凉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带着傻气的感动。 可是她没傻到去忽略他声调中浓厚的忿恨,他终究还是在恨她啊!即使过了四年,依然无法令他对她改观。 包多的泪珠迅速滚落,带着她的哀愁淌进衣衫。 别婶不忍见她伤心,轻摇动她薄弱的双肩,要她不去在意、不去悲伤。 但还是没用,她无法放开胸怀不在意;不悲伤,她的喜怒哀乐仍是可悲的让他牵着走啊! 段戏羽!你出来!傍我出来!最后一声叫唤让地无法自己,瘦弱的身子不住颤抖着,抖得犹如秋风中的落叶。 他知道她没死?他要纠揪出她来!原来这就是他到段家堡的目的。 再找她是想嘲笑她吗?讥笑她的痴心,讽刺她的愚笨?不!不要!别再来一次,她不要再次面对他的冷绝无情。 不要!不要!再来一次她真的会死,她会心碎而死。 炳!心碎而死?!她的心早碎成片片,岂能再碎。但……会再碎吗?会的!她知道会的!她会因他一句无情的话而坠入万丈深渊无法月兑身,永远沉浸在苦痛当中。 她不想爱他了!不愿再爱他了!爱他好苦、好痛,痛到她曾经企盼她能学得他的无情无爱,可是她没有办法;爱他的心不停运转律动,她晓得若真要停止对他的爱恋,唯有选择死亡!因为爱他,她已付出太多太多了,连宝贵的性命她都付出过。而他却不曾感动,或许该说他不曾正眼看过她,他只是不停的以耍弄她、折磨她为乐,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她交心,她却悲惨的丢了心。 不该爱他啊!不能爱啊! 寒意冲上心头,她抖得愈来愈厉害,失了光彩的双眸亦失了焦距,恐惧的瞪向遥远的一方。 别婶轻拍着她的肩安抚她过于激动的情绪,一时间无法放下她向外界求助。 不爱他!不要爱他!忘了他的恨,当作未曾相遇过,她仍是快快乐乐活在父母、兄长羽翼之下的段戏羽。 不思量,越思量。 无力将他的恨驱离脑海中,不停的回想他的恨与叫嚣,一遍又一遍.反反复覆,刺耳锐利的男声始终纠缠着她,她难受的捧着欲裂的头部痛苦申吟。 不!不要再恨她!不要恨她!她受不了了! “啊……”她发狂的放声尖叫,吼出她的悲伤与沉痛。 别婶拉住她疯狂跳起的身子,嗯嗯呀呀发出嘈杂的喃音,急力安抚她,试着平缓她奔腾的情绪。 “不要恨我!不要!”牡丹含露,泪痕斑斑的段戏羽哀倒扬高音量尖叫,瘦小的娇躯终于负载不了过多的悲伤,失了力量两眼一翻、双膝一软,如失了羽翼的彩蝶坠落再坠落。 于陷入昏迷前,含悲的眼带着凄然的笑。 还记得初相见…… ※※※ 桃红含宿雨,柳绿带朝烟。溶溶春水,南方朴实的乡间点缀的如诗如画,让人忍不住停驻其中,纵情徜徉于乡野间不舍离去。 务实的农夫趁着好时节下田挥汗播种,辛勤的农妇则操持家务与照顾嗽嗽待哺的幼儿,众人各司其职好不安详和乐。 罢搬到小村落的楼阙买了块荒芜的小田地,便光果着上身露出结实黜黑的臂膀,挥着镰刀去芜存菁将生长得杂乱无章等草木一一铲除。 偏僻小村落的青年多是敦厚朴实的,所以当他卓然不同,伟岸超绝又俊邪非凡的男子出现时,莫不惹得众家未出阁的姑娘们芳心悸悸,成日凈找些可笑的名目在他身边打转,无非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继而好运气成为他的妻。 啊!扁想到能倚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便足以让她们飘飘然化为一摊柔水,任他搓揉搂捏。 可惜正自适婚年龄的他不解风情,净和群大男人聊些有关庄稼之事,气的众家姑娘已数不清咬碎几条帕子。 “楼老弟,我瞧你长得是一表人材,若到城里讨生活定能谋得好职,怎会下乡来学种田?”老实的李丰有疑必问,不论他的问题是否唐突了些。 “城里的生活不适合我。”楼阙将杂草连根拔起,以手臂挥开额际的汗珠笑道。 “原来如此!不过不是我自夸,咱们和兴村可是人亲土亲的好地方,你住下来绝不会后悔的。”这儿土壤肥沃,种出的农作物既好又美,待收成时每户人家莫不为丰硕的成果笑呵呵。 “是啊!”楼阙笑着再弯腰除草。 汗湿全身的李丰喝口水休息,复道:“昨儿个夜里,我家那口子提及村里有许多姑娘对你有意,不知你有无看中哪家姑娘?若有的话,别客气尽避说出来,我那家中的婆子帮你说媒去。” 李丰认为男人就是要成家立业才会有责任有担当。 “李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目前我尚无心成家。”楼阙笑着婉拒李丰的好意,有无妻室这件事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我不是说别跟我客气了吗?咱们和兴村的姑娘比起城里的姑娘、小姐要好上百倍,能吃苦耐劳又个个长得标致,你别不好意思。”李丰误以为他的拒绝是在同他客气,直剌剌的硬要他选蚌喜欢的姑娘成就一段好姻缘。 “我……”楼阙摇摇头,对李丰的过度热心有些招架不住。 “村里最美的玉桃你觉得如何?喜欢吧?好!我马上去告诉她,她铁定会喜上眉梢,巴不得今夜就与你洞房花烛。”李丰快速点名,点中村中最美也对楼阙下最多工夫的黄玉桃。 其实呢!昨夜家中的婆娘特地交代他今日探采楼阙的口风,因为待嫁女儿心的黄玉桃亲自上门拜托,要他们如何拒绝?事实上他也有把握楼阙会答应这门亲事,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娶得村中的大美人。 “李大哥,你误会了,我对黄姑娘无意啊!”楼阙无奈的唤住李丰已踏出的脚步,幸好急时唤住人,否则难保今夜他会真如李丰所言成了新郎倌。李丰与他的妻子八成想做媒想疯了,居然不顾他的意见,执意将他与黄玉桃配在一块儿,好笑的是,他连黄玉桃长啥模样都不清楚,如何对她有感觉进而喜欢她。 “啥?你说你不喜欢她?!楼老弟不是我有意挑你的毛病,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玉桃她有啥不好?你听我一劝,别净想着城里的姑娘了,她们没玉桃好啊!” 李丰卯足了劲吹嘘黄玉桃种种优点,为的是劝楼阙回心转意。 李丰拉拉杂杂说了一长串,讲得是口干舌燥,可惜没一句让楼阙听进耳里,楼阙仍像无事般除他的草。 “楼老弟,经过我一番苦口婆心,你究竟考虑得如何?要不要娶玉桃?”李丰天真的以为经他劝说后,楼阙会马上点头答应。 “不了!她值得更好的良人匹配。”甚少人能使他改变心意,李丰亦不例外。 “你岂会配不上她?!好!就算配不上好了,让她委屈点嫁你不好吗?”唉! 浪费了他一缸子的口水,结果还不是他想要的,气馁啊! “不好?”再拔掉一株野草,他断然拒绝。 “唉!好,不要玉桃也罢,那你到底想娶怎样的妻子?”李丰退而求其次,贡出其它佳人任他遴选。 “先前我不是说得明明白自我无意娶妻吗?李大哥你别忙了。”他快被李丰的穷追不舍打败了。 “没有人会不想娶妻生子,你就告诉我,好让我有个底啊!”李丰再退让,不管楼阙娶不娶村内的姑娘,他硬是要知晓何种类型的姑娘能入楼阙的眼。 话方断,小路上缓慢驶来一座华丽舒适的马车,除了车夫外,尚有多名护卫严密保护着车内的人。 初次见到庞大的阵容让李丰顾不得与楼阙再交谈,痴痴望着华丽的马车。啊! 穷其一生、散尽家产,他都无法买到一辆那样好的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李丰垂涎的变睁仍不舍移开平分。 楼阙隐藏精明锐利的变眸因马车的出现毕展无遗,勃然的恨意与阴沉的算计紧随着马车,恭候多时的猎物总算是出现了。 焉地,楼阙嘴角扬起一抹嗜血残酷的微笑,可怜的小猎物要笑就趁现在还能笑时尽情的笑,免得将来再也笑不出来。 “啊!好棒的马车啊!如果我能有一辆不知该有多好。”李丰羡慕的低喃着,恋恋不舍回头望向楼阙。 在李丰回头时,楼阙已恢复平和开朗的面容,完全不复方才的阴邪骇人,老实的李丰岂能察觉得出,在他眼底楼阙仍是好相处的年轻人。 “楼老弟,瞧你的眼神,莫非与我相同瞧上那辆马车了?”李丰兴奋于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原来不只他一人觑觎马车,美好的东西人人都爱。 “不!我看上的不是马车,而是车上的人。”醇厚的嗓音发出低笑,没错!上头的猎物他垂涎已久,今后是任他宰割了。 “车上的人?!你何时瞧见的?我怎不知上头生了什么人。”李丰不解的搔搔头。奇怪!他的双目瞪得如牛铃般大,没眨过半次,怎会没看到坐在上头的人。楼阙耸耸肩笑而未答。 “哦!懊不会是上头生了年轻貌美的姑娘吧?你这小子,便宜都让你一人占尽了。”李丰笑得极富含意的眨眨眼。 年轻?她的确是年轻,十八岁,正值含苞待放的年岁,至于是否貌美他就不能肯定了,因凭他未曾见过她,不过笑阎王与江湖第一美人生出来的女儿相信在容貌上不会太差才是。 “像她那样的富家千金只适合远观,不是咱们这种凡夫俗子高攀得上,你还是死心吧!”李几十分明了他们所能交往的阶层,龙配龙,凤配凤啊! “你不信我能摘下那朵花?”楼阙漾着邪笑场着眉,邪笑在李丰来不及看清时,便迅速隐没,惹得李丰白揉眼以为是眼花了。 “行!你当然行。”同样身为男人,李丰自是不会让楼阙太难堪,其实他心底压根不信楼阙有能耐赢得佳人,想他们的身分歪说接近美人,连靠近她方圆五里都是亵渎。 楼阙看穿李丰的敷衍,不以为意的笑了。他不只要摘下她,还会硬生生将她折成两半,让她痛不欲生,后悔曾来到这世上,后悔她倒霉生为段家人! “对了!李大哥,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佯装不知打探。 “是谁我倒不晓得,不过我敢断言他们要到佑羽居去。”李丰没忘村中最大、最惹人欣羡的宅邸,唯有那儿才是适合他们停留之处,否则放眼整个村落整个小镇也容不下马车中的千金啊! “佑羽居?!”他仔细在嘴中玩味,好个佑羽居,笑阎王明白表示对女儿的宠爱与保护,他果真没挑错人。 “是啊,初建成时,我们还以冯哪个达官贵人要搬进去,结果只有几名打扫的仆佣住进去,唉!简直是便宜了那些佣人与浪费上好的字院,可是照今日的情形看来,富有的主人终于想起有这座院不再闲放着不用。”倘若佑羽居是他的,他早跟家中的婆娘舒舒服服住进去,好好享受仆佣的伺候,但是佑羽居主人的作风太教他想不通了,既然虚实十多年没用,何必花费大把银两盖?不!合该说他不能理解所有富人的想法,毕竟他是苦哈哈的庄稼汉,在思想上哪会与富人相同。 楼阙佯装感兴趣听着李丰道出已知的消息,不住的点头让李丰信以为真,说得更加卖力,一古脑的道出村人的看法与自身的想法。 “啊!玉桃来了!”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李丰喘口气,眼角瞄见黄玉桃啊娜多姿的倩影。 “她手中还提着竹篓,约莫是为你送午膳来了,如何?我没骗你吧!她真的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望见黄玉桃手中的餐点,李丰比当事人来得兴奋,大声嚷嚷。 楼阙淡然睨着不断放大的身影,没有喜悦没有兴奋,彷若非当事人冷眼旁观,无谓的流着汗珠。 黄玉桃愈靠近楼阙,暗许的芳心蹦跳的愈激烈,她害羞的腾出右手理理三千青丝,再平复衣裳的皱折,为了替楼阙送饭,她特地打扮得出平日更加隆重,为的是给楼阙个好印象,顺道观察楼阙对她是否有意。 应当是会的,她是村中第一美女,楼阙不喜欢她能喜欢谁,其它姑娘拿什么与她争。她不断低喃着以鼓舞自己本身的自信心。 俊逸的脸庞在前,黄玉桃羞得颊若红桃,展现女孩儿家的娇态。 “楼大哥,我……我想你家中没人为你准备午膳,所以找煮了午膳送过来给你。”玉桃羞答答娇柔的借机表明心意,递出精心烹调的午膳。 李丰以手肘推推楼阙,示意他快接下美人儿的心意。 楼阙却不为所动,冷冷望着她手中的竹篓,没接过的意思。 无声的拒绝惹得等候许久,高举皓腕的黄玉桃不敢置信的泪眼盈然。难道他不喜欢她?脆弱的芳心受到了伤害。 李丰亦无法相信向来笑容满面的楼阙会无情对待黄玉桃,这真是他所认识的楼老弟吗?为何突然间他觉得楼老弟变得冷默不易让人亲近,恍若……恍若是另一个陌生人般。时间过了许久,三人仍僵持不下,再温和的阳光还是会把人晒得头昏眼花,举双手投降。 黄玉桃难堪的刷白了脸,原本满满的自信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她呜咽一声,垂下疲累的手,难过的想跑回家好好痛哭一番,哀悼她早夭的恋情。 “啊!楼老弟为人老实才会不好意思收下你送来的午膳,没关系,我明白楼老弟真正的想法,就让我帮他收下吧。”李丰急忙抢下黄玉桃手中的竹篓,擅做主张将楼阙的无意道为难为情,三两句情势大逆转,化解尴尬的场面。 “嗯!”原来如此!黄玉桃没想到楼阙会害羞的难以用言词行动表达,所幸有李丰在,否则她岂不就误会楼阙不喜欢她,而楼阙又不会跟她讲明,一桩好姻缘如此无疾而终,两颗痴爱的心怎堪相思。 当下,黄玉桃化悲转喜,喜孜孜的以眼角偷瞄楼阙,满腔爱意尽在不言中。 “太好了!误会解释清了,楼老弟,你可别辜负玉桃,趁热吃啊!”李丰硬将竹篓塞入他手中,全然不顾他人意愿。 何来的误会?!楼阙为李丰可笑的说词几乎狂笑出声,但碍于他是“老实”的庄稼汉,唯有隐忍下来,把李丰的强迫接受睁只眼,闭只眼,不能无情的扔下手中的竹篓,任李丰挂不住面子,让黄玉桃失了里子受窘。 不可一世的楼阙提着竹篓,其傲然之姿意杆黄玉桃对他有着更深的爱恋,完完全全臣服在他诡谲的魅力之下。 黄玉桃痴痴然的表情看在李丰眼底,他得意的笑了,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他的努力,终于把两个人凑合在一块儿,今儿个回家总算对家中的婆娘有了交代,同时也解救了楼阙的痴心妄想,毕竟高山之花非乡野村夫攀摘得到的,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啊! “那……楼大哥你慢用,明天……明天中午我再来收。”明白讲清她明日正午会再送午膳过来,让楼阙有心理准备,莫再对她不言不语。 “好啊!楼老弟他会等你的。”李丰抢快为他回答,开开心心挥手送走已达目的的黄玉桃。待黄玉桃走远后,李丰不正经的朝楼阙眨眨眼,眸中带着欣羡的光芒。 “楼老弟,艳福不浅啊!不知何时能喝到你们的喜酒。”才收下一顿餐食,他已想到遥远的未来。 “你喝不到了。”楼阙放下手中的竹篓,继续他的除草工作。 “什么意思?”不解其意的李丰追问,对他把竹篓随意搁放至一旁有些不满的促眉。“意思简单的很,我对她无情无意,李大哥如何喝得到我们的喜酒?”今生他会不会娶妻仍是个问题,何来的喜酒。 “不会吧!经过刚才的交谈,难道你对玉桃没半点好感?”李丰不信的大嚷,他以为他们相谈甚欢呢! 交谈?!他何时跟黄玉桃谈话来着?从头到尾不都是李丰与黄玉桃在对话,他一直是个安静的旁观者。 “你不是接受她送来的午膳了吗?难道这样不代表你跟她是郎有情、妹有意?” 李丰不死心紧随他身后,急嚷。他豁出去了!无论如何都要将楼阙与黄玉桃凑成对。 “李大哥,你忘了收下午膳的人是你啊!”楼阙笑了,李丰倒挺会以自个儿的意思去揣测所有事。 “啥?我?”李丰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对哦!他怎忘了是他把竹篓由黄玉桃手中接下。 “没错!所以若真正要推论郎有情妹有意的话,也该是指你跟她,与我何干?” 楼阙撇得干干净净,存心使李丰意得一身腥。 “我没……我家中已经有婆娘了,怎还会对玉桃……有……有非分之想。”李丰急的结巴,不知如何解释这一团糟,到底他在做什么,为何事情全月兑离了他的推断。 “男子汉大丈夫拥有三妻四妾没啥大不了的,我想你回去跟大嫂说明,她会谅解的。” “我……不行啊!我真的不行!不对,她跟我……”李丰有理说不清,凭他的家境只够娶个婆娘,再娶一个岂不是要累垮他,他可没多余的钱啊!再则家中的婆娘悍如虎,真把黄玉桃娶回家,不闹翻天才怪。这条老命他还挺爱惜的,不想被恶婆娘拿着屠刀追杀,阿弥陀佛,一个就好,一个就够了! “就这么说定了,改口我会送上薄礼恭贺你们。”楼阙笑着替李丰决定了,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楼老弟你听我说。”李丰慌了手脚,若楼阙真送礼上门,他铁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他拚了命要向楼阙解释,可惜楼阙无意洗耳恭听。 楼阙收着除草的农具,穿上扔在树下的衣衫,任李丰随在身后喃喃解释说明,眼角瞄见被他搁在一旁的竹篓,对李丰道:“竹篓里的饭菜就留给李大哥你这个有心人用。” “啥?!不要!”李丰吓得倒弹,这苦吃了可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楼阙笑笑朝他摆摆手,压根不理会他的恐惧与拒绝。 “嗅!你上哪儿?”李丰对他大喊,对竹篓里的饭菜敬谢不敏。 “到镇上去买些农具顺道用膳。”楼阙回道,身形愈行愈远,逐渐隐没成小黑点。 “怎么办?我要吃吗?不成,不成!家中的婆娘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如果我没回去……”想到后果,李丰吓得打个寒颤,再也顾不得黄玉桃送来的饭菜赶忙跑回家。 可怜黄玉桃精心准备的饭菜人弃于田野间无人食用,两地一片芳心更是无法收到对等的回报了。 第三章 华丽的马车驶人佑羽居,长居于此的奴仆列队出来迎接未曾见过面的大小姐,马车平稳停下后,一旁的奴婢上前揭开布幔,两名美婢由马车中扶出柔弱似无骨的大小姐,此姝方步下马车,风华绝代,天地为之失色,连花儿见着她也羞的垂下纤细的腰肢。 盈盈眼波中有道不尽的美,众奴仆皆看傻了。天仙!天仙!原来常人所道的美若天仙即是这般模样,今日有幸能见得如此可人儿算是三生有幸。 眼力较佳的老仆没忽略她似有病容、气力虚浮的模样,莫怪要两名婢女搀扶,果真生来是当富家千金的命。他们没忘上头交代下来大小姐是来此休养身子,怠慢不得,若出了事就唯他们是问,命令随着大小姐的到来三天两头通知,任他们再怎么无知也晓得大小姐身分之珍贵,更是将整座佑羽居打扫的窗明儿净,好迎接她的到来。 一干人等是既恭敬又惊艳的望着她瞧,随她在后马车中又步出一名老妇,在老妇的容貌现于众人面前时,便听得赞叹声转为惊惧声,伤痕满面的老妇吓得众人倒退数步,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眼在幸运见识过天仙后会倒霉的遇上地府鬼剎,太可怕了!白天看到她已惊得快尿裤子,若是晚上撞见还得了。 她真的要住下来吗?众人心头同时浮现相同的疑虑。 美丽绝尘的大小姐身边怎会跟了这号人物?难道主子不怕她会将小姐吓出一身病来?哦!他们了解了,难怪小姐看起来气血虚弱的模样,原来全是被她吓出来的。 罪过啊!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轻柔却显威严的声音由无血色的唇瓣喃出,段戏羽将众人的厌恶看得清清楚楚。 “没……没什么,我们是来恭迎大小姐的。”佑羽居的总管镇定答道,在不清楚鬼剎的身分前,他不会傻的得罪人。 “嗯!别婶,咱们一道进去吧!”段戏羽岂不知他们对桂婶的看法,松开婢女的扶持回头勾住别婶的手臂,无声向众人宣告桂婶的重要性。 此举明白的让所有人清楚了解,他们只能把恐惧放在心中,不敢再泄漏半点,以免得罪明显是小姐身畔红人的鬼剎。 别婶架势十足伴随着她,朝带来的婢女使了眼色,婢女立即会意赶忙去小姐的厢房铺被整床,好让小姐休息。 “小姐,厨房备了餐点,您要不要先到厅里去用再休息?”总管忆及各式果点,连忙请示。 别婶代段戏羽向总管摇头拒绝,她的任务是保护段戏羽,多日来的奔波让她的小姐累坏了,该让小姐好好休息,不然出了事所有人都得提着头去见主子。 段戏羽不语任桂婶扶她回房,她是有些累,但还没累到需要马上休息,况且她的身子没众人所想的虚弱,大伙儿都太大惊小敝了。 唇瓣扬起一朵笑笑颜,何时爹娘、兄长才会明了她非易碎到需小心翼翼捧在手掌心呵护? 步入她的闺房,偌大的空间与清雅的布置全依照她的喜好,又是家人对她的关爱与宠溺的成果。 快活的坐在床榻边,没有睡觉的意思,桂婶立即不悦的板起脸来,似在指责她的任性。 “我不累,在马车上睡了一天,能累到哪儿去。桂婶,你就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段戏羽娇喃的向桂婶撒娇,在家中除了母亲、姨母、姨婆外,桂婶亦是与她亲近的女性之一。 其实桂婶她年轻时未哑也未毁容,听说桂婶很美,可惜与人结了仇,遭阴毒的仇家先是慢慢以刀在脸上割划,刻意留下难以抹灭的疤痕,再毒哑她,将她丢弃在荒野中任她自生自灭,是堡里的饶大叔经过救了她,带她回堡修身养息,而桂婶恢复后便离堡去报仇,报完仇后再回堡,且自愿负起保护她的责任,算是报答饶大叔的救命之恩,长久下来桂婶待她已不似原先只为报恩,她们两人感情之好就像亲人。 说到亲人,不免想到家中的父母与兄长,这回她能离开家门到南方来静养着实费了不少唇舌说服固执的家人。当初好说歹说没人站在她这边,每个人都认定她必须安分的待在家中,害得地想搬救兵也找不着救兵,只好用苦肉计,卑鄙的利用众人疼爱她的心,哭哭啼啼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们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答应。在她未出世前,爹娘因哥哥中毒一事产生误会,爹爹一怒之下以绝命掌击中娘与尚在月复中的她,结果是娘使尽内力的谨守下才挽救了她,据说当时若爹爹没及时出现抢救,她与娘早就魂归西天了。而出世后的她,因为爹爹那一掌使得地出其它同龄的婴孩来得孱弱,终日笼罩着一股死气,简直把爹娘吓坏了,他们费尽心思延请名医救治她,才能不断将地出鬼门关前拉回,为此爹爹把所有过错揽在自个儿身上,对她是益加宠爱,巴不得将世间所有珍宝捧在手上博取她的欢心。 扮哥也为她的瘦弱感到自责,他认为妹子身子骨不健壮皆是因他而起,自是对她百般宠溺,与爹爹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父子俩甚至常常在比较谁对地比较好,想来实在有趣,在她眼中他们对她都是最好的! 放眼段家堡最理智的人算是娘了,娘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莫怪能掳获爹的心,娘是疼她没错,但不会为宠溺而宠溺,对她的要求总是选择对她最好的才同意,不然任凭她哭天抢地也不妥协。 所以她能离家算她好运,她得好好纵情在山光水色间,毕竟机会难得,下回难再有。 别婶朝她严厉的摇头,以手比出她的爹娘与哥哥,明白告诉她,此事若传到他们耳朵里,恐怕明儿个一大早她得原车回段家堡,再也无法踏出段家堡一步。 “好吧!那我梳洗一下总可以了吧?”段戏羽无奈叹口气,大家对她的保护真的是太过火了,她的身子骨比起婴孩期要好上太多,不会动不动就要死不活,怎地大家还是不懂呢? 说服不了固执的桂婶,唯有退一步稍微妥协。 佳婶盯着她未考量着答应与否。 “好啦!别婶,你也不忍见我难过的躺在床上吧?”她爱娇的投以楚楚可怜的面容,企图打动桂婶。 别婶的迟疑动摇了。 “你想如果换作娘陪我来,她也不会反对我起来活动活动,是不?”她再接再厉搬出娘亲来。本来娘是要随她一道来的,可是爹爹不许,爹爹怕娘会让其它的登徒子看上眼而拐走娘,让娘琵琶别抱;毕竟至今娘仍迟迟不肯嫁给爹爹,爹爹会担心是理所当然的,况且娘长得美艳无双,每个男人见着娘莫不瞠目垂涎,若非顾忌爹,早将娘抢走了,是以爹爹能不像牛皮糖般死粘着娘吗? 别婶犹豫着是否要答应,她看起来状况挺不错的,可能不会有事。 “好啦!我保证不会出事的,更何况下个月哥哥处理完堡内的事赶来,我可就没机会喘口气了。”她明白等哥哥来绝对会把她看得紧紧的,宠归宠,哥哥可也不允许她错过睡眠时间。 终于,桂婶勉强点头同意了,她实在不忍心拒绝段戏羽小小的要求。 “太好了!”段戏羽开心的搂着桂婶的腰笑了,总算可以不被强逼躺在床上无眠瞪着床顶发呆。 别婶为她傻气的举动亦笑开了脸,只是她满是伤痕的脸让她笑起来显得狰狞可怕,所幸随行的婢女早习惯了,不然准会吓得夺门而出。 别婶朝婢女们扬起下巴示意她们唤人备热水,好生伺候小姐梳洗。无需再询问,多年来婢女们与桂婶已有了默契,她们会意的一个出去唤人备热水,另一个则是取出待会儿供段戏羽换洗的衣衫、头饰。 梳洗过后的段戏羽得寸进尺的在桂婶反对下,径自到花园赏花,享受清风迎面吹,暖阳全身抚,鸟雀耳边吟的美妙滋味,快活的浸吟在大自然的魅力下。 她的容貌集合了双亲之长,除去父亲的邪长之气及母亲的冷艳,综合出清灵娇俏的她,莫怪乎佑羽居的年轻男仆会借机到花园偷觑纯真的她,为的不就是想看能否窥得美人娇颜。 其实偷窥她的人不只是佑羽居的男仆,外头的楼阙亦立于围墙上、藏身于高树后,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落人楼阙那双不带情感的冷眸中。 没错!他骗了李丰,压根不是到镇上去,而是到佑羽居来探查段戏羽的。 初见到她的容貌的确是狠狠的在脑海中画下惊叹,白水晶额饰更将她点缀的美丽动人,不顾是笑阎王与袁红绡的女儿。不过惊叹归惊叹,她仍无法使他平静无波的心激起半点水花,他依旧是冷血无情的楼阙。可是他对她早有了计画,他要诱她爱上他,且无怨无悔,随后拿她的爱打击笑阎王,让笑阎王悔不当初:况且他根本不担心会对她动情,因为他早练就一身无情无欲的功夫,曲曲段戏羽焉能使他动情。 “桂婶,笑一笑嘛!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段戏羽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爱娇的博取别婶笑怜。 别婶没好气的则过脸不去看她,生怕会让她娇语呢喃的模样打动,所有人都太宠爱戏羽了,惹得戏羽变本加厉利用众人的疼爱以达到目的,所以这回说啥她都要铁着心肠不去理会戏羽的恳求,教小妮子再也不敢任意妄为。 “桂婶,桂婶,不要不理我嘛!”段戏羽摇着桂婶的手臂娇声道。 别婶的心几乎化了,可是为了段戏羽的身体着想,唯有硬下心来充耳不闻。 “桂婶,我知道你关心我的身体健康,可是现在的我已经长大成人,不似小时候般虚弱,况且有白玉环会保佑我呢!”扬扬双腕上的白玉环,特地以白玉环说服桂婶。 这对白玉环本是她母亲袁红绡的,据传白玉环会自个儿选主人,一旦被它选上戴上后,就再也取不下来,任凭锐利的刀剑都伤不得它半分,奇怪的是娘生下她后,白玉环便自动月兑落,彷佛不再视娘为主人般,娘并不以为意,将白玉环收好,在她年纪稍长时无意之间取出给她套上,谁知这一套就再也拿不下来了,于是有人揣测其实白玉环选中的主人非娘而是她,它会暂且让娘戴上为的是护住她,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不管白玉环是否真如外传所言能守护主人,她是喜欢这对白玉环的,因为它可是爹爹送给娘的定情之物,意义非凡。 别婶拉下她的双腕,模着平滑不含半点杂质的白玉环,和缓的表情似在告诉白玉环,要它好好的守护女主人。 “桂婶,不生我的气了?”段戏羽弯凑至桂婶面前,小声询问。 别婶没好气的松开她的双腕,可不愿草率原谅她,急的段戏羽从旁不断哀求讨好,巴不得使出十八般武艺讨桂婶原谅。桂婶的存在早在楼阙意料之中,他知晓段戏羽身旁有个武功高强面貌可怕的妇人在保护着,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光是丑陋的容貌便足以吓坏一般较胆小的盗匪与欺世盗名侠士,可惜他的胆子还算大,未被桂婶吓着,反而对诱拐段戏羽一事跃跃欲试,就不知他与桂婶相较谁的功夫好。 证实疑虑的最好方法就是试! 楼阙扬起一词冷笑,拣下树上的红花以内力疾射向不懂武艺的段戏羽,他倒要看看桂婶如何保护她,当然若桂婶保护不力,就算段戏羽倒霉。 美丽的红花挟带着强大的劲力疾射向段戏羽,一般学武之人不小心被红花打中不免受内伤,换作是段戏羽恐怕得半死不活躺在床榻上了。 听觉敏锐的桂嬉耳闻红花挟带的劲风,脸一凛,快手将段戏羽捞至身后护佐,以食指跟中指擒住飞舞而至的红花。 刺客!有了危机意识,桂婶更是滴水不漏护住段戏羽,此刻的她不知有多痛恨喉咙发不出半点声响唤人得护段戏羽全身而退,甫来佑羽居的刺客不知有多少人,及为何针对戏羽都是她所想不透的,碍于要保护戏羽,使得桂婶不能冲上前撤出刺客来,仅能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小心翼翼严守着。 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红花飞落,桂婶惊的严阵以待,猜测是敌人发出的,但三朵花无力飘零于半空中,让她放下不少戒心,误以为不过是花儿凋零而非敌人所为。 但她的猜测是错误的,红花的无力状态只持续在半空中,随即劲道十足纷纷穿过桂婶的防备,射向段戏羽。 美丽的红花似带血袭来,让段戏羽不由的一惊,从小到大不曾与人结过怨,甚至未曾踏出过家门一步,为何会有人要取她的性命?着实令她想不透。 别婶暗叫声糟,以双掌与齿奋力接下三朵红花,强劲的力道震得她虎口与老牙隐隐作痛,可是她没表现出来,怕的是戏明会担心。 “桂婶,你没事吧?”段戏羽由后冲出,抓住别婶的变掌急问。她虽不懂武艺但也可察觉出桂婶因应付对方而感到吃力,忧心忡忡气愤桂婶是代她受过。段戏羽甫冲出,立即将己身完全无屏障曝露在危险之下,桂婶惊的忍住双掌的疼痛要把她拉回,可是段戏羽扭着性子不肯,反而以身护住别婶。 双眸精亮有神无惧凝视着红花树,坚不退却。 隐身于树后的楼阙又是一笑,笑她的无知与愚蠢,她真的是长期受到家人保护的千金大小姐,还以为她是待在固若金汤的段家堡,没人伤得了她,殊不知他就是不将段家堡放在眼底前来伤她的人。 哼!他倒想让她尝尝恐惧的滋味。黑眸方闪,掌中又射出一朵红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过段戏羽点了桂婶的穴道,让段戏羽再也无所依恃。 可恶!遭点穴的桂婶在心底咒骂。她太大意了,不仅让戏羽处在刀锋边缘,更是失算让人点了穴,这下戏羽若出了事,就算她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赎罪。 别婶急得发出呜呜啊啊难听粗噪的声音,企图引起佑羽居的其它人前来探查,好救出小姐。 “既然你要的是我的命,我可以双手奉上,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许伤害桂婶。”桂婶一生命运多舛,怎能要桂婶再为你送上性命。 她的话丝毫得不到楼关的赞赏,有的只是讥嘲,他笑她的假仁假义,她以为他是跟她说着玩,不会动手杀她?!那么她是大错特错,计画是他定的,当然可以改,反正他最终的目的是教笑阎王段逸轩痛不欲生,既然杀了她能达到相同的效果,他何乐而不扁。 “很好!你的命我收下。”他用醇厚的嗓音宣告段戏羽的死期。 段戏羽昂首保持同一姿势,仍旧是无所畏惧,人可以死的轻如鸿毛或重如泰山,她的命早该在十八年前未出世便结束了,是天老爷怜她让她多活十八载,享受众人呵疼怜爱,这样就够了,她已心满意足,况且以她脆弱的生命能换取别婶健壮的生命,亦不枉她来世上走一遭。 不!别婶拚命的呜呜啊啊,试着说服她打消赴死的念头。傻丫头!若她死了,老婆子岂有颜面苟活于世?不值得啊!别婶可想见当段家堡的人接获小姐死亡的消息会有多震惊与不信,可怜的堡主与夫人,百般呵护宠爱的生命到头来仍是一场空。不再给她们主仆二人话别的机会,灿烂红花由树后射出,直取段戏羽的天灵盖。 美丽看似无害的花朵就要取走美丽无害的生命了。 冲不破穴道的桂婶伤心的闭上眼,不愿亲眼见小姐死于非命。 清明水灵的明眸始终不曾眨动过,瘦弱的身形亦未曾晃动过,段戏羽静静的望着夺命红花,坦然的表情始终如一咱!另一朵红花击落了快打上天灵盖的红花,两朵红花同时坠落吻过她娇女敕的脸庞,在不见血色的唇瓣上留下芳香的痕迹。 “为什么?”于鬼门关前走过多次,早练就她淡然处之的心境,但今她感到不解的是明明要她的命,为何含在最关键的一刻忽然停手。 一句为什么敲中两颗心。 是啊!为什么?!楼阙疑惑的望着已然空无一物的右掌心,明明已经决定要她的命,为何会突然变卦?他甚至不解他是何时出手?彷佛……彷佛是未经大脑思考,手中的红花就下意识的射出了。 为何要饶恕她?为何?!轻柠着剑眉,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他终于想通,她是不想让她死得太过轻易,让她随随便便死掉岂不是便宜了段逸轩!所以,唯有折磨段逸轩的心头肉,才能今段逸轩痛彻心肺。 原来,他的心早帮他做好了决定,想出痛宰段逸轩的法子来了。 也为饶了她的性命找出了最合理的解释,终让紧揪的眉锋放松,仓惶不安的心也安定平稳下来。 别婶在听闻到她的疑问,马上张开眼证实了她没死,心中的愧疚与哀伤已然消减,幸好!幸好没事。 别婶是不知对方为何忽然停手,可是她不会因此而减轻对对方的敌意,毕竟对方的来头她不晓得,可是目的昭然若揭,她不能再陷小姐步入危险之中,而月兑离危险唯一的办法便是回段家堡。只要安全回到段家堡,有了严密的守卫保护,又有笑阎王与段楚沛父子俩坐镇,便不怕对方再放胆寻上门。 别婶心底打定了主意,决意于月兑困后马上收拾行李带着戏羽打道回府。 望着地上可取她性命又解救她的红花,段戏羽仍是满腔疑问,不解对方究竟打的是啥主意。 她大胆的步向前,双眸紧锁定藏身在红花树后的人,在红花绿叶间,茂盛的枝叶使她无法真切看清对方,仅能瞧出他隐身于后。 “你……”他是男人!他的身形与形于外的气势、冷漠全告知了他的性别,昂首启唇却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感谢他手下留情吗?当然不! 后头的桂婶急的快昏厥过去了,她作梦都没想到,她的好小姐竟会胆大妄为到亲自送上门给刺客,是他们过于保护小姐,使得小姐不晓得人心险恶吗? 别婶开始怀疑众人严密的保护措失是项错误的决定。 段戏羽突然步上前,楼阙亦感到吃惊不已,心底揣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是不满他动杀机吗? 在揣测的同时,他的双眸没放过她身上的每分每寸,近看的地出远看的她显得更为娇弱,却也更美上几分,蒲柳之姿让人恨不得将她好生捧在手心上呵怜…… 楼阙猛地皱眉,撇开脑海中不该有的绮丽画面。 他是怎么了?怎会着了魔似的觊觎她的美貌,饶是她美的倾城倾国全不关他的事,他的目的在掠夺她的心,而非遭反噬受到她的吸引。 脑海中浮现母亲可怜哀凄的面容,他的心立即冷硬冰寒,不再受到牵制掌控。 饱含侵略放肆的目光在搜寻着她,不安的唇瓣动了几下,终至无言心慌慌犹伫立在原地。是刻意的,楼阙拨开浓密的枝叶,让立于下方的段戏羽清楚的看见他的面容,在段戏羽惊得倒退数步时,他扬嘴掀起邪魅一笑,跃墙而下傲然离去。 段戏羽膛大眼抚着惊动的心房不住喘息,那人的长相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样俊逸却带冷邪的容貌早在她不设防的心底狠狠烙下烙印,教她想忘也忘不了。可以确定她不曾见过他,甚至可以肯定他不是段家堡的人,既然如此,他们俩结仇的可能性更是为零,那为何他想杀她?她有得罪他吗? 没忘他临走前那骇人的笑容,无需言语,即可猜出他会再出现,且目的在于她,心知肚明他会对她不利。 聪明的人早该逃了,为何她……为何她仍不想移动步伐?为何她没回段家堡的念头?为何……为何她还会有想再见他的念头?! 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她惊得不敢去想想见他的真正原因,仅能懦弱的以轻合眼睑做为逃避。 呜呜啊啊!别婶再度发出紧张的声响,误以为段戏羽仍仵在原地是着了恶人的道,受了伤。 别婶的嘶叫声唤回了段戏羽,鹜然想起桂婶被点了穴,连忙小跑步奔回桂婶身畔。 “桂婶,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担忧的上下检查着,唯恐桂婶在她未察觉的状态下受了伤。 别婶朝她摇首,一方也注意着她,由她的表现看来似乎没受伤,桂婶跟着放心了。 “桂婶,我去找人来帮你解穴。”再三确定桂婶没受伤后,她总算安心,急忙奔出花园唤人来帮忙。 别婶本想唤住戏羽,敌人离开时她是有所察觉,可是就怕对方又改变心意,回头对付落单的小姐:个仔细想想,刚刚敌人显然有足够的时间对付小姐,却没有再下手,大抵是打消了杀小姐的念头,此时的小姐应当不会有事才是。 别婶拚命的说服自己,但无法平息泉涌不断的恐惧,她在害怕!非常、非常的怕,但可笑的是她不知自己在怕些什么。这恐惧许久不曾出现过了,好似就要有事发生…… 不成!她得快带小姐离开,唯有离开才是上上之策。 很快的,段戏羽带了会武艺的家丁来为桂婶解穴。 “快点!”在段戏羽一声令下,会武艺的家丁莫不卯足了劲帮桂婶解穴。 “怎会这样?”佑羽居的总管神色败坏喃喃自语,这儿一向平静,怎会有人突然闯人且对付守护小姐的桂婶?想到此,不由的打个寒颤,他该庆幸小姐没出事,若出事的话……啊!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天老爷!小姐才刚来,一天都还没住满就有事发生,难保在小姐居留的期间不会再出事,他得派人做好守卫工作。 “你,等会儿去招集人马到大厅,我有工作要分配。”总管抓着为桂婶解穴的年轻家丁吩咐。 “是!”家丁受命赶忙下去集合众人。 别婶则凝着脸扶着段戏羽回房,她也有事要吩咐下去。 不明究理的段戏羽以为桂婶怕她受了惊,所以急着拉她回房安抚情绪,为了不使桂婶再内疚,便乖乖的随桂婶回房。 第四章 罢取出放置好的行李,在桂婶一声令下让丫鬟们又手忙脚乱忙着整理打包,一伙人进进出出让段戏羽看得是眼花撩乱。 “够了,够了!不用再整理行囊,我可没说要离开佑羽居。”光看就头疼,她疲累的以手指揉着头。 别婶不赞同的回首望着她,无法肯定耳朵所听见的话,莫非她不晓得再待下去会再次面临危险吗? 丫鬟因她的不悦而停止动作,毕竟她们的主子是段戏羽而非桂婶。 别婶沉着脸立在她面前,表达不满。 “桂婶,咱们好不容易来到佑羽居,你也晓得我有多艰辛去说服爹娘与哥哥,我不想因突来的意外就打道回府,你明白吗?”段戏羽正色认真的表明了她不愿离去的立场。 泵且不论先前的努力,她的心已取代大脑做了决定,她要留下来,且不计后果的留下,或许留下的后果是她所不能承受的,但难得让她任性一次不可以吗? 她想尝试独立自主的滋味,想探寻那人找上她的原因;最主要的是她想敲开心房,看看为何她的心会跟着那人鼓动跳跃,这种滋味是前所未有的,陌生的令她不知所措,只能以静制动,期待他下次的出现。 别婶猛力摇首,她不明白!不明白贪图一时的愉悦会比性命来得重要,她也有她坚持的立场,她绝对要带戏羽回段家堡,好向堡主与夫人交代。 “桂婶,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你瞧,总管让人将佑羽居守护得固若金汤。 那人不会再闯进来了,你放心吧!”段戏羽试着说服桂婶,她可不想让人难看的押回段家堡。 别婶的回答仍旧是摇头,她不相信那台家丁的武艺,那人武艺高强,连她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么家丁能做什么?她猜测能对付那人的只有堡主与楚沛少堡主了。 “没事的!是你想太多了,你想我们刚刚才到,马上又要收拾行李回段家堡,甫说是我,车夫与丫鬟们也都累坏了,你也不忍要他们抱着疲惫赶路吧?”多日来的赶路加上下午没休息,她是有些累了,更别提她还会有气力再上奔腾的马车回段家堡。 段戏羽苍白的脸色令桂婶迟疑了。真是的,她一直为刺客的出现所困扰,以致于没能注意到小姐的状况,倘若强行上路,小姐再中途病着可就不好了,但留下亦非上上之策,该如何是好?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 “桂婶,你忘了,哥哥很快会下来与我们会合,短短几日不会出事的,况且你忘了吗?今日那人有机会取我的性命的,可是他没有,这不代表了我的性命无虞吗?”戏羽拚命的说服桂婶同意她的决定。 是啊!那人明明可以取走小姐的命,为何会临时反悔?到底对方是啥来头?为何她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别婶仔细在脑海中过滤所有与段家堡有仇的仇家,堡主不懂广结善缘,使得仇家满天下,要她如何理出头绪来?她挫败的叹口气。如今唯有看紧小姐,不再让那人伤害小姐。 别婶朝着戏羽比着手势,要戏羽不得擅自行动以免碰上那人。 “谢谢你,桂婶。”终于可以留下来了。段戏羽兴奋的抱住别婶的腰,但并未同意遵行桂婶的告诫。 没得到她的答案,桂婶拍拍她的肩,执意要听到她的回答。 “有你在我身边,我哪会碰上他。”她聪明的以模棱两可的答案回复桂婶,不敢给桂婶保证,因为她晓得那人会再出现。 耳闻她的回答,桂婶心想也是,反正小姐没理由会为了见那人的面而撇下她,心中的大石总算安稳落地。 在少堡主未抵达的这段日子里,她就谨慎些守在小姐身边,待少堡主出现,再向少堡主禀明一切,届时少堡主便会扮黑脸押小姐回段家堡,而抓刺客一事,以少堡主的能耐不成问题,相信很快便能解决,不会再有人能威胁得了小姐的安危。 别婶朝戏羽比着柔软舒适的床榻,要她速速上床休息,以免瘦小的身子骨会撑不住。 达到目的段戏羽当然不会再挑战桂婶的权威,柔顺的在丫鬟的服侍下褪衣月兑鞍上榻休息。 丫鬟灵巧的放下纬帐,让床榻上的人儿得以安眠,其余人则在桂婶的指挥下,搁下手中整理一半的衣衫、首饰,垫高脚跟不发出半点声响离开。 留下的桂婶克尽职责守在房内,以防有人再对戏羽不利。 ※※※ 回到临时的小茅屋已月明星稀,楼阙双手枕在脑后弓起一膝,无眠的躺在简陋的木床上。 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他见着仇人的女儿了。 想起他那抑郁而终的母亲,使他阴沉的脸色显得更为冰寒。母亲身为武林世家之女与父亲的婚姻算是利益上的结合,可是母亲不曾知晓父亲的心底早有了另一个女人的存在,总认为父亲为当世英雄,努力成为各大门派的表率是理所当然之事,当然不会儿女情长,所以母亲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从不曾抱怨,真心爱着父亲,以为在父亲解决完江湖纷争,除掉邪魔歪道后,便会回首正视她的爱。 可惜她错了,且错的离谱!野心勃勃的父亲视母亲为成功的踏脚石,哪会去理会她的心情与期待,在心上人成了有夫之妇后,不满的父亲甚至愿意拋妻弃子只为与心上人双宿双栖,父亲找上门求那女人与他一道离去,结果那女人拒绝了,空手且失望而回的父亲见着“破坏他姻缘”的母亲更是气结,对母亲也愈来愈冷漠。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在笑阎王刻意派人生事下,母亲得知了那女人的存在,更晓得父亲认识那人在先,却为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而勉强娶了她,为此,母亲感到气愤不平,直觉自己被利用了。 于是怒火攻心带着他回娘家,母亲以为父亲最后仍会念在夫妻之情上铁拳山庄接她回御鹰山庄,可是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父亲的人,母亲终于承认父亲对她是无心又无情。 伤心的母亲让爱女心切的外公正式与父亲决裂,也正式埋下御鹰山庄败亡的种子,等不到丈夫的母亲日日咒骂的人并非夺得父亲真心的女人,而是段逸轩:因母亲认为若非段逸轩派人在她耳边嚼舌头,她即使当个笨女人,一辈子被埋在鼓里亦心甘情愿,可是段逸轩打碎了她的梦,让她陷人永无止尽的痛苦当中,所以她恨! 恨段逸轩入骨。 每日每夜,母亲必在他耳边重复她的恨意,要他长大后为她报仇,于是他也学得了日日以恨段逸轩为最重要的课题,恨段逸轩甚至比习武来得重要,在母亲死后,他仍旧以恨意来支撑度日。他痛恨段逸轩,倘若不是段逸轩,楼家不会四分五裂,他的母亲也不会让恨意啃蚀了生命,他的父亲不会行踪成谜,他会是个幸福的小孩;可是在段逸轩刻意的挑拨下.什么都没了!他成了孤儿,要他如何不去恨段逸轩。 没有人在做了不可饶恕之事后,还能逍遥度日的,是以他要为母亲讨回公道,为自己讨回公道。 而段戏羽是他讨回公道最有利的棋子,他就不信在他伤了段戏羽的心后,爱女心切的段逸轩还能置身事外。 残酷冷冽的恨意充斥着,猎物已准备就绪,就等他这个猎人出猎了。 扬着嗜血的笑容,黑眸闪烁着危险,他快等不及看段逸轩痛苦的表情了! 叩!叩!叩!敲门声打断他的喜悦,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是李丰?还是桂婶查出他找上门来?不!不可能!她没那本事。 “谁?”没下床的念头,楼阙低着嗓问。 “是……是我,楼大哥。”黄玉桃抵着薄薄的门板道。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楼阙没见她的意思,打发她离开。孤男寡女又是夜晚时分,她胆子还真够大,找上门来不怕落人口实吗? “不!今晚,今晚我若不问个清楚绝对会睡不着的,楼大哥,请你开门让我进去好吗?”黄玉桃刻意在制造男女独处的场面,或许……或许楼阙会基于负责任的心态下娶她为妻,所以她不顾颜面苦苦哀求只为求得进屋内的机会。 “你回去吧!”楼阙不以为黄玉桃要说的话有啥重点值得一听。 “不!我不回去,绝对不回去!楼大哥,我有事要问你,很重要的,外头,外头好冷,难道你就不能开门让我进去吗?''”黄玉桃装出楚楚可怜的形象博取同情。 “不行!你我孤男寡女恐会惹人非议,真有事要问我,不如在外头问。”他再次无情的拒绝了,皆她冷死或冻僵,皆是她所愿,不关他的事。 “楼大哥……”她难堪的泪洒衣襟,向来让年轻男子捧在手心呵护的她,岂能忍受他冷血的拒绝。 “既然你没事,那我要休息了。”懒得再与她扯下去,他冷冷地下逐客令。 “不!别赶我走,楼大哥,我,我想问你,为何你不接受我的好意?”她是在傍晚时经过他的田地瞥见弃置于田间的竹篓,打开看方知她的真情真意遭人丢弃,要她何尝不伤心欲绝,特地等他回来上门兴师问罪。 “什么好意?”她的问话让楼阙感到莫名其妙,压根忘了被他推给李丰的竹篓。 “竹篓里的午膳,当时你不是收下了吗?为何不吃?是嫌我做的菜不合胃口吗? 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变换菜色的,只要你喜欢。”她呜呜咽咽哭得好不委屈,好惨!他居然将午膳一事拋在脑后,着实打击了她的自信。 “当初是李大哥收下的,你忘了吗?”他好心的提醒她。 “可是你也没否认啊!”她一直以为他是满心欢喜,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收啊! “我是不想让李大哥与你颜面大失,才没当面拒绝,如今造成你的错觉,是我的做法错误,我向你道歉!我该干脆诚实拒绝你,不该让你误会的。” 无情的话语当场将黄玉桃打入万丈深渊,她惨着脸不敢置信双耳所听闻的话,他说什么?拒绝她?难道他真不喜欢她? “楼大哥,你是觉得我哪儿不好吗?”她自信配得上他。 “没有!”她是好是坏他根本未曾关心.又如何去评论.不过既然她对自己深具信心,姑且善心大发不再摧毁她的自信吧! “既然如此,为何你不喜欢我?我可是和兴村中最美的人,要嫁给富豪乡绅绝非难事,可我偏选中了你,你怎能不喜欢我?”黄玉桃表明了她会看上他可是他的荣幸,他敢拒绝,简直是瞎了狗眼。 “那你就去嫁给富豪乡绅啊!我可没拦着你。”黄玉桃的话让楼阙觉得很好笑。 “我?”黄玉桃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不知感激、反而要她去嫁给别人,他到底懂不懂得珍惜自身的好运?“你究竟要不要喜欢我?”黄玉桃怒火高张,再也顾不得颜面,话冲口而出。 “敬谢不敏。”他爽快回绝。喜欢她?别说笑了。 “哼!”黄玉桃用力踝脚,以手背拭着浪费的泪珠,忿忿朝着门板叫嚷:“我会顺你意嫁给乡绅富豪好教你不再看扁我,我可不是非你不嫁。” 最主要的是她要楼阙后悔,后悔放弃她这么美好的女子不要,她要过着幸福美好的日子让楼阙看看,像她这样的人是适合过穿金戴银奢华的日子,而非跟他受苦下田。“恭喜!”楼阙大方的祝贺她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他的恭贺让黄玉桃为之气结,可怜她一片芳心,竟遭无情践踏,难道在他眼中她是不值一顾吗? 难堪混着不甘的泪水滚滚而下,自尊受损的黄玉桃在心底开始城毁数落楼阙的不是,试图让受创的芳心好过些。 哼!她不会再低声下气恳求楼阙喜欢她而丢足颜面,也不再对冷漠的楼阙有所依恋,反正多的是男人抢着要娶她为妻,何必执着死守不可能之人。想开后,心情跟着平静畅快不少,挥开珠泪踏出坚定的脚步,寻找下个能提供倚靠的良人。 听见黄玉桃远离的足音后,楼阙将饱受烦扰的心房清理拭净,闭目休憩,好为未来的诱惑戏码储备好战力。 ※※※ 别婶接连多日紧守在段戏羽身畔,严防刺客再出现对戏羽不利,可是自多日前交过手后,刺客恍若由世间消失般不再出现,使得她觉得这是风雨前的宁静,深信刺客一定暗地里在计画着他们所不知的计谋,等待时机敬他们个措手不及,尤其在她探查不出刺客的身分,更是让心底的不安升到高点;是以她成日像只老母鸡护在戏羽身畔,稍有个风吹草动便令她紧张地命人四下察看,直到确定无事后才能稍稍放心,她晓得这份担心会持续到少堡主来带小姐回段家堡后方能解除。 夜阑人静,白日得到充分休息的段戏羽了无睡意昂首望着蒙拢的月色,此时睡在隔壁厢房的桂婶也已入睡,她猜除了守夜的家丁外,就剩她一人处于精神饱满的状态了。 自刺客来袭后,她的行动范围明显的受到桂婶的限制,在没有多名家丁与桂婶的陪同之下,绝不能擅自到花园去,更遑论是到外头去,她很清楚桂婶忧心她的安危,为了不让桂婶徒增烦恼,她很配合的尽量待在房内休息,连续几天除了吃便是睡,饶是再如何劳累的人也不累了,所以她才会无聊的以凝望月夜来打发时间。一颗颗小石让月光照得绽放出自有的芳华,犹似一颗颗价值不菲的宝石,不由的教她看痴了,嘴角擒着盈盈浅笑。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男子声悠悠吟唱,声调清晰且浑厚,打破了黑夜的宁静,同样的惊动了自得其乐的段戏羽。 段戏羽猛然回首,讶异瞪着突然出现的人。 是他?! 她心知他武艺高强,连桂婶都不是他的敌手,守在外头的家丁当然不会是他的对手,所以他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人佑羽居,但令她意外的是睡在隔壁的桂婶居然没察觉出他的到来,桂婶的听力不比常人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点了她的睡穴。”她的疑问浮现在脸上,楼阙好心的代为解答。 原来如此!段戏羽总算放了心,不再胡思乱想误以为桂婶出了事。 “你……是来取我的性命?”段戏羽开门见山问道。 “我以为方才我所吟唱的那首歌已代表了我对你的恋慕之意。”楼阙散齿轻笑,以里着蜜糖的利刃刺向她,企图让她无力招架。 多日来没出现惹花搅乱桂婶的心思,让她猜不透他意欲为何,让她在身心疲惫之下,降低夜晚的警觉性,那正是他所要的,他如入无人之境进入桂婶房内,点了她的睡穴,让她睡个够、睡个饱,使她无法破坏他全盘的计画。 在点了桂婶的睡穴后,他随即找上段戏羽,这出戏若少了她就唱不下去了。 “不可能的。”或许她接触的人不够多,尽避他的态度潇洒斯文、风度翩翩,不复第一次见面般嗜血骇人,但她就是知道他在说谎,而关键就在他的眼! 他的眼眸中平静无波,甚至冰寒到不带一丝情感,要她如何相信他的谎言? “为何不可能?”楼阙好奇的扬眉,是他抹得蜜浆不够多吗? “因为你的眼睛。”她轻道。柔和的眼瞳仍锁定在他冷然的眼瞳,若非他的瞳仁中反应出她的身影,她真会以为他的双眸是假的,因为她不曾见过如此冰寂不带任何波动的眼。 “我的眼?”他的眼有问题?他倒不以为然,不过挺有兴趣听这丫头如何自圆其说。“是的。你的眼泄漏了一切,它们过于空寂平静,不像是处于爱恋中的眼。” 她天天看父母处于爱恋中的眼眸是炽热且缠绵的,和他的完全不同。 “你的意思是我在骗你?”剑眉再扬,他的态度仍是轻松自若,完全没有被拆穿谎言的不安。 “没错。”她亦不客气当面指出来。 “原来我说谎的功夫太差,得回去再练练才不会再遭人当面揭穿。”楼阙自嘲的笑了。 “不!你说谎的功力不差,会让我察觉是因我天天见我爹娘他们眼中仅有彼此的模样。”他说谎的段数极高,因为说谎的人的眼眸会闪烁不定,不敢看向受不是! 他说谎的态度好似谈论天气般平常,所以她断定他必是常常说谎。 “你和我所想象的不太一样。”她的解析让楼阙对她刮目相看。 “怎么个不一样法?”她很好奇在他一个欲取她性命的人的眼中,她会是个怎样的人。 “多了聪慧。”她的聪慧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只要想到她的母亲,便不会感到意外了,因为身为袁红绡的女儿是不会笨到哪儿去,这下子想诱惑她爱上他恐非易事。蓦地,楼阙扬着邪侯的笑容,他的冷情是容不下深具挑战性的事物,不过偶尔尝试看看倒也不错。 “事实上我没我娘的聪慧,不过是刚巧发现你眸中的异样罢了。”段戏羽微绽娇容,当他是在恭维她,关于己身的才智有几分她清楚的很,并未因客套的赞美而陶陶然。 “你满特别的。”她淡然处世的态度引起了他的注意,大抵是段家堡的人将她保护的太好,才造就她与世无争的心性。 特别?段戏羽倒觉得自己与平常人无异,并无特别之处,或许这又具他恭维的话语。“你……到底是谁?今夜为何而来?”切人正题,不愿再将话题愈扯愈远,最重要的是她想知道他的姓名。 “你想知道我的姓名好查出我的身世背景?”这是楼阙唯一能想到她的目的。 “是又如何?莫非因此你便不敢道出姓名?”真正的目的唯有她自己明了,可是她没坦白的意愿,改采激将法逼他诚实说出,以她浅薄的了解,晓得以他的自尊是不允许有人贬低他的胆势勇气。 楼阙沉着脸凝视她,她的胆量倒不小,居然质疑他的勇气,了不得! “楼阙。”告知姓名算是给予她的胆量小小的奖励。 楼……阙,段戏羽细细的在心底咀嚼品味他的名字,暗自将之埋藏在心底,当作秘密。 “不必想了,你没听过我,我未曾出现在段家堡过。”楼阙当她的沉思是在脑海中抓属于他的记忆。 段戏羽焉然一震,幸好他会错意,否则教他看出她是在珍藏属于他的记忆,岂不是羞煞人。心神归位,她忙振作精神,不教他瞧出端倪来。 “既然我们未普谋面,你为何会出现在我面前?”这是最令她想不透的事,他们远无冤近无仇,他怎会想杀她?“你说呢?”寡情的唇邪魅一哂,霸气的大掌无礼的张开将她圈入怀中,令她动弹不得,形成暧昧的画面。 在他有力的双掌拥她人怀的一剎那,段戏羽虚弱的心为此停止跳动,她甚至无法呼吸,像只任由宰割的小羊,让楼阙放肆而为。 明眸对上星眸,四目相交,是惊艳、是讶异。水晶额饰似见证般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包围住两人。 温热霸气的吐息喷张在柔女敕的颊上,令段戏羽晕晕然,两人间的距离返到她可以感受由他强健躯体所散发出的热力,炙热的体温把她略显冰冷的娇躯给熨热、烫熟。 她美的太不真实,教人恨不得将她狠狠拥人怀中以证实她的存在,而他也做了,把她困在怀中,悍然的视为己有。 美丽精致的脸孔突然间返到可以细数出她浓密且修长的睫毛,灵敏的鼻可闻到由她身上飘出的淡雅清香,教他不由的醉了。 星眸中盛载过多不该有的柔情,几乎盈满溢出。 “你想做什么?”轻吐幽兰,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却力不从心。 “你说呢?”她的低喃并未打破魔咒,楼阙的头缓缓低下,转眼间四片唇瓣就要碰在一块儿了。 “我……不知道。”是期待、是害怕。其实她已猜出他想对地做的事,不过是不好意思道出,也怕会错意招来讪笑。 “我要……诱……惑……你……”他的唇随着他的话一字字降低,最后三个字隐没在她的唇瓣上。 薄唇顺遂心意吻上不断吐露芳香的唇儿上头,他满意的轻喟叹声,想了好久,总算让他尝到了。 诱……惑……她…… 在她惊骇不解散唇的同时,狡猾的舌乘机侵入翻天覆地,滑溜的缠住丁香舌,迫使与之共濡共舞。 强势的舌点燃前所未有的激情,饱受激情残害的身子虚软的犹如攀住大树的藤萝,紧紧攀住唯一拥有的强壮支柱。 纠缠的舌不停旋舞相依,恍若一年才得以相会一次的牛郎织女舍不得分离。 粗重浓烈的气息交相萦绕,两人的激情已达喘不过气来几近昏厥的地步,终于楼阙率先拾回理智,强势的唇舌松开弱势的唇舌。 他粗喘着气,冰寒的眼眸溃了一角,死命盯着原本不带血色却已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红艳艳的唇儿袭击着他的自制力,教他几乎忍不住冲动再次与她拥吻。 初识激情的段戏羽承受不住合上明眸,让快跳出的心儿恢复正常的速度跳动,粗浅的呼吸着,不敢置信方才所经历的恣意缠绵。 楼阙用力甩头,不愿短暂的打碎他向来自傲的自制力,攸地收回拥抱她的双掌,不再瞧她勾人心魂的娇容。 顿时失去倚靠的段戏羽脚步颠藤了一下,赶忙扶住圆桌撑住身子,她不解他突然的转变,疑惑的望着他。 楼阙自信已将可人的她摒除于脑后,不会再受到她的影响,跃出窗外潇洒离去,未留下只字词组。 段戏羽徒劳无功追上两步,随即停下急切的步伐,愁怅的望着早已遭黑夜吞噬的身影,黯然的垂下眼睑关上多情的眼。 亮丽的早晨又是个辛勤的工作天,楼阙准时在天方初白便下田继续他的除草工作,完全不受昨夜的影响。 而老实的李丰则为昨夜妻子告之的消息所深深困扰着,犹豫着是否该问问当事人是怎么回事。终究李丰耐不过好奇心的折磨,放下锄头与耕作好一半的田地,步到大树下向楼阙采消息。 “楼老弟,你与玉桃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实在是想不透楼阙有何理由不去喜欢黄玉桃。“我和她何来有事?”李丰的问话让他感到好笑,该不会李丰又不死心想凑合他与黄玉桃吧! “那……为何她近来与村中的李来富李员外走得很近?”昨夜妻子告诉他这件事,着实让他意外加震惊,一来黄玉挑明明喜欢的人是楼阙;二来李来富家中妻妾成群,且他年纪一把已行将就木,黄玉桃怎么兜也不该和李来富兜在一块儿啊! “或许她很中意你口中的李员外。”楼阙对李来富根本没啥印象,无所谓的回道。只要黄玉桃别再来缠他便成,管她与谁走得近。 “不可能!你到底有没有见过李员外?玉桃她再怎么挑也不会挑上李员外的。” 李丰斩钉截铁道。 “你不是她,怎知她不喜欢李员外?”楼阙除着草道。 “我就是知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跟玉桃说过什么?”这是家中婆娘猜的,据说在黄玉桃送午膳给楼阙遭到拒绝后的隔天,整个人显得没啥精神,一双眼红的似兔子,好似哭了一整夜,所以家中的婆娘才会猜在他们不知情的时候楼阙肯定是无情回绝了她。 “该谈清楚的全跟她讲明了。”再拔除了一丛杂草,再过几日便可松土了,楼阙满意的试着热汗。 “啥?难怪玉桃会想不开的扒上李来富,唉!她自毁幸福的举动,你得负全责啊!”原来其来有因。 “非我强逼她扒上李员外,皆是她心甘情愿,就算日后过得不幸福,亦呈她自找的,如何要我负全责?”楼阙不满李丰要他负责。他与黄玉桃之间本就无情意,是她自作多情,又承受不了他人的拒绝,故而抬高身价找上李来富,全是因她心高气傲,可不是他的错。 “但是你拒绝了她啊!”李丰搔搔头急嚷,为的是挽救黄玉桃的幸福。 解铃还需系铃人,只要楼阙肯出马,黄玉桃准会舍弃李来富回到楼阙身边的,端看楼阙肯不肯开口罢了。“如果每个女人都不许人拒绝的话,恐怕我的妻妾早多的数不尽了。”非他自夸,而是喜欢他的女人太多,若要他将每个爱慕他的女人皆娶回家,他根本娶不完也记不得她们的长相与姓名。 “可是……可是……”话是没错,李丰了解凡是女人见着他会有怎样的心情,他长得实在过分吸引人,莫怪黄玉桃会喜欢上他。 李丰急的找不出话来说服楼阙,突地灵光一现。 “难道你能狠心眼睁睁看着玉桃陷于不幸?”李丰利用他的同情心,希望最终的结果是他能因同情而爱上黄玉桃。 “使她陷于不幸的人是她自己,要逃离不幸也唯能靠她自己,别人帮不上忙的。”楼阙事不关己道。目前他该关心的是努力诱使段戏羽爱上他,而非黄玉桃的幸福。“不是帮不上忙,是你不愿帮,对不对?”李丰火大的质问他。 “没错,我不想凭添麻烦。”楼关起身,坚定的双眸表明了他的立场。 “我居然不晓得你是如此无情的人。只要你肯说一句话,就可救个人免于日后的水深火热,而你却不愿意,真太教人失望了。”李丰叹然,他竟然看走眼,误以为楼阙是个善良的年轻人,结果他错了,且错的离谱。 可怜的黄玉桃可曾想过一旦嫁人李府,过的是与众多美妾争宠的日子,镇日勾心斗角,这样的生活是人过的吗?更何况色欲熏心的李来富可不会仅满足于府中的妻妾,要不了多久会有更年轻更美貌的小泵娘被迎人李府,黄玉桃又将情何以堪? 楼阙随李丰去细数他的痛心,未矫情解释他本就是无情之人,如今不过是回复原本面貌,不再戴假面具罢了。 李丰感叹的直摇头,眼角适巧瞥见黄玉桃挽着老迈的李来富示威的由小路尽头走来,再瞧瞧楼阙,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惹得李丰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他登时觉得黄玉桃挑衅的举动既可怜又可悲。 第五章 暖暖春意熏得人提不起精神来,再加上宁静的环境伴有淡淡花香、鸟鸣,更是令人昏昏欲睡。 一夜无眠的段戏羽该是感到疲累的,然而她的精神却相反的仍处于亢奋状态,根本毫无上床休憩的意思。 简单的脑袋里只想着一件事,即是昨夜楼阙留下的吻。纤纤素指轻压在仍泛着甜蜜的唇瓣上,头一回接触到吻,方知原来男女间可以有如此惊心动魄的接触,莫怪爹老爱缠着娘索吻,换作是她,她也很乐意多复习几次的。 忆及热吻令她喜不胜羞,一张小脸羞若红莲,晶亮双眸盈满情意。 想起热吻不免思及昨夜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心头的喜悦不由的收敛,嘴角甜美的微笑亦僵了下,他说他要诱惑她,可是为何要诱惑她?诱惑了她于他有何好处? 一连串的疑问浮上心头,霎时令她内心充满了不安。 她晓得他说要诱惑她绝非单纯的喜欢上她,甚至可断言他对她毫无半点情意,他的吻正如他所言是单纯的诱惑她。在吻她的同时究竟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是想着心中早拟定好的计谋吗?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傻、好可笑!明知他对地无心,却笨的喜欢上他,一夜无眠想的、念的皆是他,她晓得在初见面时她的心就已沉沦了,他根本无需多浪费力气来诱惑她,不需用到鱼饵,笨鱼便自动上钩了。 她好糟糕,聪明的人在得知他人对自己怀有阴谋时,早该逃得远远的,她却一而三、再而三妄想与他亲近,如同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她还是想见他的!虽然昨夜他离去时,并未说明今夜是否会再出现,但盈盈芳心依然可悲的期盼他会再现身。 为了满足小小的痴恋,段戏羽自私的选择不去想他要诱惑她的原因,不去想他无心于她这个恼人的问题,试图弄混脑袋,让自个儿变笨些去相信他第一个却被她当面拆穿的谎言。他是爱慕她的! 忽喜忽悲又乍喜的表情,让保护她的桂婶看得迷迷糊糊,理不清为何她会突然间出现许多怪异的表情。而近来的宁静降低了桂婶的戒心,令桂婶无法将她突来的情绪转变与刺客做为联想,便归诸于是她初离家过于兴奋才会导致情绪高低起伏不定。 昨夜楼阙闯入桂婶房里,压根没让桂婶发觉,她一觉安眠至天明,心情大好当然就不会追究太多,放任段戏羽的小脑袋瓜自个儿去运作。 好不容易挨到月东升,众人皆安睡,已一天一夜未眠的段戏羽略显疲累的落坐在窗前,静待楼阙的出现。 时间慢慢的溜走,始终未见他的身影,期待的心本悬挂于天际,缓缓殡落,几近谷底,脸上的期待终换上落默,纤细的小手由十指扭绞变为静止不动。 他是不会来了。 戏羽颓丧起身,长期保持同一坐姿让她全身酸痛不已。 不该再等下去了,如是告诉自已,意冷心灰的伸长双手拉回窗肆,连同轻轻掩上心门,不再对他有所期待。 谁知她脚方踏出一步,他却如旋风般踢开窗帘飙进房内,这一踢将她刚掩上的心帘一并给踢开了。 猛然旋身,惊讶他狂妄宣告到来,微散芳唇,一颗心为他的出现鼓动不已。 “披上披风,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楼阙冷冷下达命令,事实上他早就来了,不过是一直躲在暗处窥看她,由她喜悦期待看到失望落默,他了解到他已成功的诱惑到她了,她所有的情绪转折皆已在他的掌控中,为此他感到得意自豪,终究她还是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本来他以为她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天将明,可是她没有!由此证明,她陷得还不够深、不够彻底,这样的结果仍未达到他的需求,所以他现身了,决意让她陷得更深、更彻底。“上哪儿?”嘴巴是在问,可是她的手已乖顺的由柜子里取出披风。 “等我带你去,你就晓得了。”楼阙轻笑,接过她手上的披风温柔的拢起青丝为她披上。 段戏羽倔强的接受他的柔情,明眸绽出缕缕情丝包围住他。 系好披风上的带子,楼阙含笑将她带入怀中,如视珍宝般呵护着她,足一磴,施展轻功拥她飞上佑羽居,遨向天际。 健壮的身子为她揩去春夜里的寒意,暖暖的胸膛温着她的心,原先的失落早已消失,娇颜重新挂上喜悦与兴奋,此时哪还见得着疲累。 清灵大眼看的非足下的景物,而是搂抱着她的男子,明眸中诚实的写满了情意,嘴角扬着勾人心魂的笑意。 楼阙看痴了,有力的大掌更加用力搂住怀中的人儿,生怕她会不小心失足坠落,更怕的是会在不经意间失去了她。 风驰电掣的足落于屋顶、树梢闲,转眼将之拋诸脑后,不消一柱香的时间,怀抱着她来到山林深处。 凉凉水流声荡至,终移转了段戏羽的注意力,她惊奇的睁大眼,想着是何种水流会如此湍急。 楼阙将她带至答案前,一道瀑布如白丝缎般由天际垂落奔流,冲击在石问激起阵阵水花,跳跃在他们身上与四周。 倚靠着他,段戏羽发出阵阵惊叹,赞叹大自然的神奇。 “好美……”深居在段家堡,使她无缘见得如此湍急的水流,况且还是由山顶奔流而下,更加令她觉得不可思议。 “是很美!”楼阙口中的美非指瀑布,而是她。 今夜的月光并不很明亮,相对之下,纵身于点点星光下的她却显得益加清灵动人,让他恨不得将她揉进怀中,让外人无法窥得她的容貌。在此良辰美景下,他短暂的忘却早计画好的计谋,深深的陶醉在他制造出的浪漫中。“水流得好急、好快。”抬起纤指,以指尖去感受飘散过来的冰凉水气。 “可惜现在的时节是初春,若是盛夏,在水源周围便会充斥到处飞舞的萤火虫,那时会更美。”的确可惜,他们简短的情缘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节。 在诉说的同时,楼阙稍稍回复理智,不再受自己所设下的迷障诱骗。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莫动心、莫动情;不断提醒自己,他该是个无心、无情之人,才能稍微抵抗她的魅力,不再臣服。 “是啊!好可惜。”段戏羽轻合上眼,想象漫天萤火虫飞舞的情景,真的好美! 好美! “你仔细听瀑布的声音,别睁开眼,像不像一首乐曲?”楼阙轻楼着她低头附在她耳边低喃。 温热的气息吐在敏感的耳窝,不禁让段戏羽打个哆嗦,想睁开眼挣月兑他的怀抱,让两人保持些距离,但早已无力,她柔弱无骨的听从他的话闭上眼聆听水流拍击石块的声音。 “瀑布?它就是瀑布!”曾听人谈及过瀑布,锁在深闺的她没机会见着,今日总算有幸一窥庐山真面目。 “是的!它就是瀑布。”从她惊讶的语气中,他又见识到笑阎王爱女的最佳例证。搂着她坐在大石上,拿出腰际的竹笛随着水流的节奏悠悠吹奏出悦耳的乐音。 合上眼聆听的段戏羽醉在清亮的笛声中,鼻间闲着他干净的男性气味,在纯然浩瀚的天地间不禁感动的随着笛声哼出轻柔的音律,与他共谱美丽的乐章。 一曲接过一曲,两人未曾觉得累,世俗问的琐事此时已无法再困扰两人,两颗孤寂的心此刻仅为对方的存在。 悠然的乐声终告停止,楼阙轻放下竹笛,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凝望着她醉人的眼眸。薄唇带着万般温柔封住朱唇,以吻宣告他的悸动。 皓皓白腕大方的勾住他的颈项,再次以唇舌与他舞出美丽的旋律,透过热切的反应坦然告知他,有关她的痴恋。 贪婪的舌描绘过她的层线,点过她的肩、她的眼、她的鼻、她的耳,厮磨在她的颈侧轻轻啃食,大掌膜拜着怀中的娇躯,一一点燃两人心中的火苗,使之焚烧漏烈焰。 脆弱的娇吟声喃起,更加激起他猛兽般的掠夺,不安分的腿灵巧镶入她的双腿间,断然的将她平放在大石上躺下。 炙焰熊熊窜起,狂焚交缠耳鬓厮磨的两人,初识情焰的娇躯受不住奔腾的,弓起身欲拒还迎,所谓的道德理智早拋诸脑后,满脑子唯有他! “啊……”娇喘声再度响起。 阻挡夜风的披风早让他解开充当床被,单薄的衣衫上半部被他褪落至腰际,裙摆则遭他撩至雪白的大腿处。云鬓散乱,凤体横陈,眼波流转,嘘气如兰:无处不带风情,无一不带媚惑。 娇喘声让楼阙力挽狂澜,热汗如雨滴盗下,漫眸,痛苦的望着身下秀色可餐的可人儿。 雪白的娇躯饱受侵袭泛出美丽的光彩,教楼阙见着强力克制的野兽差点破闸而出,要了身下的娇女敕牡丹。 可理智终究战胜,他咬着牙双手成拳忍住下半身的冲动,制止眼眸去看她美丽的身躯,试着平复体内的野兽。 他可以碰尽天下间所有的女人,就是不能碰她!她不是他该碰的人。 莫非他忘了母亲临终前对她父亲的恨? 若他因一时受所诱要了她,无非是亵渎了母亲对他的期待,他岂可教母亲于九泉之下都含着悲恨?不!母亲生前受的苦够多了,他不能让她死后还不得安宁,且他的计画在于诱惑段戏羽,不是踏错步因一时的失误让段戏羽怀有楼家的子嗣。 是的!段戏羽不够格怀有他的孩子,他得在未铸下大错前及时踩住。 历经一番情绪波折,楼阙的眼眸已恢复平静,下半身亦不再蠢蠢欲动,面无表情坐起身,整理着仪容。 顿失温暖的段戏羽不晓得他的情绪有了转变,眼波仍含带未散的,不解的望着楼阙,直到见着楼阙自顾自的整理衣衫,才蔑然发觉她早已衣不蔽体。霎时羞的她连翻滚过身,欲背对着他将衣物重新穿戴好。 她忘了,大石旁即是瀑布奔下的水源汇集处,顺着大石的坡度翻滚而下,正好滚进冷洌的水中。 噗通一声,在不知不觉中她已落进寒入心肺的水中,她惊得忘了尖叫,只能不断的挥舞着手臂,希望能引起楼阙的注意力。 落水声是引起了楼阙的注意力,同样的,他也瞧见了段戏羽在深不见底的水中痛苦的挥舞着双臂,等待他的救援。 可是他唯一做的是环臂抱胸,嘴角噙着冷笑,冷血看着她随着水波载浮载沉。 好痛苦!她好痛苦!段戏羽痛苦的在水中挣扎,早分不清脸上的湿意是水是泪,一连喝了好几口水,让她虚弱的心肺痛苦不堪,原本有力的双臂亦渐渐瘫软无力,精神十足的身子已不再有力挣扎,随着手臂的虚软慢慢下沉,清灵的眼眸不再有神,沉重的合上眼脸,让沉重的身子随波逐流,沉下既深且寒的水中深处。 在快丧失意识的剎那间,她竟以为在黑暗中瞧见了楼阙朝着她冷笑、冷笑…… 楼阙冷眼旁观让年轻的娇躯遭水无情淹没,心底除了突然发酵的怪异感外,并不觉得有愧于她,毕竟是她自个儿跌入水中,非他亲手推她,何来愧疚之说? 平静的抚去一身沙尘,无情的转身迈步离开,心底您的、念的皆是同一件事。 那就是段戏羽死了! 她死了!死了!虽然此事不在他的计画中,但也算为母亲报了仇、雪了恨,她的死无疑代表他的生活将回复平静,不再挟带仇恨,一切仇恨都随她的灭亡随风消散。 沉稳的步伐踏在初春新芽上,发出沙沙声响,似她在水底痛苦发出的求救声,声声敲入他的耳,击中他的心。 阙……救我……救我! 足尖猛然旋转,纵身飞向水源处,脸上的神情不再平静泰然,浮现一丝丝焦虑,胸腔吸足一口气后,飞身遁入水中,于黑暗中藉由手掌触觉以寻找她。 在水底模遍石块、水草,就是百零不着她的芳踪,难道她被冰凉的水所吞噬分解了吗? 不!不可能!楼阙不死心,浮出水面用力吸口气再向下搜寻,久久寻不着她让他慢慢出现焦虑的情绪。 怎会这样?他不下百次重复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遍寻不着的人儿终于在他快宣告放弃时,于两块大石间被他发现了,一抓到她飘荡在水问的衣棠时,他愉悦的几乎扬起笑容,不过还是遭强大的自制力所克制住,那抹笑仅能飘荡在心间。 迅速搂抱她孱弱的身子飞快游出冰寒的水中,跃出水面双足落在乎坦离水面有段小距离的石块上,小心翼翼将她平放在大石上,倾耳贴在她的胸口上聆听她的心跳声,想看看是否还有得救。 灵敏的耳力于听到细弱的跳动时,厚实的大掌赶忙压在她的胸腔上,冰凉的肩则不断的渡真气给她,以增强她的生命力。 连续渡了好几口真气巩固她的心肺,垂死的生命总算有反应而颤动几下,吐出月复中的积水,犹如千斤重的眼皮缓慢的睁开。 在她疲累的撑开眼皮后,楼阙才放下搁置于心间的沉重大石,略显疲态的拥住她,感谢的合上眼。 段戏羽胸腔、口鼻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全身力气彷佛遭人抽尽提不起半点力,连睁开眼皮这点小动作都是费尽她全身的气力才办到的。这感觉许久前她曾经历过多次,每回于鬼门关前走一遭她便疲累痛苦的好似打了场注定没有胜利的败仗。 孱弱的身子困难的汲取宝贵的空气,在呼吸吐息间她的喉咙与肺部产生的疼痛令她快落泪,全凭她硬忍下来才不至于落下。 “好了!你没事了!没事了。”这话不知是在安慰她亦或是安慰自己,楼阙不街低喃重复。 段戏羽白着脸抖着唇,吃力的抬起笨重的右臂,冰冻的手指轻抚上他的脸庞,在他望向她时,朝他绽放出最美的笑颜。 他救她的举动,让她斥责自己于昏迷前的想法,她居然会可耻的产生楼阙对她见死不救的想法,实在是太不应该也太过分了。 她该相信楼阙的人格! 她的笑竟让楼阙对她感到抱歉,他歉疚没早点救她,否则她就不会如此痛苦了,他歉疚,歉疚! 不!他不感到歉疚,他没放任她死去出手救了她已属不该,何必感到歉疚? 是的!他不用歉疚,他没必要歉疚,毕竟他没欠过她人情,现在救了她,倒是她欠了他一命。 段戏羽不解的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他看起来好象很不开心,是不高兴地的不小心吗?! 她急着想向他道歉,她绝非故意落水,下回他再带地出门时她绝对、绝对会小心的。可惜她激不起力气说话,只能以眼神表达她的歉意。 她的歉意未能到达楼阙眼底,事实上楼阙的思绪正处在挣扎的状态中,不!懊说自遇上她后,大大小小未曾经历过的挣扎就都找上他了.令他想拋也拋不去。 夜风袭来,全身湿洒洒的段戏羽连打几个寒颤,抖光所有力气,瘫在楼阙怀中。 迟顿的双掌与胸膛此时方知怀中的人儿冻的只剩半条命,再让她穿著湿淋淋的衣裳,明日一大早即可为她送终。 “我送你回佑羽居。”右掌卷起不远处的披风为她披上,沉着脸道。呵护的心与冷漠的心仍旧摇摆不定。 段戏羽没力气颔首同意,唯有合上沉重的眼脸,像株枯萎的小花蟋缩在他怀中。 阙发挥实力施展轻功抱她回佑羽居。 回到了佑羽居,睡死的人睡死,根本没人能服侍她更衣,再以她全身冻的发紫的状态看来,根本投法子出声唤人来为她更衣,楼阙抱着她迟疑了。 他考虑着要解开桂婶的睡穴还是押名丫鬟来帮她,怀中呈现昏迷的人儿于此刻又抖了下,这一抖让他下了决定。 迅速将她全身剥个精光,目不斜视,坚不受玲珑娇躯所影响,把她安置于床榻再取出干净的衣裳肚兜为她穿戴好、盖好被。 她似乎很冷!楼阙瞧她梢肤色仍未恢复正常血色,不自觉的拧拧眉,大掌早先大脑一步,轻握住她冰凉的皓腕哺渡了真气给她。 泉源不绝的真气渡入她魂魄心脉间,温暖了冰凉的四肢、玉肤,紫青色慢慢褪去,呈现出淡淡漂亮的粉色。 楼阙成功的为她驱逐了寒气,满意的将雪白皓腕放回锦被内,合上窗犀扬尘而去,未留下半点蛛丝马迹,恍若他始终都不曾出现过,这不过是场很真实的梦罢了。 ※※※ 坐落于和兴村最偏僻罕有人迹的一栋破旧小茅屋内,一名衣着破败,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中年男子盘膝坐在干草铺成的床上,嘴角扬着森冷可怕的笑容。 吧裂的嘴愈扬弧度愈大,喉头涌现层层不绝的笑意,渐渐扩张成张狂骇人的笑声。 炳!炳!炳!炳!炳!炳!中年男子仰头狂笑,声声似鬼魅由地府中爬出发出的阴笑,阴森的回荡在森寒的荒野间。 炳!他太高兴了,人高兴了!已数不清有多少年不曾如此开心过,今夜总算让他再次尝到开心的滋味,人爽快了!简直是畅人心怀。 他有个好儿子啊!好儿子! 倘若御鹰山庄还在,他会请来舞娘纵舞高歌、饮酒作乐,酒池肉林宴请宾客三天二一夜,庆贺他的独子成功的将笑阎王的女儿玩弄于手掌心。 丙真是虎父无犬子,说得好啊! 可惜啊可惜,御鹰山庄人去楼空风光不再,而他堂堂一个御鹰山庄庄主竟沦落到以乞讨为生,痴醉的潜伏在折剑山庄附近,图的不就是希冀能幸运的见到林念奴,不知是他曝露了行粽,亦或是风伟豪护妻心切,不愿妻子出门拋头露面,教他整整守了十多年,竟无缘再见心上人一面,是上苍责罚他当年负心吗? 不!不会的!上苍不会狠心责罚他,是风伟豪的错!风伟豪不该得到念奴的心,念奴本就属于他,是他一人的!她怎能……怎能拒绝他共效于飞的要求呢?她怎忍心? 千错万错最错的人是笑阎王段逸轩,若非段逸轩使计谋挑了御鹰山庄,他仍会是意气风发的山庄主人楼宇凡:他会独霸天下,折剑山庄遇上他也得俯首称臣,藉时还怕念奴不回心转意吗? 拥有了权势后,念奴会发现她还是深爱着他的,深爱着他! 可是他所拥有的一切皆遭人破坏了,风伟豪可恶!段逸轩可恨!沅扬尘他的妻该死!她居然敢吃念奴的醋!为了小小的妒意而使得铁拳山庄与御鹰山庄交恶,全是她不该! 所以在耳闻她过世的消息时,他开心的搂着一名妓女彻夜狂欢庆祝,她死的好啊!倘若不是她父亲派人严密的保护着她,他早上门亲手杀了她,岂容得了她苟言残喘多活几年。 算了!不该再想些令他气闷的事,想想开心的事。一直不受他重视的独子总算做了件讨他欢心的好事,楼阙在瀑布诱惑段戏羽,他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连楼阙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最教他得意与失望的是同一件事,在段戏羽意外落水后,他很高兴楼阙见死不救,但为何为何在临门一脚之际,楼阙突然反悔回身救她? 他是不晓得那小子对段戏羽欲采的计画为何,亦不想现身问,毕竟他们父子俩没啥感情,唯一可猜测到的是那小子对段戏羽不怀好意。 既然如此,为何他会瞧见那小子眼撞中的挣扎与不愿?莫非楼阙对段戏羽动了情?不!不可以!他不许!他的独子岂可爱上仇敌的女儿?这事若传了出去不只是笑话一桩,更严重破坏了他曾树立下的威信。 不成!他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得想想办法才行。 都是沅扬尘那女人不好!楼阙会朝秦暮楚肯定是她娘家的血不好,连带污染了楼家良好的血统,全是她的错!早知那小子今日会有法子接近段戏羽,他就不让那女人将儿子带走,他会亲自教,好让那小子达到断绝七情六欲的修为。 他得好生琢磨一番,再仔细观察楼阙对段戏羽的态度再下定论。 倘若很不幸的楼阙真动了情,那么将会是他出手的时候,段逸轩毁了他如日中天的声望与权势,那么他会毁掉段逸轩的宝贝女儿。 狠狠的毁掉她!让段逸轩终此一生都沉浸在苦痛当中。 至于他的儿子……楼宇凡冷冷一哂,寒风立起。 必要时刻,楼阙会是颗很好用的棋子,好用到他不舍放弃。 充满血丝、带有阴冷算计的眼睛,漾出血的炽谈与腥味,他几乎可以望见段戏羽无助的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模样。 断断续续的气息慢慢遭黑白无常捕掠,饱受情爱折磨的灵魂幽幽踏上黄泉路,永无回头之路。为预期的胜利,楼宇凡笑了,笑得极其恶心骇人。 阴风惨惨,冷沁的气息植入骨髓,黯淡的月光照得楼宇凡犹如由地府爬出死不瞑目的恶鬼,泛着熏鼻的恶臭与奸邪的意念。 第六章 一大清早,佑羽居的众多仆佣在桂婶的指挥下进进出出好不忙碌,为的不就是昨儿个夜里不小心受寒的小姐,服侍段戏羽的丫鬟与桂婶在临睡前明明再三确定房内够温暖,门帘紧合,着实不解为何在大伙儿谨慎照顾下,她还会生病。 或许该归诸于她天生体弱吧!别婶如是猜测。 是以在桂婶发现段戏羽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时,并未发觉不对劲,只是惊得派人请大夫上门问诊,在大夫再三保证她不过是受了点风寒,并非啥大病大痛,桂婶才放心让下人送走大夫,亲自看照她,以免丫头们贪得一时偷懒而误了她吃药的时间。 段戏羽气虚的躺在床上,昨夜昏迷的事她一无所知,脑海中的片段隐约记得楼阙在救她上岸后,渡了真气予她,她以为在他渡了真气给她睡过一觉后,隔日她即可生龙活虎下床走动,谁知眼皮初撑开瞥见朝阳,全身却热烫的无法移动半分,使她不敢去想若非楼阙渡真气给她,不知她会病的多重,大抵会惊动父母与兄长快马加鞭赶来吧。 幸好,不过是小小的发烧。 段戏羽再次庆幸自己的好运。 眼儿瞧见身上的单衣,暗自揣测楼阙是去唤哪位婢女来为她更衣,且他以陌生人的姿态出现,莫不吓坏了家中的婢女,也许下人间已开始流传有关她不当的行为了。 不过她没为此感到伤心难过,背里与楼阙私会皆因她对楼阙有了不可自拔的爱恋,常私下幻想与楼阙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好远景,现在的她称不上好妻子,但她深信只要她肯努力、肯学习,定能成为他不可或缺的贤妻。初醒时,她有些羞的回避丫鬟们的目光,直到她意识到丫鬟们与平日无恙的服侍着她,根本不晓得她私会情郎一事,才赫然发现为她换衣衫的人不是丫头,而是他! 想到他为她解罗衫的情景,不禁让她原本因高烧而呈现红热的脸燃的更艳、更娇、更媚。 不知他见着地无三两肉的身材时是不是觉得很失望,很可笑? 段戏羽紧张的臆度他当时的心情,可是任凭地想破脑袋瓜也无法猜中他的心,正如同地无法了解他对她抱持的想法与心情。 他说要诱惑她,他也已不知自制的狂恋上她,如今他顺利成功的达到诱惑她的目的了,接下来呢?接下来他会如何做? 会与她分享他的心情吗?坦白告诉她有关诱惑她的原因吗? 顿时,她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且沉重无比,楼阙将她的家世模得透彻无比,而她对他却一无所知,最可悲的是她不敢向桂婶打听有关他的身世,因为她怕桂婶会瞧出端倪来,进而阻止他俩再见面。 不!她不想过没有他的生活,他已在她平静的心湖激起了琏漪,要她如何舍得松手放他走。 所以尽避可约略猜出楼阙对她心存恶意,她仍懦弱的选择逃避不去追问,因为她自私的想保有这小小的幸福。 小小的就好,她要的并不多。 可是楼阙会容许她拥有小小的幸福吗?他会不会狠心的破坏它? 不!不会的!楼阙不会那么无情。 她该相信自己爱的男人而不是选择去怀疑他! 跌到谷底的心慢慢升回顶端,回复成幸福的人儿。多变幻的表情让桂婶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张,她一直无法解释为何会如此不安,好似有双魔爪已伸向段戏羽,而她却无能为力般,还有近来的异样感言困扰着她,同样的,她说不出哪里怪,反正就是觉得太平静了,平静的让她不禁寒毛立起,想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以手与表情动作对段戏羽比着她对她近来的改变感到讶异与不解。 “或许是这儿的环境太幽美,连带的使我情绪高张,桂婶,你别想太多。”段戏羽哑着嗓子道,隐瞒有关楼阙的事。 别婶摇摇头,颇不赞同她的解释,心底的阴影跟着扩大,层层不安涌上,令桂婶深锁眉峰未能展颜。 “在大家严密的保护下,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眼底,我岂有事能瞒得了你?” 段戏羽笑着安抚她,其实心底骇得很,非常怕会露出马脚来。 别婶沉静的盯着她看了好半晌,似在思量她话中的准确性,她被桂婶看得心虚不已,不安的半垂下眼睑,小手成拳紧抓着锦被。 她所有不安的举动一一落入桂婶眼底,更加肯定了桂婶先前的猜测。 有她未知的事正在进行中! 但到底是啥事,任桂婶再聪明也猜不出来。 别婶一手握住段戏羽的小手,另一手则比出她的疑问:“到底是什么事影响了你?” “我都说没有了,桂婶,你为何不肯相信我呢?”她语气坚定道.有些伤心为了心上人而欺骗了忠心耿耿对她照顾有加的桂婶。 久久,桂婶终于难过的朝她摇首,她不善于说谎,如何欺瞒见多识广的桂婶? 也由于她的欺瞒,使得桂婶下定决心,非立即修书一封求助于少堡主不可。 “你要叫哥哥来?”与桂婶相处多年,段戏羽如何看不出桂婶心中的打算。她是很喜欢哥哥,可是目前她的恋情尚未明朗,她好怕哥哥的出现会掀起狂风暴雨,使她今生今世都再也见不到楼阙。老天爷可不可以可怜、可怜她?稍微拖延一下哥哥的脚步,给些时间让楼阙对她的心意同她一般? 别婶用力颔首,在段戏羽眼中,她瞧出了少女的爱恋,心中响起巨烈的惊骇,着实猜不透在她严密的看护下,有哪个男人能突破防线接近段戏羽?是家中的男仆吗? 别婶一一在脑中过滤人选,来回猜测多人,没有一个是她觉得会让段戏羽暗恋的人选,究竟那男人是谁?会是外面的人吗? 不!不可能!佑羽居守卫严谨,不是寻常人闯得进来的,而段戏羽又足不出户,如何认识外边的男人? 她该剔除外头的人,认真想着家中的可能人选。可是她的脑中不期然的浮现一个不知其人、其名的人,即是上回的刺客。唯有他才有办法闯入佑羽居,进而攻陷段戏羽的心,会是他吗? 想到那个可能性,当下让桂婶脸白的不能再白,她根本是惊得层瓣与双手不停的抖动着。 “哥哥一来,恐怕会押着我回段家堡,桂婶,我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你晚点通知哥哥好吗?”段戏羽一心想着、念着段楚沛即将到来,压根投注意到桂婶的异样。 别婶猛然摇头,试着安慰自己不去想可怕的事,她相信段戏羽不会傻的去爱上一个欲取她性命的人。 “桂婶,你说好吗?”段戏羽抬首问,方注意到桂婶的不对劲,双手反握住别婶的手,“桂婶,桂婶,你怎么了?没事吧?”她焦虑的看着桂婶,桂婶不会也生病了吧? “告诉我!你心底是不是有了人?”桂婶急着抽出手,双手齐挥快速的比着。 段戏羽的肩无声的跟着桂婶的手势动,在她默念完桂婶的问题后,美丽的娇颜已羞的红到不能再红,羞怯的垂下眼皮不好意思承认。 别婶轻拍她的手臂藉以引起她的注意,在她张开灵动闪烁的眼撞后,有力的双手又开始比了。 “他是不是上回那个刺客?”桂婶直截了当问出最重要的事。 段戏羽愣了愣,眨眨眼,讶异桂婶这么快就猜出人来。 “离开他!答应我,从今以后不再见他。”段戏羽的表情告诉了她一切,她气极败坏的要求着。 “不!我不想离开他。”桂婶的要求立刻得到她坚定的拒绝。初尝情爱滋味,陷得又深又沉,她岂愿轻言离开。 “离开他!”桂婶怒的再出一次。 得到的回答却是摇头。 “他接近你另怀目的,不是真心的,你该趁着陷得未深时赶紧抽身,不该再沉迷下去。”桂婶恼得道出两人心知肚明的事实,企图以重话敲醒她的脑袋。 “你说的我全都知道,可是我不愿!”段戏羽笑了,笑得极为无奈,情爱一事,岂是旁人说抽身就抽得了身? “他不是你想的好人,为何你还要执迷不悟?”桂婶认为她会爱上刺客皆因涉世不采,才会被刺客的甜言蜜语所骗失了心。 “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晓得他是我爱的人。”她无所谓道。 她的回答让桂婶气的想狂吼出声,可惜桂婶是个哑子,否则整座佑羽居都会充满桂婶的不悦。 “他可有告知你他的真实姓名?”关于这点桂婶笃定那刺客对段戏羽是绝口不提,因为那人绝不曾透露线索让段戏羽派人去查。 “有!他说了。” 别婶怔了怔,没料到事情会出乎意料之外,那男人居然敢说出真实姓名,莫非他不怕人查?这人未免太狂傲了!爱上狂傲的人对段戏羽不是件好事,她适合与老实爱妻的人在一块儿,平平稳稳过完一生,而非将一生痴恋执着于不该的人身上。 “他姓啥叫啥?”桂婶要找出他来,将他的名号飞鸽传书给堡主,让堡主以最快的方式解决掉那男人。 “对不起!我不想说。”段戏羽清楚当桂婶得知刺客是楼阙后所会采取的手段,不愿纷纷扰扰的事端找上楼阙,所以她选择绝口不提。 她的固执让桂婶直摇头,她不晓得为何段戏羽会如此坚决去保护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难道非要等到受了伤才哭着悔不当初吗? “对不起。”段戏羽噙着浅笑不住的道歉。 你会后悔。桂婶的无奈深深的表露在缓慢的手势中。 “我不会,永远都不会。”嗓音虽软却万分肯定。 再次的,桂婶摇头了,为了劝服段戏羽,心力交痹得到的回答是始终如一,看来,唯有段戏羽才救得了自己,旁人只有干著急的份。 不过她亦非坐以待毙之人,从今日起,她要守在段戏羽房内严加保护,让那人再也接近不得段戏羽半步。 当然在住进段戏羽房内的前一步是,她要速速修书至段家堡给少堡主,催促少堡主迅速起程来带回小姐,以免造成无法挽回的憾事。 ※※※ 在桂婶严密的监控下,段戏羽如被困在大牢中的囚犯镇日不得自由,睡过一觉后,沮丧带渴望的眼眨巴、眨巴望着窗外。 唉!也是她尚在发烧中,才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别婶待她好,她何尝不明了?只是这好已成了无形的枷锁锁住了想高飞的身子,在桂婶日夜监控下,思念楼阙的心不曾改变、动摇饼。她仍念他念得紧。 不知他是否地想着她? 泛着柔光的眼望着床顶,透过爱恋的双瞳看见的是楼阙的脸,痴爱盈满心间,嘴角终漾起幸福的娇偌。 别婶一直注意着她的一颦一笑,见她喜上眉梢,眉头揪结得更深了。下午已飞鸽传书简洁的告知少堡主有关小姐爱上一名另有所图的刺客一事,待少堡主看完风尘仆仆赶到后,少说要十天:这十天非常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一有差错恐会酿成大祸,所以她拚了命十天不眠不休都要看住小姐,否则就太对不起堡主与夫人。 段戏羽已用完膳喝下汤药,桂婶不容她再勾起对刺客的思念,凝着脸要她闭上眼休息,让身体快点好转。 段戏羽明白她的事带给桂婶多大的冲击,不好再为难桂婶,乖乖的合上眼休息。 别婶满意的为她盖好被,外头她让八名大汉分别守着门与窗,除非刺客有飞天遁地的本领才有办法闯进来,不过房内有她坐阵,虽然她技不如人,但或许能在打斗中让小姐看清刺客的真面目,转而死心。 所有事桂婶策画得好好的,就等刺客亲自送上门来,让她拆穿对方的真面目。 谁知刚为段戏羽盖好被,双手尚停留在半空中,却被人暗算点了睡穴,摊在椅子上梦周公去也。 楼阙的来无影去无粽根本让他们防不慎防,连同外头八名大汉都着了他的道,呼呼大睡。 楼阙带着一朵沾着夜雾的桃花来看她。 在他初立于床畔时,段戏羽心有灵犀马上睁开眼,因手肘撑起身,欣喜迎接他的来访。 “你来了。”唇瓣的喜悦是藏不住的,美拌闪烁着雀跃。 “是的!我来了。”楼阙坐在床沿,温柔的将含露的桃花插在她的耳鬓,真个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一时情绪激来,忍不住冲动,展开宽广的胸膛将她纳入怀中,闭上眼垂首吸着由她身上飘出的淡雅清香,幽香沁人心肺如同清泉冲刷疲惫至极的心灵,一扫久积心间的尘埃。 段戏羽爱娇的窝在他怀中,再也没有离开的意念。今夜他的出现带给她无限的快乐,苦闷的相思方得解药。 “你知道我在等你?”细语轻喃,小手紧抓住他的衣襟,想紧紧抓住他的人与心。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夜我想见你。”闭着眼轻琢柔细的发丝,低沉的男性嗓音紧紧箝住她的心。 “所以你来了。”他一出现,教她上的病痛立即消失殆尽,早忘了她还在发烧。“没错!”她好瘦!瘦的彷佛随时会消失般,迫使他不得不以双臂狠狠搂抱住她,紧紧抓住她渺小的存在感。 炽人霸气的拥抱让她呼吸困难,可是她不在意,她喜欢在他怀中的感觉,一丁点不适可以忍受的,是以没要楼阙放开些力道,佯装她是楼阙珍惜的瑰宝。 “桂婶她没事吧?”眼儿瞄见摊在椅子上的桂婶,猛然想起房内不是两人世界,她居然胆大到当着桂婶的面投向男人的怀抱,虽然桂婶没看见,她仍觉得有些辜负桂婶对她的期望。 “她被我点了睡穴,可一夜好眠安睡到天明,就算你在她耳边大吵大叫也吵不醒她。”他可没兴趣让桂婶对他横眉竖目,所以让桂婶安眠是最好的方法,既不碍眼又不会妨碍到他。 段戏羽安心颔首,静静倚着他,试着去忽视对桂婶的愧疚,诚如先前所言,她对楼阙的爱恋过深,根本无法昧着心不去想他、念他,甚至是离开他。 极其不愿去想最终他俩的结果会如何,只愿好好把握现在。 “这是什么?”深吸一口气,仔细将她的馨香刻画在心板上才睁开眼,她双腕上的白玉环马上吸引住他全副的注意力,轻执起她的左手腕好奇道。“这是我爹送给我娘,后来我娘又转赠于我的白玉环,据说它能保护它所认定的主人,而我就是它目前所认定的主人。”她笑盈盈介绍着富有传奇色彩的白玉环。 “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言下之意,楼阙认为她的说法是无稽之谈,屈屈一对白玉环能保护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他执剑抹向她纤细的颈部,她能不立即头身分家吗? 楼阙轻蔑的撇嘴讥笑。 “表面看来如此,可是它却坚硬无比,任天下宝刀利剑都无法伤它一分半毫。” “哦?”楼阙依旧抱持着怀疑的态度,眼见为凭,除非他亲眼见识刀剑皆无法摧毁白玉环,不然他是不曾相信讹传的。 “这是真的,你别不信。当年我娘曾持着弯刀欲砍断它,结果白玉环仍旧完好如初,这不就证明了它坚硬无比吗?”急着为白玉环神秘的色彩作证,令她的热度上升,红颊更为炫目了。 “你病了?”楼阙后知后觉发现她的脸部呈现不正常的红潮,不再有心思去理会无意义的白玉环,略拧眉头问。 “一点小发烧,不碍事。”笑着摇手,要楼阙莫担心。 “你的身子太虚弱了,昨儿个夜里我送你回来后又渡了真气给你,没想到今日你仍不争气的病了,真不知你打小是如何走过来的。”身子虚弱至此,让他不得不佩服段逸轩与袁红绡,没有他们殷勤照顾,她哪有木事活到至今。 段戏羽不好意思的笑笑,毫无抗辩的立场。 大掌覆上洁白的额际,确定上头的热度不至于热烫骇人,才放心的缩回,轻轻的将她的头颅按回胸膛。 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上,相依相偎的两人似对恩爱异常的交颈鸳鸯,晕黄的烛光飘荡在空气中似两人散发出绵密且热烈的爱意。 “我在想是否该再渡几口真气给你,好让你的身子强健些。”轻喃声似爱语轻吻上她圆润的耳垂。 “渡真气给我?我想不用了,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你还是别浪费内力在我身上。”段戏羽忙着婉拒,反正她再躺个几天,喝个几天的汤药便没事了,他渡真气给她却得休养个好几天,太不划算了。 “但我坚持。”最后的低喃隐没在她的唇瓣上,自吻过她后,那甜美的滋味便久蛰于心,是以再与她见面,脑子里想的便是要好好的再次品尝她的芳馨。 热吻侵上娇弱的唇瓣儿,她浑身无力的承恩受泽,狂傲的唇舌紧紧纠缠住丁香舌,迫使她屈服在他炙人的热力中。 拥吻持续良久,直到段戏羽气虚的近乎昏厥过去,楼阙方恋恋不舍的松开已受他恩泽成娇艳的唇瓣儿。 额抵额,粗喘着气共享彼此的气息。 “我生病了。”段戏羽亡羊补牢细喃,经此吻恐怕他会感染到她身上的病菌。 “我知道。”情绪仍处于高亢状态的楼阙在她的额际、颊畔、颈边一一撤下绵细的轻吻。 “你吻了我会被我传染的。”轻散朱唇、含露幽兰,娇羞无力领受他带来的炽热。 “这样更好,或许我被你传染后,你的痛会快好些。”他不甚在意是否会感染到她身上的病毒,以他的观念而言,能感染给他是最好的,因为她的身子过于娇弱,饱受病痛折磨会让她像朵花般枯萎,不如由他代她承受,反正他的身子强健。 “你是认真的?”半闭的星眸旋即张开,受宠若惊有些不敢置信。 “你怀疑吗?”楼阙征了下,反问。 其实真正感到怀疑的人是他自己,他甚至不敢去回想究竟先前说了什么话,做了啥柔情的举动,是否在无意间他已有了改变? 楼阙不敢仔细深究下去,情愿做个驼鸟忽视潜在的危机。“不!我相信你。”没有任何考虑与迟疑,对他的话她始终都不曾抱持怀疑。 她的深信不疑反倒是让楼阙感到心虚,松开拥抱她的双掌,隐去眸中的激情,回复成不动七情六欲、满是复仇心的楼阙。 “你怎么了?”突来的降温让她着实感到不妙。 “之前我曾对你说过爱慕你的话,结果你不信,为何这次会信我?难道你不知道我在骗你吗?”他故意在她面前弄拧心意口是心非,唯有他自身才清楚,当时他讲情愿代她生病一事皆出自肺腑。 “你没有!你的眼已经告诉了我你是真诚的。”她相信他的眼睛不会骗人,只是为何他又要回复成冷漠的楼阙?对她投以真情不好吗? 她难过的看着有意与她保持距离的楼阙,她不懂他为何会突然转变,是她做错了事或说错了话吗? 她的话引来无尽的寒霜,冻的骇人的眼眸死瞪着她,写着深深的不满与不苟同。 “你仍然选择相信我?”他问得极为轻忽。 “是的!我相信你。”她相信在他心底,渺小的她是占有小小的位置的。 天真的回答令楼阙狂笑出声,太好笑了!纯真的她如何看待他,他怎会不知,她以为他昨日的是爱,错了!她错的离谱且可笑,凡是正常的男人对自动送上门来的女人会产生生理冲动是很自然的事,他要她是因为她是女人而非爱。 他是该庆贺他的诱惑奏效亦或是讥笑她的愚蠢? 楼阙不晓得,只是抑不住满腔的笑意不停的开怀大笑。 瞬间寂静无人声的佑羽居充满了他嚣张的笑声,所有仆佣皆已被他点了睡穴,他根本无后顾之忧。 奇异的笑声让段戏羽除了不解还是不解。他是在高兴地对他的信任吗?“我不曾让你失望的。”他天外飞来一笔,大掌狂妄的楼住她纤细的腰肢道。 是的!他不会让她失望,他保证最后的结果会让她永生难忘。 “嗯!”看他如此开怀,她跟着笑了,把他的话自动解释为他会好好待她。 “让我来为你吹奏一曲取悦你可好?”抽出腰际的竹笛询问道。 “有了你的笛声,我的病一定会更快好。”她喜欢在他怀中聆听清灵悦耳的笛声,细瘦的小手环住他的腰杆,柔顺的趴在他的胸膛上,轻合起眼眸等待。 在段戏羽没看见时,楼阙扬起一词不带情感的冷笑,本以为要诱惑她非易事,结果是他高估了她,不用三两下她已成了无抵抗能力唯他是从的小猫,这征服太容易也太无挑战性,实在是教人有点失望。 将竹笛置于肩上,清扬的吹奏出音乐曲调。 悦耳的竹笛声,悠悠扬扬吹进有情人的心坎,奏下他的蠢惑。 沉浸在乐声中的段戏羽醉了,为他今夜的出现,为他带来的桃花,为他吹奏的笛音,她不能不醉,不能不恋。 嘴角噙着满足的笑熔,恣意徊伴在情爱的水波间,浮啊又沉沉。 遭人忽略已久的桂婶历经他们的争执、爱语和谈笑,依然是睡得安安隐隐,船过水无痕,根本不晓得她最担忧的事仍在她眼底下明目张胆的发生了。 ※※※ 由北方赶着南下的段楚沛背着护卫风尘仆仆投宿于客栈中,本是南下保护宝贝妹妹,可是经他与爹及后娘商量,认为戏羽玩也玩够了,难得的任性得到了众人的成全,该收心回段家堡,于是他的任务立即变更为护送戏羽回堡,相信戏羽应当会很高兴看见他才是。 当段楚沛想到戏羽与他相见欢的情景便开心的露出笑容,不复先前的严肃。 在他小时候,众人皆以为他长大后会同父亲一样,养成邪魅不羁的性子,他亦是如是以为,谁知在戏羽出生后,他逐渐转变性子,变成爱妹且有责任感的兄长,对堡内的事物与武艺修为更是认真学习,因他已深切的明了除了爹娘与妹妹外,他要保护的人太多、太多,他绝不能怠惰,绝不能让众人失望。 所以今日的他成了众人能倚靠的少堡主。 段楚沛活络因纵马奔驰造成僵硬的肌肉,俊逸的脸庞在烛光下更显其魅力,他的相貌皆来自父亲,父子俩相似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若非父亲已生华发,父子俩站在一块儿还真是会让人认不出谁是谁。 “少堡主,方才属下拦到一只飞往段家堡的飞鸽,特地捉下呈上。”护卫缪曜宇呈上飞鸽,就因瞧出是桂婶发出的,所以他才会特地捉来,心想定是有紧急事端发生,桂婶无法处理才会发出飞鸽求助。 段楚沛亦瞧出飞鸽是由桂婶发出的,不由得肃着脸接过飞鸽癣下绑脚的字条,随着阅读内容,俊逸的脸庞发出肃杀之气,最后愤怒的以掌力将字条震碎。 “可恶!”他气的怒发冲冠,右掌重击在案上,屹立不摇的木桌立即成了断木残屑,惨不忍睹。 “出了什么事?”缪曜宇关心的问,情急之下哪还有空闲去理会上尊下卑的关系。他晓得定是与段戏羽有关,否则段楚沛不会气的怒火狂燃。 “有名刺客盯上戏羽。”段楚沛怒不可遏,简直无法形容看到桂婶字条上的内容时的感受,对于戏羽会有心上人一事,他早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他所认定戏羽的心上人该是爱她、疼她、宠她胜过段家人十万倍之人,绝非一名来历不明的刺客。 懊死!何时日日出个刺客来?有谁知道戏羽南下到佑羽居?那人为何要针对戏羽?是想利用她吗? 成串疑问盘旋在段楚沛脑海中,额际青筋浮现,仍旧理不出头绪来。 “怎会这样?刺客可有伤到戏羽?”在缪曜宇心中,戏羽就像是他的妹妹般,他亦不愿戏羽受到伤害。 “字条上没提,我想是没有。”若受了伤,桂婶早十万火急的派人上段家堡禀告了,怎会仅以飞鸽传书来报。“那就好。”缪曜宇安心的呼了口气,随即想起不知名的刺客,一颗心又悬在半空中慌乱摇摆。 “最糟的是戏羽似乎对那名刺客有了不该有的感情。”段楚沛沉痛道。十分痛恨自己没能随她到佑羽居,若有他同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他骗了戏羽?”这是缪曜宇所能想到的,唯有欺骗,不然戏羽不会随便失心的。 “应是如此。”可恶!如果让他查出刺客的身分,他非将刺客碎尸万段以仿效尤,教他人往后再也不敢有动戏羽的念头。 “我们马上动身。”迅速收拾刚放下的行李,步履如飞往外驰去。他得缩短时间赶到戏羽身边不可,不能任无法挽回的事发生,否则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缪曜宇健步跟上,经过他的房前冲进拿起行裘追上段楚沛已飘至马房的脚步。 两人唤醒小厮丢下打赏的银子,牵出刚吃完粮草的马儿策马上路,凝着脸如临大敌疾疾奔向佑羽居。 希望他们能在憾事未发生前赶到,希望桂婶能制得了那名刺客,不再让戏羽与刺客有所接触,两人心底均想。 宾滚黄沙道尽心底的忧虑,隆隆马蹄喊出他们的愤怒。 ※※※ 此后,楼阙夜夜到访佑羽居,有时带来一朵野花,有时吟一首诗,有时吹奏一曲有时脉脉不语拥她至天明。 这些事皆在暗中进行,饶是桂婶有所觉,在武艺上仍是敌不过楼阙,尽避她守得再紧再密,还是被楼阙突破防线,本想不顾一切押段戏羽回段家堡,却碍于段戏羽病体未愈不宜远行而作罢;任楼阙胡作非为,教她日日在气极败坏中醒来。 这夜,楼阙又点了防备甚严的桂婶的睡穴,前来与段戏羽幽会。“明儿个一早,桂婶又会气的七窍生烟了。”近来桂婶的脾气被嚣张的楼阙逼到极点,日日处在盛怒中,以桂婶的个性恐怕是不会再隐忍下去,况且经过多日的调养,她早已痊懋,想必桂婶会不顾她的意愿强押她回段家堡,纵然她不想回去,也无法违背桂婶,因为她与楼阙的事。大概已传回堡内,再不回去,哥哥会亲自到南方来带她回去,届时场面会更加难看,岂容得了她反抗。 思及此,她不由得脸色微黯,笑不出来。 “管她去,只要我们开心便成。”那老女人生不生气不关他的事,他尽避诱惑她一事。 “或许我很快就会回北方去,你会不会到北方来看我?” “你希望我去看你?”楼阙扬眉。 “我的希望并不能代表你的希望不是吗?”段戏羽淡笑,如果事情能那么简单,她就不会为即将来临的别离感到愁怅了。 “也许我会去,也许不会。谁能一口断定未知的事。”他狡猾的模棱两可道。 “是啊!”他的话让段戏羽的心沉全谷底,这不是地想听的,为何他不肯说些蜜语与甜言?就算是在骗她也好,至少她会好过些。 “你在想什么?”楼阙明知故问,万分清楚他的话伤害到了她。 “我在想,我可能再也听不到你的笛声了,今夜你会不会再吹给我听?”明眸中闪烁着乞求,好想再听听他悠美的笛声。 “不!我不会。”明白的笑着拒绝她的要求。 “就当是送别曲你都不肯吗?”段戏羽缩缩眉,可怜兮兮追问。 “谁说我们要分别了?我还打算明天再见到你呢!”楼阙嗤笑拥她入怀,轻点她的鼻尖……明天?”他的意思是否表示明晚他会再出现?期待的芳心燃起希望。 “是的!明天。”楼阙再次重复肯定。“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明天桂婶就押我回段家堡,我岂不是见不到你了?” 她好怕,好怕明天就得回段家堡,老天爷可不可以可怜她,让时间就此停止,让朝阳不再升起,好让她留住心上人,从此不离分。 楼阙以轻笑声代替回答。 “我不想走,却不得不走,倘若明日桂婶真要押我回段家堡,我一定会求她,求她再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们做最后的相聚。”轻喃出她微小的渴求。 楼阙大掌抚着她柔细的发丝若有所思,她的态度明确的告知他,她陷得很深了,但还不够,他尚未给她致命的一击,她岂能说走便走。 “不论她答应与否,我都会等你,不见不敬。”诱使她非赴约不可。 “等我?”她不解昂首,不都是他到佑羽居来找她吗?应该是她等他,为何说是等她? “是的!我想约你到上回我带你去的瀑布那里,你可还记得?”他要她在那里尝到心碎的滋味。 “嗯!我没忘。”她差点死在那里,怎会忘。 “那很好!明日三更我在瀑布等你,要是你不来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来为止。”约好时间,楼阙松开对她的搂抱,转身使走。 “阙,等等。”段戏羽步上前唤住他疾行的步伐。 “还有什么事?”楼阙纳闷的看着她,不愿承认她的轻唤撼动了他的心房,冰寒的血液甚至为她那一声而滚滚沸腾。 “阙,我想问你,在你心底你是怎么看我这个人的。”雪白的心手攀上结实的臂膀。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到底他心中有没有她,究竟他有无对她动了真情,可是话到当口却梗在喉咙间不出来。“你想知道?”他屏着气试着不去感受她再次的叫唤,冷着声道。 “是的!你愿意告诉我吗?”她急切领首。 “当然,不过不是今晚,等我!明晚我会将所有你想知道的事全告诉你,包括对你的感觉与爱。”诱哄着她,薄唇覆上她的肩浓烈且细致的撒下热吻,恣意奔驰纵情品尝。因为他晓得这是最后一次吻她,从今而后,他不会再碰她。 他的话带给她无比的安抚作用,她放心的松口气,合起眼脸沉醉在他制造出的热情漩涡中。 是她想太多了,他对她有情的,在她回北方后,他绝对会追上来。 她一次又一次如是告诉着自己,一遍又一遍信任他。 “明晚不见不散。”最后的浓情吐喃在红唇上,终说服自己松开怀中纤细的娇躯,绝裂的调过身头也不回昂首阔步离开,不再带有一丝丝炽情浓爱。 “不见不散。”痴望着他的背影,段戏羽许下了她的承诺。 第七章 别婶初醒,即知昨夜她又输给了刺客,结实的让对方点了睡穴,接连多夜如此,桂婶已忍无可忍怒到极点,她输在技不如人也认了,可是却不能任刺客再使计谋诱骗戏羽,让戏羽陷在对方编织的蜜糖毒网中,为了戏羽的将来,她得慧剑断情丝,彻底阻断他们再私会的机会,事情不能再错下去了。 下定了决心,桂婶命仆佣们打理行裘与路上食用的干粮点心,没征求过戏羽的意见,反正无需征询,也晓得戏羽会抱持反对意见。 别婶沉着脸监视奴仆的动作,绝不让他们有偷懒的机会。 飞鸽大约已抵达少堡主手中,不过无法肯定少堡主何时会赶到佑羽居,所以他们先行离开才是上上之策,至少可以减少些麻烦事,而且在路上她还可以开导戏羽,让戏羽不再迷恋那名可鄙的刺客。 段戏羽郁闷的看着奴仆行色匆匆的来来去去,美丽的脸庞更是闪动着不愿。 昨夜她已向楼阙允诺今夜绝对会到瀑布那儿等他,岂能毁信!况且如果她一走了之,而楼阙一直待在那儿等,该如何是好?她不能任他一直等下去啊!所以无论如何,今夜她一定要赴约,不能失信于楼阙。 她没忘,没忘楼阙所言,今夜要告诉她,有关他对她的感觉与……爱!她急切的想知道在楼阙心底她究竟占了多大的分量,他对她动了多少情缘?所以她非到不可,绝对、绝对要在今夜见到他。 只是,她该如何说服桂婶让她前往?光瞧桂婶坚决的表情,便知桂婶打定了主意非在今日离开不可。 可她却有千般、万般的不愿。为何偏要选在今日?只要过了今夜,在她见着楼阙后,她绝无二话,铁定随桂婶回段家堡。 只愿桂婶能成全她小小的心愿! 段戏羽心情愈显沉重,思量着该如何开口要求。 待房内的衣物、饰品丫鬟们全都整理好,成箱装上马车,退出房内后,桂婶便拉起仍端坐在椅子上的戏羽,催促着。 “不!我不走!”段戏羽甩开桂婶的手,跳到桂婶碰不到的角落,坚决的摇头。 她的抵抗无疑是让桂婶的脸更沉,所有的不赞同由她老练的眸中蹦出。 “我只要今天,今天让我留下即可,明天……明天我绝对不会拒绝回家的。” 戏羽有些懊悔方才的抵抗,愧疚的垂首,她晓得她伤到桂婶的心了。 别婶断然的摇首,坚持不让她留下,桂婶是不晓得她为何坚决今日要留下,且看她的表情便知无好事,许是与那刺客有关,既是如此,桂婶更不可能答应她的要求。 “桂婶,我求你,真的只有今天,你放心,我不会食言的。”美眸闪烁着哀求的眸光,显得凄凄然。 “不行!我不能让你再跟他见面。”桂婶双臂挥舞着。 “就最后一面也不行吗?” “不成!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桂婶仍是摇头,甚至伸长手臂欲抓过她。 “桂婶,我知道你疼我、忧心我,可是……可是我的心在明知不可为之下已经给了他,再也无法收回,我不打算瞒你,今夜我与他有约,我不能毁诺,至少…… 至少让我好好的看他,牢牢的记下他的模样,说声道别好吗?”桂婶的态度让她深切的体认回到段家堡后要再见楼阙已是不可能之事,就算他寻上段家堡,光是哥哥那关就过不了了,更遑论是爹娘那儿。 “不!见了他你只会陷得更深,我有责任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况且在我不明瞭对方的背景时,岂敢断言他不曾往今夜出手伤你。”桂婶对那名刺客毫无好感,如果时光可以重溯,她情愿她们不曾来过佑羽居。 “不会的!真要出手伤我,早在前几次的会面使出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她试着对桂婶动之以理。 “还是不行!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冒险。”桂婶眠着唇挥手,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非那名刺客哪能清楚了解对方在盘算着什么,所以能避开危险就尽量避开,莫拿宝贵的性命开玩笑。 “桂婶,我真的非在今晚见他不可,不然我回段家堡也不会感到快乐的,难道你忍心看我整天闷闷不乐吗?”她按着动之以情,她卑劣的拿桂婶疼爱她的心来说动桂婶改变主意。 别婶静静的盯着她看,内心在挣扎着,桂婶何尝愿意见她伤心难过,可是耶名刺客不是好人啊!让她去见刺客无疑是亲手将她推上不归路啊!别瘤烦闷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倘若她真是为戏利好该是不顾戏羽的意愿强押戏羽上车。毕竟怀有武艺的她要架住戏羽是反掌折枝之事,但爱戏羽之心却令她摇摆不定,她着实的被困住了。 “桂婶!我求求你,求你成全我吧!”段戏羽步上前,抓着桂婶的衣袖苦苦哀求,本是无忧的脸已因情爱而布满忧愁。 可怜的乞求敲击着桂婶的心房,耳畔一边叫嚣着答应她,另一边则是叫嚣着架走她,莫理会她的恳求。两边的声量同样大,喊得桂婶犹豫不决。 “桂婶,既然你不肯答应,那我只好跪下来求你,直到你答应为止。”忽地,段戏羽双膝下跪。 别婶眼明手快立即扶起她,心疼不已,素来是众人宝贝的小姐,居然为了个刺客而委屈自己向她下跪,她再不答应好象太狠心了。 沉痛的、困难的微领首,桂婶终于软化态度,答应延迟一天回段家堡。 “桂婶,谢谢你!谢谢你!”段戏羽高兴的扑进她怀中又哭又笑。 幸好她说动了桂婶,否则她就再也见不到楼阙了,无论如何,她会好好珍惜今夜,仔细记下今夜所有与楼阙的对谈爱语。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桂婶拍拍她的肩,比画道。 “好!你说,只要我办得到,绝对答应你。”此刻不论桂婶开出的条件是上刀山或下油锅,为了能见到心上人,相信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便答应了。 “今晚你需让我随侍在侧,且不许他弄昏我。”若她又睡着了,待那名刺客做出对戏羽不利的事,地也无法出手救援,她可不希望在佑羽居的最后一天出了岔子。 “没问题,我会不准他点你的睡穴。”这要求很简单,她有绝对的信心能办到。 一经桂婶同意后,段戏羽的心情立刻遨向青天,快乐悠然,虽然临别在即,多少会有些许的感伤,可是她不愿感伤冲散了见楼阙的喜悦,宁可保持好心情与楼阙见面,让她的形象在楼阙心底是最美好的,真要伤心待回到段家堡再伤心亦不迟。 ※※※ 很快的夜幕低垂,月升当空,伴随着寥寥可数的星子,段戏羽愉悦的披着披风让桂婶施展轻功带她到山里的瀑布畔静心等待楼阙的到来。桂婶本以为刺客会到佑羽居来,没想到竟是约在外头见面,不由的让桂婶对刺客的印象更恶劣上十分,想戏羽是一介弱女子,他居然要戏羽只身单影赴约,路途既遥远又崎岖难行,他怎没去考虑以戏羽的体力与脚程根本无法顺利到达,若非她坚持同行,那戏羽岂不是可怜兮兮就着月光步行上山? 太可恶了!那人简直是天底下最可恶之人。愈想桂婶是愈火,人的几乎要忍不住冲动向戏羽抱怨那人的不是。 可是看戏羽喜孜孜的等待心上人赴约,她便不忍破坏戏羽的好心情,唯有隐忍下来不发作。 “桂婶你看,这儿很美吧!是他带我来的,从我第一眼见到这儿时,便深深的爱上了。”合上眼脸,倾耳聆听瀑布冲刷山石的声响,澎济撼动人心,不禁让她想起与楼阙来的情景,是回旋是缠绵。 她想今夜她可以再次听到他吹笛,而她可以在一旁吟唱重温旧梦。 思及此,段戏羽的嘴角挂着幸福洋溢的笑容,谨记在佑羽居时对自己的告诫,绝对不让离别冲掉喜悦,要快快乐乐迎接楼阙的到来,要扬着笑意与他道别,不要可怜兮兮双泪垂。 忍着不伤心对她而言很难也很痛苦,可是她仍旧是强颜欢笑,不泄漏出半点心底的苦痛。 所以故意借着跟桂婶聊天好减轻心中的沉闷。 别婶扬眉扫了扫四周的景致,不过是有座瀑布,并无啥特别之处,戏羽之所以会感动喜欢全是因久居段家堡,没机会游赏名山大泽才会如此,待戏羽走遍各地名胜,就不会再觉得这里美了。 此番全是桂婶心底的感想,可是她不愿扫戏羽的兴,也就随戏羽去了。 因上回落水的经验使她心生畏惧不太敢接近水源,便立在远处凝望着水花。如果当时不是楼阙发现她落水出手相救,她便成水中冤魂了。 盈盈浅笑,拥着披风,想着待楼阙出现时,她该跟他说什么?是投入他温暖宽阔的怀抱吗?还是静立原地等他来拥抱她?光想到他热情的拥抱,就足以让她羞的颊若红霞。 “他怎还没来?是你记错了时间吗?”等了好一会儿,等不到人,桂婶有些怀疑的闲着她。 “应该没错,他是说三更天的。”是楼阙迟到,亦或是她真如桂婶所言记错了时间? 段戏羽开始不确定,贝齿轻咬着下唇,重新回想昨夜楼阙与她订下的时间与地点,重新回想过一遍,还是没错!当时楼阙说得清清楚楚今夜三更瀑布边见,不见不散。她绝对没记错! “既然如此,他怎没出现?”桂婶追问。都已经快四更天了,那人再不出现未免说不过去,难不成他是在耍戏羽?为那可能性,桂婶一震。 “啊!是我记错了,他恨我约四更到,我却想成三更,以致于提早到。”为了能继续等下去,段戏羽目光游移不定撒着谎。 “原来如此。”桂婶领首,似没对她的话产生怀疑,事实上何等精明的桂婶哪会瞧不出她在说谎,不过是不想当面拆穿罢了。 “他很快就会来了。”段戏羽笑着道,眼瞳中仍写着对楼阙的信任。 楼阙三更天没出现大抵是有事在路上耽搁了,绝非有意;况且他们说好了不见不散,只要她耐心等,楼阙绝对会来的! 是以段戏羽唇瓣的笑意未曾隐没过,始终绽放做好迎接楼阙的准备。 时间慢慢飘过,该来的人仍旧未出现,美丽的笑熔终逐渐敛住、回收,期待的美眸浮现焦虑。 “他一定被很重要的事给耽误了,我们再等等。”这话是说给桂婶与自己听的。 别婶无奈的摇摇头,都超过四更天了,那人还没出现,根本表示他不会来了,为何戏羽还执迷不悟,非等到他不可?“他不会来了。”桂婶用力的拉着戏羽,强迫戏羽将全副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再以沉重的口吻比出事实。 “不!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我说过他被事情给绊住了,所以才会迟到,只要我耐性够,一定能等到他的。”她固执的认定楼阙不会轻言对她毁诺,或许在她刚说完话时,他就会怀着歉意出现,同她解释他迟到的原因,要求她谅解,如果她失了耐性而离开,岂不是与他错开。 不!她不走!她不要与楼阙错身而过。 “你听我说,他骗了你!如果他对你是真心的早该到了,怎会迟到一个时辰?” 别婶苦口婆心企图敲醒她的脑袋。 “他会来,一定会来!昨晚他说不见不敬的。桂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与他见面,对他的感觉也不好,连带的认为他欺骗了我,可是我可以告诉你,他没有骗我,没有骗我!”她的心执着在那句不见不敬上,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认定楼阙骗了她,她依然选择相信他,除非……除非楼阙亲口对她承认,否则她不信! 唉!人生自是有情痴。桂婶已不知该如何点醒她了,唯有静静的陪她一道等下去。 “桂婶,我们再等一下他就会出现了,很快的。”戏羽略显僵硬的笑容展开,拚命的说服桂婶楼阙会出现。 别婶没她的乐观,不抱任何期望的摇首,如今再等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可是以戏羽的性子没等到人是不会离开半步,莫非要等到天大白戏羽才懂得何为死心吗? “他来后会很明确的告诉我有关他对我的感觉,或许他有点喜欢我呢!”段戏羽喃喃自言,期待着他向她表达爱意。 是吗?那人若是对戏羽是认真的,恐怕天要下红雨了,桂婶再三否定刺客对戏羽存有感情。 等待是痛苦的,时间一点一滴的溜走,天渐渐泛白,还是不见他的踪影,事实很明显的摆在段戏羽眼前。朝露濡湿了披风,段戏羽却像根木头般僵立在原地,动都不动一下,热切的心亦冷却下来,凉浸浸的冷意由脚底往上窜升,能站上一夜全凭意志力而非体力。 “我们回去吧。”桂婶牵起戏羽冰凉的小手,猜想这样的结果可让戏羽死了心吧。 “不!我不走!在他尚未抵达前,我绝不离开。”段戏羽抽回小手,坚持己见。 “还留下做啥?难道他一辈子不来,你就一辈子不走吗?”桂婶气呼呼的比着,如果她还能说话,早就扬声怒斥了,哪会有口难言无声的斥责戏羽的痴傻。 “没错!他一辈子不来我就等他一辈子,反正我是非等到他不可。”久候不到楼阙,使得她的脾气变着有些暴烈。 “回去吧!”桂婶几乎是在哀求她莫再痴守一个不爱她的人。 “我们说好不见不散的,不见不散!”段戏羽难过的闭上眼眸,抑住涌上眼眶的热意。 她不哭!没什么好哭的,楼阙不过是迟到了一会儿,不是存心的,只要她肯等下去,总会等到他。 “桂婶,不如你先回佑羽居吧!我可以一个人等。我想是他记错了日子,记成是今夜相见,待会儿他会来的。”对!是楼阙记错日子了,等了一夜,她的心还是向着他的。 “不!我陪你,直到他来。”桂婶哪放心丢她一人在荒山野岭,明知那人不会来了,可是偏又劝不动她,唯有陪她一道等了。 也许再等几个时辰她就会死心了吧!别婶只好如此想。 不见不散……不见不散……不见不散……一句句的不见不敬飘散遍布在她的脑海中,每响起一次,她便能再振作精神等下去,靠着坚强的意志力撑住疲累的身子继续漫长的等待。 “不如坐下来等会让你舒服些。”桂婶瞧出她的疲惫,心有不忍拉着她休息。“没关系!我不累,我的精神好得很。”段戏羽笑着拒绝了桂婶的好意,仍然坚持站着等,因为她晓得她已撑到极点,若坐下休息恐怕会昏厥过去。她不能任由那样的憾事发生,她说过她要等到楼阙来的,在没看到他的人之前,绝对不能倒下。 别婶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再也寻不着言词来劝她了,唯有小心翼翼注意她的身体状况,随时准备伸出双手接住瘫下的娇躯。 温暖的阳光照抚大地,却无法照入冷寒的心房,温暖不了冻住的手脚,段戏羽木然的望着骄阳,尖锐的光线似剑刺入眼瞳,疼的她轻闭上眼眸。 他为何不来? 段戏羽无语问苍天。 ※※※ 没出现的楼阙待在镇上的花楼中享受左拥右抱,美人儿随侍在侧的绝妙滋味。 “公子!天都亮了呢!”杏花枕在楼阙怀中意有所指道。 昨儿个见英挺的公子哥儿上门还以为会过个激情的夜晚,谁知居然是陪他喝了一夜的酒,着实无趣的令她想打呵欠。像他这般俊美结实有力的男子在小镇上可不多见,若能与他共度春宵说出去多有面子啊!可是他却没那个意思,实在教人感到泄气。 杏花不悦的嘟起丰嘴,诱惑的以丰满的胸脯顶向楼阙的胸膛,意欲今楼阙把持不住,拥她上床翻云覆雨。 另一旁的春花亦不甘示弱,柔弱无骨的小手不住的揉搓着楼阙的胸膛,企图点燃他的欲火。 昨儿个她与杏花可是在众家姊妹欣羡的目光下陪公子进房,既然如此,岂能不办事无功而返?她等着跟姊妹们吹嘘公子的功夫呢! “公子!”春花娇喘嘘气如兰,贪婪的小手已模上楼阙的大腿处。“公子,咱们一道来玩有趣的递戏吧!”杏花娇媚的吻着楼阙性感的下巴。 “是啊!鲍子,春光无限好,你岂能虚度?”春花的手媚惑的在楼阙的大腿处画着圈儿。 杏花与春花姊妹俩卯足了劲勾引楼阙,可是楼阙不动如山,连根小火苗都燃烧不起,更遑论是与她们颠鸾倒凤。 他的心底有个阴影,那片阴影即是段戏羽,他克制不了大脑不去想她,喝了一夜的冷酒,想的念的皆是她独立在风中等待他,他很清楚昨夜她绝对有到瀑布边等他,所以故意不到,故意让她等。 这全是他早计画好的,可是在计画之前,他却忘了将自己考量进去,他无法自己的受到她的影响,是以烦了一夜,闷了一夜,就是无法不去想她。 唯一令他感到庆幸的是,他仍然可以克制住步伐不赴约,如果他依约而到,那他就该死的破坏全盘的计画,该死的赔上他的心。 为了证明他没受她的影响,他来到妓院,找了两个丰满完全与她不相似的妓女陪他,为的就是将她的倩影拋诸脑后,好好的与两名妓女欢好,待享受彻底后,再出现在她面前明白的告诉她有关他的目的,好好的击碎践踏她的心。 可是他竟该死的对两名妓女激不起男性的本能,他甚至没与她们逢场作戏的,他到底出了啥问题?他不能人道吗? 不!不会的,他十分清楚在面对段戏羽时体内有股想要占有她的,那便证明了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但为何在他面对两名近乎赤果的妓女时勾不起? 为什么? “公子,你都不碰我们,该不会是想着家中的妻子吧?”杏花抱怨他既然心中有人何必上妓院。 “是啊!鲍子,您府中的妻子难道会此我们姊妹俩还解风情?”春花的手愈来愈大胆的抚着楼阙。 “我没有妻子。”楼阙淡然道。“既然如此,难不成公子是在想爱人?”杏花挑挑眉,向来习惯生张熟魏,看惯众人的脸色,谁在想什么,光看眼神便可猜出个八分,而他的眼神飘向远方分明是在念着别的女人,哪会瞧不出,所以她有意探询。 “她可有我们的风情?”春花解下罗衫,袒胸问。 硕大的胸脯晃动着,意图刺激感官,可惜向来冰寒的血液仍无法沸腾,楼阙依然不带表情睨着春花。 “公子该不会是怕伤了爱人的心吧?”杏花这话倒是带点挑衅的意味。 丙然她的话让平静无波的俊脸闪过一丝愤怒,黑眸终正视她。 “怎么?我有说错吗?”杏花卖弄风骚的拨拨发丝。 春花狡猾的小手滑进楼阙的衣襟内,姊妹俩双管齐下,企图攻破寒冰。 楼阙的回答是猛力擒住杏花喋喋不休的丰唇,俯身以唇封住所有他不愿听的言词。够了!他受够了想段戏羽,受够了妓女的讪笑! 他根本不在乎段戏羽,何需顾忌她的感受?他爱跟妓女厮混便厮混,如果她太愚蠢爱在瀑布畔继续等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愤怒的肩粗暴的吻着丰唇,可是杏花不在意,她高兴的扬起胜利的笑容,终于让她激起冰男的火花,她果真是宝刀未老。 春花见状小手解着楼阙的衣襟,以着丰满的胸脯摩擎着结实的臂膀,她可不愿让杏花一人独享,占尽便宜。 楼阙一手揽一个,赴向最近的床榻,以行动证明他一无改变,有着正常男人面对妓女时野兽的。 芙蓉帐暖,满室春光。 春花和杏花姊妹俩终于成功的引诱垂涎了一夜的男人,室内登时充满两姊妹得意与狐媚的笑语声。而楼阙抱她们的心态则是纯粹作为发泄,他奋力的以不断推送的动作挥洒着精力,兽欲弥漫着眼眸,再也看不见在瀑布边等他的女人,再也想不起她的容貌,再也记不起她那轻脆悦耳的细喃。 此时的他只看得见身下肉感十足不知名的妓女,耳朵亦只听得见由她们嘴中发出的婬声浪语。 泛着热气的汗水不断流下,释出了他的迷惘与遗忘。 ※※※ 月又东升,段戏羽足足等了一天,楼阙仍然未出现,镇日滴水未进,已让她的体力达到极限,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但她还是继续等下去,凭的全是坚定的意志力,在没有等到他的情况下,她绝不死心! 别婶看得是万般心疼不舍,无论她如何劝戏羽用点米粮休息会儿储存些体力,戏羽就是不听,固执的像颗顽石,这性子简直和她娘如出一辙,让人拿她没办法。 别婶于心底早咒骂过那名欺骗戏羽的刺客千次、万次,每心疼一回便骂一回,那人却恍若失踪般,始终未出现,不得不使桂婶思量着是否要点戏羽的穴道,强压式的带走戏羽。 不能再让戏羽痴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恐怕她的身子会吃不消,桂婶眼眸转了转,决定点她的穴,带她回佑羽居去。 “桂婶,不要对我做出我不愿的事。”似心有灵犀,段戏羽对着身后的人道。 她的话让桂婶止住了脚步,停下几乎点到她后背的手,一声轻叹道尽了无奈,明明她的父母皆是聪明过人,她却如此傻气,傻到让人不知该笑或该疼。 “他约我一定要到,结果没到的人竟是他……”想着前晚他所说的话,不由的觉得讽刺。 “我付出了我的真心,但他呢?是否一直编织着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欺骗我?” 他的毁诺,使她产生了怀疑,开始认真去思索,究竟他说过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还是真假掺半,亦或全都是假?桂婶静静的听着戏羽喃念,未加入评判,她怕她的评判过于尖锐苛刻只会令戏羽更加沮丧,所以选择听戏羽诉苦。 “三更天了!今夜他会不会来?”抬起右臂,沐浴在月光下。 细微的脚步声告知戏羽有人来了,练家子的桂婶比她先查觉,警戒的瞪向来人方向。 是他吗?桂婶与段戏羽脑际同时浮上相同的疑问。 人未到,味先到。廉价低劣的胭脂花粉味阵阵熏入鼻,桂婶拧着眉揣测来人的身分,期盼不是遇上到荒山野岭寻找落单女子的山贼夜盗。 伟岸壮硕的身躯由暗处移至月光下。让瀑布畔的两人看清他的样貌。 “你终于来了。”楼阙的出现,让段戏羽释然的松卸下紧绷的神经,不再去想他的企图与欺骗,因为这一切待他出现后便会有明确的解释。 “你的耐性挺不错的。”楼阙得意的笑例嘴说着风凉话,其放荡颓废的姿态再加上身上浓浓的花粉味,不难让人猜出在他来的前一刻是待在哪儿纵乐。 “你说过不见不散,而我实现了我的承诺。”由他身上飘出的花粉味让段戏羽厌恶的躄了躄眉头。 “很难闻吗?我倒觉得很对我的味儿,可惜你不爱。不过没关系,你的喜好与否与我无关不是吗?只要我喜欢便成。”楼阙故意当着她的面垂首汲取身上的花粉味,露出享受的表情。 段戏羽沉默的看着他挑衅的动作,这就是他真正的目的吗?在获取她的心后,再狠狠将之撕碎;若真是如此,那么她要恭喜他,恭喜他成功的毁了她的心。 别婶恼怒的护在段戏羽身前提防他。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动过情?”段戏羽惨着脸颤着声问出心底最想知道的事。 “没有!”他很爽快的当面告诉她。段戏羽为他的直言狠狠的颤抖了一下,炫然欲泣却强忍下来,忍着不哭,忍着不在他面前崩溃尖叫嘶喊。 “难道……难道连一点都没有吗?”怀抱着一丝丝小希望。 求求你!不要残忍的党对我奉上致命的一击!就算是谎言他成,再骗骗我吧! 她悲惨的在心底乞求着他手下留情,莫毁掉她最后的希望。 “你以为你凭什么让我对你动情?论风情、论娇媚、论容貌,妓院里的妓女比你好上千百倍,你倒是说说看,你哪点好?我猜你大概已知道我昨夜没来是在哪儿过夜,没错!我在妓院里享受两位美人儿殷勤伺候,说实话,跟她们在一块儿比你要舒服得多了。”他恶意的拿她与妓女比较,将她贬得极为不堪。 段戏羽倒抽一口气,摇摇欲坠无力的承受他奉上的最后一击。 心被他的话震得碎裂成屑,再也无法恢复成一颗完整的心了! “感到痛苦吗?有无想杀我的冲动?哈!且让我再告诉你吧!你让我觉得恶心,每回我都得忍住满腔的作呕感才有办法接近你,否则我真怕我会克制不住冲动当着你的面吐出来。”他极尽所能以言语攻击她,复仇的驱使他莫嘴下留情。很快了!很快他便能为母亲报仇,让笑阎王尝到爱女遭人拋弃痛不欲生的滋味。 伤人的话让桂婶气的欲冲上前打得他满地找牙,看他还敢不敢欺负戏羽。 “桂婶,不要!求你不要!”被攻击得体无完肤的段戏羽,嗤笑自己居然还有拉住别婶的意识。太可笑了!真的是太可笑了! “总算还有自知之明,知道她上来只会自曝其短。”楼阙挑挑眉不拿正眼看她,愈伤害她,愈让他的血液沸腾,滚滚热血狂叫着伤害她!伤害她!让她尝尝母亲以前尝过的苦涩滋味。 “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何接近我?为何要委屈自己来欺骗我?”戏羽眼茫茫,不愿看清他张牙舞爪骇人的表情。 别婶忧心的拉住她,要她别追根究柢,再问下去得到伤害的人仍旧是她,反倒教刺客的气焰更为高张。“因为你的父亲!”谈到段逸轩,楼阙整张脸充满肃杀之气,他完完整整挑开对段逸轩的仇恨,明明白白说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好让她清楚她会得到他无情的对待、谎骗,全是她父亲一手铸下的大错,怨不得他人。 别婶惊着脸听他诉说早知的恩怨情仇,原来他是楼宇凡的儿子楼阙,难怪…… 难怪眉宇间有些神似楼宇凡,桂婶为为时已晚的发现感到扼腕,倘若堡主在毁掉御鹰山庄后有考量到楼阙,今日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端来了。 斩草终究是要除根啊! 段戏羽惨白着脸听他诉说,深切的瞧见了他眼底深痛的仇恨,是她爹毁了他家、毁了他娘,所以他来毁掉她,好报复她爹,以慰他娘在天之灵。 透过他的眼眸,她清楚的看见了隐藏在角落的悲伤,她的幸福造就了他的不幸,难怪他会恨她!见到她会阵阵欲呕,连她都觉得染满一身罪恶,要她如何去怪他绝情?如何去怨他冷血? 对他,她怀有深深的歉意与止不了的爱!是的!她仍然可悲的选择爱他!尽避他残忍的将她的心剥开践踏再丢弃,她还是无可药救的爱他,除了爱他之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她的爱却是他这一生中最不需要的东西,她无法再厚着脸皮将血淋淋的爱丢给他了,唯有随着他挟带着摧毁的恨仔细的隐藏住。 “我懂了。”泪始终没落下,坚强的忍住了。 “滚回去跟你爹哭诉吧。”楼阙呲牙咧嘴凶狠的驱离她。 别婶回瞪楼阙,像只母鸡小心翼翼保护着戏羽。 段戏羽踩着沉重的步伐由桂婶扶持,一步步艰难的离开,每踩一下就如根针刺入成屑的心坎上,倘下心痛的温液。 不会再见面了,真的无法再见面了。 “上回你落入水中,我早就看见了,可是我偏爱看你在水中痛苦挣扎求生的表情,本来是该淹死你的,可是我想让你活着才能彻底折磨段逸轩,所以我善心大发救了你,高兴吗”寒冰迸射向随时会倒下的娇躯,来个临别大放送。 戏羽虚软的脚步不过是颠皱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没有任何表示,离开了。 从今以后,他们正式走出彼此的生命,不再有所牵系。 第八章 春夜里的风有些寒沁入心,特别是今夜的,楼阙步伐凌乱于黑暗中模索着回小茅屋的路。 自他由瀑布边回来已数不清过了几个晨昏,仅知他镇日沉醉在酒乡中,饮尽数坛佳酿庆贺他的报复计画成功,顺利的让段戏羽悲惨的抱着破碎的心夹着尾巴逃回段家堡去。呵!她会如何向段逸轩哭诉她的不幸?是厉声编派他的不是,亦或是痛恨自个儿的父亲种下了因,却要无辜的她尝那苦涩的果? 呜!那情景光是想便很有趣了,若能亲眼看到铁定让他拍案叫绝,今生今世都忘不了。 炳哈哈!爽快啊爽快!等候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想必娘亲在天之灵必定也感到安慰。 严格说来,他不算太过分,至少有了他这个先例,教段戏羽往后都会记得张大眼看清楚,不再胡里胡涂被轮上当重蹈覆辙,倒算是功德一件。 楼阙咧嘴笑了笑,一阵恶心由胃部涌上喉咙,令他抱着月复部吐出满月复的酒液在田沟上。 吐了半天,终将月复中的酒液吐尽,以衣袖拭净嘴角,继续踏着月色回家。 嗯!他在这儿待够久了,该是离去的时候,反正这儿没啥地方值得留恋。 说到留恋之处不由的让他想起对他照顾有加的李丰与黄玉桃,他是不知他们是着了啥魔,居然以为他流连酒乡皆是因黄玉桃要出阁,撇开他对黄玉桃无感觉不提,莫非他们瞧不出他很开心是在庆贺吗? 哼!全都瞎了眼,才会造谣说他是在藉酒浇愁,不知当他离开后,他们会不会说他是要远离伤心地? 仔细想想很有可能,无聊的人总能编出一大篇不实的话来打发时间不是吗? 随他们去吧!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好不容易找到回家的路,大掌有些虚软的拍开未上锁的门板,左右摇晃的走进简陋的屋内。 屋内有人!这个认知传达到大脑,立刻让他清醒了一半,黑眸闪着精明的目光瞟向躲在暗处的闯入者。 闯入者没说话,倒是为楼阙点好烛火,让彼此都看得到对方。 晕黄的烛光照亮两人的容貌,神似的面孔已许久不见,楼阙一言不发看着显然比他老迈许多的父亲。 在他印象中,父亲不该老得如此快,可是饱经风霜的脸明白的告知他,这些年来,父亲的日子站不好过,显然是以乞讨为生,常常三餐不继。 平常为人子者该感到难过的,可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因为在他心中,他的父亲一直像个陌生人,从不曾对他付出过爱与关怀,连最基本的照顾都没有,要他如何对这样的父亲产生感情? 说他无情也好,冷血也罢,他就是无法勉强自己去关怀亲生父亲。 “咱们父子俩多年不见,你该不会是忘了我吧?”楼阙的沉默,引来楼宇凡的不悦。哼!他就说沅扬尘那女人教不出好儿子,果不出他所料,瞧楼阙那副死人样,简直是没把他这个做父亲的放在眼里,做儿子的能瞧不起老子吗?简直是反了! “没忘。”楼阙耸耸肩,未将楼宇凡的怒气放在心上,口干舌燥的倒了杯水饮下。 “既然没忘,你不该叫我一声吗?”阴骇的眼于见到楼阙喝下壶中的茶水时快速闪过,其速度之快教人看不出端倪来。“我该吗?”楼阙扬眉反问。在他心底父亲一词即代表无意义。 “哼!不该吗?我都还没跟你算段戏羽的事,你倒嚣张的不听我的话了。”楼宇凡冷哼一声,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怒斥道。 段戏羽?他何时知道段戏羽的事来着?莫非他一直在暗中监视?重重疑问闪过楼阙的脑际,可是楼阙仍不动声色。 “本以为无需到我出手的地步,你自会成材的让段戏羽死状凄惨,结果你做了什么?你竟然放她走?我问你,你是不是对她动了心,所以不忍取她的性命?这倒提醒了我上回她落水时你也救了她。”楼宇凡不能忍受独子爱上段戏羽,所以在段戏羽安全离开后,他气的差点吐血,恨不得从没生过楼阙这个孽子。 “你一直在跟踪我?”楼阙危险的半瞇起眼。 “你有何立场来质问我?记清楚我可是你爹?别妄想跟我扯开话题,我问你,你是否爱上段戏羽?回答我!”楼宇凡挥手扬声喝道。 “有或没有,一切皆与你无关。”楼阙没回答他的打算,仍旧一派冷漠难以亲近的模样。 “是与我无关,反正我早抱定了她绝不能苟活于世的念头,无论你有无爱上她,都不能使我改变初衷。”楼宇凡特地警告楼阙莫挑战他的威信。 “我对她的所作所为已经伤透了她的心,没必要到取她性命的地步。”楼阙觉得他父亲的作法狠毒了些。 “比起我所受的伤害还不够!你以为光是拋弃她便足以让段逸轩痛苦吗?他顶多难过个几天,便替他的女儿择良婿了,你算什么?真正能让段逸轩痛彻心肺的方法唯有杀了他的女儿,你懂不懂?”楼宇凡讥笑他的天真。 楼阙瞪着有点疯狂的父亲,压根不同意他的作法。 “你于心不忍?还是还想骗我你没动情?”无形的血腥味可怕的充斥在楼宇凡激狂的鼻间,嗜血的眼眸闪闪发光。 楼阙额际青筋浮跳,双掌成拳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抿成一直线的唇,显示他已处于极怒当中。 “放心好了!我会让她死的灿烂辉煌。”邪恶的笑容阴森森的似有吞噬人的能力,让人见着不寒而栗。 “不许你动她!”此语积压在胸腔许久,终沉重射而出,才与牙间因忍气而紧咬在一块儿。 “来不及了,你的警告太慢也不受用,记住!我是你爹,你的生是由我决定,没理由要我听你的命令,当然你的死亦操在我手中。吾儿,记得别惹恼你爹,否则那后果不是你愿意尝的。”楼宇凡摇着头啧啧出声,可怜儿子的迟顿反应。 “什么意思?”利眸飙向失去理性的人。 “很简单,你中毒了!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你就可以到地府跟你娘相会。”楼宇凡笑着扬着手中的解药,凡中了他的毒的人,无法运功使内力,连走都有问题,他压根不怕楼阙会抢。 “你!”楼阙弹跳起身,连忙运起内力,忽地双腿瘫软跌坐在地,双眸不再清明,而是蒙上了一层浓雾,令他无法看明。 “放心吧!我会找上痴情小泵娘来救你,过了几日,你就没事了。”楼宇凡以手背拍拍楼阙的脸颊,见他无力抵抗,即张口狂笑出声。 炳!炳!炳!段逸轩欠他的债,他终于要亲手讨回了,太好了!太好了! 炳哈哈!段逸轩等着收他送上的惊喜吧! 炳!炳!炳!可怕的笑声绵延不绝持续着,震得楼阙双耳生疼,却无力捂耳不听。 不!别杀她……别……楼阙的唇瓣艰巨的无声蠕动,意识慢慢飘远……再飘远。 他无法阻止陷人疯狂的父亲! ※※※ 自与楼阙分手后,段戏羽镇日浑浑噩噩早不知今夕是何夕,由着桂婶带她回段家堡,一路上她不哭不笑、不言不语着实令桂婶焦急不已,桂婶使尽所有方法为的不就是逗得她敞开心胸,至少好好哭一场,让心情好过些,可惜所有的努力最后的结果皆是一样,桂婶唯有颓丧的宣告放弃。 或许回到段家堡后有了家人至亲的安慰情况会好些,桂婶只好如是乐观想。 唉!说来道去全是楼阙不好,他不安好心眼让戏羽爱上他,再当面讲明他的意图,不是折磨人吗? 可怜的戏羽第一次动情得到的结果却是不好的,往后她还敢轻易动情吗?会不会对所有接近她的人都产生怀疑? 别婶生怕此事会带来不少后遗症,幸好他们离开了,再待下去,谁知楼阙何时又会蹦出来,又背着里满蜜浆的嘴残害戏羽。 远离楼阙等于远离了是非,希望回到段家堡后一切都可重新开始。 “我下楼去跟车夫讨论明天的路程,待会儿就来,我让婢女留下陪你。”明知她极有可能视而不见,桂婶仍不厌其烦的比道。 没点头没摇头,段戏羽像尊木头女圭女圭,两眼无神坐在床上拥着被子沉默,早将她的灵魂拋诸于黑暗中,哪看得见桂婶,哪听得见其它声音。 “好好看住小姐。”桂婶朝随侍的两名侍女吩咐。 “是!”两名侍女异口同声。 有了她们的保证,桂婶这才放心下楼去。 “唉!小姐变成这样,堡主与夫人看了不知会有多心疼不舍。”堡主与夫人爱女之事众所皆知。 “别忘了还有少堡主。”另一名侍女提醒道。 “是啊,你说护主不周会受到怎样的责罚?”思及赏罚分明的少堡主,不禁头皮发麻。可怕的沉默笼罩住两人,彼此心知肚明这回约莫会项上人头不保,可是却不愿说出,四目相对更沉默了。 “等着头身分家。”阴寒的男性低嗓响起,两名侍女同时回头看,在接触到来人面黄肌瘦的脸孔时,立即遭来人点了昏穴,眼前一黑双腿瘫软倒地。 “哼!不中用的东西。”楼宇凡不屑地轻啐声。随即深沉的阴眸曾向床上痴呆的人儿。 “好个痴情女!”他讥笑道,在得不到床上人儿半点反应后,不悦的拧了眉。 她不会继续呆愣下去吧?那他周全的计画岂不是会宣告无效? 不成!他绝不允许计画出错,不管是动手或动口,他非唤醒她不可,这个计画若少了她就没戏唱了。 “段戏羽,难道你不顾心上人的死活,镇日都要缩在自己的硬壳中吗?”他聪明的藉由儿子的生死来刺激她有所反应。 心上人?尖锐的细针猛的扎进大脑,呆滞的眼珠子沉重的动了下。 “亦或是你的爱已遭楼阙所摧毁,他的死活再也与你无关?”见她有些许的反应,楼宇凡加紧火力集中攻击。 她的爱?僵硬的指尖弹了下,美眸惭渐回神,还胎的灵魂慢慢拉近与的距离。 “没想到你对他的爱是如此薄弱,亏他对你一直念念不忘,甚至还手下留情。” 阴邪的笑容扬起,楼宇凡得意的看着她微小的反应。 念念不忘引他有吗?是真的吗?浑身蓦地一震,眨动清灵的双眸,满脑子不断回响不知名的人所说的话。 “算了!我想你不是很爱他吧。如果他死了,你大概会高兴的大肆庆祝,看来我来通知你是白费工夫。”楼宇凡作势要走。“等……等等!”戏羽总算正式魂体归位,困难的发声唤住陌生人。 “怎么你会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不只呆了也跟着哑了。”楼宇凡恶劣的嘲笑她。 “阙……他……到底怎么了?”段戏羽没心思理会他的讥笑,一心关心着楼阙的安危。 “现在还没死,不过待会儿就不晓得了。” “你到底想怎样?”他不是好人,对她亦不怀好意,段戏羽一眼即看出,可是心系楼阙,令她情愿忍住心底的惊骇与他打交道。 “跟我走,等见到楼阙后,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当然你也可以不随我走,我绝不勉强你,只是你不随我走,世上恐怕要少一号人物了,可惜啊!”明着要胁她听从他的话。 “好!我跟你走。”没有退路,段戏羽推开拥身的锦被随他而去。 达到目的让楼宇凡嘴角的笑意例得更开、更阴,他得意的带着段戏羽施展轻功离开客栈。 饼了一会儿,桂婶上楼来面对昏倒的两名侍女与空无一人的床铺时,惊得瞪大眼,慌得冲下楼寻人去。 ※※※ “这里是哪儿?阙人呢?”穿著单薄的衣衫立于西落的斜阳中,对偌大荒废的山庄视而不见,问着带她来的人。 “不就在那里。”楼宇凡以下巴指着被他放置在大树下昏迷的人。 随着他的下巴看过去,果真让段戏羽发现位于树下的楼阙,她拉起裙摆奔过去,在跑到楼阙身前才发现不对劲之处。 怎会这样?他的唇居然呈现黑紫色,段戏羽颤抖着手模向他的脸,随即被冰冷的温度吓了一跳。他到底是怎么了? “阙!阙!你醒醒啊!睁开眼看看我!”段戏羽惊骇的急唤,声声嘶唤却叫不醒他,最后她使尽全力摇着他的肩膀,企图能晃醒他,起码让他睁开眼,让她知晓他没事。 “别摇了,没有解药他是不曾醒的。”楼宇凡站在她身后月兑看她可笑的举动。 “给我解药。”是他!是他下的毒手。段戏羽瞪着伤害楼阙的人伸出右掌心要求。 “凭什么你向我要解药我就得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不觉得你该拿点东西来换吗?” “你要什么?” “你的命!”哈!这就是他求之若渴之物。 “你是要我拿命换解药?” “没错!老话一句,你可以不给,不过你就得看着楼阙在你面前慢慢死去。仔细想想,他接近你是怀有目的,或许他爱你或许不,谁知道呢?我想你大概不会愿意救他,这点我是可以谅解的。”楼宇凡仍旧是狡猾的针对她的弱点下药,看准了她不会见死不救。 “我知道他不爱我,你口中的念念不忘也不过是要叫我来的话,我不会傻的去相信。”段戏羽笑了,笑得极为凄迷,伴随着逐渐隐没的夕阳更显得孤寂。 “所以你是不准备救他啰?”楼宇凡挑眉问。 “我救,你要我的命我可以给,可是你也要遵守诺言。”戏羽仍旧是笑,偏过头,深情的双眸执着在楼阙昏迷的脸孔上。 “很好!我会遵守诺言。”她过于平静的态度让楼宇凡有些适应不了。 “解药呢?”未见楼阙得救,她是无法安心。“在这儿。”楼宇凡掏出怀中的红色小药丸递给她。 段戏羽接过,放进楼阙口中让他服下。 “好了!他已服下解药,你可以乖乖奉上命了。”楼宇凡催促着,有些不耐烦。 “不!再等等,请让我再好好看看他,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段戏羽摇摇头,跪坐在楼阙身畔,爱恋且仔细以手抚着他的脸颊,画过他俊朗的五官,这是她今生最后一次看他,她得好好记下他的模样,将来于九泉中寂寞时才可以想他、念他。 “快一点!我可没时间跟你磨。”楼宇凡急的眉头揪结在一起。再让她拖下去,待楼阙醒来可就不好玩了,他可不愿全盘计画因差临门一脚而失败。 “不!再一下。”段戏羽贪婪的以眼吞噬他的相貌与身形。 “过来!”楼宇凡干脆拖着她走,硬把拉离楼阙。 遭猛力拉扯已无力阻止,段戏羽脚步跟蹈,唯有依恋的频频回首看着树下的人。 楼宇凡用力将她扯至山庄的大门边,以打火石点燃早堆放好的干草,不消片刻已引燃熊熊大火,炽烈的火苗如跳舞般漫烧。 “你可以进去了。”待楼宇凡觉得火烧得够旺了,才催促着她步向地狱之火。 御鹰山庄?段戏羽看着遭火舌吞噬的牌匾,再望向炽热的火海,木头燃烧的声响不绝于耳,活像可怕的地狱之景。 “怎么,你怕了?”楼宇凡见她里足不前,气的想一手将她推入火海。 “最后,我想问你一件事……”望着烧得通红的御鹰山庄,段戏羽轻喃。 “什么事?”临死前她的话可真多,不会是借故拖延时间,想等人来救她吧? 如果真是如此,她未免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他的行事计画向来缜密,岂会留下痕迹让人寻找。 “要我死这件事是阙跟你共谋的吗?”她早看出两人的神似之处,亦猜出他的身分,是以她想知道,楼阙是不是想要她的命,希冀到能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你知道我的身分?”既然知道她还肯救楼阙?楼宇凡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她真的是傻到无药可救。 “阙是否与你共谋?”段戏羽坚决的再重复一遍。 “想知道就去问阎王吧!”楼宇凡故意让她怀着疑问赴死。 “是吗?”戏羽绽放娇颜,右眼角却轻轻滑下一颗泪,随后她旋身再看楼阙最后一眼,泪珠慢慢滑落至下巴处,终隐没于衣襟。 投下最后一瞥、一哂、一怏,段戏羽毅然决然踩着坚定不悔的脚步步入火海中,张狂的火焰吞噬着娇躯,随着她的步伐愈行愈远,直至隐没看不见。 不……不……到底他看见了什么?为何他的眼看见不该存在的景像? 服下解药躺在大树下渐渐清醒的楼阙,无力的抬起右手臂想抓住消失的倩影,眼前有火在跳动,但亦蒙有一片淡淡的薄雾,使他分不清是在梦中或是在现实中,吃力的想唤出声却没有办法。 她怎么了?不!懊说段戏羽怎么了?他怎会看见她?她不该会出现啊!他竟然看见她在笑可是眼角却有泪,到底出了什么事?或根本没事发生? 啊!他的头好重、好沉,可能他是在作梦吧!待他醒来后会发觉他仍待在他的小屋中,不曾遇见过父亲,不曾看到她身陷火海! 黑雾袭来,楼阙抵抗不住解药疗效又昏厥过去,依稀间,他似乎听见了可怕的笑声。 炳哈哈!死了!她死了!他终于亲手杀死段逸轩的女儿,为自己报了仇!太好了!太好了! 楼宇凡得意的仰头大笑,笑声隆隆不绝于耳。他太高兴了!开心到无法以言词形容。有武艺在身的人进了火场都无法全身而退更何况是弱质女子,他几乎可确定段戏羽已让烈焰烧得焦黑难辨,恐怕连段逸轩本人来认尸都认不出那是他的宝贝女儿哩!炳!好久不曾如此开心过。段逸轩啊段逸轩,正当他在北方享受时,可曾知道他的女儿正在受炽焰的折磨?可知他的爱女正痛苦惨叫?可知他的爱女在遇上烈火焚身时有多害怕? 炳!炳!炳!他实在是等不及要向段逸轩报告所有段戏羽所受到的痛苦折磨,相信段逸轩听了后会夜夜受此梦折磨,日日听得女儿求救的惨叫声。 试问,世上可还有比这方法更适合报复他的仇人?当然没有! 楼宇凡笑得过于嚣张得意,以致于没能去注意突然出现的人,猛地背后受到重重一击,震得他五脏六俯顿时移位,一股血腥味由胸腔中狂涌呕出,令他难受的捂住胸膛半跪在地。 “你怎么会在这里?”段楚沛半琳着眼瞪着落魄的楼宇凡看,他是在听闻到骇人的笑声才过来的,在发现那人是楼宇凡后便出手伤人,原因在于在他小时候楼宇凡曾对段家堡施过诡计,所以他对楼宇凡一直无好感,在发现楼宇凡的存在后,当然是立即出手好除一害。 “哼!此时你该关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宝贝妹妹吧!”楼宇凡以手背拭去唇边的血渍,咧嘴邪笑。 “什么意思?”倏地,段楚沛提起楼宇凡的衣襟怒喝。 “意思还不够清楚吗?”楼宇凡暗示的将眼眸瞟向范围扩大的火海中。 段楚沛猛然松开对楼宇凡的箝制,脸色发自死瞪着熊熊大火。不!不会的!戏羽不可能会在那里,此刻她应当是让桂婶保护得好好的。 段楚沛不断的说服自己别去相信楼宇凡的话,可是他的眼却离不开噬人的火海。 随行的缪曜宇亦神色败坏惊视熊熊烈焰。 “你可以不信,待火熄之后,你可以到阴间寻找令妹的尸骸,希望届时你能认得出她来。可怜啊!那么美丽的姑娘就这么遭火舌吞没,不知她的爹娘见着会有何感想?哦!差点忘了,令妹的水晶额饰很美,很适合她佩戴,不过可惜,从今以后她是用不上了。”楼宇凡故意口述段戏羽的样貌与佩饰以加强说服力,让段楚沛相信段戏羽身陷火海。水晶额饰?不!段楚沛永远记得在他送水晶额饰给戏羽时,她笑得有多开心,她说过她要一辈子佩戴,绝不取下。 一经确认后,段楚沛不顾危险即施展轻功跃入火海,欲在火舌下抢救戏羽。 “少堡主!”缪曜宇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奋不顾身跳入火海。 “太晚了!段戏羽早成了焦尸,他还进去不是跟着陪葬吗?”哈哈哈!太好了! 死了一个又来一个,正好凑成双,一夜间段逸轩失去一双儿女,可怜啊?连他都几乎要忍不住鞠一把同情的泪水。 缪曜宇没心情理会他的虚情假意,忧心忡忡的望着不断遭烈火焚毁倾倒的梁柱,担忧段楚沛会有进无返。 时间快速溜过,楼宇凡嘴角溢满笑意。哈哈!死了!全都死了! 在楼宇凡欲扬声大肆庆祝之际,火场中忽跃出两具遭火苗吞噬的身躯,横抱的那具是焦黑难辨,不过楼宇凡仍可凭借身形认出那是段戏羽来:再瞧抱着尸骸的段楚沛,哦!虽然被烈火所噬,但还是好狗运的逃过一劫。唉!差点就能给予段逸轩致命的一击了,可惜哟!不过没关系,至少死个段戏羽,就足够让段逸轩伤心欲绝了。 楼宇凡退而求其次放宽心想,反正他大仇已报,没啥好计较的。 缪曜宇见段楚沛怀抱着段戏羽疾步而去,立即跃起身追去,早忘了楼宇凡这号人物。 猖狂的火花不断延烧,烧尽曾有的繁华,炙燃现有的荒芜,尽情的挥洒最后的风采。 楼宇凡扬着喜悦目送先祖们造就却败亡在他手中的御鹰山庄,烧得好啊!带走他曾留下的耻辱。 窒闷的空气惊醒楼阙,休息过后,体力着实恢复不少,总算能让他撑起有些笨重的身体,骇然的瞪着红成一片的御鹰山庄。山庄在燃烧!难道说……难道说方才他所看见的全都不是要?莫非……莫非她真置身放火焰中? 吃力的抬起犹如千斤重的腿,缓慢的步向狂喜的父亲。 “这是怎么回事?”语气平静的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我放了一把火把它烧了。”楼宇凡狂猛的眼睁始终盯着御鹰山庄,没空施舍给中过他毒的儿子。 “她人呢?”问及段戏羽,他的语气冰寒至极点,彷佛正处于隆冬。 “死了!”楼宇凡简短道。 死了?意料中的答案。楼阙忆起父亲会对他下毒全是为了诱她上勾,她真的是很傻!傻到无人可及,明知他不爱她,仍可为了救他而投身火海,难道他给的教训还不够?教她笨的一尝再尝! “我没骗你吧?叫我说过会让她死的灿烂辉煌,让御鹰山庄陪葬够光荣了。” 大火将夜晚点缀的似白天般明亮,其光亮的程度烧疼了楼阙的眼,浓烟熏酸了他的喉头,可是他的眼不改方向,依然死命的盯着火场,那个最后看到她的方位。 “你不会是在为她的死亡感到难过吧?”楼宇凡拧着眉。该死!他的背好疼! 段楚沛方才那一掌的劲道不容小觑,疼的他又快呕血了。 “怎会,相反的我很高兴。”楼阙低喃,一颗心飘飘又荡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吗?”楼宇凡的眉头揪得更紧了,他怎会觉得儿子似乎在惋惜……不!懊说是哀悼,哀悼段戏羽的死。 倏地,楼阙笑了,这笑声远比楼宇凡先前的更大、更张狂,他扯痛喉头使尽全力狂笑着,笑得天地为之撼动,大火烧得益加旺盛。 一声接一声,张扬他的雀跃,放肆他的情感,此时的他已被下冷默的面具,尽情欢笑,为段戏羽的死!“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他的笑声消解了楼宇凡的疑虑,原来先前以为他爱上段戏羽是错误的讯息,他有无爱上段戏羽,光瞧现在的表现即可清楚明了,根本就没有!一切皆是他多心。 楼阙还是在笑,笑到他嘴巴发酸想吐,喉咙与胸腔震动不已;他仍旧在笑,尽情的笑。 “你不用进去确定她的尸首,刚刚段楚沛冲进去带走了烧得焦黑的尸体了。” 楼宇凡于临走前提醒道,没与独子同住的意愿,他们向来陌生惯了,还是各走各的还自在些。 楼阙持续在笑,没空闲亦没意愿与父亲道别,今晚,他要花尽所有力气将后半生该有的笑用尽。 楼宇凡走后,伴随着熊熊大火的唯有他,不!懊说还有葬身放火窟中的一缕芳魂,她应当是没有随着段楚沛而去吧? 究竟她是抱持着何种心情步入火海?在明知他不爱她的情况下。 必于这点,楼阙此生再也无法获得正确的答案,唯有待死后坠入地府,有机会见着她时才能晓得。 持续的狂笑让他笑到扯破喉咙,笑咳出喉中的腥味,再也无法出声,再也无力站立仰跌在地。 冷眼任由炽焰染红他的眼,黑烟熏酸他的眸,仍无离开的意愿。 烈火狂燃焚毁一切,烧光了所有的家俱、草木,当着他的面摧毁了童年的家。 楼阙不带任何表情看着大火由狂烧终至熄灭,没去细数烧了几天几夜,也可说他不在乎亦不曾费心去注意,毁掉的山庄带回冷绝的他,曾经沸腾的心回复为冰点,他又可开始他那浪迹天涯、飘泊不定的生活了。 一切仇恨皆让大火烧毁带走,段戏羽死了!他的仇也报了。 人生至此,还有啥可抱怨的?潇洒的拍净沾满灰烟的衣衫,楼阙挥挥衣袖不带走任何依恋的离开了,从容的步伐不曾停驻迟疑过,他的眼始终向前看,未曾回首流连。 暖暖春风吹拂过满是灰烬已移为平地的山庄,飘散在半空中的灰织成一片再也拭不去的愁。 第九章 飘飘灵魂沉浸在欢喜悲伤交杂的往事之中,慢慢被家人迫切关怀的叫声唤醒,段戏羽无力的睁开止不住泪意的眼,哀哀欲绝。 “戏羽,你觉得如何?有哪儿不舒服吗?”爱女心切的袁红绡温柔的拭着泪痕斑斑的宝贝。 “戏羽……”面对爱女,段逸轩的表现一如天下间为人父者,他恨不得马上杀了扰乱爱女心绪的楼阙。 段楚沛关切的守在一旁,机警的准备应变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问题。 “他来了,对不对?”沙哑着声问,热泪泉涌不绝,干了又湿。 “没事的!没事的,娘会赶走他。”袁红绡心疼的拥着爱女承诺,事实上她想的不是赶走楼阙,而是取楼阙的性命,这样一来,往后她的宝贝就能获得平静,再也不怕有人上门打扰。 “爹马上去‘赶走他’。”段逸轩自告奋勇,与爱人心有灵犀。 “不!爹您跟娘留下来陪戏羽,我去。”等着杀楼阙等好久的段楚沛,岂会放过上好的机会。 “好!就由你去。”段逸轩朝儿子使个眼色,要儿子做得漂亮些,莫留下痕迹让宝贝女儿发现。 段楚沛会意的颔首。“不要杀他!不要。”段戏羽亦了解父母兄长的心思,悲切的乞求,尽避怀疑楼阙为了取她的性命与他的父亲联手合谋,她仍是无法狠下心来以牙还牙。 “戏羽,你这是何苦?”袁红绡不满低声说道。 望着被火烧毁不再美丽清灵的脸,袁红绡悲伤的流下泪。她可怜的女儿,终身都无法除去遭火神在柔女敕的肌肤上烙下的吻痕,原本轻细如黄莺出谷的美嗓亦在当年被浓烟呛得失了原音,如今变得粗哑如中年老妇。 这要她如何佯装大方、宽宏大谅说原谅? 不!戏羽该是美好的一生皆毁在楼阙手上,她不能原谅楼阙恶意的作法,绝不! 段逸轩沉着脸,凛着气亦无法轻易说原谅。 “爹,娘,哥哥算我求你们好吗?别伤害他,千万不要。”她亦知道自己的行为傻气,可是她就是执迷不悟,对楼阙仍有深深的依恋。 “戏羽,瞧你的痴心付出最终得到的结果是什么?是永无止尽的伤害,难道这样还不能教你悔悟吗?”袁红绡气的想将女儿抓起来摇一摇,看能否使她的脑袋清醒些。“戏羽,你可知你这样做,使我们这些爱你的人有多痛苦?”段逸轩眼眸中泛着热意,悲伤的看着女儿。 “戏羽,我们让楼阙多活了四年已算仁至义尽,今日是他自己跑到段家堡来,非我们强压他,你说我们该放过他吗?若今日放了他,那段家堡先前发出的狙杀令岂不是儿戏?”段楚沛亦不同意让楼阙全身而退。 “我知道我的任性总是惹你们伤心,可是……可是我的心……我的心仍悬系在他身上,尽避明知我们之间不可能,他终其一生都不会爱上我,我还是爱他;见识过他的无情、冷血,经历那场大火和苦涩的四年,我的心始终不曾有过改变。”能在与精神双重折磨下痛苦过了漫长的四年,靠的全是以想念楼阙撑下来的。 “戏羽,你的回答太教娘寒心了。”袁红绡红着眼,不可避免将女儿的身影与年轻时的她重叠,她们是一样的傻啊!只是今日的她已获得了幸福,但女儿的幸福呢?恐怕是遥遥无期。 “对不起,娘,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不会再让自己受到一丝丝的损伤。” 那年自大火中死里逃生后,她才知晓她的作法结实的扯裂了爱她的家人,她自私的想救心上人,却忘了挂念她的家人,只是错误已造成,再也无法挽回,如今,她仅能以小心保护自己好让家人们宽心。 可是时光若重来,要她重新选择一次,她的决定恐怕还是一样。她还是不愿见到有人在她面前死去,尤其是她的心上人,即使那是场骗局,她仍旧傻气的选择受骗上当。 “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今日所说的话。”段逸轩沉痛道。再让他尝一次与爱女天人永隔的滋味他会受不了。 “你的爱给得太多了,别忘了收些回来,才不曾伤到自己。”同样是过来人的袁红绡给着建议。 段戏羽湿着眼颔首。 “爹,娘,那你们的意思是肯让阙平安离开吗?”她小声的求证。 “嗯!可是我必须说明一点,他离开后,若下回再让我遇上他,无论你如何求情都不会有用,知道吗?”段逸轩痛下决心点头,为了女儿不得不妥协。 “太好了!谢谢你,爹。”段戏羽高兴的改投向父亲的怀抱。 段逸轩若有所思的紧紧拥住女儿,唉!要他眼睁睁看着仇人离去,会让他的心有如刀割。随随便便让人送楼阙出堡算了,免得他见了心烦会忍不住动手取下楼阙的首级。 段楚沛摇摇头,为父母对妹妹的过分溺爱,不过若换作是戏羽求他,他这个宠妹妹的哥哥大概也说不出个不字吧。 “对了!爹,您将阙关在大牢中吗?”猛然想起爱人,拐个弯问他的安危,希望他没受伤。 “没有,他人在客房中,你放心。”段逸轩不敢告诉她楼阙遭内力反噬,受了极重的内伤躺在客房里,垂垂欲死。 可恶!段逸轩有些后悔答应女儿的要求,明明他与楼阙结了仇,恨不得置楼阙于死地,如今楼阙受了内伤,该不会是要他请人医治吧?想来就有一肚子火,但又不能让楼阙死在段家堡,否则他便失信于爱女。 懊死! 为此段逸轩的心情更加恶劣,根本笑不出来。 “阙为何会在客房?”有问题!段戏羽狐疑的望着父母。以爹娘对楼阙的厌恶根本不可能招待楼阙到客房休息,到底出了什么事?莫非……莫非楼阙受伤了! 惨白着脸想象楼阙的伤势,他定是伤得很重,爹娘大概也没派人照顾他。思及此,恐惧的泪水夺眶而出,潜潜滚落。 “他没事,不过是受了点小伤,我们因挂念你的安危,才匆匆命人把他押到客房去看着,没事的,你别想太多。”袁红绡白了眼漏了口风的爱人,笑着安抚忧心的女儿。 段戏羽摇首,未相信母亲的说词,她哪会不知那是母亲编出来安慰她的,此刻她只想快见到楼阙,确定他没事方能安心,可是爹娘与哥哥绝对不会允许的,该怎么办? “戏羽,你听爹说,爹向你保证,楼阙绝对可以双腿踏地走出段家堡。”段逸轩亡羊补牢拍胸膛保证。 “戏羽,难道你是怀疑我们在骗你,然后暗中杀了楼阙?”段楚沛采逆向行走。 “没有……没有,我当然相信你们不会骗我。”只是她想到楼阙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就有说不出的难过,他也算是命运多舛;小时候父亲不爱他,母亲又终日怨怒着父亲,以致他未曾感受到家庭温暖,今天受了伤又没人守在身边,要她如何不心疼? “瞧你哭得娘心都拧了,哭了一天,累了吧?来!好好躺下再睡会儿,爹与娘就守在你床畔。”袁红绡心知女儿起了疑寅,否则不会哭成泪人儿,当下半强迫女儿入睡,不愿女儿再将心思放在楼阙那卑鄙之人身上。“是啊!爹会守着你,安心睡吧!”段逸轩收到袁红绡的暗示,连忙让女儿躺下,为她盖好被。 在父母的半强迫与哥哥的监视下,段戏羽忍下满腔的焦急与忧虑,乖乖的闭上眼。见她顺从入睡后,他们总算放心离开去处理楼阙的问题,留下桂婶看照。 ※※※ *寒夜中,段戏羽头戴黑色纱帽,拥着轻软的狐裘,四年来头一次鼓起勇气踏出她的地底闺房,自那场火灾获救后,除了因自卑容貌遭烈焰焚毁,不敢面对人群外,她的双眸不由自主的对光产生了畏惧,连小小的烛光都会今她骇得浑身发抖整夜不敢入眠,更遑论要她面对白天强烈的阳光,是以她的房间由地上移至地下,爹娘为了使她得以安眠,特别命人由全国各地搜集夜明珠来为她照明。 其实她在面对夜明珠晕暗的光辉时,心底仍是存有恐惧的,所以习惯以层层黑色纱帐阻隔光线,降低惊恐。 今日在爹娘的监视下熟睡清醒后,强抑下内心的惧怕,央求桂婶让她出来看楼阙的情形,起初桂婶是百般不愿,任凭她如何苦苦哀求,始终无法让桂婶颔首答应,因为桂婶至今仍为她被火纹身一事心感内疚,若非大伙再三劝服桂婶莫自责,恐怕桂婶早以自我了断谢罪。 最后,无计可施的段戏羽不断涧泪不言不语,可怜兮兮的像随时会昏厥过去般,才让桂婶软化态度,同意让她出来,但前提是需有桂婶的陪伴。 于是在桂婶的陪同之下,段戏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见楼阙。据桂婶所言,楼阙受了内伤尚清醒,所以桂婶才会放心让她去见楼阙,不怕中途横生枝节再惹出事端来。 不过值得段戏羽宽心的是,听桂婶说爹娘有派人为楼阙疗伤已无大碍,这样她就放心了。 提拨给楼阙居住的客房外,派了名守卫守住,为的是不让人轻易闯入,更重要的是防止房内的人突然发狂奔出。 别婶靠在暗处,拉着段戏羽躲在她身后,由花圃中拾起一个小石丸隔空发出点中守卫的睡穴,未有防备的守卫被点个正着,双眼一闭迷迷糊糊软腿倒下呼呼大睡。 “可以了。”桂婶朝身后的人打手势。 “嗯!”段戏羽颔首,双眸小心翼翼的避开有些刺眼的月光,信步走向客房。 在她要推门进去时,桂婶快手的拉住她,她疑惑的望着桂婶。 “我在外头等你,看过他后,你得快生出来,否则恐怕会被人发现。”桂婶迅速的比画,警告她要把握时间。 “我知道了,谢谢你,桂婶。”语毕,段戏羽义无反顾开门进去,背着满腔说不尽的感谢合上门扉。 唉进门,便见楼阙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覆身的锦被垂落至腰际,段戏羽小跑步上前欲为他盖好被,眼角却不小心瞄见案上的烛火,当场吓得她里足不前、冷汗淋落,害怕的想打退堂鼓躲回安全且黑暗的地底去。 可是床上的人制住了回转的脚步,染血的衣襟令她不忍离去。 段戏羽鼓足勇气不断的深呼吸,眼眸中泛着恐惧的泪水,不停的说服自己,莫惊、莫怕。案上微小的烛火绝对伤不了她一分半毫,说服自己许久后,以衣袖揩去能瞥见烛火的角度,快速奔至床畔,为楼阙拉好锦被。 面对骇人的火光时,她驼鸟心态的背对着火苗,试图忽视它的存在,可是灵敏的神经不容她忽视,神经紧绷到几乎断裂,只求能快快逃离可怕的烛焰,但想好好看楼阙的心却让她忍受惊惧的心理折磨留下来。 好可怕!她的背似乎感受到由红烛传来的炙人热度,耳畔似乎听见霹雳啪啦燃烧的声响,鼻尖似乎闻到了噬人的浓烟。 不!她快受不了了。惊骇的心理令她快尖叫出声,喊出她的恐惧。 段戏羽的脸登时别的比楼阙要来的白,唇瓣毫无血色不由的颤动着,手脚了无温度冻的骇人。 可是楼阙的一个小拧眉让她止住欲夺门而出的步伐,顿时她静了心,拋下心中的恐惧,柔情万分的注视着楼阙。 她知道他会受到严重的内伤全是遭自身的内力反噬而成,并非爹娘或兄长动手造成的,只是她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何会大意的伤了自己?难道是人恨她吗?痛恨到不得不以自我伤害来表达他满腔的恨意? 想到此,滚滚热泪纷纷落下,她泣!泣他不爱惜自己,为了恨她而伤害自己,未免太不值得;她泣!泣自己明知他对她唯有恨,却还是痴痴的爱他。 她明白要终止对他的爱,唯有她死去才可能办得到,但她曾听人说,人死后会有灵魂,灵魂若对人世间仍有所依恋会留在人间,始终停留在依恋之所。若传言属实,恐怕她死了后,本该回归地府的灵魂也会徘徊在楼阙身畔不舍离去,是以她对他的爱根本无终止的一天,只有不断的持续再持续。 是否会后悔爱上他?段戏羽清楚明白如果没爱上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存在,美貌、幸福、快乐都不会离她而去,但她却不曾后悔过,即使在她失了容貌、幸福与快乐,对他,她依然是不悔二字。 莫怪娘与桂婶常说她太傻,傻的不懂得去衡量她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但她就是这么傻,傻的不想变聪明。 淡雅清香飘入楼阙的鼻翼,震回奔赴地府追寻的悲痛灵魂。 这香味是如此熟悉,彷佛四年前他所闻惯的,可在四年间不断努力寻找却找不着的馨香,是谁?论这世间有谁能与她持有相同的味道? 不!没有人!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与她相似,连神似都不可能。 是她!绝对是她!是他的戏羽! 炳!是否他努力的追寻终获得代价,他的凄绝终于引出飘散在不知名虚的幽魂! 不管她是人是鬼,今生今世他再也不会放开她了。 他要紧紧抓住她! 有她存在的意识敌进脑中,楼阙再也顾不得大失真气而闭目休养的身躯,猛然睁开眼,于初见独坐他床畔的女子时,立刻伸出大掌抓住她,再也不愿放松。楼阙突然醒来吓了段戏羽一跳,在她尚不及反应时,手腕又遭他猛力箝制住,当下惊得她低叫出声。 其沙哑难听的叫声让楼阙轻皱了眉,怀疑眼前女子的身分,她的声音听起来根本就不像他的戏羽,可是她身上的香味却与戏羽如出一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戏羽吗? 尽避怀疑,楼阙还是没放开她的意愿。 “戏羽?”楼阙半瞇着眼低唤,以确定她的身分。 “我……我不是……”情人般的轻喃让她颤了下,干了的泪水差点感动的夺眶而出,他在叫她?真的是在叫她吗?他不是很恨她,为何能如此平心静气的唤她? 在不确定他的意图与不愿与他相认的情况下,她否认了,难过的情绪使得她的嗓音益加粗哑难辨。 “你真的不是戏羽?”楼阙说不出心底怪异的感觉,不过倒是松开了对她的箝制。 “不!我不是!”甫获自由的段戏羽连忙由他身边跳开,不稳的身子在撞见刺眼的烛火时,吓得如受到惊扰的小兔子躲在较为幽暗的角落。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楼阙将她的惊惧归疚于她是段家堡的人,曾听闻过他对戏羽无情的事迹,所以才会怕他怕到躲到角落去。 段戏羽垂首不语,突然看见双手覆有烧伤的痕迹。好丑陋!好可怕!思及方才楼阙还抓住她的手,不禁让她自卑的连忙将双手背到背后去,不愿再让楼阙瞧见。 “你是谁?为何你身上会有与戏羽相同的香味?”一直有种感觉,就是戏羽已重新回到他身边。楼阙追根究底不死心的问,非找出戏羽仍存在的蛛丝马迹不可。 香味?是吗?段戏羽低头嗅了嗅手臂,没有味道啊!楼阙为何说她身上有香味? “你到底是谁?快回答我。”楼阙见她不语,像只小狈拚命的嗅着自己,口气接着转硬。段戏羽怔了怔,如此凶恶的表情她曾经见过,就在她痴等他最后等到他来的那一夜,同样的表情勾起她伤心的回忆,蓦地,她脸色变得黯然。 楼阙见她仍无反应,似乎兀自在发呆,干脆撑起虚弱的身子,亲自下床逮人。 “啊!你受了重伤,还不能下床。”他下床的举动,唤醒她不再沉迷过往的伤痛,赶忙奔上前扶住他,欲将他押回床上。 趁此机会,楼阙反握住她的手,使劲将她拉入怀,逼问。 “你究竟是谁?是笑阎王派你来监视我的?” “我……我不过是堡内的婢女,我是过来照顾你的,不是监视你。”段戏羽强忍下被他拥入怀中的悸动,她的心如擂鼓般跳动,声响之大,震得她双耳隆隆,他会不会也听见了? “是吗?他们会有那么好心?”楼阙压根不信她的说词,笑阎王没杀了他已属奇迹,怎可能再派人来照顾他?他可不是二岁小孩,能让人随意打发的。 “堡主与夫人不是坏人,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事关父母的声誉,她当然是为父母说好话。 “或许他们对旁人不会见死不救,但对我可不!别忘了,我是你们段家堡的仇敌,笑阎王的掌上明珠就死在我手中。”楼阙扬起阴沉的笑容,不该有感觉的心正受疾风暴雨折磨,怎会忘!怎能忘!他无法不去记得装有戏羽骨灰的坛子与牌位。 “我想……我想小姐她没怪你的意思。”心猛然受到一蛰,揣测他话中之意是否讲明了他与他的父亲合谋取她的命。 “是吗?你又不是她,如何知晓她不曾怨我、恨我、怪我?”拥着她,心底却突生起一股莫名的怒气,恶狠狠道。 “我与小姐相处多年,我明白她的个性。”段戏羽不忍见他激愤,他该是平静无波不理会世人的男子,怎会突然改变这么多?莫非是她的死所造成的? “说谎!”她的解释无法令他的心情获得平静,楼阙的嘴角嘲讽一扬,伸手揭开她神秘的面纱,不容她再装神弄鬼。 “啊!”面纱惨遭揭开,段戏羽惊叫的撷住烧坏的脸颊,惊骇的不断倒退,无法面对楼阙。 终究遮掩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楼阙早一步将她可怕的容颜看在眼底,黑暗中扫过惊讶与一丝丝的愧疚,这回他太过分了,早该猜出她会以黑面纱覆面定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他却恶劣的予以揭穿,严重的伤害到她,突然觉得他先前对她所言不会伤害她是项讽刺。 再说抱歉就显得有些惺惺作态,所以楼阙选择沉默。 “不要再退了,你就要被烛火烧到了。”见她快被火苗窜烧到,楼阙不可避免回想起戏羽浴火的情景,赶忙拦住她的腰,制止她。 “啊!”重重扑进楼阙怀里,段戏羽先是紧张的欲挣月兑,随后大脑传导进他的警告,便让她怕的不敢再后退,被火烧灼的滋味她永生难忘,也不敢再尝试。 “没事的,火没烧到你,别怕。”楼阙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随即拿起黑纱帽轻柔纱为她戴上。 “不!我可以自己来。”不愿可怕的容貌吓到他,她坚持自己动手。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别跟我抢。”楼阙轻轻的隔开坚持的小手.不带半点恐惧或厌恶,为她将纱帽戴好。 段戏羽静静的站在原地承受他的温柔,在纱帽覆上后,双眼发酸的合上,她想她永远都会记住这一刻的。 外头门靡忽然传来敲击声,约莫是桂婶听见里头的声响急着催促她。 “我该走了。” “你不是说你是照顾我的婢女吗?”她急着离开的模样太奇怪了!好似是瞒着所有人偷偷来看他。 “白天会有其它人来照顾你。最后我想代我家小姐问你,当年是你与令尊合谋吗?”轻轻的问出困扰她整整四年的疑虑。 “她没死?她要你来问?”她的疑问,让楼阙生起小小的希望,他惊喜的问。 “不!她死了!真的死了,你不也看见小姐的骨灰与牌位吗?我之所以会问一半是好奇心:另一半则是认为这个问题会是小姐临终前最想知道的。”当着楼阙的面,她又撒下大谎,彻底阻断楼阙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好,你给我马上到她的灵前要她亲自来问,不是她亲自问,我绝不回答。”既然她死了,事实的真伪已无必要再提及。 “我懂了,如果你伤好了,就马上离开段家堡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最后,段戏羽再看他一眼,无声的与他告别。 暂时了却心头泛滥的相思,她不会再来见他了。今后,她会咬着牙撑过一次又一次相思磨难,直到终了。 楼阙没有同意亦无反对,目送她离去,在她关上门的一剎那,他竟然会有心被她带走的感觉? 沉重的阴霾笼罩住他,令他窒息的无法正常顺利呼吸。 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对她的离去感到愁怅不已? 不该如此啊!不该!他根本就不认识她又何来的牵系悬念? 用力甩甩头,欲将她的身影甩出脑中,却只是做困兽之斗,她的身影已经深刻的烙印在他的心板上,再也无法驱离了。 ※※※ *自与神秘的女人见过面后,楼阙回想起她的次数居然比段戏羽要多得多,他无法解释为何会如此,那女人甚至连他的梦都不放过,而在梦里最教人惊奇的是他竟然叫那女人……戏羽。 老天爷!是他想戏羽想疯了吗?否则怎么随随便便一个女人,便会让他认为是戏羽,还是因为一直无法厘清对那女人的感觉,所以在内伤快痊愈不碍事后,他仍没有离开段家堡的意愿。 怎会这样?楼阙想破了头依然无法破解他会对那女人念念不忘的原因,许是她身上带有戏羽的味道,才会令他无法忘怀吧! 仔细想想,其实那女人与戏羽有如天壤之别,姑且不论外表,光是那女人的声音听来就比戏羽要年长二、三十来岁,她怎会是戏羽呢? 可惜她的容貌经火烧得难以窥得原貌,否则他便可以例举出更多的不同之处。 楼阙仔细回想她的容貌,忽地脑中灵光一闪,零星的片段竟是相同的白水晶额饰,没错!那女人跟戏羽一样戴着相同的白水晶额饰,那天他太虚弱了,以致于没细心留意,如今回想起来,不由的胆战心惊,燃起小小的希望。 他可以假设那名婢女拥有与戏羽相同的额饰吗? 不!不太可能。黑眸快速闪动,回想那夜与她交谈的短暂片段,她对他的关怀似乎热切了些,照常理推断,以他一名伤害过与她向来友好的戏羽的人,她根本不可能会友善的待他,再则她说话的口吻很像戏羽,还有她甚至代戏羽提出问题,试问她跟戏羽再亲密也不该会晓得戏羽心底真正的疑问。 她一定是戏羽,错不了!无论身形、体态、口吻、额饰和香味全与戏羽如出一辙,她是戏羽绝对不会错! 她的脸、手有被火烧过的痕痂,他怎会忘!怎会大意的没去联想到其中的关联性?是他一开始便走错方向,以为浴火重生的戏羽在容貌与嗓音上都不会有所改变,他天真的以为她在大火中不会有分毫损伤。 简直是错的离谱啊……日思夜念想见的人就在面前,他却认不出她来。 懊死…… 楼阙为他的错失良机发出低咒声。 看来今后想再见到她恐非易事,光以段家人祭出牌位与骨灰坛的作法与戏羽不愿以真面目面对他便可从中猜知。为何不告诉他?是心底仍对他有所恐惧吗?她怕他是前来杀她的吗? 其实戏羽会有那样的想法怪不得她,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清楚表达过他对她的感受,他甚至可以为了藉由伤害她以达到伤害段逸轩的目的扯下大谎,况且人云:虎毒不食子。她又怎会相信父亲真会不顾父子之情向他下毒手? 他不想她死的!真的不想。 回想起这四年过的是浑浑噩噩,彷佛是具缺了魂魄的躯体,不禁让他摇头低叹。 他要的不多,只要重新赢回戏羽的芳心就好,外在的名利权势全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犯下与父亲相同的错误。 但到底戏羽能不能明白他的心? 不管她明不明白,最重要的是先找出她来,只要找到她就算要花上十年,二十年的工夫来说服她,他都愿意。 确定戏羽存活后,冰滞的血液慢慢有了温度开始滚动沸腾,原本含恨带怨的心一扫窒人的仇恨,注入一股激动的热液。 他找到她了!终于找出她来了!不用上天下海,不用奔赴地府,她人就在他脚踏的这块土地上,与他同宿在段家堡内,太好了,太好了! 由衷的感谢神算万事通的提点,若他没有遇上神算万事通,这一生岂不是要抱着怨恨与思念成为塞上孤魂。 顿觉当日请神算万事通吃小菜与喝小酒有些失礼,倘若他日有机会再遇上神算万事通,他铁定好好宴请他一番。 “我看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该是离去的时候了。”段楚沛特地到客房找他,开门见山下达逐客令。 “不!”楼阙直视着段楚沛的眼回绝。 “不?你是什么意思?”段楚沛的眉危险的挑起。他可不以为段家堡有让楼阙白吃、白喝与自住的义务。“意思很清楚,要我走可以,但你得交出戏羽,否则我绝不离开段家堡半步。” 站在别人的屋檐下,楼阙仍胆大妄为道出他的坚持。 “戏羽死了!这是你我都晓得之事,虽然她是死了,可你也无立场带走她的骨灰。”段楚沛一副他疯了的模样。 “我要坛废物有何用?我要的是真人。”楼阙猜测骨灰坛中装的大抵是沙石或飞禽走兽之类的骸鼻,他可没兴趣处理垃圾。 闻言,段楚沛鼻息愤张瞪向楼阙,未置一语。 两人对峙,本是充裕的空气逐渐稀薄,两双锐利的眼眸犹似已在半空中厮杀缠斗上百回互不相让。 同样骄傲又能力相当的两人,为了两个人都钟爱的女人动了气,一方要守住人,另一方则是要抢人,不同的目的,让两人有了随时动武的准备。 第十章 段楚沛不明了楼阙从何肯定段戏羽仍存活的消息,可是为了不使戏羽再受到伤害,他绝不会让楼阙见到戏羽的。 “把戏羽还给我”。段楚沛的表情让楼阙更是确定先前见到的女子即是戏羽无误。 “她从未属于你,何来还你之说。”他的狂傲惹恼了段楚沛,段楚沛气他将戏羽视为私人物品的态度,戏羽是人,可不能任他呼之则来,挥之即去。 “她永远只属于我一人。”楼阙坚决道。 “你大话未免说得太满,见不到的人如何属于你?我倒是很怀疑。”段楚沛厌恶的蹙了眉。 “见不见得到且让我的竹笛来告诉你吧!”楼阙二话不说抽出腰际的竹笛立刻击向段楚沛。凌厉的招势猛然扑向段楚沛的门面,段楚沛眼明手快扬起衣摆化解,随即以绝命掌回敬。 双掌与竹笛首次交锋,虚招探实招,实招晃点虚招;两人打得风驰电掣虎虎生风,风云为之变色,日月为之无光。 客房内摆设的家具全被他俩劲道十足的掌风摧毁成灰,平坦的墙亦被击得斑斑剥剥惨不忍睹。 转眼间两人过了上百招仍分不出胜负,各有小损伤。 “段家堡并非让你为所欲为之处,要见到戏羽你唯有杀光所有人,自个儿去找出她来,不然没人会告诉你她在哪儿的。”段楚沛誓死悍卫宝贝妹子。事实上段家堡内鲜有人知戏羽还活着,就算他不幸死在楼阙的笛下,楼阙抓人逼问恐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今日我得大开杀戒,杀到手软为止了。”黑眸邪光一闪,同意了段楚沛的提议。 楼阙发誓要竭尽所能找出戏羽的藏身之所,就算拚了命掀了占地偌大的段家堡都在所不惜。 “且看你有无那本事。”要挑了段家堡得够本事,放眼江湖除了二十几年前的楼宇凡外,至今还没人敢放话要挑了段家堡,楼宇凡悲惨的下场倒是给予世人警惕的作用,二十几年后总算出了个人敢说大话,巧得很,正是楼宇凡的儿子楼阙,段楚沛几乎可预见楼阙所会面临的失败,他们父子俩所定的路子还挺像的,真不愧为父子。 楼阙邪恶一笑,用行动来证明他的决心。 竹笛集中内力突地偷得一空隙往段楚沛的肩头点去,当场震得段楚沛往后退三大步,楼阙趁胜追击,竹笛凶猛的点向段楚沛的天灵盖。 段楚沛身形一晃反手以掌震向楼阙的心窝,打得有些疯狂的楼阙来不及避开这一招,竹笛偏了方向扫过段楚沛的额际,划下一道血痕,而他的心窝受了一掌,旧伤未愈又惹新伤,绛红的鲜血立即喷出。楼阙捂着心口连番呕血,段楚沛方才那一掌颇有劲道,震得他心口有些疼。可是他不在乎的以手背拭去嘴角的血渍,再执竹笛攻向段楚沛。 “你输了!”段楚沛的伤势没有楼阙的严重,他以长袖拭去额际的血,灵巧的闪躲楼阙的攻击,轻松道。 楼阙未理会他得意的叫嚣,在他没倒地身亡前就不算是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便会坚持到底,非夺回戏羽不可。 有了坚定的信念,使得楼阙忘怀新旧伤,对段楚沛的攻击不退反进,愈打愈勇,简直比没受伤时要来得厉害多倍,因为他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减少了自我防备,相对的增加对对手的攻势,莫怪段楚沛渐有招架不住之惊叹。 两人愈打愈凶狠,慢慢返到客房外,来到空间大的后花园中较量。 突然间一对弯刀射向缠斗的两人,冲着楼阙飞去,楼阙眼眸一闪,以竹笛隔开两柄弯刀反射回给来人,气息依旧平隐完全没有被弯刀扰乱,主攻着段楚沛。 袁红绡于半空中接过弯刀跃入恶斗的两人之中,帮着继子对付可憎的楼阙。 “哼!我们没杀你,你倒大胆的率先动手,且让我削下你一条胳臂,让你知晓段家堡不是好惹的。”袁红绡是接到仆佣的通知赶来的,在她见到段楚沛渐渐不敌,当然是马上出手助他一臂之力。楼阙挑衅的动作让她气昏了头,不过她没忘对女儿许下的承诺,她保证可以让楼阙双脚踏地离开段家堡,至于有无手臂可就不能保证了。 在两大高手的围攻下,楼阙根本毫无胜算,只能不停发挥所有实力去对付眼前的人,没时间去在意击在身上的掌力与划在身上的刀痕有多少。 “把戏羽还给我!”楼阙渐感无力,猛然朝天狂吼,吼出他最后执着。 他的叫吼声让袁红绡倏地停下欲削向他右臂的刀锋。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知道戏羽死了吗?”她急喘着气问着身畔的儿子。 “不!他知道戏羽没死。”段楚沛亦停手低喃。楼阙浑身浴血伤痕累累,鲜血顺着手中的竹笛一滴滴滴落在地上,滴出他的爱恋。“把戏羽还给我……”楼阙有气无力的低喃,虚软的双腿快撑不住身躯,摇摇晃晃。段楚沛见继母来到,与她极有默契联手共同对付楼阙。 “不!我不会让你见她,还有她自始至终都不曾属于你,你别自以为是。”袁红绡先是为秘密泄漏倒抽一口气,随即拒绝楼阙的要求,义正严辞纠正楼阙的错误。 她不会傻的将女儿送入虎口的。 “她是我的!是我的!”关于戏羽的所属,他非常坚持。 “我要你马上离开段家堡,否则休怪我会对你不客气。”袁红绡扬着手中的弯刀威胁他。 “走!”段楚沛的有拿蠢蠢欲动,楼阙再不走,他就不客气了。 “不!我不走,没有戏羽陪着我离开,我绝不踏出段家堡半步。”无情对待戏羽的过往历历浮现在目,更加深他的决心,他不曾为戏羽坚持过什么事,亦不曾真实表达过对她的爱意,这一次且让他坚持对戏羽的爱吧! “你说什么?”袁红绡气的火冒三丈,决定忘了对女儿的承诺杀了楼阙,反正杀死楼阙后再要人将尸骸抬出去草草埋葬了事,她不说,戏羽岂会知道! 段楚沛亦动怒了,双掌紧握成拳。 “戏羽!戏羽!你在哪儿?出来啊!你出来啊!”楼阙料定袁红绡与段楚沛不会再任他张狂下去,是以扬声呼唤戏羽,想在临终前再看她一眼,且让他的血代他对她道出歉疚与爱。 他喊得声嘶力竭,声音回荡在偌大的段家堡内,声声字字,诉尽相思。 “够了!不许你再搅乱戏羽的心湖。”袁红绡高扬起弯刀欲劈向楼阙的胸膛时,耳畔忽闪过女儿在凄诉着不要,当下弯刀停在半空中,挣扎着要砍与否。 理智告诉她要快点杀了楼阙,免得他又闹出事来,可是她无法狠下心来不去理会女儿的感受,脑海浮现女儿之前的哀求,更是使她犹豫不决。“戏羽!”倾其心力投注在这一声中,许是情绪过于激忿,让楼阙又连呕几口血。 “这是在做什么?”闻声而来的段逸轩皱着眉瞪着浑身浴血的楼阙看。 “他要见戏羽。”袁红绡见他来,收起弯刀。 段逸轩了解的颔首,对楼阙道:“你走吧!你对戏羽的伤害性太大,我们不想冒失去戏羽的险。” “我爱她!我不想再失去她。”咚一声,楼阙双膝跪地。 楼阙这一跪吓着了段氏父子与袁红绡,他们作梦都想不到骄傲的楼阙会为了戏羽而下跪。 可是他先前的作为实在教人无法放心相信他。 “你确定你是真爱她?你能保证不再伤害她吗?”段逸轩抱持着怀疑。 “别跟他扯,直接赶他出去好了。”袁红绡不满他让楼阙的话牵绊住,哼!她压根不信楼阙的说词,楼阙以为跪下就能取信于她吗?捧着项上人头来,或许她会考虑相信其中的真实性。 “虽然我无法证实,可是我是真的爱她。”楼阙的双眸写满了诚恳与真心。 “我信你。”段逸轩看了良久,终于相信他是爱戏羽的。段逸轩并非凭楼阙单一句爱语相信,而是纵合先前楼阙闯入段家堡的狂乱神情与疯狂举止所判定的,唯有真爱才能使一个正常的男人陷入疯狂。 段逸轩的相信引来袁红绡不信的抽气声与段楚沛惊讶的眼神,唯有楼阙是雀跃的,他庆幸终于有人相信他的话了。 “先别高兴的太早,我信你并不表示我就会让你见戏羽。”段逸轩仍有他坚持的立场。 他的话令袁红绡与段楚沛同时松了口气,但却让楼阙的心悬挂在半空中。“为什么不让我见她?你该相信我不会再伤害她。”楼阙急着追问原因。 “你爱的是从前那个天真美丽无瑕的段戏羽,不是现在的戏羽。”简单道出段逸轩不信楼阙左面对毁了容的戏羽仍能保持浓烈的爱,楼阙现在之所以会陷入疯狂,他相信全是因为见不到戏羽,等楼阙见到了人态度就会前后有所不同了。 “我爱的人是段戏羽,不管是以前、现在或未来,只要她是段戏羽便是我楼阙今生的最爱。”楼阙十分坚定确信他对戏羽的爱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袁红绡静下心来聆听楼阙的告白,她了解段逸轩担心的是什么。是啊,要她如何不去忧心女儿在面对楼阙转变为厌恶的脸孔时会有多伤心。 “我想你不懂我的意思,戏羽变了!她不再美丽如昔,那场大火毁了她的容貌,你懂吗?”段逸轩直接点明重点。 “你可以走了。”一直默不出声的段楚沛有了送楼阙出堡的准备,他不信楼阙听到这儿还会坚持爱戏羽。 “我知道!我见过她了。” 平地响起一词闷雷,震得段氏父子与袁红绡东倒西歪,他们不敢相信亲耳所听到的事。 “不可能!戏羽一直待在她的房内,她不可能会出来,更遑论是让你见着。” 袁红马上扬声否决其中的可能性。 “我真的见到她了,就在我受伤的那天夜里,她到客房来看我,可是我却在今天才认出她来,尔她也从那夜之后不再出现了。”语气中有着浓浓的自责。 楼阙气自己枉称他对戏羽的爱有多浓厚,竟在她出现时没能认出她。 “既然如此,你还坚持要她?”段逸轩再次确定,为了女儿的幸福他不得不问,不得不勉强自己去接受一直不中意的楼阙。 “是的!我要她!再也不会让她轻易的自我的生命中离开。”跪在地上加上负伤,楼阙仍显气势十足。“去找她吧!不过你得说服她,否则你还是不能带走她。”段逸轩摆摆手放行但附有但书。 袁红绡杏眼圆睁颇不赞同,气闷的欲拒绝放行,段逸轩大掌拦过她,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终于让她退了一步,佯装不知有这么回事。 “谢谢!”楼阙慎重的向段逸轩颔首道谢,撑起跪到发麻的双腿,严谨多年的薄唇,发出真心的笑意,他有信心说服戏羽与他共效于飞。 百般无奈的段楚沛尊重父亲的决定,向楼阙指点戏羽居住的地方,目送疾行的身影离去。 唉!终于到了他们该放手的时候,希望这回楼阙不会毁诺,会为戏羽带来真正的幸福。 ※※※ *楼阙顺着段楚沛的指示柱段家堡最不起眼的角落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他相信平常没人会无聊的逛到这儿,难怪没人知晓戏羽仍活着。 大掌推开地下室的入口,他步下阶梯。 守在地下室的桂婶听见脚步声,讶异于这个时候会有人出现,堡主、夫人与少堡主通常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的啊!因为感到纳闷,是以桂婶干脆起身去拦截来人一探究竟。 见到楼阙时,桂婶着实吓了好大一跳,没想到楼阙会寻上门来,照她推断他该离开了的,怎会突然出现?不会是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溜进来吧?若真是如此,她定要赶他出去。 别婶准备好赶走他的架势,楼阙朝她摇首。 “是段堡主让我来的。”他放轻声音低喃。 别婶不相信他的说词,以她对堡主的了解,堡主不会随便让楼阙见着小姐的,可是瞧楼阙一身狼狈,又是血又是伤的,恐怕在一刻钟前经历过一场恶斗,但那并不表示她得大发善心让他通行,就在桂婶准备动手时,忽瞧见楼阙身后站着少堡主,她是在见到少堡主对她明示颔首才相信楼阙没说谎。 接获了段楚沛的指示,桂婶警告的朝楼阙看一眼,便随着段楚沛离开。 她的意思是要楼阙不管说话或动作都得小心点,莫伤了她的宝贝小姐,否则无论天涯海角她都饶不了他。 楼阙压根没去注意到桂婶的眼神,事实上在他踏入幽暗的地下室,闻到思念已久的馨香时,他的心便不可抑制狂跃吶喊着要见她,断绝的七情六欲开始复苏活跃跳动。 寻着淡雅清香,楼阙急切的步下阶梯,立足于床前,望着躲在层层黑纱中娇小的身形,不忍的情绪立即涌上心头,心疼她在这四年间都是如此度过。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段戏羽根本没留意到桂婶的离去与楼阙的到来,这些天来,她都保持着同一动作,像只刚出生的小老鼠拥着厚实的棉被躲在黑暗的角落中,不停回想着楼阙见到她容貌时的情景,她吓到他了吧?自嘲的颤抖着唇微笑,枯瘦的小手将棉被抓得更紧了,彷佛棉被是她最佳的护身符,有了棉被她便可以不受到伤害。 缩了缩身子,嫌夜明珠的亮度过亮,刺疼了她的眼,便将整颗脑袋里在棉被中不留半分空隙,直到无法呼吸,才悄悄采出头吸取些微的空气。 她的举动刺痛了楼阙的眼,双眼泛红看着被他害惨的爱人,她该在阳光下尽情的欢笑,而不是躲在该死的黑暗角落独饮着恐惧。 楼阙注意到室内的光线来自夜明珠,因为她怕火,可是他亦留意到这里没有半面铜镜,是因为她怕看到自己? 痛苦的闭上热烫的双眸,止住快落下的泪珠,他的心正狠狠刺痛着,指责着自己的不是。 藏在被中的段戏羽吸吸鼻子,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她的房里有了些微改变,但她却不晓得变在哪儿,要问桂婶吗?她的内心在挣扎着,许多天不曾开口说话了,要她再说话也提不起兴致来,还是待在棉被里好了。 再度用力拉紧棉被躲好,脑子仍绕在吓到楼阙这件事上打转。楼阙睁开眼时看见她躲得更紧,有股想拉出她的冲动,可是他不能也不想吓到她,所以唯有想出其它法子让她放弃缩在安全窝中,虽然很难,不过他会很有耐性的。 “你很喜欢躲在棉被中吗?”他的口吻平稳,恍若与她聊天般轻松。 难忘的低嗓穿透棉被敲中她的大脑,段戏羽浑身一震,不敢相信楼阙会出现在她房内,大概是她想念他想过头了,以致于产生幻觉;仔细想想,楼阙根本不晓得她在这里不是吗?还有楼阙不知道她的身分怎可能会来找她? 是她听错了!听错了! “你是没听到我的声音才没回答,还是故意不理我?”楼阙戏谑打趣道,唯有天晓得此刻他的心情有多紧张,有多兴奋。 棉被里的人又是一震,似在考虑着双耳所听是否属实,怯怯的拉开棉被的一小角,双眼望向立于幽暗中的身形。 是他!真的是他! 段戏羽惊喜的看着他的身形,可惜灯光不够亮,否则她就能够清楚瞧见他的五官了,不过没关系,光是品味他壮硕的身形便足以让她满足。 “你讨厌我吗?不然怎么不跟我说话?”她的沉静令楼阙泄漏出紧张,对她的存在感仍不够真实,所以他生怕转眼间她便消失不见,又或是他会发现这不过是场梦,她早死了。 不!她没有讨厌他!相对的是太喜欢他以致于说不出话来。这些话段戏羽默念在心底没道出,她不停摇头让楼阙知道她没有讨厌他。 “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何会出现吗?”她有了反应,总算让楼阙松了口气,慢慢的一步步诱她入瓮。 段戏羽轻点了头,她是奇怪他的出现,亦讶异桂婶不知跑哪儿去,否则他怎能如入无人之境闯进来。“还记得你上回问我当年我有与我爹合谋吗?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答案是没有。”楼阙郑重澄清误会。 “为什么会来告诉我?你不是说要……要我家小姐亲口问吗?”没有!他真的没有!段戏羽哑着嗓音下释然的泪水,她相信他的话!当然相信。 好高兴!好开心她爱上的人终究没有绝情的欲置她于死地,够了!人生至此她已经很满足,不会再奢求了。 “她问了,所以我答。”该死!他的体力正一点一滴流失当中,虚软的双脚根本撑不了多久,楼阙有些头昏眼花的席地而坐,让受了伤的身体能舒服些。 什么意思?她不懂! “你怎么了?”习惯黑暗的双眸看出他身形摇晃,探出整个头颅,紧张的扬声问。 “我没事!你别担心。”楼阙随意的朝她摆摆手,他还撑得下去,暂时不会倒下。 “真的吗?”段戏羽有些不放心。 “没问题。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你跟戏羽相处多年,有关戏羽的想法你都清楚知晓是吗?” 段戏羽迟疑了好半晌,不解他为何会这么问,不过还是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很好!那我想问你,在经历过我的欺瞒与无情,到底戏羽她现在还爱不爱我?”虽然可以肯定,不过他还是想从她的嘴中得到答案。 “小姐她已经死了,再谈这个问题已无意义。”戏羽垂着眼避开问题。他为何在意?他根本不爱她不是吗? “对我而言却是意义重大,请你回答我,戏羽还爱我吗?”楼阙摇首,她的谎言捣中他的心,她真不愿对他坦承?她真狠心要他误以为她已死? “她……”段戏羽迟疑了一下,扭不过楼阙,于是扪心自问,她对楼阙的感情是否存在,没错!它一直都在的,她的心始终为楼阙而跳动。 “她爱我!”楼阙代替她回答。 他的自我回答吓了段戏羽一跳,她不晓得他从何肯定,又既然他早知道了答案,为何要问她。 “她是我今生所遇过最好的姑娘,也是最爱我的人。我爹对我毫无感情,他为了诱戏羽上勾,可以对我下毒要胁戏羽;而我娘,她爱我爹比爱我多,事实上我娘是个可怜的女人,镇日徘徊在我爹对她是否有感情的死胡同中,最后郁郁而终,只有戏羽她倾其心力来爱我,我常常在想,当年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怀疑我与我爹同谋时,走入烈焰中,你能告诉我吗?”那是他的痛。 “她是抱着悲哀却又爱你的心踏入烈火之中。你爹告诉她,要知道你是否有共谋逼她死,唯有下地府问阎王。”回想当时既悲凄又爱他的心情,不禁令她泪流满腮。 “你在哭?”明明是看不见,可是他就是知道她在悲泣。“你可能不晓得,其实在她步入烈焰前我曾醒来过,我看见她为我流下一滴泪,而我却无力救她,我甚至以为那场大火不过是我在作梦,结果再待我醒来后,才发现我错的离谱,那不是梦。从此她的那滴泪永远存在我心中。知道吗?每晚我作梦,都会先梦见她那最后一瞥,才有办法继续作着其它无关紧要的梦。” 段戏羽睁目听他细诉,原来在他心底是有她的存在,她是否可以厚着脸皮猜想他可能有那么一丁点爱她? 包多的泪珠潸潸滚落,若非她的容貌已变,或许她会因他的一番告白而冲动的告诉他她没死,可是她不能!在她被大火毁容后,她就失去了被他爱的资格。所以所有的感动都要吞下,她必须逼迫自己首个旁观者。 “戏羽,别哭,可知你的泪水揪痛了我的心?”楼阙恨不得冲上前拥她入怀,一一吻干她颊上的泪。 “不!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止住泪……”泪珠纷纷滚落在厚实的棉被上,她只是摇头。 等等!他叫她什么来着?天!她到底有没有听错?他居然叫她戏羽!他该知道她不是,他不该认错人的!可是他竟然叫她戏羽,这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她? 饼多的震惊突然止住泛滥的泪水,段戏羽惊的无法言语,脑袋一片空白。 “戏羽,我的戏羽,你何时才肯对我承认你是戏羽呢?难道你准备一辈子都不见我吗?”楼阙的口吻极为哀凄悲伤。 “不!我不是!你认错人了,莫非你忘了段戏羽死了吗?”她拚命的摇头否认。 “不!她没死!在我还没好好爱她、宠她之前,我知道她不会拋下我的。”楼阙逼近至床畔,不容她再否认。 “不!她死了,真的死了!世上再也没有段戏羽这个人。”段戏羽提高声音尖叫。 “戏羽……”他不忍见她痛苦的模样,急着拉开层层黑纱帐安抚她的情绪。 “不要过来!我不是段戏羽,我不是!”她拥着厚被往后退,厉声喝住他的步伐。 “好!我知道你不是,你别激动,我不会对你怎样的。”楼阙细声的安抚着她,生怕她会在情绪难以控制下伤了自己。 “你胡涂了。段戏羽没我的丑陋,她的嗓音没我的粗哑难听,我怎么可能会是她!我根本就不是。”她神情恍憾想着从前的种种,益加发觉现在的自己令人难以忍受。“你不丑!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美的。”楼阙悲痛她的自我厌恶,瞧他做了什么好事,竟然使她变成这样,莫怪段氏父子与袁红绡会对他恨之入骨,连他都觉得自己可恶到了极点,根本是不可原谅。 “提醒你一件事,下回要将人当成是段戏羽时,记得要找好看点、较神似她的人,别找像我这种丑恶的人。”她捧着血淋淋的心低喃。 “她们都不是你,我找她们做什么?”楼阙狂怒大吼,激愤的心情扰乱气息,震击了内伤,使得他不由自主当着她的面吐血。“谁知道。”段戏羽没瞧见他呕血,茫然细喃。 “戏羽!”楼阙满嘴血腥味,神情哀凄望着她,究竟要他怎么做她才能明白他的心? 段戏羽以棉被将脸里得紧紧的,完全不透半点空隙,为的是不曝露自身的丑陋。 “戏羽,我爱你!”或许他的爱能让她恢复自信,他由衷的期盼着。 “你骗人,骗人!我知道你讨厌我!你恨我!”岂料她反应之大,抱着棉被退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以层层黑纱阻绝两颗心。 “我真的爱你,我从未讨厌过你:至于恨你,的确!我承认我恨了你整整四年。”他的坦白赢得抽泣声,他继而说道:“我对你的恨是因为太过于爱你才产生的,你知道吗?那种要爱你却爱不到的滋味有多痛苦、多磨人,我常常以为我会因为过度思念你而亡,可是我没有,相思的苦痛如影随形陪伴着孤独的我,我无法停止对你的爱,浓烈的爱终于转成了恨,我恨你使我爱你过深,我恨你的离去使得我的心空虚,再也没有别的女人能填补得了,所以我大声的告诉我自己与世人,我恨你!且是非常、非常的恨你!但是今日得知你们存活于世时,这份恨又转变为浓烈不绝的爱了,不再有驱离不散的怨恨随着我。”楼阙苦涩的说出四年来爱恨交杂的心情。“不!我知道你不爱我!你从没爱过我,你别想再骗我,我不会上当的。”段戏羽坚信亲耳所闻是谎言,以她以前的模样都不能令他爱上她了,更何况是现在。 对!她不能相信他。不能! 这回她学聪明了,不会再傻的上他的当。 “从前我说不爱你全是骗你的,事实上我早在初见你时便爱上你了,相信我。” 总算让楼阙尝到自食恶果的滋味,看穿了她毫无安全感,他拚命的说服她。 “骗人……”段戏羽擒着泪摇着头。 噗!情急攻心,楼阙又吐了口血。 “阙!”亲眼瞧见他呕血登时让她慌了手脚,早顾不得躲避他,连忙由床上跳起,拨开黑纱帐,推开了阻隔两颗心的纱帐。焦急的扶住差点倒下的楼阙,这才发现他浑身是血伤势颇重,为此滔滔不绝的热泪不断涧出,他受了重伤居然还可以站着跟她说话,到底他是靠什么来支撑? “你没事吧?不!快到床上休息。”她始终把他摆在第一位啊! 她的亲近让楼阙觉得再呕几口血都值得,他高兴的假装体力不支藉由她的扶持慢步到床边坐下:坐下后,他并没放开她的意思,而是捧着她的脸,以手指一一绘过一道道的伤疤,每模到凹凸不平的疤痕,他的心就狠狠扯痛一下,不舍的热液不断释出。 “不!放开我!”发觉楼阙在触模她脸上可怕的疤痕时,她惊得如误中陷阱的猎物,拚命的挣扎。 “别动,别动!求求你!”自责的泪水释出眼眶,楼阙紧紧捧着她的脸,以唇吻上每道疤。 “不要!”段戏羽惊叫出声,双手抓住箝制住她的结实手腕,因为抗拒,使得指甲招入结实的肌肉中。 “告诉我,还会痛吗?”他每吻一下,自责就更深,心痛更甚于手腕,他压根不在意那点小伤。 “不!阙,求求你放开我!不要!”段戏羽哭得梨花带泪,使尽所有力气却挣月兑不开,唯有乞求他。 “会痛吗?”楼阙未予理会她的哀求,仍坚持再重复。 在薄唇吻干她的泪时,新的泪液又涧出,再加上他滴落在她颊上的泪滴,令她脸上的泪水不曾消失过。 “不!不会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吗?”哭得凄凄惨惨不敢看向他的段戏羽,并不晓得他正为她而泣。 “不放!一辈子都不放。”楼阙耍赖的将她拥得更紧。 “你说什么?”段戏羽猛然睁开眼不敢置信的问,此时才看见他哭得比她更伤心。 “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说我怎舍得放手?”澄清的眼情意绵绵,直注入她的灵魂。 “这泪是为我而流的吗?”颤抖着手抹向他的脸,卷起一片湿意。 “我为你所受过的磨难感到痛彻心肺。”这是他父亲始料未及的结果。本以为可以让段逸轩伤心欲绝,父亲的确是办到了,可是真正陷入疯狂的人却是他!一个不该爱上段戏羽的人。 “你为此感到自责?”段戏羽轻问,其表情莫测高深,让人瞧不出半点端倪来。 “我应该保护你免于受伤害的。” “那请你现在仔细的看着我的脸,然后告诉我你有何感想。”她不再畏惧,扬高脸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楼阙听从她话,不仅用眼睛看,他的手亦真实的再次感受指下不平的肌理。 “那场大火所造成的伤害远比我所想象的要来的低,你依旧美丽如昔。”是有不少淡淡的疤痕遍布,可是并未让他觉得难以忍受,只会令他心疼无比。 “所以你并不爱我,你只是因为自责内疚,才会强迫自已接受我、说爱我。” 段戏羽轻笑了笑,心底却为他勉强自己来接受她感到悲哀。 她真的很惨是吗?惨到楼阙可以为此放下自尊、扛起责任、撒下大谎,只为照顾她的下半生,以弥补当年的歉着疚。 不必了!真的不必了。这四年来她一个人照样过得好好的,除了偶尔想他外,大致上她的生活相当平静,他何必为了救赎她的灵魂而委屈自己,其实他值得比她更加美好的女子与他共缔良缘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难道我爱不爱你这件事,我会比你更不清楚吗?”若非此刻他没啥力气,他铁定抓起她狠狠的摇一顿,看能否摇醒她的脑袋。 “你的心被我的遭遇蒙蔽了。”“到底要如何你才肯相信我是真爱你?”楼阙百般无奈的问。她的固执他总算是见识到了。 “你走吧!在得知我仍存活于世,你可以解除愧疚之心了。”戏羽漠视真正的心情,内心流着血,大方的将他推出心房外,能再见到他是天老爷可怜她,她不能再厚颜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人了。 “我会感到愧疚全是因为我爱你,若我对你没有半丝情感,你以为我会管你是死是活吗?”以他的个性就算在半路上遇到将死之人,他也不会大发善心施予援手; 会将她悬念在心,为的不就是个“爱”字。 “不!”为了断绝情缘,她拒绝再听他的甜言蜜语。 这回楼阙学聪明了,不愿再听她残忍的拒绝,蛮横的弯身攫取思念已久的芳唇,将浓烈情爱热情的投注在此吻当中。 狡猾的舌搅得丁香舌无力招架,段戏羽感到天旋地转,脑中登时一片空白,无从再说出个不字。 所有的拒绝之语皆被火热的唇舌所吞没,坚拒的心被溶化了。 缠绵许久,楼阙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遭他恣意爱怜呵护的唇瓣儿,两人喘着气共享彼此的气息,额抵额,鼻对鼻。 “在我如此热烈表达后,你仍选择不信我爱你吗?”嚣霸的气息不停的喷在段戏羽的颊上,令她昏昏欲醉。 “不!我已不值得你爱了。”她终于放弃顽固,点头承认他的爱,可是自卑的热液溢满眼眶。 “值不值得不是由你来说的。”楼阙气愤她的过度自卑,难道她不晓得就算在容貌上有点小瑕疵,她仍旧美的令他屏息吗? 他们俩严格相较起来,真正丑恶的人是他不是她!她的心美的让他无地自容,是他丑陋、腐烂的心永远所及不上的。“可是我……”。她丑的配不上他啊!连站在他身边都会令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好似她破坏了整个画面。 “没有可是,若你觉得我会嫌弃你的话,那么我会身体力行的证明给你看。” 虽然他累的快瘫了,不过为了取信于她,他会激发潜力努力付出体力挥洒汗水的。 段戏羽不懂的望着他。 楼阙邪眼一哂,附在她耳边,对她细诉他会对她所做的证明事情,随着他说的每一项,她的脸便醉如红霞,说到最后,火红的双颊似快燃烧起来。 “不要再说了,我信你便是。”段戏羽害羞的不敢再听下去。连忙捂住滔滔不绝的唇,纯情的脑袋受到污染不断上演着绮丽的画面。 “你终于肯信我了。”楼阙松了口气,将她拥得更紧。 体力渐感不支,拥着段戏羽的身子由坐成躺,段戏羽随着他倒在黑纱帐上,有些纱帐禁不起重压,飘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困在窄小的世界中。 “你没事吧?”段戏羽忧心他的伤势,根本无剩余的心力去管覆住两人的黑纱帐。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你别担心。”楼阙细声安慰着她。 “那我便放心了。”她放心的放下心中的大石。 “戏羽,你愿意随我离开段家堡吗?”他轻喃着带她远走高飞的念头。 离开段家堡?那是她未曾想过的问题,登时段戏羽迟疑了。 “你不肯成为我的妻子?”楼阙以手肘半撑起身子急问,她会不会还是对他没信心? “不是。我只是想到要离开段家堡,所以有点不舍。”她安抚的以双手轻压低他的身子,让他好好休息。 “犯不着不舍,今后只要你想回娘家,咱们便回娘家,可好?”“嗯!”段戏羽轻应了声,亦表示她愿意成为他的妻。 “太好了!我知道你怕火,要你突然面对外界的人你恐怕会不适应,反正我也不是喜欢跟外界接触之人,你说咱们在我带你去的瀑布边盖座小木屋可好?咱们可以夜夜仰望星空;还有,莫忘夏季时成群飞舞的萤火虫,那样的美景我只愿与你共享。”迷蒙的眼低诉美丽的远景。 他的体贴让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居然连她怕火之事都晓得,她想这世上除了他外,她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爱她、呵护她的人了,要她如何不爱他?如何不对他许下相守一辈子的承诺? “好的!你说住哪儿咱们就住哪儿。”好不容易找到声音说话,段戏羽扬着幸福微笑同意。 闻言。楼阙转头与她相视一笑,浓浓情意尽在不言中。 段戏羽扬起手臂轻轻环抱住他的腰际,在见到光果的手腕时。再次绽放娇颜。 也许在未来的某天,她会告诉他有关白玉环的传言不假,因为她能在那场大火中保全性命,有一半是靠白玉环的保护,在哥哥救出她后,白玉环便成碎屑随风消逝。 扁芒内敛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抚照床上的两人,两颗久分的心紧紧结合在一起,再也没有人事物能将两人分开。 甭寂的心总算找到幸福的港湾,尝到渴望已久的幸福。 后记从此楼阙真如先前对段戏羽的承诺与她临水而居,两人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至于曾经欲置段戏羽于死地的楼宇凡,早在四年前便不见踪影,也未曾出现打扰过他们夫妇二人。 后来,楼阙听人说曾经在某座破庙中看到个浑身是病快死的人像是楼宇凡,可是当楼阙带着段戏羽赶到那座破庙时,早不见那人踪影,询问他人亦无人知晓父亲的行踪。 不知是父亲对他娶戏羽一事感到失望,继而不愿见他们,或是父亲早已过世,更甚者可能那名老者根本就不是他的父亲,他们也无从得知。 久而久之,楼阙放弃了寻找父亲的念头,专心的守在爱妻身旁,也许有一天他会遇上父亲,让父亲打消对段家堡的仇恨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