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我单身快活》 第一章 不起眼的小巷弄中,一部黑色宾士轿车停在一栋五层楼旧公寓的对面,引擎呈现休眠状态。 车旁站着戴白色手套、西装笔挺的司机,处于戒备状态,左右张望着守候车里的主人, 晚间近十点,月色无光,街灯昏暗,偶有人车经过带来些微声响,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只是在这个时候……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家来?!” 宾上车微敞的车窗内突然传出尖锐的女高音,声音之高亢,就连沈稳冷静的司机都吓了一跳,肩膀还因此瑟缩了下,眼神不禁朝身后多看了几眼。 降下的车窗露出约莫十公分的隙缝,隐约可见轿车后座坐着一男一女,两人眉宇间有些神似。 女人看来年纪比男子稍长,但一身华贵衣裳,乌黑发丝在脑后高高盘起,露出白皙纤细的颈项,精致的脸蛋略施脂粉,轻易教人看得目不转睛。 她是姜岚贞,出色的外表、优雅的气质,傲人的家世背景,让她轻易地成为媒体宠儿、女人最想仿效的对象。 报章杂志争相采访,因为只要当天当期的报纸杂志有她的报导,便可以让业绩提升为平时的数倍。 外人看她似乎拥有了所有来自于上帝的眷顾,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谁知道一生如意顺遂的她,心头总是牵挂着身旁这个让她头疼不已的家伙。 “冷静—点,你这样—点都不像贵妇了哟。”年轻男子撇唇—笑,口气轻佻,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 “我……我真的会被你气死!我怎么会生到你这种儿子?段乐群,你什么时候才能行行好,让你老妈我日子好过一点?”姜岚贞捏紧双手,让一双搽上珊瑚色指甲油的玉手纠结成一团。 她无奈地瞪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心中不住叹气。 人人总说这个儿子遗传了她的美貌,眉眼之间比一般男子多了一份柔和细致,一双挟长电眼,每每嘴角上扬一笑,都像在释放电流。 不是她自夸,乐群从小到大都受女孩子欢迎,年纪渐长后,因为喜爱运动,体格挺拔结实,就连她这个做妈妈的都想要依靠在他怀里了呢。 人长得俊、体格又好,偏偏就是个性让人不敢恭维,对人生也没有规划,未来展望根本不知道在哪,看看他那身什么打扮…… 只穿着普通的白色汗衫、破破烂烂的牛仔裤、跟着夹脚拖鞋就出门,披散在肩颈处的半长发不知道有多久没修剪过,点点胡渣散布在下颚,不修边幅的模样看来有一股颓废不羁的味道,但……就是不顺她的眼。 唉,这么漫不经心的生活态度,着实让她烦恼不已啊! “妈咪,是你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段乐群换了个坐姿,语调依然轻松佣懒,压根儿不把他老妈的急躁担忧当一回事。 算了,反正他老妈每回找上门来都是为了一些老调重弹的事,没什么新鲜话题,丝毫引不起他的兴趣。 “我想得太严重了?你说我想得太严重?”姜岚贞揉揉抽痛的太阳穴,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我只是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而已。” “你从一退伍搬出家里到现在,每天就关在这几坪大的房里几乎足不出户,电话不接、门铃不应、叫你回家也不听,就连过年也没回家看看家人,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在忙些什么……段乐群,你有没有想过公司需要你?你也该好好振作了吧?不要再让家里人继续担心下去了可以吗?”她的语气转为虚弱,看能否引起儿子少有的同情心。 “公司?公司有爷爷、爸爸和你就够看了,哪还需要我?再说,我吃得好睡得饱,你们不需要担心了。妈咪,你放我一马吧。” 段乐群心中暗忖:真倒楣,刚刚发现冰箱没半瓶啤酒,为了补货难得出门一趟,谁知道一出门就被逮个正着。呋,真该翻翻黄历再决定要不要出门的…… “放你一马?你说这什么鬼话?要你回公司来是这么痛苦的事吗?会要你的命吗?”真的会被他给气死! “是。”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你……我……我……”姜岚贞捧着陶口,气息喘促。 “我对公司一点兴趣也没有,也只喜欢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爱朝九晚五,讨厌应酬,要我回去接手公司,不如叫我出家当和尚比较快。”段乐群掀了掀嘴角,俊脸却没半丝笑意。 “你这个不孝子……白养了,白养了!” “不说了,有空我会回家一趟。”段乐群不想再刺激老妈,决定今天就到此为止,下了决定后便迳自开门下车。 “你说不说就不说了吗?”姜岚贞按下车窗、好不容易逮到这臭小子,她不甘心就这样让他离开。 段乐群弯身,对敞开的车窗内,已经七窍生烟的母亲道:“我要回去了,记得帮我跟爷爷、爸爸问好。还有,没事不要来冉堵我了。拜拜。”未了,总算送了一抹灿烂的笑给气炸的母亲大人。 “你——你给我回来!”姜岚贞把车窗完全降下,对着那扬长而去的背影叫道,原本良好的修养此刻全被宝贝儿子给破坏殆尽。 洒月兑地挥了挥手,段乐群拎着刚买的啤酒,转身走向对面公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红色铁门后面。 “生到你这种儿子,不如不生!”姜岚贞再度尖叫。“老陈,开车!” “是。”司机老陈再度耸肩瑟缩了下,赶紧载着呈现失控状态的太太,离开这处伤心地…… ***bbs.***bbs.***bbs.*** “呜……呜……呜呜……” 好不容易摆月兑了老妈,段乐群心情正好,想回到位在三楼的家中喝瓶啤酒,再打打新买的电动。 可是他才刚关上公寓大门,一脚踩上阶梯,便隐约听见一阵怪异的声响,让他皱起眉驻足聆听。 “呜呜……呜……呜呜……” 一个断断续续的悲凄哭声在昏暗的楼梯间蔓延开来,充满了回音和空洞,听来格外令人发寒,胆小者听了包准吓到腿软。 奇怪了……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搬来这里这么久,从没遇过什么不寻常的鬼怪之事,可是今晚的楼梯间似乎特别诡异。 是他太过疑神疑鬼了吗?就连楼梯间的灯光都显得特别昏暗,匆明忽灭地闪烁…… “哼。”他嗤笑一声。 敝了,有什么好怕的?他又没害过谁,更没对不起谁,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干嘛没事自己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人还比鬼可怕吧! 话虽如此,段乐群还是等待了下,侧耳倾听是否还有什么异状。 三十秒过去了,周遭一片安静,刚刚的哭声仿佛不曾存在过。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吧? “靠,哪家人看鬼片开这么大声?没公德心。”他低嗤了声,暗笑自己的胡思乱想,又重新拾阶而上。 人生苦短,干嘛什么事都要追究到底?还不如开开心心、悠哉悠哉过日子。 就像他一样,生平无大志,没野心,所以也没什么烦恼,多好。如果家里人可以不要三不五时来烦他,他会过得更快乐悠哉,哈哈…… 闲散的脚步抵达二楼,段乐群正准备踏上往三楼的阶梯,不料背后又突然传来那阵奇怪声响—— “呜呜呜……呜……” 近! 很近! 非常近! 这一次的声音非常之近,近得仿佛就贴在他背后,近得他整个背脊都冒出鸡皮疙瘩、头皮跟苦发麻、双眼瞠大。 不会吧…… “呜呜呜……” 他咽了咽口水,心想这样下去不行,总得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才行,于是决心一探究竟。 略微转动僵硬的颈脖,缓缓转过头去——没人。 靠……难道真的是“那种东西”? 算了,就当没听见,赶快回家关起门来,什么事都没有。 “呜呜……负、心汉……” 昂……心汉?段乐群顿下脚步,这一次他不再迟疑,皱眉回过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二楼的某间住户此刻门户大开,他仔细一看,可以看见敞开的门内地上有一团不明物体……是个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的人没错。如果不发出声音,在阴暗的楼梯间真的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难怪他上楼的时候没注意到。 明白对方是个人后,段乐群不知怎地有些火大。他转过身,缓缓踱步至敞开的门前,垂下视线把这个差点被他当成鬼的人好生打量了一番。 这间屋里一片黑暗,除了那一头像贞子般的长发,其他什么也瞧不清楚。“呜呜……”她没发现有人正盯着她看,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把脸埋在双膝中大哭特哭。 “喂!”他不客气地唤道。 “呜呜……也不想想……不想想我是怎么对你的……”她持续把脸埋在腿间,哭到抽搐。 她那种断断续续,又要死不活,只会不停呜呜呜的哭声,和鬼片里的配乐非常相似,但不会让他觉得可怕,只是听得他头皮发麻,可不可以麻烦闭嘴? “喂!”段乐群不耐地再度提高音量开口, 谁在讲话啦?没看到人家正在难过喔? 徐小兵吸吸鼻子,慢慢地抬起脸。 “干、干嘛啊?”她哭到打嗝,嗓音混沌不清,对着他的眼肿得像核桃,其中的血丝的确可以扮演贞子。 哼,就算她这副魁样还是吓不倒他的, 段乐群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道:“要哭,请进屋子里去,最好回你房间,把门关上、用棉被捣着脸大哭特哭都没人会管你,但是请不要在公共区域制造噪音好吗?现在都几点了,你没考虑到邻居的心情吗?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哪!” 错愕的徐小兵突然止住哭泣,对着眼前那双长腿发愣了足足有二十秒,然后毫无预警地站起身—— 这个举动让段乐群心惊了下,猛然退后一步。意识列自己狼狈的动作,他不禁在心里低斥自己:怕什么啊你?就算她想对他干嘛,他可是个男人,要比力气,他可不会输给她。 徐小兵一直都没有动作,只用一双兔子般的红眼睛恶狠狠地瞪他,好像要把他的身体瞪穿一个洞似的。 这个路人甲以为他自己是谁啊?凭什么劈头就训了她一顿? 虽然说她伤心难过,是没有必要全世界跟着她一起难过,但一般人见了她现在这种哭得要死不活的惨状,即使不关心,起码也会默默走开,而不是特地走过来冷言嘲讽一番吧? 还有,她哭她的,哪里碍着他了?他凶屁啊? 段乐群见她不哭了,耳根总算清静了,满意地挑挑眉,转身准备上楼回家,但是他都还没离开原地一步,便被叫住。 “喂!” “在叫我吗?”他没转身只是回头,由上住下睨着她。真是的,平时不出门则已,一出门事情倒是特别多啊! “就是你。”徐小兵伸手胡乱抹掉满脸的泪痕,往前走了几步,不甘示弱地仰头与他对视。 段乐群痞痞地挑眉,不解她喊住他的用意。 “你真的是人吗?”徐小兵抿唇瞪他。 如假包换,她看不出来吗?他换了个站姿,没有回答,只是眯眼看着她,看她葫芦里头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如果你是人,也绝对不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段乐群觉得好笑极了。她是从哪里觉得他心地不善良? 徐小兵很快地解开他的疑惑。她头头是道地说:“你看到一个女生这么晚了独自蹲在这里哭,至少可以关心一下吧?”徐小兵口气一转,连表情都变得温柔起来。“小姐,你没事吧?你还好吧?”接着,原本温和的神情与口气又一转为哀怨责怪。“这种话你没学过吗?我看你根本没有人类的同情心。” 原本段乐群冷眼看着这女人唱作俱佳的表演,但听到她说的话,当场脸色唰地转黑,额间青筋隐约浮现。 他不是人?这女人居然当着他的面指责他“不是人”、没有“人类的同情心”?那她呢?都几点了还在这边大哭,她才没有身为人类的羞耻心吧! 看她身材也算高挑纤瘦,棕黑色的长发散乱在脸庞边,让原本的狼狈更添几分憔悴。虽然脸蛋不算是漂亮类型,但齐眉刘海下一双眼角微微上扬的丹凤眼,此刻被泪水洗涤得干净明亮,和挺翘的鼻尖、因怒气而微噘的红唇组成一股独属于她的味道……没想到个性居然这么差劲,还口出恶言。 “你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家失恋吗?我很好笑吗?被劈腿三次难道是我的错吗……” 从他看着自己的神情,徐小兵知道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跟精神异常的疯女人无异,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个突如其来的巨变,让她的世界瞬间变得阴暗冷漠,难过、悲伤、愤怒、绝望……种种的负面情绪充斥在心中,也侵蚀了她的理智。 这一切都是从一通电话开始…… 原本她好端端地在上晚班,却接到一通奇怪的来电,电话里头的女生气焰嚣张地跟她炫耀,说她男友就躺在身边…… 原来交往六年的男友林东风又背着她跟年轻美眉乱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她真的忍无可忍了! 林东风忘了前两次他是怎么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保证不再犯,只希望她能回头吗?那些信誓旦旦的话又被他丢在脑后了吗? 她真的是彻彻底底的笨蛋,蠢蛋,才会一而再地相信他的鬼话!每一次相信他的话,最后换来的都是自己的伤心,这几年间她怎么会被林东风这个臭小子耍得团团转?! 但愤怒之余地又安慰自己,也许这只是一通恶作剧电话,林东风应该不可能笨到第三次背叛她,她这么安慰自己。 可是她的心中却又因为那通电话而强烈地不安,于是扔下工作匆匆忙忙跑回家。一开门她就冲进房间,房里属于林东风的区块已经净空了,曾经有过的男性气息也消失了,一时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随即她再次阿q地安慰自己:也许东风是在整理自己的东西而已,没事的,还是快点回去上班吧! 可是当她正要出门回店里上班时,却看不见原本摆放在玄关鞋柜上,林东风最爱的收藏品,也是他们同游泰国时买回的纪念品——一尊黄铜制成的大象,大象头上顶着一个相同材质的盘子,他最爱的就是一回到家顺手把钥匙放进盘子里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不见了……不见了…… 大象消失了,只有鞋柜上一个因摆饰久了而留下的浅浅印子,好像是在告知她,又像是提醒她男友的离去。 一时之间,男友背叛的冲击未消,趁她不在时落跑的行为又深深打击她,当场眼泪就不听使唤地狂流而下。 为什么?是她做得不够好吗?她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为什么她的付出换来的总是谎言和背叛? 林东风前几次还会哭着、跪着祈求她的原谅,这一次却连私人物品都立刻搬个精光……是真的彻底舍弃这六年的感情,跟她决裂了吗?难道六年间的一切,没有任何值得留恋、让他下决心搬走他的东西吗?!他怎么能这样伤害付出那么多感情跟时间的她…… “噗~~”段乐群—听,克制不住地笑出声。“你是笨蛋吗?” 劈腿三次?三次哪!一次都不能原谅了还三次咧! 他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事情的发展——男人不断地背叛,女人不断地原谅,男人吃定了女人的心软,就肆无忌惮地一劈再劈,劈个千遍也不厌倦。 这个笨女人,她难道不懂,对偷吃的男人宽宏大量就是对自己残忍吗? 他不是缺乏同情心,也不是刻意说些话来伤害她,而是这一切是她自己造成的,他只是诚实地说出感想罢了。 当然徐小兵一听,整个人气到发抖。 想到自己的傻跟付诸流水的感情,她的心头就忍不住一阵难过伤心。她也不想为那个烂男人浪费自己的眼泪,可是眼泪就像自有意识地不断涌出。头一次,她忘了要关起门来再伤心,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不想再忍耐,只想当下、立刻好好大哭一场。偏偏在她濒临崩溃、发泄情绪的时候,眼前这家伙还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冷嘲热讽,现在还骂她是个笨蛋……她受够了,这一切一切她都受够了! 情绪月兑轨又被激怒,徐小兵想也不想地便上前,一把揪住这个比自己高了半颗头以上的男人的衣襟,将他拉近自己,与他眼对眼,字字血泪地质问:“我看你根本没真正爱过一个人吧?所以你根本无法体会我现在的感觉……心有多痛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懂爱情!你这辈子铁定跟爱情绝缘,不管什么女人都不曾爱上你!”呜,她真没用,不争气的眼泪又从眼角滑落…… 你根本不懂爱情!不管什么女人都不会爱上你! 这疯女人的一句话,像一记闷雷劈进他脑中,震得他不得动弹。 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又浮上心头,段乐群眼中闪过一些迷惘,一时间也忘了自己何需在这里跟一个陌生女人废话这么多。 “像你这样冷血无情,听见别人遭遇的悲惨事件还能笑得出来,我看你是白活了!”她怒气冲冲地松开手,又悲又愤地抹掉眼泪,转身冲进自己家门,然后“砰”地一声甩上门。 段乐群待在原地傻眼了会儿,瞪着那扇被甩上的门,他深深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落入了另一个空间里? 真衰,遇到一个疯女人。 ***bbs.***bbs.***bbs.*** “我跟你说,你一定不会后悔。我那个国中同学虽然不是一般男生眼中的标准正妹,但也算长得很有个性,而且性情又好,像男孩子一样爽朗,相处起来很舒服,更别提她对男友有多任劳任怨,简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好女人。去啦,保证你值回票价!” 是啊,就因为大学同学方世念的强力鼓吹,段乐群也对这个号称“绝无仅有的好女人”起了好奇,这才答应赴约。 天气微凉的三月天,晚间八点,段乐群依约准时来到东区相约的餐厅。远远地他就看到瘦到干扁、弱不禁风的方世念已经站在餐厅门口等苦了。 一见他来,方世念连忙迎上前来。“我真怕你不来了。” 方世念每次要帮段乐群介绍对象,段乐群总是能闪就闪、能避就避,没一次答应过,幸好在他不屈不挠的缠功之下,说破了嘴,总算说服段乐群了。 要知道,段乐群非不得已不出门的,更别说是为了认识女生才出门, “我是想看看你这个国中同学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段乐群张望了下。 “她还没到?” “还没。”方世念笑道:“乐群,不错嘛,出来联谊还会打扮一下。”头发修剪过了,下颚的胡渣也刮掉了,浅色系的衬衫外罩绒质西装外套,随意搭上一条牛仔裤就非常有型了,难怪来来往往的女路人经过都不忘回头多看几眼。 “总要给你点面子嘛!”段乐群皮笑肉不笑。 “真是感谢唷!唉呀,反正我这个同学真的不错啦,年纪轻轻已经是一家超商的店长了,工作能力很强耶!” “你不是说那间店是她爸爸开的吗?”段乐群没好气地道。自家人开的,还管你工作能力强不强! “钦……对啦。”方世念抓头笑了笑,再次强力保证。“反正你不会后悔,保证你值回票价,这种好女人没地方找!” “希望你所言属实,不然朋友都别当了。” “好啦!”方世念突然一脸兴奋地拍他肩膀。“喂喂,她来了!”他热情地朝来人挥手。“徐小兵,这里!” 远远地,徐小兵垂着双肩走近方世念,神情显得有些无奈,好像死刑犯即将上断头台似的不愿。 才刚遭遇情伤,她根本没有心思认识新的对象,偏偏方世念一直推荐他的大学同学,不知道有多想赚媒人红包,成天到超商缠她,还记得他是这么说的:“我跟你讲,我那个大学同学是世间难得的好男人耶,每天关在家里足不出户,别说会劈腿了,他根本连和其他女生接触的机会都没有,绝对不会让你伤心。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保证你不会后悔,绝对值回票价。” 也许是被缠怕了,现在她才会在这里, 段乐群看着渐渐朝这里走来的人,那似曾相识的身影让他疑惑地皱眉,眯起眼睛想看得更仔细点。 当她越走越近,他逐渐瞪大了眼,等她站定在面前,他还瞠目结舌说不出半句话。 因为徐小兵低着头,只盯着对方脚上那双camper鞋看,直到方世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我来介绍一下,乐群,这位小姐是我国中同学徐小兵;小兵,这位先生是我大学同学段乐群。”方世念热心地替他们引见,可是等了老半天都不见他们有开口的打算,他“诶”了一声,面露疑惑。“你们不跟对方打个招呼吗?” 还是没人开口,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徐小兵缓缓抬头,朝对方看去, “你——”她差点被自己口水噎住,然后和对方同时说出一句话—— “怎么会是你?” “怎么会是你?” 第二章 见鬼了!怎么会是她?! 因为这个巧合,段乐群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徐小兵看。 若不是认得这张脸,或许他一时间还看不出来她就是那天哭得鬼哭神号的神经女人。 这女人比那天的鬼样好上太多了,棕黑色的头发往后扎成一束俏丽的马尾,齐眉的刘海下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显得黑白分明,显然与那日充满血丝的可怕模样有着天壤之别,略施脂粉的脸蛋也比上回要明亮许多,简单的一件牛仔裤搭上黑色高跟鞋,短版的骑士风外套带着几分帅劲…… 不过,虽然这个躲在楼梯间的爱哭鬼打扮起来居然可以入眼,但是跟方世念口中所谓“世间绝无仅有的好女人”也差太多了吧,哪个好女人会揪着陌生男人的衣领跟人家吵架?段乐群冷哼一声,觉得好笑。 见鬼了!怎么会是他?! 徐小兵的脑中也浮现同样的一句话,只是瞧她瞠目结舌的模样,似乎比段乐群要惊讶许多。 这家伙……不就是楼梯间那个嘴巴恶毒,心地也狠毒的家伙吗? 有没有搞错!方世念要介绍的对象居然是他?什么叫做“世间少有的好男人”?他哪里好了啊?那天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她都还记得很清楚! 如果早知道是他,她就不来了! “唉唷……你们认识啊?”一旁还不知内情的方世念很三八地笑了,还用暧昧的眼光在两人身上游走。 “谁跟她认识!” “我才不认识他!” 这对有过—面之缘的男女飞快地否认,接着便像遇见杀父仇人似地瞪着对方看,谁也不让谁。 “那……既然都不认识,你们干嘛劈头就说‘怎么会是你’?而且默契还好得要命咧!”方世念似乎嗅到一咪咪八卦的味道。 这一回段乐群没有答腔,徐小兵则低哼一声。“谁跟他默契好啊……” “诶诶诶,不对劲喔,别想瞒我,一定有内情。”方世念像是打不死的蟑螂,不得到答案誓不放弃,于是推高鼻梁上的眼镜,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既然来了,就进去吃个饭吧,大家聊聊也好,走吧走吧。” “免了吧,这顿饭吃了我会消化不良。”段乐群把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扯嘴一笑。 “我才会拉肚子咧!”徐小兵也不客气地回敬。 “好了你们,都几岁了还这样斗嘴。”嘿嘿,依照这两人水火不容又针锋相对的样子,说没什么才没人相信哩!方世念索性推着两人的背,往餐厅里面走去,嚷嚷道:“别说这么多,就当卖我个面子,走啦走啦!” 段乐群和徐小兵在半推半就之下,还是跟方世念一起进了餐厅,男生们坐在一起,徐小兵坐在另一边,面对着段乐群。 她的视线在餐厅里头乱转,从布置摆设到周围的客人都看上一轮,一双眼这才落在对面那个一副慵懒模样坐在位子上的人。 这男人长得不是绝对的帅、或者时下流行的美型男,他是粗扩的、有点坏、不受控制的……该怎么说,像他这种带着一股桀骛不驯的叛逆,却又不让人感到邪气或者心术不正的特殊气质,应该很少女孩子能够抗拒得了——她徐小兵例外啦,这个家伙她就是看不顺眼——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八成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问题。 徐小兵不怀好意的打量全落入段乐群眼中。 他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迎上她的视线,嘴边噙着一抹意欲不明的微笑,教徐小兵的呼吸无端端漏了一拍。 吧嘛对她笑得这么……这么诱人啊?他是已经忘了上次和她在楼梯间的恩怨情仇吗?连她都照电不误? 爱乱对女生放电的滥情家伙……是不是只要身边出现任何女性,不管老幼一定都要电一下,藉以证明自己的魅力? 徐小兵一张脸略微扭曲了下,两颊不受控制地隐约泛起红晕。 “你们是怎么啦?说说话嘛!到底怎么认识的?”方世念托着腮,来回望着暗潮汹涌的两人,不得到答案不罢休。 “喔,说起来很巧,我们住同一栋楼呢。”段乐群懒洋洋地换个坐姿。 “是吗?!”方世念双眼一亮,转向徐小兵。“可是你不是住家里吗?你搬家啦?怎么没跟我说?” “什么都要跟你报备啊?”徐小兵没好气地应道。那里曾是她和林东风的爱巢,现在他搬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是喔,真巧!我看你们本来就是要认识的,这是命中注定啊!”方世念很戏剧性地嚷道。 命中注定个头啦!徐小兵翻了翻白眼,对这个词不敢恭维。 段乐群也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 这时候,方世念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陪笑站起身。“我去讲个电话,你们先聊聊天嘛,又不是不认识,大家当自己人。”然后就扔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快步走到餐厅外头接电话去。 相对默默无言的两个人,不知为何同时感到尴尬起来,一时之间视线也不知道要往哪儿摆。 “我……我先声明喔,我可不是自愿来的,都是方世念一直吵我,迫不得已才答应的。”徐小兵终于先开口澄清。 段乐群嗤笑了一声,回得很酸。“我也不是很愿意啊,都是方世念一直说对方有多好、多好,因为好奇所以我才来一探究竟,谁知道……” 他埋的伏笔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徐小兵亦不甘示弱地回嘴:“我也是啊,方世念也说对方有多好,多好,结果……”她以一个耸肩作为结尾。 “喔~~这么说来,我们达成共识了嘛!”他曲指敲了敲桌面, “没错。”要她跟一个嘴巴这么恶毒的男人当朋友,她没那种时间。 “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了。”段乐群语毕便站起身。 “等等!”徐小兵喊住他,在他回首之际,咽了咽口水,抬头挺胸地道:“要走也是我先走。” 丝毫不浪费时间,她一拎起包包就当着段乐群的面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束长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不知怎地他竟笑了。 好一个不服输的女人。 看她的穿着打扮和举止谈吐,似乎也不是个性格软弱的女生,她身上有一股强韧的特质,不是轻易被风吹俐的小花,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笨到被同一个男人劈腿三次还一再原谅对方呢? 是因为太爱对方了,还是因为习惯了对方、习惯这段感情而离不开呢? 段乐群不禁生起了一点好奇心,随后又在心中不以为然地嗤哼。 敝了,他干嘛关心起一个路人甲?他的人生就是以懒散过一生为目的,才没那个闲工夫管东管西。 他随后步出餐厅,与通话完毕、正要回餐厅里的方世念在门口遇上。方世念问道:“你要去哪里?” “回家。”他瞪了好友一眼。 “为什么?你怎么可以回家?那我同学怎办?不要走啦!傍我面子嘛!”方世念扯着他的袖子,深怕他溜了。 “她也走啦!”段乐群耸肩。 “什么?!”方世念惊诧地转过头去,看见他们刚刚坐的位子此时空荡荡的,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不过讲通电话,怎么一下子瞬息万变啊? “她说她有事先走了。我也要闪了,拜拜。”段乐群甩开他握着自己袖子的手,潇洒地挥挥手离开, “喂!乐群,你们到底什么开系?跟我说—下嘛!”方世念对着逐渐远去的人喊着,但对方一意孤行,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人群当中,他喃喃自语地做出结论:“这两个人……真是怪了。” ***bbs.***bbs.***bbs.*** “微笑超商”是全台连锁型超商,台湾处处可见他们的据点,而徐小兵爸爸所加盟的分店地点就在徐小兵住处的附近,此一店面是徐爸爸用多年积蓄所买下的,超商周围大多是住户,并不是聚集了办公大楼的黄金地段。 超商的店长由徐小兵担任,店内共有十名正职员工和计时制的工读生,在小兵的用心经营下,店里业绩不错,最近徐爸爸正考虑另外再开一家加盟店,目前还在评估当中。 这日,超商来了一个留着一头漂亮长鬈发的大美人,无论是眼睛还是鼻子,嘴巴等五官,都跟店长徐小兵非常相似,只是又更精致秀气了几分。她是徐小军,徐小兵的亲姊姊,今年二十八岁。 “小军你来啦?” 店内的开国元老员工阿志双眼一亮,兴奋地迎上前去,脸上写满对小军的爱慕之意,他是小军的众多爱慕者之一。 “是啊,我妹呢?”徐小军环顾店内一圈,没看见她那个身为店长却老爱亲力亲为的妹妹。 “在冰箱后面补货。”阿志指了指排满饮料的冰箱。 “谢喽!”小军抛了一抹灿笑给阿志后,就进办公室里去了。 与其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结合了仓库的小空间,徐小军打开冰箱的门,就看见自己妹妹穿着羽绒大衣正在里头补货。 呼,真冷…… 徐小军缩了缩肩膀,决定不进去受冻,便开口道:“徐小兵,我来了耶,不出来见客吗?” “喔,你来了喔,”徐小兵无精打采地瞥了老姊一眼。 “我是来问你昨天的相亲结果。怎么样?对方ok吧?”徐小军双眼闪闪发亮,感兴趣极了。 徐小兵一听,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心中暗忖:好你个方世念,活的广播电台。 这个方世念从国中就暗恋小军,对小军可说是言听计从,绝对不会隐瞒她什么事……几乎不用猜,她就知道一定是方世念说的。 “你特地来就是问我这个?” “当然!你好不容易摆月兑了林东风那个烂人,当姊姊的我自然关心啊!喂,徐小兵,你最近没有再跟林东风联络了吧?我警告你喔,你不要被他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又心软原谅他喔!要分就分得干脆一点,不要拖泥带水,早点月兑离旧恋情,才能寻找新的人生,知道吗?” 身为姊妹,徐小军真的很受不了自己的笨蛋妹妹,也觉得有这种妹妹实在让她头痛又丢脸。 她从以前就觉得那个林东风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看人先看眼睛,林东风说话时总是眼神闪烁,语带保留,让人感觉不诚恳。 而他和小兵交往以来,都是小兵掏心掏肺地付出,他只负责接受;除此之外,有了女朋友还是爱上夜店玩,四处把妹,动不动就不接电话,小兵继续打,就转接语音信箱,有时更是音讯全无失踪好几天。 每回现身后,面对小兵的担心他总是有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下子说在公司彻夜加班,不眠不休了好几天;一下子又说回南部探视年迈、身体又不好的太女乃女乃,若是问起为什么不接手机、后来还关机,理由更是天花乱坠…… 这些谎言小兵照单全收,还真难为小兵可以跟他搅和这么久,何况期间还被劈腿了好几次,小兵却一再原谅他……这种坏男人就是这种笨女人宠出来的! 希望这次小兵是真的清醒了,分手不能只是挂在嘴边随便嚷嚷,搞得像是歹戏拖棚的闹剧一样。 “徐小军,你—定要挑这种时候对我说教吗?”听到前男友的名字,徐小兵脸都垮下来了。 “你不要扯开话题!” “没有!没有!没有再联络!”徐小兵用力强调。 “真的?!”徐小军暗自窃喜。太好了、太好了,这一次她老妹是真的清醒了,不会再被那个烂人的花言巧语给迷得团团转了。 “我干嘛骗你?他又没有打电话给我,房子里的东西也趁我不在的时候搬光了……坏家伙。”徐小兵说着、说着又开始鼻酸。 “房子你换锁了没有?” “呜……还没……”她摇摇头。 “干嘛还不换啊?要是他又突然回去怎么办?你要坚定一点啊,把门锁换了,手机号码也换掉——不,干脆搬回家里好了,也省下一笔房租开销。”徐小军天生就是那种想得比较多的人,考虑的层面比较广。 “你不要管我,我自己会看着办。”徐小兵擦掉不小心滴落的眼泪,继续往冰箱里面补货。 看妹妹难过的样子,徐小军也不忍心继续这个话题,遂回归到正题。 “好啦,你还没讲,方世念介绍的那家伙怎么样?”听方世念讲得似乎很优,到底真的假的? “很自大、目中无人、嘴巴又坏……反正是我绝对不会考虑的类型。”徐小兵回答得斩钉截铁,意欲撇清关系,表明自己绝对不会和对方有任何进展,但没想到自己这一番评语,却让小军听出了点弦外之音。 徐小军挑了挑带点英气的眉。 不对劲喔,她这个妹妹可是大家公认的“好好小姐”,只要人家对她好,她会对人家更好,人家对她坏,她顶多不理会对方,也不至于多做批评或口出恶言。 曾几何时,她居然会对一个算不上认识的人有这么差劲的评价? 再说,小兵看人也是看心不是看外表,更不是个眼高手低、光会挑毛病的人,这个会让她大肆批判的人,到底是真有这么糟,或者其实是特别的呢? 这可有趣了……小军露出兴味笑意, “我现在根本不想谈恋爱,介绍谁给我认识都一样啦。”徐小兵幽幽地说。 开始一个人生活的这个夜里,她反覆想了又想,她真有那么爱林东风、爱到离不开他吗?所以才会在他百般欺骗之后还选择原谅他?还是太念旧了,习惯了他和两个人的生活,才让她缺乏重新去认识一个人的勇气呢?唉……她也没有答案啊!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心软原谅他了。她之所以会这么难过,那是因为情伤需要时间慢慢抚平的,六年来的点点滴滴、曾经一起共度的时光,甚至屋里还有他的影子,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又不是看过一部没营养的搞笑片,睡一觉起来就能忘个精光…… 但是她会好好努力的,加油! ***bbs.***bbs.***bbs.*** 说也奇怪,自从那天徐小兵在楼梯间鬼哭神号被段乐群撞见之后,他们之间似乎变得非常有缘。 叮咚。 超商的门向一旁滑开,徐小兵正好在柜台内负责收银,听见叮咚声,便自然而然地微笑喊道:“欢迎光——”她愣了下。“临。” 诶……这位上门的客人……不就是段乐群吗? 他……他怎么会来? 段乐群见到她一点也不意外,但是看到她笨拙的呆样,嘴角扯开一抹嘲弄的笑,然后迳自走进卖场里购物。 没想到爱哭鬼也会笑得这么灿烂啊?笑起来不是比哭好多了吗? 段乐群没意识到自己竟然注意起徐小兵。 经过方世念那个大嘴巴的介绍,他才知道她在这里上班,而这家超商就在他们同住的公寓附近,只是他向来选择比较近的店家购物,很少到这一带来。 今天正好是他出门补货的日子,经过二楼的楼梯间,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不由得转头看了眼她家那扇紧闭的门。 长这么大,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生揪着衣领质问,那个女生还哭得像是被他始乱终弃过一样…… 起初还以为是女鬼呢,结果是个爱哭鬼。 他接着想起第二次见到那个爱哭鬼的时候,这一次她不哭了,总算像个人了,不仅口齿伶俐地和他斗嘴,还不服输地先离开,他还记得那束晃来晃去不听话的长马尾。 明明前两次见面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甚至想着第三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也许是太想得到答案,最后脚步就自动往这里来丁。 绕了卖场一圈,他挑了几本杂志和可乐、啤酒,最后到生鲜区停了好一会儿,考虑着要挑选哪一项商品。 从头到尾,徐小兵的视线跟着他走,他走到零食区就跟到零食区,他走到饮料区就跟到饮料区,最后他停在摆着便当和饭团等生鲜食品的区域,她也就跟着停了多久。 奇怪,他怎么会突然跑来?而且看到她在店里,还站在柜台,他一点都不惊讶,完全把她当成路人甲。 他是住敖近没错,但她确定自己从没在店里看过他,可见得他不是很少来就是没有来过,怎么今天突然出现?害她莫名其妙紧张了下…… 敝了,她紧张什么?干嘛紧张? 就在徐小兵质疑自己的同时,段乐群已经挑好便当往这里走来,把手上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放,等着结帐。 见她呆呆傻傻地直瞅苦自己瞧,却一点要帮他结帐的意思也没有,段乐群抬眼,对上她视线,对她挑挑眉,顺手把东西往她面前一推,简洁有力地道:“结帐。” “呃……喔,好,抱、抱歉。”徐小兵收回目光,表情有一丝尴尬,连忙开始刷条码结帐。“先,先生,请问需要购物袋吗?加一元就可以了。” 她向来秉持着顾客至上,可是面对这个有过纠葛的人还得这么有礼貌,真是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啊,害她说个话都结结巴巴的,好丢脸…… “好。” 徐小兵抽出购物袋,把饮料和啤酒装进去。“这样一共是六百零七元。”真的是大采购。 段乐群从口袋掏出一张绉巴巴的千元钞票递给她。 “那……请问……便当要不要加热?” 段乐群双手抱陶,冷眼睨着她。“难不成要我吃冷的?” 看到她帮自己结帐时手忙脚乱的样子,他意外发现自己对她居然有影响力,而且似乎还不小,他起了坏心眼,想故意闹闹她。 是了是了,这家伙嘴巴最不留情了,面对这种人,她有什么好不自在的啊?刚刚那种尴尬的心情简直莫名其妙。 徐小兵咬了咬唇,不断告诉自己“顾客至上”、“顾客至上”,他是客人,就代表着钞票,千万不能跟钱过不去,毕竟钱没得罪她。 “好,先生稍等喔。”她还是好声好气。拆开外包装后,随手把便当丢进微波炉里微波,她趁空调整了下情绪。 有什么好慌的?平时明明对客人表现得落落大方,为什么在他面前就乱了步调?她不能轻易被影响,绝不! 徐小兵开始装忙,整理起柜台后面摆放各式香烟的柜子,只用余光偷瞄他。 看这家伙明明饱受影响却又要力持镇定,他的存在大概替她制造了不少压力吧?哈,他乐得给她压力,谁要她首次见面就不客气地揪他衣领还臭骂他一顿,现在是报仇的时候了。 段乐群把装有商品的购物袋拎至店内特别为顾客设计的桌椅区,面对着一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外的景色一览无遗。 嗯,感觉不错,就在这里解决便当吧。 “先生你的便当好了。”徐小兵在柜台那头说道。 段乐群领回便当,就坐在椅子上,拆开包装开始享用。 什么?他居然还留在这边吃便当? 不知道是他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还是隐约飘来的便当香味让徐小兵无法专心工作,好几次差点找错钱,只得频频跟顾客道歉。 这人是来乱的喔? 她很想不去注意他,偏偏越是叫自己别在意,眼神就越会朝他飘去。喔,意志力未免也太不坚定了吧你! “老板,我要一杯小杯的欢乐冰。”一个个子小小的小男孩站在柜台外面辛苦地踮脚。 听到稚女敕的声音,徐小兵才把注意力从段乐群身上拉回来,一改忿忿不平,摆出和善可亲的笑容,用着小朋友般的童音朗声道:“我是姊姊,不是老板喔。来,一杯十元喔,姊姊帮你弄,你等一下喔。” 段乐群听了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姊姊?还真是好意思说。 还有,那种娇嗲嗲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她是志玲姊姊上身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扯开一抹笑。 好吧,他决定了,以后要是无聊闲得发慌时就来这里晃晃吧,这位徐小兵小姐还满能取悦他的。 于是,在这接近春天的微凉时节,小小的便利商店,虽然只是各据一角做着自己的事,但无形之中,距离仿佛一寸一寸地拉近了…… 第三章 叮咚! 伴随着清亮的声响,便利商店的自动门朝左边滑开。 原本蹲在柜台里面整理杂物的徐小兵连忙站起身来,带着职业化的完美笑容,精神奕奕喊道:“欢迎光——” “临。”原本的笑脸瞬间垮下,徐小兵的脸蛋扭曲了下。怎么又是他?他又来干嘛? 相对于她的过度反应,段乐群倒是闲适自在。 他从一进门就目不斜视,双手插在口袋,神色自若地拐进杂志区,连瞥她一眼都没有,目光在杂志架上浏览,神情看来悠哉慵懒。 徐小兵则是自从段乐群进门后,如同先前的每一次一样,他走到哪,视线就跟到哪,像是磁铁的正负极紧紧相吸一样。她她她……她也不愿意啊,但是这个人只要一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就让她莫名地不自在,想忽视他,却又强烈地意识到他的存在,眼神不由得就跟着他绕。 嗯……他的打扮会不会太随兴啊? 瞧瞧他,哪一次不是一件略宽松的运动衫和球裤、脚踩夹脚人字拖鞋,不知道是忘记还是故意不刮的胡渣布满下颚……要不是衣服看起来干净,发型略微凌乱但不失味道,否则还真像个街头流浪汉。 真是的,明明条件不差却老是不修边幅,难怪交不到女朋友…… 喂喂喂,徐小兵,干嘛替他感到惋惜啊?还有,没事干嘛关心他,不要忘了,每次碰列他都没什么好事! 她暗暗捏拳,在心中暗骂自己,旋即又推翻自己的想法。 这样说好像又不太对,虽然前几次的碰面都不算愉快,但是这一个月来,他从每一个礼拜到每四,五天到现在每两、三天就来店里报到一次,说起来等于是店里的财神爷,要她不欢迎他来都不行。 不过他每次上门都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死样子,把她当成透明人,只有结帐的时候,他才会把她放在眼里,可也是用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眼神瞟她,害她每次都被他看得神经紧绷、冷汗直冒、呼吸跟着不顺畅、连结帐时手都不停颤抖…… 怎么会这样? 徐小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两手抓着头发,快被自己的想法给逼疯了。 偏偏这时候段乐群刚好转过头来斜睇着她,从他脸上的表情看来,就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干嘛?”徐小兵赶紧放下紧揪头发的双手,略显惊慌失措地问。 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段乐群心里就乐,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如山。 “最新—期的‘疯游戏杂志’还没来吗?”他指着杂志架。 原来是要问她这个啊……徐小兵松了口气,调整了下情绪,力求镇定地答:“还没。” 段乐群略微颔首,又继续逛他的,仿佛又把她透明化了。 纵使他不把她放在眼里,徐小兵还是感到压力的存在。为什么她都会轻易受影响?真的很没用…… 终于,他逛完了,把东西全数放在柜台上结帐。 “需要购物袋吗?”徐小兵强迫自己盯着他买的东西看,以免被他看透自己紊乱的心思。 “嗯。”段乐群随意一哼。 “一共一百二十八。”徐小兵把每样商品都刷过条码之后一一装袋,忍不住说道:“其实购物袋都可以重复利用,不用每次都买,浪费金钱又不环保。”平时他们就会鼓励客人重复使用购物袋。 段乐群听了,觉得很有意思,他撇唇道:“你在对我说教吗?” “我,我哪有?”她不禁喊冤。“你这人是怎样?我只是提醒你而已,要不要听也是你的事啊,我能拿你怎么办吗?”这人真有本事,简单一句话就能戳伤她。徐小兵咬牙切齿地道。 见她气急败坏,段乐群内心暗笑。他这样是不是有点变态?闹得她生气,他反而觉得有趣,还有一种占上风的快感。 “揪着我的衣领痛骂我啊。”他暗指她有这类前科。 徐小兵一时语塞无法反驳,只能自己气得脸红脖子粗。 岸完钱后,段乐群照例没有马上离开,又是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喝他的咖啡、看他的杂志,悠哉姿态仿佛把这里当成咖啡厅一样。 还不走?徐小兵脑中的某条神经“啪”地一声绷断了。 买完东西还不快点闪人,遗留在这里当装饰品? 他是故意还是蓄意啊?他难道不知道,只要他在这里就会影响她工作吗?她不断发出电波催促祈祷他快点离开,偏偏他都感受不到,让她好气馁。 “可恶……”徐小兵用力呼出一口气。 员工阿志刚好走进柜台,看见店长在这微凉的天气还额头冒汗,不禁纳闷问道:“店长,你怎么啦?” “那那那……那个位子到底是谁说要摆的?是谁闲着无聊没事做在店里摆桌椅?这里是便利商店,又不是麦当劳,买完东西不就应该走了吗?” 徐小兵有点失控的情绪吓着了阿志。他是店里的开国元老,这间店刚开始营业的时候他就在这里打工至今,还从没见过店长这般失控过耶…… “呃……那个好像是店长说要摆的啊!”他无辜地说。 徐小兵一时气结。“什、什么?!是、是我说的吗?”见他频频点头,嗓音失控地扬高了些。“你确定?” “确定。”阿志点头如捣蒜。 徐小兵有些无力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原来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不知怎地,此时她忽然想起方世念的那句“命中注定”……也许,这份孽缘真的是上辈子就注定了的吧!唉…… ***bbs.***bbs.***bbs.*** 老旧公寓的三楼。 主卧室内一片黑暗,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隐约能看见房里只有简单的衣橱和一张床,床上的一团隆起以规律的频率上下起伏着。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床边的矮柜上,一个四四方方、造型普通的闹钟突然响起,铃声回荡在整个房间,像魔音传脑一样不断回绕。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被噪音干扰得受不了了,床上的隆起有了动作——一只手迅速伸出,泄愤似地用力压下停止按钮,瞬间,房里又恢复一片宁静。 “吵死了。”段乐群饱含睡意的嗓音听来低沉又沙哑。 他不情愿地翻身在床沿坐起,大脚平踩在地上,长指拨了拨一头乱发,两手平撑在床沿,垮着双肩,颈项无力地垂下…… 他睡了多久啊? 惺忪的眼朝闹钟瞥去——一点五分。 是凌晨还是下午?他已经睡昏头了。 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顿时照进屋内,刺得他张不开眼。 看来是下午一点五分。 段乐群眯起眼,对着窗大大地打了个哈欠,顺便大大地伸伸懒腰,然后才进入浴室刷牙洗脸。 梳洗完毕之后,来到厨房喝了杯水,打开冰箱检视,里头除了一瓶啤酒之外空无一物。 步下三楼楼梯,经过徐小兵家门口时,他不由得顿了下步伐,多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这极其自然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出了大门后,走在大太阳底下,他自然地朝某个方向而去,脑中也同时浮现了一张别扭的脸——徐小兵。 其实他不是没意识到自己改变了以往的生活模式。 平时,因为工作和本身个性懒散的关系,他不爱出门,久久出门一次大采购都是能把冰箱填满就填满,然后等东西消耗完再去大采购,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年到头都重复一样的事,不曾改变。 可是自从跟那个徐小兵认识之后,逗她闹她带来了无比的乐趣跟新鲜感,以前待在家里足不出户觉得万事如意,现在,他出门购物的频率就变高了,脚步也总有自我意识地往某个方向走去,似乎一天下来,就像有一件例行公事没有做好,心里总是有那么点不舒坦…… 因此,每当他回过神来,人就已经走进“微笑超商”了。譬如现在。 他站在“微笑超商”的杂志架前面,僵硬地转动脖子朝柜台方向看去——徐小兵就站在那里帮客人结帐。 不舒坦个什么鬼啊,他来超商不就是为了买东西吗?因为冰箱空了,该补货了啊! 这理由非常光明正大,他问心无愧,刚刚那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是他的胡思乱想。 他又朝柜台方向看去,这次正好发现她也望向这里,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愣了一下,接着很有默契地别开眼。 靠……不过就是看一眼嘛!他怎么会觉得自己的呼吸突然变得卡卡的,不复以往顺畅……是生病了吗? 起先明明是乐于看她面对自己时手足无措的模样,但曾几何时,自己居然也会受她影响? 而另外一头的徐小兵也趁着转身的时候拍拍起伏不定的胸口,却还是感觉身上的血液直往脸上冲。 偷看他又被他抓到,真是丢脸!丢脸死了! 他心里应该觉得她很可笑吧,她也不想啊,但眼睛和心思就是不听话嘛! “店长,厂商打电话找你喔。”店里的工读生小凌从办公室走出来叫她。 “呃……好,我进去接。那……小凌,你来帮我站一下柜台。”她不禁松了一口气,走出柜台。 “好。”换小凌走进柜台。 要进办公室之前,徐小兵飞快地看了段乐群一眼,他正低着头在看他的杂志,她朝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才闪进办公室。 段乐群不知道徐小兵已经不在了,还盯着手里翻开的杂志发呆。 他不是最乐意看她受自己影响而惊慌的模样吗? 怎么现在却换他被她影响了呢?怎么会这样?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转变的? 想到这里,段乐群又悄然转头,想确定一下刚刚那种呼吸不过来的感受到底是出自于他的错觉还是…… 咦?人呢? 瘪台里,徐小兵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的学生妹。徐小兵呢?跑哪里去了? 见到性格帅哥瞅着自己发愣,小凌有些害羞地红了脸,却不忘抛给帅哥一记甜美的笑容,欣然接受他的赞美眼光。 徐小兵不见了,段乐群也没兴致继续待在店里了。 把杂志归位,第一次,他什么也没有买,空着手离开。 接完电话之后,徐小兵连忙回到卖场,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他的人…… 钦,人呢? 杂志区空荡荡的,整个店里除了有两个年轻ol和一个老伯伯之外,根本没有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她急忙奔进柜台抓着工读生追问:“小凌,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个子高高、长得很性格的——” “帅哥对不对?”小凌捧着脸颊惊呼。“有啊有啊我有看到,他一直看我喔,害我害羞的……” 段乐群一直看小凌?真的假的?! 徐小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但就是有一把火在胸口直烧。 她忍着莫名的火气问:“那他买了什么?” “什么都没买。”小凌盯着店长怪异的表情,呐呐地道。 “什么都没买?”徐小兵觉得纳闷:心中有些空荡荡的,只能看着段乐群最爱逗留的位置,看得出神了…… ***bbs.***bbs.***bbs.*** 棒两天,同样是下午时分,段乐群又顶着大太阳准备出门,往那间他几乎天天报到的“微笑超商”而去。 今天他下楼的脚步特别匆促,好像急着去办妥什么事似的。 无奈老天爷偏偏和他作对,刚出家门,他老妈的御用司机陈伯就站在门外堵他。 才关上公寓的红色大门,一转身,段乐群差点和司机老陈撞成一团。“你——陈伯?” “少爷。”老陈神色镇定。“夫人在车上等您。” 又来了……段乐群翻翻白眼,无奈地朝对面的宾士车看去。半敞开的车窗内,有一双精心妆点过的眼睛就盯着他看,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猎物。 他不情不愿地走近宾士车,弯腰对车子里的母亲大人道:“我今天有急事,可不可以改天?” 姜岚贞把车窗再下降一些。“好不容易逮到你,怎么可能改天?谁知道改天又是什么时候?” “你放心啦,妈咪,我最近天天出门,你随时要来都行,要不,哪天我回家一趟也行。总之,现在我有急事,不能耽搁太久时间。”段乐群很有耐心地与母亲打商量。 “喔?这样啊……”这个叛逆儿子难得这么好说话,姜岚贞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天再说,拜拜。”段乐群敷衍地挥了两下手就打算走人,却被母亲喊住。 “等一下!”深怕儿子就这么溜了,姜岚贞紧张地开门下车,叫住他。 “又怎么了?”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身。 “到底什么事让你那么急?”姜岚贞深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自己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乐群一直都是懒懒散散的,人生无大志,没什么目标,做事也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很少看到他这么急切的样子……真的非常不寻常。 “我……我要去找人。”段乐群几乎要用脚底板打拍子来表达他的不耐了。 “找谁?”做妈妈的更敏感地察觉异状了。 “无可奉告。我改天回家,拜拜。”他胡乱挥手后快步离开。 真是的,半路杀出程咬金……他都已经很急了,老妈还要从中作梗,还好他溜得快。 急促的脚步在接近目的地时慢了下来,他藉以调整呼吸,平定紊乱的气息。 伴随着熟悉的“叮咚”声,段乐群踏入“微笑超商”。 “欢迎光——临。”徐小兵扼腕极了。搞什么?每次一看到他,连一句欢迎光临都喊得不顺口。 段乐群迅速地选焙完物品,把东西丢上柜台,然后双手抱胸盯着她帮自己结帐的动作,没注意自己注视着她的眼神是多么专注…… 这个段乐群很奇怪,起初都把她当隐形人,现在每一次来都死盯着她看,搞得只要他一出现,她就开始浑身紧绷,战战兢兢,动作僵硬得好比机器人,得等他离开才会解除这种症状。 和林东风分手至今,为了让自己藉着忙碌治疗情伤,她一直没有休过假。一直到昨天,她身心的疲倦都达到临界点了,想休息了,才让自己放假一天,回家陪爸爸妈妈。 可是,也因为昨天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整天都没有看到他,心里反而好像缺了什么一样,有些不安,有些焦躁。 从前,客人对她而言就是“客人”,是很平面的,即便有些面熟,也不会这样留心注意,独独他例外。 自从她注意到他会上门光临之后,她也开始不经意地计算他光临的频率,几天来一次、买了些什么、昨天是几点来的、今天不知道几点会来等等,等她察觉自己这种无意义的举动时,那些讯息也已经牢牢地记在脑子里了。虽然她常暗暗斥责自己无聊、胡思乱想,却又没办法克制自己,想忘也忘不掉。 “你昨天休假?” 他淡淡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也惊醒了徐小兵,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呃……对、对啊!”他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他很少主动跟她说话,害她受宠若惊了下…… “你不是当店长吗?店里应该很需要你吧?休什么假?”他撇撇嘴,装作一派云淡风轻。 其实是因为他昨天没看见她,每天的例行公事就像被迫中断,一整天心情都不太舒坦,所以刚刚跟老妈说的“急事”,就是来确定她今天上班了没有。 看见她在店里,昨天那种纠缠了他一整天、七上八下的心情才渐渐缓和。 “关你什么事啊?连要休假都要跟你报备喔?”徐小兵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某家服饰店送的环保购物袋,耐脏又可重复使用,接着把他买的东西全数装进袋子里面。 “好歹你也是店长,这么爱偷懒。”段乐群哼道,瞥见她手里的购物袋,有些不解地道:“那不是我带来的袋子。” “我知道,这还用得着你说?”徐小兵隐忍着不自在,装作不耐地说:“你每天都浪费我们店里一个袋子,会带给地球多大的负担你知道吗?叫你重复使用你也讲不听,只好借你一个环保购物袋啦。” 段乐群嘴角悄然扬起,却又要装作不在意。“你……对每个客人都这么贴心吗?”还是……其实他是特别的? 她忽然瞠大眼,强调似地用力说:“那、那当然啊!” 他敛去笑容,不爽地瞪她。“你人真好。” “谢谢。”她把购物袋朝他面前一推,伸手要钱。“先生,这样一共两百三,购物袋算借你的,明天记得带。” “你又知道我明天会来?”段乐群换了个站姿,一脸要笑不笑的,满意地看见她胀红了脸。 “我、我是说‘如果’你明天要来,要记得带来还我。”她咽了咽口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对于她的说法,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嘴角笑意已经藏不住了。掏出钱付款,然后收回找零和发票,照例又走到他惯坐的位置。 难得他跟她可以说上几句话,而且没有吵架、没有火药味,平和又带点别扭的气氛使他觉得开心、想笑。 多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所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第四章 从那天起,段乐群每天固定时间就会提着徐小兵提供的购物袋,出现在“微笑超商”,几乎不曾间断。 那段时间,徐小兵也恰好会站在柜台里面,仿佛在等待他的光临,这已经成为两人之间一种不成文的默契。 而某种情愫似乎隐藏在一层玻璃帷幕后面,没有人说破, 渐渐地习惯和他面对面,也就不像之前一样神经紧绷、动辄得咎,于是她开始会注意到他买了哪些东西。 譬如今天。 一瓶可乐娜、一罐可口可乐、一罐罐装咖啡、一个国民便当,今天刚好是电玩杂志的发行日,所以品项中多了一本杂志。 徐小兵接过他的商品和购物袋,不禁好奇问道:“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你不腻吗?” “反正就只是填饱肚子而已,不是吗?”她在关心他吗?段乐群虽然极力压抑,却还是忍不住有点小开心。 有时候,她也会表现出一点小贴心的举动。 看他老是用卫生筷吃饭,有一天她就帮他准备了一双可以重复使用的环保筷;有时会请他一颗茶叶蛋加菜,要不就分他一些她自己做的烫青菜。 也许,徐小兵只是把他当成常客、也是朋友了,所以才对他这么好,但他可是点滴都记在心头,对她的印象越来越好,那个曾经蹲在家门口大哭、揪着他的衣领发飙的爱哭鬼,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是吃这些东西没有营养吧?你可以不要喝这些饮料,改成多喝水啊,你没听过—句很有名的广告词吗?‘多喝水没事、没事多喝水乙。’她像个老师在对小朋友谆谆教诲。 “我来消费你还要念我啊?”每次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段乐群就想闹闹她。 唉……说来真有点气馁,以往见了他,她总会显得心神不宁,好像芒刺在背,片刻难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他,她渐渐是一派轻松,还能跟他抬杠,你一言我一语的,气氛是很好没错啦,但是不能看到她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的样子,还真是有点令人惋惜呢…… “我是为你好,我也不想赚黑心钱。” “你对客人都这么好吗?” “干嘛老爱问这个问题?”问不腻喔? “没事就帮客人准备购物袋和环保筷,有时请吃茶叶蛋或御饭团,哪天我跟你借钱,你会不会也愿意借我?”灼烫的视线落在顿时羞红的脸蛋上,他期待着她的回答。 “因,因为你是优良客户才有的特别待遇啊!要借钱……我可没有喔,我很穷喔!”徐小兵连忙挥手撇清。 他、他干嘛用那种会让人窒息的眼神看她啦?徐小兵你真没用耶,被他随便一看就脸红是怎样啊? 到底她是嘴硬不肯承认在关心他,或者是真的把他当成一般客人而已?他想知道答案,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试探,唉! “原来是特别待遇?喔~~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关心啊,本人铭记在心。”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段乐群没好气地说。 “嗯……不客气啦。”徐小兵干笑答道。 岸完钱之后,徐小兵把便当丢进微波炉里加热,这段空档,段乐群就站在柜台前面也不走开,双手抱胸盯着柜台后方架上的酒类,最后浏览的视线又回到她身上。 最近的工作进度没来由地慢了下来,连最爱的电动游戏都无法让他全心投入,有时打到一半发起呆来是常有的事,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回想今天和她说了哪些话…… 真是见鬼了,他是被什么附身了喔?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害怕、有些退缩,却又有着更多的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他干嘛光是盯着她看,却又不讲话啊?偏偏这时候店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一个客人或员工都没有,啧! 徐小兵没得忙,只能尴尬地与他大眼瞪小眼。 为了不再让气氛继续诡异下去,她清清喉咙,率先开口。“嗯……那个……方世念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络?” “他常打电话来,我都没接。”段乐群耸耸肩。 “他最近倒是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大概在忙吧。”她突然一脸神秘地低道:“你知道方世念喜欢谁吗?” “有听说他很喜欢一个女生,可是从没听他说过是谁,保密到家了。”难不成她知道? 徐小兵洋洋得意地宣布:“答案就是——我——” “你?!他喜欢你?!”段乐群低吼出声。 方世念有毛病啊?自己喜欢徐小兵,还介绍他跟她认识是怎样?耍他吗?靠!那颗猪脑到底在想什么?段乐群在心中把方世念狠狠诅咒了一遍。 “你有毛病喔?我还没讲完耶!”徐小兵责备地白了他一眼。吼这么大声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吗? “不然呢?”真是的,他干嘛突然暴躁起来? “他喜欢的是我姊姊。”看段乐群从一脸怒意转为目瞪口呆的蠢样,徐小兵也得意了。 “啊?”他呆住了。 “我姊姊可是个大美人喔!没想到他没讲,嘴巴真紧。”她哼了声。刚好微波炉发出声响,表示加热完毕,她把便当从微波炉里取出,垫着一张餐巾纸后交给他。“祝你用餐愉快喽。” 原来是……她姊姊?段乐群耳边嗡嗡作响,回荡着刚刚自己的低吼,他突然好想挖个地洞钻。 他没事反应过度干嘛? 就算方世念喜欢的是她又怎样?他相信他不会输给方世念。 他脑中开始幻想着和徐小兵手牵手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没有目的地,就是一直走着就好……他居然不排斥这个异想天开的画面,甚至觉得那似乎很幸福…… 幸福? 他傻傻地笑了。 幸福的感觉……原来这么简单。 ***bbs.***bbs.***bbs.*** 铃铃铃……铃铃铃……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你要找的人不在家,有事留言,哔——”答录机传来主人简短的嗓音。 “段乐群,你是真不在家还是假不在家?没关系,我只是要你解释清楚,那个超商里的女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傍你两天时间来跟我说清楚,要不我就直接去问女主角,拜拜。”姜岚贞爽快地“啪”一声挂掉电话。 原本窝在沙发上打电动的段乐群跳了起来,瞪着室内电话机在心中低咒了好半晌。 般什么鬼?他老妈跟踪他?要不怎么会知道徐小兵的事? 靠……解释什么?他和她是什么关系又关老妈什么事?他又不是小孩子了。x的,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还真差! 平时没出门就没事,出门怪事就特别多,也难怪他喜欢待在家里不爱出门。偏偏现在每天不出门一趟,又觉得浑身不对劲…… 上回答应过要回家一趟,结果也没有,是他活该,常去超商被母亲盯上,所以有了逼他回家的理由。 好,这次算是抓到他的把柄了,他输了。 段乐群梳洗过后,换上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走出巷口随意拦下一部计程车,准备自投罗网去。 车子经过“微笑超商”的时候,他不住回头,透过玻璃窗看见柜台里面的徐小兵。捕捉到那一抹小小的身影也不过几秒钟,他原本不耐烦的心情瞬间飞扬了起来。 唉,看到她呆呆笨笨又傻傻的样子,他无法不开心。 带着不算差的心情,他踏入自家经营的百货公司。 他从来不了解公司的规模有多大、又有哪些厂牌进驻,只是有时候会看见新闻台报导公司有什么活动,多少人抢购……什么的。 进入一楼卖场里,他凭着印象搭电梯上了十楼,穿过宾客止步的走道来到时尚总监办公室。 “咦?段先生……”担任总监秘书已有七、八年的钟小姐从办公桌后起身,看见他有几分惊喜。 今天是什么风把段乐群给吹来了? “我妈在里面吗?”他指着门板。 “我马上为您通报。”钟小姐拿起话筒要拨号。 “不用了,我跟我妈不来客套那一套。” 他一派我行我素,一把推开门就大大方方地闯进去,让钟小姐措手不及。 “砰”地一声,门被推开。办公室内,姜岚贞坐在办公桌后面,动作优雅地翻阅最新的时尚杂志。 听见骚动,她抬起头,看见自己那个桀骛不驯的儿子就站在面前,满意地扬高了眉,嘴角弯起。 “总监,抱歉,我——”钟小姐连声赔不是。 “没关系,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你先去忙吧。”姜岚贞给了钟小姐一记安抚的眼神,并暗示她离开。 等钟小姐关上门,姜岚贞立刻卸下高贵气质,瞪着儿子。 “不下猛药你就不会出现啊?” “干嘛跟踪我?你fbi啊!”段乐群重重坐进沙发,表达他的不满。 “见到老妈也不打声招呼,劈头就质问我……段乐群,我是你老妈耶,你可不可以尊重我一下?”姜岚贞把杂志甩在桌上,也跟着宣泄不满。 看母亲这么生气,段乐群总算稍微收敛起怒气,咕哝道:“你的所作所为要先让人尊重啊。” 姜岚贞低叹口气,来到儿子对面的沙发上落坐。 “我真的好感慨……”语调泫然欲泣。 “怎么啦?”还吸鼻子咧,有这么难过喔?段乐群知道母亲演戏的成分居多,但为免被说不孝,还是关心一下。 “当妈妈的说了几百遍你都不肯回来一下,没想到事情有关小姐,就快马加鞭跑回来了,你说我能不感慨吗?偏偏你爸又不在台湾,要不我真要他来评评理啊!”姜岚贞擦拭着眼角的隐形泪水,声泪俱下地道。 “行了,说重点。”他不耐地曲指敲敲桌面。 既然儿子这么不给面子,那她戏也别演了。 姜岚贞叹了口气,直来直往地道:“好,说吧,那个让我家儿子这么积极,还能得到我儿子笑脸的幸运小姐是谁?” 说真的,隔着超商的玻璃看到儿子对一个小姐和颜悦色又笑得这么开心,她这个当妈妈的都要嫉妒了。 “就……朋友啊。”怪了,怎么一提到徐小兵,他整个气势都矮了半截?真是见鬼了。 “少来,当你老妈我没年轻过啊,从实招来。” 看来是不得到答案誓不甘休。段乐群也不再挣扎,实话实说。“朋友介绍认识的,感觉不错,稳定进展中。” “喔?”姜岚贞眼睛一亮。 难得啊,难得乐群会对一个女生有兴趣耶! 以往能吸引他注意的除了电影就是电玩,曾几何时,他的兴趣也增加了“女生”这个项目啦?鲜哪! “既然这样……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喔。”她是个很开明的妈妈,也不会要求对方的家世学历什么的,她相信儿子的眼光。唉,年轻人喜欢就好了,反正将来要共同相处的也是他们自己啊! “失望什么啦!”他耳根略红。八字都还没一撇咧! “喜欢人家就要加把劲啊,不要别别扭扭的,要大方一点有所表示啊,不然人家哪里知道你的心意?”这个还要她教?啊,也对啦,她这个儿子很少对女生有兴趣。 “知道啦,慢慢来,急什么?”段乐群抹了抹脸,有点招架不住。“妈眯,你找我回来就为了这个?” “是啊!不然呢?”姜岚贞不禁唏嘘。“唉……你爸说的对,老是逼你回来接班不是办法,你对这行没兴趣,也不懂……算了算了,反正我跟你爸还能撑,撑多久算多久了……” 钦……老妈演得很辛苦,很显然儿子没在听,注意力早就转到一旁展示柜内的东西上了。 段乐群指着柜子最上层的马克对杯。“我要这个。” 对杯的底色分别是粉蓝和粉红色,粉蓝杯上有一个西装笔挺的金发小男生,粉红杯上则是一个穿着白纱小礼服的褐发小女生,两个杯子放在一起,女生看着男生,男生看着女生,很sweet的感觉。 “喔~~要送小姐的啊?”姜岚贞不难猜出。 “我要就是了,别问这么多。”他自己动手比较快。段乐群打开展示柜,把杯子连同纸盒一起拿出来,强迫中奖。 “要就拿去,反正是公司这个月的来店礼,是为了白人节限量推出的,算你幸运拿到一组。”喔,她终于等到那种儿子谈恋爱,老妈在背后推一把的感觉了,还真不赖啊! “既然没事了,那我先走了,拜拜。”把纸盒挟在腋下,段乐群很难得地带着灿烂笑容和母亲说拜拜。 瞪着关上的门,姜岚贞无奈笑了。 唉,这孩子,长大了就是别人的了,想想还真是不甘心啊! ***bbs.***bbs.***bbs.***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傍晚时分,徐小兵在店里踱来踱去,有时神情放空,有时眉头深锁,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员工们也都不敢去打扰她。 这还不都是段乐群害的! 他已经第四天没有来店里买东西了。 前两天没见他来,她已有点担心,回家后会特地上到三楼,在他家门口晃了晃,可就是没勇气敲门。 如果他应门了怎么办?总不能说她只是来确定他在不在吧?这理由太无聊了,不成立! 可是到了今天是第四天了,她开始感到强烈的不安。 是她无意中得罪他了吗?要不,为什么他不再来了? 可是她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也像平常一样正常,一样是你一言我一语抬杠啊,没什么异样。 那……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啊? 她快要疯掉了,也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他不就是一个客人嘛!她在意的应该是财神爷不见了吧? 可是心里明白自己真正的感觉并不是这样…… 她担心他,没见到他,她一颗心就高高悬着放不下。 终于她忍受不了了,下班后什么事也不管便直冲回家,连家门也没踏进一步,冲上三楼来到他家门口。 走道安静得令人不安,侧耳倾听,屋里也是静悄悄的。她伸出颤抖的手按门铃——没回应。 徐小兵开始着急了,在段乐群家门前走来走去,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管了不管了,先敲门再说! 深吸了口气,她总算鼓起勇气抬手敲门——叩叩叩。 还是没回应…… 就在徐小兵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门内竟低低传出阵阵闷哼声,好像屋里有人在打架,一方没有反抗的能力频频挨揍,只能一声接着一声的痛哼不曾间断,还伴随着家具被摔、被砸的骇人声响。 她捏紧拳头,脑中开始胡思乱想,丰富的想像力就像是职业的连续剧编剧。 他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在跟人打架吗? 他该不会是被黑道控制虐待吧? 段乐群本来就很神秘,连方世念也不知道他的工作,只知道他几乎足不出户。 她曾猜想他是无业游民,但回头想想又不对,无业游民哪会有他那种消费能力?除非是跟地下钱庄借钱…… 脑中飞快闪过报纸和电视新闻报导向地下钱庄借钱的后果……心中的不祥预感升高、再升高…… “啊!不管了!” 徐小兵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腿就踹门,不忘为自己配音。“啊达~~” “砰”一声,大门依旧不开,她喘了几口气,捏紧拳头,决定以身体冲撞,非把门撞开不可。 在心中默数了“一、二、三”之后,她紧紧闭着眼朝大门冲过去—— 下一刻,预期的疼痛没有降临,反而不期然撞进一堵厚实胸膛里。 “这……就是所谓的‘投怀送抱’吗?” 第五章 闻声,徐小兵愣了下,接着以慢动作缓缓抬头,落入眼帘的是一张蓄满胡渣、颓废中仍带点性格的脸…… 是段乐群。 “你……” 她呆呆地被他抱在怀里,来自异性的体温和她发丝传来清甜的水果香,薰得段乐群胸腔一阵紧缩。 他用力咽下口水,极力克制那股异样感受,但上下滑动的喉结还是泄漏了他此刻不安静的心情。 她就这样傻傻地、直勾勾地看着他,害他不由得害羞起来。为了掩饰自己逐渐发热的脸颊,他故意撇撇嘴哼道:“看来是投怀送抱没错,在下真是荣幸。怎么样?躺起来舒服吗?” 那促挟的语调传人耳中,徐小兵这才慢慢回神,一双原本涣散瞠大的眼睛逐渐聚焦。 她跟段乐群怎么会靠得这么近? 她整个人贴在他温暖厚实的胸膛上,还能感受到他胸前因呼吸而上下起伏的频率,就连他的呼吸都与她相互交错,可见得靠得有多近。 徐小兵连忙一把推开他太过温暖的胸膛,急得脸红反驳。“谁谁谁……谁要对、对你投怀送抱啊?臭美!” “谁谁谁……要对、对你投怀送抱啊?你说话干嘛结巴?心虚啊?”他气闷哼道。 一被他推开,怀里顿时空荡荡的,心中也空虚起来…… 段乐群你干嘛啊?觉得空虚就回家多看点av女优来填补心灵,总比此刻的胡思乱想好吧! “我、我干嘛心、心虚啊?我、我又没有对、对、对你投、投怀,送、送抱。”妈呀,她干嘛越来越结巴啊!超丢脸! “不是投怀送抱?喔~~”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问:“那你没事干嘛冲撞我家大门?闲着无聊吗?” “我……那个……我……我……”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不出理由?那要不我帮你想?嗯……如果不是闲着无聊,那就是走错楼层了?要我提醒你吗?你家在二楼喔,不知道怎么走吗?你现在转身、下楼,右边那扇门就是你家,了解吗?了解了就拜拜。”她吞吞吐吐不干脆的样子惹毛了段乐群,他心里有点小不爽,往前走了几步把她逼出门外,准备送客、 “诶诶诶——你干嘛啦!”徐小兵不服气地推了他一把,顺势踏进他家里,然后双手插腰抬头瞪他,“我知道我家怎么走,谢谢你喔!我并没有走错楼层,我是来找你的!” “喔?找我干嘛?聊天还是吵架?”他挑高一道眉,看她怎么回答。 “我跟你才没什么好聊!”摆什么死人脸啊…… 小兵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忽然,他灿烂一笑,笑容就像夜空中绽放的烟火一样绚烂,徐小兵看傻了,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那么……是太多天没看见我了,觉得不习惯吗?”他双手抱胸,以懒洋洋的姿态持续逗弄她。 “我才没有!”她急得跳脚,激动否认。 “知道了知道了,再跳高一点你就会顶到天花板了。”看她否认得这么迅速,把他刚才升起的一点好心情又破坏殆尽。 看他转身朝屋里走去的背影,徐小兵总算找回神智,想起自己的来意,记忆也回到刚才在门外听见的斗声,连忙跟着他走进屋里。 “喂,那个——” 她刚要开口,段乐群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瞪她。 “干嘛?”她被瞪得莫名其妙,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请随手关门。”性格下颚朝门边点了点。 “呃……喔。”她乖乖转身带上门,接着又傻眼。 她——她进到他家了,而且门还是她关上的,这么说来,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耶,这样……这样好奇怪,好别扭喔!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喂,你要喝什么?” “随便。”她怎么会就这样进来了呢?徐小兵还在出神当中。 “啤酒?” “不要。”她只喝醇酒。 “可乐?” “不要。”她不喝碳酸类的饮料。 “咖啡?”富有磁性的嗓音听来逐渐失控。 “不要。”有咖啡因,喝多不好。 “不是说随便吗?怎么这么难伺候?”段乐群一阵恼火。 徐小兵无辜解释道:“你不要老是喝那种东西啦,不是碳酸类就是伤胃的咖啡因,其实喝水最好了,给我一杯水就好。” 她是在给他装孝维吗?还对他说教咧!要喝水不会早点讲啊?耍他就对了……青筋浮上段乐群额侧,但最后他还是倒了一杯水给她。 客厅里,除了电视机发出的声音之外,顿时静悄悄一片。 段乐群坐在面对电视的三人座沙发里,右手臂大剌剌地挂在沙发椅背上,懒洋洋的姿态还真是该死地性格毙了。 而徐小兵坐在他左手边的单人沙发里,两手捧着水杯,呼吸不知怎地不太顺畅,一双眼睛转啊转的就是不知道该摆哪里。 “到底来干嘛?很诡异耶!”他藉着仰头喝啤酒的动作偷看她一眼。 “嗯……就是……因为……”徐小兵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不敢看他。她已经很紧张了,要是再对上他的眼,她怕会心跳停止。 “说话干脆点。”他有点暴躁地催促。 “好啦!我是来看看你为什么这么多天没来,行了吗?”她一鼓作气地喊。 “喔。” 出乎意料之外,段乐群没有调侃她也没有取笑她,反而有一抹愉悦的笑意大剌刺地浮在他嘴角,看起来该死地迷人。 迷人?她居然觉得他迷人?徐小兵气恼地瞪他,这才发现他除了颓废了点,整个人毫发无伤,这才又忆起在门外听见的打斗声,一双晶眸紧张兮兮地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着急问道:“你还好吧?你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瞧她紧张的咧,段乐群还沉浸在愉悦之中。 呼……他没事,还以为他被殴打了呢!徐小兵放下心来,问出心中的好奇:“那为什么你屋里会有打架的声音?” “打架的声音?”他略微皱眉,不解。 “还有摔东西的声音,可是……”她打量了室内一圈,东西很少,只有简单的家具和居家设备,但是整理得很干净,也没有预期中的杯盘狼藉。“这里好像平静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脑袋转了转,段乐群笑了出来,朝四十二寸电浆电视一指。“喏,声音是从那边出来的。” 什么?!徐小兵瞪着电视萤幕,瞠目结舌。 原来是在打电动喔?她有点傻眼,一下看看萤幕,一下看看他,然后傻笑。“我、我还以为你跟人家打架耶!” “所以你才撞门?”他的嘴角越扬越高。 “呃……你知道的,我也住同栋楼,这里发生斗殴还是凶杀案之类的总是不好,所以我才会……”她呐呐地欲为自己辩解。 “还真是谢谢你喔。”笑容一垮,他无奈地瞪视她。 这家伙从来不会说些好听的话,老是言不由衷,借他购物袋说是为了地球环保,请他吃茶叶蛋说成反正也是要淘汰的产品,干脆送他吃,不会浪费;而现在担心他的安危,撞门要一探究竟,却说成怕发生凶杀案……她嘴巴可以再不甜一点啊! “诶……不客气啦。”徐小兵模头傻笑。 算了,再跟她扯下去,他只会越来越火大而已。段乐群索性抓起电动遥控器继续打拚,把她晾在一边。 盯着萤幕好一会儿,徐小兵纳闷问道:“诶,你都不用工作吗?打电动就有饭吃?” “你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他有点惊讶。 “方世念都不知道了,我怎么会知道?”真这么厉害,她就去开征信社了。徐小兵嗤了一声。 “这就是我的工作。”下颚朝萤幕点去。 “啊?”她张口结舌。这不是娱乐喔? “我的工作就是试玩一些尚未上市的新游戏,然后在电玩杂志发表专栏。”他简单解说。 “喔~~”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你都不用出门上班,还有钱可以买东西。真好,工作这么自由,又这么好玩,好羡慕喔!” “不然你以为我是无业游民吗?”听见她夸张的羡慕语气,他笑睐她一眼,她的表情真是单纯可爱。 “是有这么想过啦。”她傻笑。 “嗯……徐小兵。” “干嘛?”她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段乐群模模肚子。“你们超商有没有外送服务?” “没有。”她爽快照实答。 “那……以我跟你的交情,可以帮我外送一个便当吗?”他眯眼一笑,存心朝她放电。 “呃……”徐小兵脸红心跳地别开眼,支支吾吾道:“你、你不会自己去买喔?你以为我们是达美乐披萨?还外送咧!” “这样啊……”他一脸失望。“我工作进度严重落后,所以这几天都没出门,把家里的存粮都吃完了。唉……没办法,没外送服务,那我只好继续饿肚子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啦!”说实在话,要她外送,是故意闹她的成分比较多。 唉唷!苦肉计! 徐小兵心中警铃乍响,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上当,不要上当,依然在看见他从没有过的哀怨表情时宣告瓦解。 她认命起身。“要什么饭?” “鸡腿饭,课以吗?”他张大眼装可爱。 可以吗就可以吗,还学可爱教主说什么“课以吗”?真是欠揍……得好可爱。徐小兵心中小鹿乱撞,连忙扔下话。“好啦,这是特别待遇,我马上回来。”就急匆匆冲出他家。 换段乐群傻眼了,心里却有着喜悦的泡泡在持续冒着。 呃……他是故意闹她的耶,她居然就当真跑出去买了? 如果真的是冤家,她会对他这么好吗?会担心他营养不均衡、会要他别光是喝饮料要多喝水,会因为他这么多天没出现而忧心、会因为他肚子饿就去帮他买便当…… 如果讨厌他,会为他做这些吗? 这……会是她喜欢的表现吗? 会吗? ***bbs.***bbs.***bbs.*** 那天送完便当后,徐小兵并没有久留,准备离开时,段乐群塞了一个纸盒给她,说是他去百货公司买东西送的娘儿们玩意儿,不想要也没有人可以接收,所以送给她。 一回到家,徐小兵就迫不及待地拆封,里头原来是一个别致的马克杯,杯上的装饰是一个褐发小新娘。 她把杯子拿高,在灯光下检视,嘴角漾出一抹笑。 难怪他会说是娘们玩意儿…… “我干嘛接受施舍啊?还不想要、没人接收咧……我希罕啊!”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之后,只要是喝水,她就会用这个杯子。所以每喝一次水,就不禁想到段乐群,脸红心跳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在超商结帐找钱时,一不小心触碰到他指尖,她都会感到浑身发麻…… 惨了惨了! 她完全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才会有的感觉! 罢认识林东风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一见到对方就脸红心跳,一有肢体触碰就浑身发麻发痒,无时无刻都会想到对方…… 这种种症状都说明了一件事——她恋爱了! 那个该死的林东风,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已被她彻底从脑海中抹拭干净,想起他的次数和哀悼逝去的恋爱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占据心里那个重要位置的人已经换成别人,一个初次见面就损她一顿、两次见面还没什么好脸色的家伙…… 怎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刚从一段恋情的阴霾走出来,还没实现当初气愤时立下的宏愿——暂时不谈恋爱,先赚大钱再说——怎么现在又陷入另一段暗恋之中? 天哪,她要疯了!真的快疯了! “啊——”徐小兵揪着头发低叫,完全忘记自己此刻正处在捷运车厢里头,因为她怪异的举动,已经吸引了不少旁人的好奇注目。 今天休假,她正搭乘捷运在回父母家的路上。 明明已经离“微笑超商”很远了,心思却还是绕着段乐群转……她惨了,她又栽在爱神手上了。 如果被姊姊小军和方世念知道,他们会怎么想?方世念会不会很惊讶?老姊会不会笑她自掌嘴巴? 当初她是怎么讲的? “很自大、目中无人、嘴巴又坏……反正是我绝对不会考虑的类型。” 说得斩钉截铁、极力撇清,现在好了,她根本就是自掌嘴巴,被取笑是应该、是活该。 “xx站到了……”捷运广播传来,徐小兵抓起手袋,整个人垂头丧气地下了车,刷卡离开捷运站。 徐家离捷运站很近,步行五分钟就到了。徐小兵当作是散步,没一会儿,家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徐家位于公寓的三楼,她拿出钥匙打开大门,爬楼梯来到自家门口。两手拍了拍脸,振作了下精神,这才转动钥匙开门进入。 “爸、妈,我回来了。” 客厅里,电视开着播放即时新闻,徐爸爸戴着老花眼镜在看报纸,徐妈妈身穿围裙,闻声从厨房走出来。 “回来啦?”徐爸爸吭了一声又继续看他的报纸。 “今天比较晚喔。”徐妈妈看了下墙上的时钟。 “睡过头了。”徐小兵捣嘴打了个大呵欠。最近都不是很好睡,脑子老是想到某个人…… “吃过早餐没有?”徐妈妈走进厨房,小兵也跟了进去。 “跟午餐一起吃就好。”小兵坐在餐桌旁,跟在流理台前忙碌的徐妈妈聊天。“姊出门啦?” “都几点了?早出门上班去啦。” “喔……”徐小兵望着母亲圆润的身影,犹豫了下,试探问道:“妈,我跟你说……” “说啊。” “那个……你跟爸爸都不喜欢林东风对不对?”跟林东风分手的事,除了姊姊小军之外,她没跟父母提过。 毕竟当初是她不顾家人的意见,执意跟林东风交往、进而同居,分手之后,她也不敢讲,就怕讲了会被爸妈叨念。 可是,现在既然她有了新的爱慕对象,和林东风的事是该彻底划分清楚,免得还被父母以为她三心二意、见一个爱一个。 “不喜欢啊,老早就跟你说过不喜欢,连你姊都不喜欢。”讲到那个家伙,徐妈妈就生气。 其实她只是不想问女儿,怕女儿难过,关于那个林东风摆烂的事,小军回来都曾提过,她跟丈夫心疼女儿,但能怎么办?当初讲也讲不听,爱到就爱到了,爱到父母都可以不要。 起初她还会因为女儿不懂事而掉眼泪,后来丈夫劝过她,小孩长大了,要怎么生活也不是他们做父母的可以控制决定的,等到跌倒了、受伤了之后就会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或是错。 从此她就想开了,反正女儿不提,她也就不问。现在她自己肯讲了,大概就真的像小军不久前说的,这一次小兵是真的跟那个烂人划清界限了,做妈妈的感到很欣慰,女儿总算懂事了。 “我……我跟他分手了,这次是真的。妈,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当初为了林东风而让父母伤心真的很不应该,说没几句,眼眶就开始泛红了。 难怪人家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道理她现在都懂了。 “你自己想通就好了。”徐妈妈抹掉眼角欣慰的泪水。 “我暂时还不会搬回来,那边离店里近,比较照顾得到。”讲这番话其实徐小兵也很心虚。不想搬回来其实另有原因…… “随便你,这样也好,不用每天通车。” “还有……”她脸红道:“我……我最近认识—个不错的对象,是方世念介绍的,是他大学同学。” “喔?”徐妈妈挑挑眉,很感兴趣。“可是小军不是说你对对方没什么好感吗?”害她还失望了下,现在可是重燃希望之火了。 “嗯……唉唷,人就是要相处过后才知道啊!”徐小兵面红耳赤地说。早知道当初狠话别放得这么早,现在可好了…… “我听世念提过那个人,如果对方不好,世念也不敢介绍。”徐妈妈越笑越开心,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女儿的新对象了。 “不过你先不要跟别人说喔,这还是我心里的秘密,毕竟八字都还没一撇,会不会成也不知道,”徐小兵连忙说明,免得最后弄巧成拙。万一有流言传进段乐群耳里,她会尴尬到死的, “好好好,我会保密的,呵呵呵~~”徐妈妈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嘿嘿嘿……”徐小兵只能跟着妈妈傻笑。 她仔细推敲过,虽然不确定段乐群的心意,但最起码她可以确定一点:他不讨厌她,否则不会天天上超商和她闲扯。 这样就够了。 起码不讨厌啊,只要努力一点,喜欢……也是指日可待的吧!嘻嘻…… 第六章 在家里鬼混了一天,徐小兵才提着妈妈给的爱心青菜准备返回租赁处。 才刚踏进捷运站,手机就“哔哔”叫着,她急忙从包包里掏出手机。 “简讯……谁传的?”掀盖一看—— 偷懒鬼,又跑哪去? 如果你一分钟内有回应,就请你吃饭。(段乐群) 一看到传讯者的名字,她先是用力眨眼,再揉眼睛,接着不敢置信地张大眼,把那则简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再看一遍。 真的是段乐群! 他、他怎么会有她的电话? 而且……他邀她吃饭没错吧? 没错,一点都没错,简讯上面是这样写的:如果你一分钟内有回应,就请你吃饭……请你吃饭……请你吃饭……请你吃饭……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突然想请她吃饭?中乐透了还是哪根筋没接好?没理由他会主动说要请吃饭啊……难道…… 她脑中产生了无数的幻想,想着他是否对自己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可是,他对她明明就很坏,这怎么可能? 那不然呢?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请她吃饭打发时间吗?呜……这个想法她不喜欢,还是刚刚那个好…… 唉唷,都还没确定是什么原因,她到底在紧张什么啊? 徐小兵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口,要自己镇定—点,可是两片红晕还是无法克制地浮上脸颊。 “不管了,先回电话再说。” 犹豫了半晌,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之后,徐小兵按下拨号键回拨,然后才把电话贴在耳边,心跳扑通扑通地等待对方接听。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在干嘛啊?都叫人家一分钟内回电话,自己还不接。”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地抱怨道。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快要绝望地挂掉电话之际,这才被接起—— “喂?” 啊,接通了! 徐小兵瞬间立正站好,一开口还被口水呛了下。“那个……咳咳咳……咳咳咳……”她咳得满面通红,觉得自己糗翻了。 电话彼端沉默了下,传来一句戏谑的哼声。“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不、不是啦,我被口水呛到了。”她咕哝道。 “喔,就算被口水呛到也来不及了,你已经超过一分钟了,机会让给别人,拜拜。”语毕,竟毫不留情地准备挂电话。 “喂喂喂!等一下、等一下!”徐小兵顾不得处在人来人往的捷运站,紧抓着手机大声喝止。 “还有事?”嗓音颇冷淡。 “你……你不是传简讯给我吗?”哇咧,隔着话筒都这么紧张了,要是真的面对面,她会不会晕过去啊? “是啊,那又怎样?”还是淡淡的轻哼。 “什么叫‘那又怎样’?你不是说要请吃饭吗?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吗?还是你想说话不算话?你说说看啊!”徐小兵轻易地被激怒,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喔~~我是说一分钟内啊。” “我看到马上就回了耶!”徐小兵急忙解释,浑然没意识到自己老早呆呆被套话了。 “马上?你确定?” 着急的人没察觉到对方的试探意味浓厚,很用力地点头回道:“非常确定。”兼万分肯定咧。 “好吧,机会帮你保留,记住,没有下次。” 电话彼端,段乐群握着电话,已经闷笑到快得内伤了。这个徐小兵真的太宝了,他喜欢! “喔,好啦。”委屈答完,她顿感不对,连忙低吼道:“你骄傲什么?不吃饭又不会死,希罕啊!再见!” “九点在东区上次那家餐厅门口见,拜。” 他说完就挂电话,动作之快,让徐小兵来不及反应,耳边嗡嗡叫着,重复刚刚那句话:“九点在东区上次那家餐厅门口见,拜。”吼……气死了气死了,她为什么老是区居下风啊? 唉……该不会她天生就是被男人吃死死的命吧? 虽然被挂电话有点恼火,但一想到等会儿就要跟他见面,却又紧张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现在几点了?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徐小兵选择搭上最快的一班捷运往东区而去。 她坐不住,遂站在车门旁,有些神经质地低头看了自己一身打扮——简单的长t恤盖过臀,腰际系上一条骷髅头图样的皮带,搭配黑色紧身七分裤,脚踩黑色帆布鞋……还ok,幸好今天出门没乱穿。 她伸手顺了顺一头难得没扎起的头发,发现自己连双手都在颤抖。 没什么好怕的!既来之则安之,他总不会吃了她吧? 徐小兵,加油! ***bbs.***bbs.***bbs.*** 东区,段乐群站在他和徐小兵第二次经由方世念的居中引线而见面的餐厅门口,耐心等候她的到来。 怎么也没想到事隔一个多月之后,他居然又会站在这里,等着徐小兵来。而这一回方世念不在,是他单独一个人。 缘分还真是奇妙,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哪天看对眼了,不仅孽缘变成良缘,连冤家都可以变成天生一对…… 虽说他和徐小兵要成为天生一对还没个谱,但最起码他可以确定徐小兵对他有好感,而他对她的感觉也挺好的,这样就够了,剩下的要靠感觉,哪天感觉对了,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一对了。 之所以今天会想约她吃饭,一方面是到店里没见到她的人才知道她休假,于是跟工读生要了她的手机号码,那个工读生的反应也很奇怪,听见他要徐小兵的手机号码,居然反问他:“不是要我的吗?” 见鬼了,他要一个小女生的电话号码干嘛? 结果,当他再次说明要的是店长徐小兵的手机号码时,那个小女生居然哭着跑进办公室,最后还是另一个熟面孔的男店员把徐小兵的电话给他的。 真是的,有这种天兵店长,会有天兵店员,他也不是太意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也不在意旁人的异样眼光。 “什么事这么好笑?”徐小兵远远地就看到他站在餐厅骑楼的柱子旁边,难得一身衬衫、牛仔裤正常打扮的他一派人模人样的,那股颓废帅劲吸引不少路人回头多看几眼。 要是那些偷看他的人看见他平时不修边幅的样子,不吓得逃开才怪咧! 听见她的声音,段乐群拾起头朝她看去,然后眉一皱,无厘头地问:“你刚去市场买菜回来吗?” “啊?”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徐小兵模不着头绪。 “要不怎么会抱着一把青菜来赴约?”看她一脸呆样,段乐群忍不住被逗笑。她真有本事让他发笑。 徐小兵这才发现自己怀里有一把青菜,而且她还像捧着花一样把青菜捧在怀里,顿时她整张脸胀得通红,羞愧感从四肢蔓延到全身,现在她只想挖个洞钻或者就地消失! 妈妈没事送她青菜干嘛啊?呜……好蠢、好丢脸,她不要活了! “哈哈哈……太妙了……我的天哪……哈哈……”段乐群捧着肚子,笑得非常豪迈。 “笑、笑屁啊!”徐小兵顶着火红脸蛋,拿青菜往他身上猛甩。“你懂什么?你懂什么?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爱心青菜,不准你笑!” “呃……咳咳咳……噗……”见她羞愧欲逃的表情,段乐群勉强收起放肆大笑,却还是忍不住呛到。 “我真的有这么好笑吗?我本身就是一则笑话吗?”她沉下脸,一双眼哀怨地瞪着他。 “哎,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应该要觉得荣幸,不是每个人都能让我开怀大笑的。”段乐群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在安慰她? “谢谢你的夸奖喔。”她笑不出来了。 “嗯……好啦,快进去吧,我快饿死了。”他双手插进牛仔裤后口袋,带头往餐厅大门走去。 “我下去了,拜拜。”徐小兵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段乐群转过身来拦住她。“诶,不要生气嘛,我又不是故意的。”想起可以制敌机先的一招,他皱着脸,装可怜道:“唉……好不容易稿子赶完,我可以好好吃顿饭,你就陪我一下咩!” 又来这招苦肉计!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徐小兵冷眼睨他,撇嘴道:“你肚子饿关我屁事?” “不要这么凶嘛!我请你吃饭啊,随便你点,我付钱。”他拍拍胸脯,以食物诱拐她, 忽然,徐小兵缓缓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喔,我很能吃喔,你可别后悔,我一概不负责喔!” 段乐群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捏着口袋里的皮夹:心里想:如果现金不够,他还有卡,不怕。 “谁怕谁?走!” 他像黑道老大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而徐小兵则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跟在后面,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进了餐厅。 一推开门,把手悬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一名男服务生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 “欢迎光临。先生,请问是两位吗?” “对。” “两位请跟我来。”眼务生拿着menu,引领他们住餐厅内部走,最后安排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徐小兵把那把害她出糗的青菜和手提包放在一旁的空位上,迫不及待翻阅menu,一脸喜孜孜地问:“诶,段乐群,我可不可以点红酒?” “干嘛点红酒?”她这么想喝?跟他喝?她不怕被他怎么样喔?她是跟他在一起才这么放得开,还是不管跟谁出去都可以喝一杯?一个女生跟男生出去还敢喝酒……段乐群有点担心起这位少根筋的小姐了。 “我想喝啊!你说话不算话喔,不是说随我点吗?”徐小兵嘟着嘴抗议。 “你真的这么想喝?”他挑高一边眉毛。 “对啊!”她双眼闪闪发亮。 从失恋到现在,她只有得知被第三次劈腿的当晚碰过酒,现在她也想喝酒,就当庆祝她真的走出情伤好了! “好吧,随便你。”看她一副嘴馋的样子,段乐群笑了,喜欢看她毫不做作的任何表情。开心就笑,难过就哭、生气就臭脸,徐小兵的表情总是这么多变化,他看也看不腻, 糟了,他真的对她很有感觉,是一种很陌生,仿佛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的特殊感觉,强烈地充斥心中。 “好,我要一瓶这个。”她兴奋地点了点menu上价位颇高的一瓶红酒,接着又叫了一份排餐附前菜、浓汤和面包等的套餐,这才甘心把menu还给男服务生。 段乐群也点了分量差不多的排餐,等男服务生离开之后,他才没好气地哼道:“今天请你吃饭真是错误的决定。” “你也不能反悔啊,因为我已经点了,哈哈!”自以为将了他一军,徐小兵可乐了。 “我是会为了一瓶区区几千块的红酒赔掉自己信誉的人吗?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反正今天刚交稿,稿费很快会落袋,这一点还不算什么。”他的口气和表情都一派傲慢。 骄傲的呢!徐小兵在心里哼了哼,掩不住好奇问道:“段乐群,你怎么会从事这一行?这种工作很特别,又不用出门朝九晚五地上班,每天睡到自然醒,时间很自由,想去哪就去哪……好好喔,为什么我就要这么命苦地每天喊欢迎光临、谢谢光临啊!” 她哀怨的表情让段乐群看了想发笑。 “当兵的时候刚好有同梯在电玩公司上班,他知道我对这方面很有兴趣,就建议我从事这行。说自由是很自由,但是有截稿压力的时候也是很痛苦的。”这世上很难事事完美,满足现状比较实际。 “那……收入怎么样?”她比较关心这个啦,哈哈! “八卦。”他翻翻白眼。 “讲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我也不会跟别人说啊!”看他好像都不缺钱花,那一行真的这么好赚啊? “总之还能请你吃一顿饭就对了。还有,也比你这个命苦的店长薪水还高,这样满意了吗?” “真好……”她快羡慕死了。徐小兵趴在桌上低嚷:“人家我也想每天睡到自然醒啊!” 段乐群笑看她趴在桌上耍赖,眼角笑意更深。 时间在他们一来一往的闲扯中逐渐流逝,红酒、前菜、浓汤……一道一道上桌,一直吃到最后一道甜点。 “喔,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徐小兵把最后一口甜点塞进嘴里,然后整个人往后瘫倒在椅背上。 “不是要大开杀戒吗?你的能耐到这边而已啊?”段乐群乐得酸她。 “吼,不要吵我,我已经撑到肚皮快爆炸了。”她捧着肚子哀哀叫,“又不是在吃buffet,我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就是太贪心了。不是一心想吃垮我吗?哼,刚刚不知道是谁夸下海口说自己很能吃,可是我记得你的牛排还分给我一半对吧?” “对你好一点不行喔?”徐小兵看着冰筒内的红酒,语带惋惜。“还有快半瓶耶,好浪费喔。” “觉得可惜你可以外带啊。”看她整张脸因为酒意而变得红通通,真是可爱得让他想捏一把。 “好主意。”她两指一弹,马上招来服务生,笑咪咪地说:“不好意思,我要把酒带走。” 段乐群目瞪口呆地目送服务生把酒收下去打包。他只是随便说说,她还真的要带走喔?这个徐小兵真的太妙了。 “段乐群,快点结帐,我好撑喔,我要散散步。”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她讲话比平时还要大声。 “嘘,小声点,很丢脸诶。”段乐群把食指放在唇中央,要她收敛一点。 “好,小声,小声喔。嘿嘿……”徐小兵也学他的动作,还傻笑了两声。 唉……看来这家伙有点茫了。段乐群观察徐小兵略显涣散的眼神,在心中叹了口气。 还以为她酒量多好咧,结果…… 段乐群认命地结完帐后,和徐小兵一起走出餐厅。 她乐得两手空空,而他呢? 手里提着她的包包,还拎着一把青菜和一瓶红酒。拿着这三样东西,加上身旁那个只会傻笑的笨蛋,组合起来便形成一幅滑稽的画面。 幸好夜深了,街道上行人车辆也渐渐地少了,他带着一个酒鬼走在路上才没引起注目。 只是想到自己目前的窘况,他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对眼前的情况,段乐群有些哭笑不得。 要是两个月前,打死他都不能想像此刻的情景。 通常这种时候,他应该是窝在家里打电动或看影碟才对,绝对不会是跟一个微醺的女人走在大街上,而他还帮她提了满手的东西,甚至还有一把青菜……这画面会不会太像在拍戏啊? “走好。”他搀扶着她的手臂,一起走上天桥,要横越到对面的马路。 徐小兵略显摇晃地走着,就在走到天桥中央时,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他袖子,让他跟着止住步伐。 “段乐群,我跟你说喔……” “嗯?”他侧首望着她酡红的两颊,黑眸转深, “我跟你说过我被劈腿三次吗?”她眨眨眼,努力聚焦在他脸上。 “嗯,你说过。”而且还是在第一次见面,两人还素昧平生的时候就揪着他的衣领大声说过了。思及此,段乐群难掩笑意。 “我就觉得我真是笨到家了。”她握拳敲敲自己的笨脑袋,还是只会傻笑。“一次都不能原谅了还三次,哈哈……” 段乐群深深地凝视她虽然笑着,但眼角却挂着眼泪的脸蛋,心中有些不舍。“那这次如果他回头,你还会原谅他吗?” 他就怕最后她会心软,到头来受伤的还是她自己。 “当然不会!”徐小兵忿忿抹去眼角不小心滑落的泪水。“我值得更好的男人,那个烂人根本不值得我这样付出!” 那就好。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你没听过吗?下一个男人会更好。” “是啊,下一个会更好!”徐小兵含泪点头,接着突然朝漆黑的天空大喊:“单身快乐!” “嘘,你小声一点!”他连忙制止。 她才不理会他,甚至把手圈在嘴边,朝天桥底下来往的车辆大喊:“单身快乐!徐小兵,祝你单身快乐!” “徐小兵!”要不是手上太多东西,他会直接捣住她的嘴。都几点了还吵?有没有公德心啊?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哪! “段乐群,陪我喊一下嘛!陪我喊嘛!”她摇晃着他的手臂央求。“快点,快点喊,祝我单身快乐,快点,快点喊‘祝徐小兵单身快乐’~~” 在她恳求的目光之下,段乐群心一软,也豁出去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学她把手圈在嘴边,紧紧闭上眼,用尽力气吼道:“祝你单身快乐!徐小兵,你要永远快乐——” “呜呜……谢谢……段乐群,谢谢……”也许是他浑厚的嗓音传进了她心里,也许是他真诚地希望她好,也许还有其他的什么……徐小兵哭了,她捣着脸哭得好厉害,像是要把眼泪一次流完似的。 单身快乐,徐小兵。 第七章 自从那天的“喝酒聊天”事件之后,段乐群和徐小兵之间似乎又悄俏转变成另一种关系,一种越来越暧昧奇妙的氛围包围着两人,将他们推得更靠近,两颗心的距离仿佛越来越贴近了…… 段乐群还是每天到“微笑超商”报到,勤劳的程度让徐小兵想要特制一张vip卡给他集点数。 而他们之间的进展,也已经不仅止于结帐时那些无意义的抬杠,段乐群专挑中午用餐时间来,就是为了和徐小兵一起吃午餐。 他和她有时候一起肩并肩,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吃便当,即便只是无聊地拿路过的行人车辆做文章,他们也能开心地哈哈大笑,全然不顾他人的眼光,全然沉浸在两人世界里。 对于目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情况,他们很有默契地按兵不动,但包围在他们之间和谐又甜蜜的气氛,只要有一方稍稍越线,便会一触即发。虽然没有人说破,但似乎都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这一天,段乐群顶着正午的大太阳来到超商。 一进门,等着结帐的顾客围在柜台前面,而徐小兵和员工阿志忙着替客人结帐,她没有注意到他就站在这群客人的外围观察着忙碌的自己。 “先生,一共是九十五元,谢谢!” 徐小兵动作迅速地刷条码、敲打收银机、收钱、找钱,脸上不忘挂着亲切和善的笑容,让人见了如沐春风。 段乐群跟着微笑。 他喜欢听她喊欢迎光临、谢谢光临时朝气十足的嗓音,也喜欢她对客人微笑说话时的温和神情,当然更爱她面对自己有时会面红耳赤、不知所云的模样,每一种面貌的徐小兵他都看不腻。 和她相处起来完全没有负担,也不需要顾虑什么,他乱扯话题,她也会瞎附和,即使是没什么营养的对话,瞎扯到后来,两人四目交接后便无厘头地大笑起来,这种甜蜜、快乐尽在不言中。 每相处多一分一秒,他就想将她据为已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跨出那一步,对她说出口。 也许……也许是太久没有喜欢一个人,又或者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人生当中唯一的一次告白被对方婉转拒绝后,受挫折的他就再也不知道该怎么把感情说出口了吧? 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用行动表达,希望她能接收到他发出的心动讯号了。 “段乐群!” 徐小兵发现他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不禁略红了脸,伸手朝他挥了挥,表示自己知道他来了。 “没关系,你先忙。”段乐群给她一记笑容,要她放心。 “好,等我一下喔。” 语毕,她又陷入和顾客以及收银机的大战,直到吃完午餐的工读生回到柜台,她才有办法离开。 松了口气,冲回办公室月兑掉制服、套上小外套、拎着手提包,不忘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一番,她这才出现在段乐群面前。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每天相约吃午饭,或者晚上相约看电影,这已经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了。 “没关系,走吧。今天想吃什么?”他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手提包,让她走在内侧。 这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徐小兵都看在眼里,心中泛起—阵甜,有种被疼爱的感觉。这是以前林东风不曾带给她的。 好像自从她喝多了的那天之后,他对自己的举动变得体贴,如果外人见了,或许以为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呢。 “嗯,都可以啊。”她略显腼觍地答。 “都可以……很难决定耶。”他也有点苦恼。 他和徐小兵都不太挑食,对路边摊或一般小吃的接受度也高,平常的午餐若不是在店里解决就是在附近的自助餐店,只是最近天天一起吃饭,已经不知道能吃什么了。 “卤肉饭好了。”她指着一家不起眼的小面摊。 “好啊。”于是他们一起走进小面摊。 选定位置坐好后,老板娘走上前来询问:“两位要吃些什么?” 徐小兵瞄了隔壁桌上的卤肉饭。“嗯……点一碗吃不够,点两碗好像又太多,真难决定……” 正当她犹豫不决之际—— “吃不完我帮你吃。” “吃不完你男朋友会帮你吃啦!”不可思议地,段乐群和面摊老板娘居然很有默契地同时开口说话。 一说完,徐小兵跟段乐群尴尬地互看,倒是老板娘开心地发出高八度的笑声直道:“唉唷,少年诶,真有默契耶。” “他、他不是我男朋友啦,只是朋友而已。”徐小兵搔搔泛红的脸颊,感觉到全身都发烫。 好你个徐小兵,撇清得还真快,干嘛?被误会跟他在一起是很丢脸还是怎样?看了就不爽,要撇清他也会啊。 “老板娘你别误会了,她不是我女朋友,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段乐群冷哼道。 徐小兵倏地朝他扔去杀人般的目光。 还强调咧!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拽什么拽啊?好啊,界线划清楚一点啊,不要有事没事就找她吃饭啊,无聊! 吼,越想越气。徐小兵频频用深呼吸来控制情绪。 老板娘捣着嘴呵呵直笑,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唉唷,是不是我还会看不出来吗?有些情侣就是爱斗嘴啊,明明心里爱得要死,嘴巴还是爱逞强。好啦,那一共是四碗卤肉饭厚?要不要来点小菜还是汤?” “随便!”两个心情不太好的人异口同声不耐烦地道。 “喔呵呵呵,好好好,那我就帮你们准备两人份好了。”老板娘笑嘻嘻地回到厨房张罗去了。 剩下尴尬的两个人相对无言,一个人的视线往东,一个人的视线往西,完全没有交集,但表情同样不自在。 他们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相较于周围的一片吵杂,他们显得过分安静,空气仿佛都要凝结成冰了。 唉……徐小兵在心中重重叹口气。 现在她和段乐群的关系是真的很微妙,像恋人又像朋友,就只等着看是谁越过那道界线,一切就会光明。 虽然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但若要她往前一步,还是会有些胆怯,毕竟……毕竟她才刚结束一段恋情,虽然林东风带给她的伤害渐渐淡去,可是对于谈恋爱这件事,心中不免有些期待又怕受伤的矛盾情结;况且这么快又对他产生感情,他知道了,会不会把她想成是个见异思迁的女人? 有着这一层顾忌,她当然只能静观其变,守在原地。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和老天吧! 徐小兵的胸口被这诡异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而率先投降。 “这个老板娘未免太吵了吧。”她故作埋怨道。 “是啊,像只母鸭似的呱呱叫,吵死了。”他非常同意她的说法,也欣然解除刚刚的冰冷气氛。 “就是说啊……” 在面摊老板娘的搅局之下,一顿好好的午餐,却让他们都有些食不下咽,表面上平静无波,私底下却暗潮汹涌。 那道隐藏在“朋友”这个称号背后的屏障,似乎越来越摇摇欲坠了…… ***bbs.***bbs.***bbs.*** 最近“微笑超商”出现了一个怪怪的贵妇。 她总是一身时尚华服、略施脂粉、戴着墨镜,固定在每天下午出现,一进店里就站在杂志架前翻阅服装杂志,一双眼却不时注意着在店里走动的徐小兵,似乎对小兵很感兴趣。 此刻,贵妇又站在杂志架前翻杂志,店里的工读生早已见怪不怪没错,但是看见她出现,还是不免窃窃私语讨论一番—— “阿志你看,贵妇又来了耶!”被段乐群伤过心的工读生小凌顶顶阿志腰际,指引他朝杂志架方向看去。 “对耶!她每天都来到底在找什么?”阿志一头雾水。贵妇每天都来,但每天都空手离开,诡异得很。 “不晓得耶!好好奇喔!”小凌朝阿志使了个眼色,不怀好意地提议道:“不如你故意去搭讪看看?” “你疯了喔?我没事搭讪一个贵妇干嘛?我对小军可是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你别想搞破坏。”阿志严词拒绝。 “只是搭讪看看而已咩。”小凌模模鼻子,自讨没趣。 “诶,小凌,贵妇走过来了耶!”阿志略显惊恐地瞪大眼。 “终于要买东西了吗?”小凌兴奋地摩拳擦掌。 “请问……”贵妇推了推鼻梁上的香奈儿胶框大墨镜。“平常中午都会站在柜台里面收银的那位小姐……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 “中午都会站在柜台里面收银的小姐?” 小凌和阿志纳闷地互看一眼,接着两人同时反应过来。“喔~~那位小姐是我们的店长。” “店长?”贵妇挑了挑细致描绘过的眉,又续问道:“那……你们店长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住哪里?” 这几题她都知道!小凌连忙按铃抢答。“我们店长的名字很特别,她叫徐小兵,双人徐,大小的小,阿兵哥的兵;今年二十五岁,就住这附近而已。”看她对店长了解得多透彻。 “你干嘛说啦!”阿志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陌生人问起店长,小凌不防范也就算了,还回答得这么开心,万一这位贵妇心怀不轨怎么办? “我没答错啊。”小凌—脸无辜。 斌妇听了小凌的回答频频点头,喃喃道:“原来叫小兵啊……二十五岁,嗯……跟乐群年纪相当,不错不错……” 这位贵妇正是段乐群亲爱的母亲——姜岚贞小姐。 她已经埋伏在“微笑超商”有一个礼拜之久了,这种每天都被店员当成怪咖的日子她受够了,这都是拜她那个顽劣的儿子段乐群所赐。 自从上次乐群招出他对这位徐小兵小姐有着不一样的感觉之后,她就一直想当面会会这位徐小姐。 对乐群提了几次想要和徐小姐见面,都被他给严厉否决,当妈妈的当然会好奇啊,究竟让那个叛逆的臭小子喜欢上的是怎样的女生?于是,山不来就她,她去就山总行了吧? 所以她才会站在这里,按兵不动了整整一个礼拜,今天,就让所有的事情水落石出吧! 姜岚贞摘下遮去大半张脸的墨镜,露出一抹娇灿如花的笑容。“那么,可以请你们店长跟我见一面吗?” “你你你……你不是……” 小凌和阿志同时指着姜岚贞,瞠目结舌、结结巴巴,仿佛受到惊吓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她她……那熟悉的美丽脸庞,常常出现在报章杂志上的贵妇,她不就是有着“最美丽的贵妇”封号的姜岚贞吗? “请帮我转告,我是姜岚贞。”她的嘴角还是保持着那抹优雅的弧度,随便一个举手投足的动作都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真真真真……真的是姜岚贞! “店、店长,有、有人找你。”小凌像火车头一样冲进办公室。 徐小兵背对着门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地低头看报表,连头都没抬便问:“是谁啊?” “你出去看了就知道了。”小凌神秘兮兮地说。 小女生就爱搞神秘!徐小兵停下手边的工作,推开办公室的门来到卖场,经由阿志的指引,看见店里那个段乐群最爱的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这不就是最近店里的常客——而且是什么都不买却天天来报到的常客,由于她的穿着打扮很耀眼,所以徐小兵对她的印象颇深。 她走上前去,迟疑了半晌才出声。“呃……不好意思,小姐,我是这家店的店长徐小兵,请问您找我……” 姜岚贞面露惊喜,很快地站起身。“小兵,很开心认识你。”不由分说握着徐小兵的手,上下摇晃了几下。 “诶……”对方的热情让徐小兵模不着头绪,只能陪笑,心中则在纳闷:她到底是谁啊…… “喔,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段乐群的妈妈,姜岚贞,你可以叫我姜阿姨或是段妈妈都行。”亲眼见到儿子喜欢的女生,姜岚贞兴奋异常。 徐小兵盯着贵妇的脸直看,越看越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说她叫姜岚贞?连名字都很耳熟……姜岚贞……姜岚贞…… 等等!姜、姜岚贞? 徐小兵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从来只能在报章媒体上看见的贵妇。 姜岚贞不愧是媒体宠儿,保养得宜,近看连皮肤上的毛细孔都看不到,而且五官小巧精致,维持着优美的体态,穿起富设计感的服装,整体搭配起来连那些号称大美女的女艺人都被她比不去了。 她刚刚除了说她叫姜岚贞外,还说了什么……徐小兵隐约有听见段乐群的名字……啊!她她她……她是段乐群的妈妈? 天哪!这…… 徐小兵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半句话,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不好意思这么突然跑来找你,吓到你了喔?”姜岚贞拍拍她的手,拉她一起在椅子上坐下。 “呃……姜小姐……”徐小兵紧张得说不出话。 “叫我姜阿姨啦。” “喔,好,姜、姜阿姨,我……”她深吸一口气,才有办法慢慢说出完整的话。“我没想到你会是段乐群的妈妈,说是姊弟我还比较能接受,但无论是母子还是姊弟都够让我意外的了。” “你嘴巴真甜喏。”姜岚贞笑得合不拢嘴。 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徐小兵不像方才那么错愕和紧张,尽量以平常心面对这个常上媒体的大人物。 “姜阿姨,你怎么会来找我呢?” “还不都是我那个笨儿子。”姜岚贞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一直以来我都没听他说过对哪个女生有好感,还以为我生了个同志呢,没想到无意间被我发现我那个笨儿子对你特别不一样。” “啊?有、有吗?”徐小兵羞红了脸。 “是啊!他对你比对我这个当妈的好上太多了,我都快吃醋了。”姜岚贞语带抱怨。 徐小兵有些受宠若惊,难以置信。 段乐群对她有很好吗?好到会让他自己的妈妈都吃醋?最近是对她还不错啦,但是有他妈妈说的这么夸张吗? “可是他光是喜欢你又不敢开口,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不说,我来帮他说比较快。小兵哪,如果你对我们乐群感觉也不错,就试着跟他交往看看吧,年轻人多交朋友也好啊。我这个儿子除了打电动之外什么也不在意,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很特别,以后也会疼爱你的。要是他欺负你了,尽避来跟姜阿姨说,阿姨铁定帮你修理他。” 姜岚贞说了一大串,徐小兵耳畔嗡嗡直响,脸上持续红烫,心跳如擂鼓,怦怦怦怦地撞击着她的胸口。 你在干嘛啊?又不是段乐群当着你的面告白,你还不用这么害羞好吗? 可是……可是她控制不了啊,只觉得心脏快跳出喉咙了,不知道是店里冷气太冷还是怎地,她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说哈罗了。 “阿、阿姨,也许、也许是你误会了……”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徐小兵,别开心得太早,也许这一切只是误会一场,也许只是阿姨一厢情愿。对,她不能太开心,免得乐极生悲…… “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了解吗?如果他不是对你有意思,就不会这么勤劳每天出门了。”这一点姜岚贞可以拍胸脯保证。 徐小兵听了又羞又喜,只能发愣傻笑。 段乐群对她……这么说来……他们算是两情相悦喽? 那么离开花结果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 这……这真的可能吗? ***bbs.***bbs.***bbs.*** “徐小兵,要不要看电影?” 快到下班时间,徐小兵就接到段乐群打来的电话。 先别说听见他的声音,光是看见手机萤幕上他的名字在闪烁,她的心就快跳出来了。 “呃……电电电……电影喔?”她有些心慌意乱。 “对对对,电电电……电影。”他用促狭的口气学她结巴。 徐小兵心思太紊乱,没时间气他取笑自己,遂道:“呃……都都都……都可以啊,反、反正我我我……我晚上没事,” “你今天是怎么了?”她不寻常的严重结巴已经引起段乐群的注意了。 “没、没、没有啊!”她连忙澄清,一时忘情地直挥手,忘了透过电话他看不到她的动作,当下只觉得自己好蠢, 他沉吟了一会儿,“嗯……好吧,那等会儿见。” 她真的怪怪的。算了,不急于一时,反正等下就见得到面,不就知道她怎么了吗? 第八章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段乐群就站在超商外头候着了。 徐小兵在办公室透过监视画面看见他的身影,心跳已经怦怦直响,额头、手心不住冒汗。 别再紧张了,紧张对事情也不会有任何帮助!沉住气,以平常心面对,一切都会很好的。 傍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之后,又一连作了十多次深呼吸,徐小兵挺直腰杆,抬头挺胸地走出店外与他会合。 “嗨。”她带着僵硬的笑打招呼。 段乐群转身面对她,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见她略显苍白的脸,不禁皱眉问道:“你还好吧?” 徐小兵连忙挥舞着双手解释:“还、还好啊!我、我没事……你妈妈人很好,没有对我怎样。” “我妈妈?”一双浓眉靠得更近,黑眸瞅着她。 “啊?咳咳咳……”她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 妈啊,怎么办?她说溜嘴了。厚,怎么会这么笨?你是猪脑吗?这就是所谓的不打自招吗?徐小兵羞得想挖洞遁逃。 “你刚刚说我妈妈人很好?你怎么会知道?”他心中起了不祥的预感。 最近他老妈三不五时就打电话烦他,追问他和徐小兵的进展,还要他带徐小兵回家坐坐。 拜托,他们又还没有更进一步,邀她回家坐坐这种邀请怎么听就怎么怪,最好是他说得出口。 没想到……没想到他亲爱的妈咪居然自己出动了?可恶…… 徐小兵眼看纸包不住火了,叹了口气,决定全盘托出。“呃……对、对啦,姜阿姨今天下午来找过我。” “她她她……她说了什么?”这下换段乐群结巴了。 不知为何,看他眼神呆滞、表情僵硬,一改平时的酷劲,变得呆呆的,这转变好玩极了,也莫名地让徐小兵放松了心情。 “你想知道吗?”她朝他淘气地吐吐舌。 “废话。快说!”他脸红脖子粗地斥道。 “就是……嗯……那个……”徐小兵转动眼珠,吊足了他胃口,自己也胀红了脸,最后以蚂蚁般的嗓音嗫嚅道:“姜阿姨说……说……说你喜、喜欢我耶!” 天哪,她说了,她说出来了! 徐小兵激动得快要晕倒。 “我、我哪有?!”段乐群难得低声怒吼。其实这里头包含的窘迫比较多,而不是真的否认自己对她的心意。 但徐小兵哪里听得出来,只听见他气急败坏地否认,像突来一道闪电劈中自己。 什么?原来真的是阿姨误会了?就连她也误会了…… 徐小兵眼眶浮现闪亮的泪光,一下子眼眶通红,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咬着下唇,就怕眼泪滴下来。 哪有,他说“哪有”…… 既然“哪有”,那他为什么每天都跟她一起吃饭、没事就找她聊天看电影、上街时帮她提包包? 是因为他的生活太无聊了要找点乐子吗?还是看她很好欺负,所以故意闹她?把她要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呜……段乐群,死没良心的家伙,欺骗她的感情,害她……害她以为自己终于又找到—段新的恋情了,没想到……没想到这—切都是她自己在幻想,呜呜呜……为什么她的感情路这么不顺?为什么? 见她落泪,段乐群脑中的自制神经“啪”地一声断裂,赶紧伸手抹掉她脸上不小心滑落的泪水。 “你干嘛啊?”这是段乐群饱含焦急的嗓音。 “呜哇~~” 心里实在太过难受,徐小兵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整个人蹲下,就在店门外皱起整张脸放声大哭。 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哭嚎,引来路人好奇的观望,也让段乐群黑了半边俊脸,完全不知道徐小兵是中了什么邪。 这熟悉的画面是怎么回事? 几个月前的印象慢慢倒带…… 是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样蹲着大哭,只是场景从公寓玄关换到了大马路上,而他从袖手旁观变成了一见她掉泪就心慌意乱。 这种转变……老天爷,祢也太会捉弄人了吧? 从来不知道一个女生的哭泣,居然会像把电钻直接钻进他心里一般痛,这个徐小兵让他领教到了什么叫“心疼”。 他真的败了,败给这个叫徐小兵的女生。现在他什么都不管,只要她不哭,恢复成像之前那样好好的,要他做什么都行。 “哭什么?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你伤心了吗?”段乐群陪她蹲着,见她狂哭,他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面对她源源不绝的眼泪,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把脸埋在双膝之中就是不看他,徐小兵气愤哭嚷:“你不是说哪有吗?既然哪有你干嘛还管我?不要你鸡婆!” 什么哪有?哪有怎样了? 她怎么说个话乱七八糟的让人听不懂啊?这下子段乐群可真的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懂啊,讲清楚一点。”顾不得他人的异样目光,他挪近她几步,笨拙地拍拍她剧烈起伏的背部安抚地道。 “我说——”徐小兵倏地抬起头,双眼红通通,满脸泪痕地面对他,一字一句地道:“阿姨说你喜欢我,你说‘哪有’,那就代表是我徐小兵自作多情,所以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以为我们两情相悦……”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她又把脸皱成一团哭着说:“什么两情相悦……呜……相悦个头啦呜……” 丢脸死了,居然在店门口告白失败,她要辞职、要搬家、干脆移民算了,再也不要见到他了啦! 自作多情?两情相悦? 段乐群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突然之间灵光一闪,把她刚刚说的话组合起来,终于理解了她的意思,也明白了她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之后,忍不住绽放出笑意。 “哈哈哈……”他失笑地拍拍自己的额头。 “笑笑笑,尽避笑好了,我知道我很可笑,你就笑吧,祝你笑破肚皮。”徐小兵持续当鸵鸟,嘴巴倒是一点都不饶人。 “徐小兵。”他唤道。 “干嘛啦?”干嘛没事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啦,想害她继续自作多情吗?可恶的坏蛋…… “看我。”他沉着但不失轻柔地说。 徐小兵轻易地被说服了。她缓缓抬头,泪湿的眼哀怨地瞅着他,却被他眼中那抹不容抹灭的情感攫住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他……为什么要用充满柔情的眼神看着她啊?徐小兵心中一阵小鹿乱撞,想别开眼,却又不愿认输,逞强地与他对峙。 “我妈说的一点也没错,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他强忍着不让热气袭上脸庞,于是强装镇定。 “真、真的吗?”她傻住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又故意闹她了? “唉……”段乐群低垂着头,懊恼地抓乱头发,“我说话这么没信用可言吗?”是不是因为他太爱捉弄她了,才会受到这种报应? 一瞬间,心中涨满了无尽喜悦,心花朵朵开就是形容现在的她吧?徐小兵揪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全身血液仿佛都住脸上冲。 “你、你可不可以再说一次?”她别扭地要求。 段乐群也被她瞧得隐约红了脸颊,但他想,他是男生,先主动表白又不会少块肉,而且既然是她要求的,他就照办吧。 深吸了口气,他直勾勾望进她瞳中,一字一句再清楚不过地说:“徐小兵,我发现自己很喜欢你,如果你不讨厌我,请做我的女朋友。” 徐小兵毫不掩饰她的雀跃,整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兴奋地直嚷:“我愿意!我愿意!”一副人家已经跟她求婚了似的。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倒是让段乐群放下胸口一颗大石,绽露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她开心地蹦蹦跳跳。 从今天起,她的男朋友叫做段乐群,他的女朋友叫徐小兵。 新的日子即将到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准备迎接了…… ***bbs.***bbs.***bbs.*** 坦承了彼此的心意,有如拨云见日般,徐小兵每天都笑咪咪,工作起来也更带劲;而段乐群也是成天脸上挂着笑,连打电动时想到娇俏可人的女友都会发呆出神傻笑。 实在很难想像他们以前也有看彼此不顺眼的时候,现在可大大不同喽,身份从冤家转变为情侣了。 开始交往之后,他们的生活没什么太大的改变,一样每天一起吃午餐,而晚餐则大多在他家里开伙,偶尔出门看电影、上餐馆或是随意逛逛街,过着宛如新婚小夫妻的生活。 徐小兵在厨房做菜的时候,段乐群在客厅打电动;吃完晚餐之后,换成段乐群进厨房洗碗,而徐小兵则在客厅玩时下最流行、卖到缺货的任天堂wii游戏机,一玩就舍不得放手。 他们沉浸在平静又甜蜜的两人世界,直到某一天,徐小兵玩电动玩得满头大汗之际,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徐小兵百忙之中抽空接起。 “小兵啊,妈妈啦。”徐妈妈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啊?妈?”她连忙按下暂停,坐回沙发上专心讲电话,同时心虚地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妈妈打电话来,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徐妈妈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我以为你是走失了还是被绑架了呢,怎么那么久都没有回家来?” “诶……最近比较忙啦……哈哈……”她干笑几声想要蒙混过去。 “忙什么啊?打到店里也说你不在啊,到底在忙什么你倒是说说看,忙到可以忘了回家、忘了父母。” “就……”徐小兵一时语塞。 “就什么?”徐妈妈可不打算饶过她。 “就……谈恋爱了嘛!”她含糊不清地咕哝道。 “谈恋爱?跟谁?”电话另一端,徐妈妈可是挑高了眉毛。 “那个啊……就那个……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啊……”她欲言又止。 “你是说……”徐妈妈惊讶极了。“你该不会是说那个世念的同学吧?你跟他在谈恋爱?”嗓音马上高了八度。 “嘿嘿……对……” “虽然我相信世念介绍的孩子不会差到哪去,但以你遇人不淑的经历来看,还是早点带回来给我们鉴定看看,听见了没有?”深怕女儿又遇上爱情骗子,这一回说什么她都要过滤一下。 “这么快就要带回家?”徐小兵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才注意到段乐群早已经把碗洗好,就倚在厨房门边,面无表情地瞪她。 啊,死了,被听到了。徐小兵在心中哀嚎,表面上却不忘给男友一记求饶的甜笑,希望他大人不计小人过。 “不会快,就明天吧,回家里吃晚餐,就这样,我挂了啊。”徐妈妈很快地切断电话,忙着去昭告老公和大女儿。 徐小兵低头看了下手机,又抬头朝他猛笑,然后耸耸肩,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嘿嘿……我妈打来的,说我太久没回家了。” “就这样?”段乐群撇唇冷笑,双手抱胸,挑了挑眉,摆明了不信。“我都不知道我这么见不得人呢。” 一想到她不愿意让他见她家人,段乐群就感到一阵郁闷,一把火在胸口熊熊燃烧着。 哼,希罕啊。他这么安慰自己。 “呃……嗯……”徐小兵心虚了,不擅长说谎的她很快地招认。“好啦,我妈要我带你回家一趟,我说太快了,不如说是我害怕吧。” “怕什么?”看她神色不安,段乐群走上前去,坐在她身边,大手覆盖住她握紧拳头的双手。 “我……怕我家人会反对我们在一起,就像之前……一样,我不想再发生那种事了。”她眼神一黯,眉间难掩忧郁。 想起前男友,她心情多少还是会受影响,尤其过去因为太护着前男友,连家人的苦劝都听不进去,到后来才落得那般下场。 万一……万一家人又不喜欢他,那她该怎么办?虽然明白段乐群不像林东风那样这么不可靠,但是她多少还是会担心啊! “怕什么?我有把握让你家人喜欢我,别忘了,我可是方世念介绍的,你妈妈不也认识方世念吗?”段乐群拍拍她发顶给子安慰和安抚,想要她放宽心,不想看她惶惶不安的样子。 “我……我也觉得他们会喜欢你。这一次我一定没有看走眼,一定没有。”她反手紧紧握住那双给她力量的大手,和他相视而笑。 他给了她勇气,所以此刻,段乐群才会坐在徐家的客厅里,和徐爸爸、徐妈妈大眼瞪小眼,徐小兵则尴尬地坐在一旁。 从甫进门,徐爸爸和徐妈妈的视线就一直盯在段乐群身上,把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只差没把他给看透。 没办法,宝贝女儿被上一个男友误了多年青春,他们当父母的这一次说什么也要严格把关到底,所以标准也缩紧许多。 徐氏夫妻在心中频频赞赏点头。 嗯……不错、不错,身材挺拔,俊脸端正,眼神诚恳。 这年轻人能够无所畏惧地与他们互看,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就算被他们夫妇没礼貌地盯了老半天,没半点不高兴不说,仿佛好像打定主意让他们夫妇评估个彻彻底底。 段乐群端坐在沙发上,任徐氏夫妻上上下下地打量,没半点不开心或者不耐烦,反正他行得正坐得直,没啥好怕的! 倒是徐小兵再也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一直盯着人家看都不讲话是怎样啦?真的很奇怪耶! “那个……”打破沉默开口,爸妈和男友的视线总算转向她了。 徐小兵露出有点假的笑容道:“我打电话问姊什么时候回来好了,我肚子饿了,就说全家人等她开饭喽。” 说时迟那时快,家门刚好开启,转头一看——这可不是救星回来了吗? 徐小兵嘴甜叫道:“姊,你回来啦!我们都在等你吃饭呢。”呼~~得救了、得救了,总算可以中止爸妈一直审视段乐群的目光了。 “不只小军,还有我喔!”一个高瘦文弱的眼镜男从高佻美丽的徐小军身后跳了出来,笑得一脸贼样。 “方世念,你来干嘛?!”徐小兵惊声尖叫。 “厚~~也不想想当初是谁牵的线,居然偷偷交往也不告诉我这个大媒人,像话吗?想省媒人红包也不是这种省法。”方世念哇啦哇啦叫着,就怕人家不知道他的丰功伟业。 徐小军不理会妹妹和方世念的吵吵闹闹,她迳自来到段乐群面前,伸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小兵的姊姊,我叫徐小军。” “我叫段乐群,姊姊你好。”段乐群嘴甜问好。小兵和姊姊有些神似,但姊姊的锋芒更炽。 徐小军莞尔一笑。“原来你就是我妹口中那个‘很自大、目中无人、嘴巴又坏,反正是她绝对不会考虑的类型’啊。久仰大名。” “姊——”徐小兵连忙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有够口是心非的啦!”方世念仿佛嫌这场面还不够吵,硬是要插一脚。 “闭嘴啦你!”徐小兵踢他一脚泄恨。 “好啦,别吵了!乐群,不理他们,我们吃饭。”徐氏夫妻亲切地招呼女儿的新男友,这代表他初步合格了。 “噢,好痛……”方世念痛得金鸡独立在原地跳。 “活该!” 热热闹闹的气氛,也让徐小兵放下心中一颗大石了。 ***bbs.***bbs.***bbs.*** “小兵啊,你可要好好把握乐群啊,老爸觉得他真的是个很诚恳的孩子,你跟他交往老爸很放心。” “老妈也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跟你说的完全相反嘛!人很谦虚又尊重长辈,哪里像你说的那么糟。姊也赞成你们继续交往下去。” 徐家人全数赞成,徐小兵是最开心的人了。虽然和段乐群正式交往不过一个多月,但是他们已经有“以结婚为前提”的共识了。 喔呵呵,真是开心,到底今年过年之前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为什么会过得愁云惨雾?和那时候比起来,现在是截然不同的生活,每天醒来到晚上睡去都带着笑容,因为有个爱她的男友在身边,二十五年来,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世界有多美好。 休假日,徐小兵自愿到段乐群家当小女佣,帮他打扫家里、洗衣服,做饭……不排斥当个小女人的她,对这些家事都甘之如饴。 快中午了,段乐群这个夜猫子才起床,梳洗过后,一走出房门就看见亲爱女友穿着围裙在拖地,而且专心到没注意他的存在,还一边哼歌一边沉浸在做家事的乐趣当中。 他扬起一抹笑,从后头一把抱住她。 “啊——”徐小兵吓得尖叫,发现是他后,气得槌他几拳,边打边骂:“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有够无聊。” “唉唷,不要这样嘛,一早起床就看见活色生香的爱人就在眼前,教我怎能不心动?”段乐群装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闹她。 “神经!”她脸红低斥。“不理你了,总算等到你起床,我要去打扫你房间了。”她拎着拖把进入他房里。 其实他的生活习惯不错,东西用完物归原位,衣服袜子也不会乱扔,起床后也会整理床铺,只是他用来工作的电脑桌上散乱了一堆资料,是整个房间内比较乱的一角。 徐小兵开始收拾那些纸张,渐渐把桌面清空,这时,被纸张压在最底下的几片光碟映入眼帘,她好奇地拿起来看——光碟外包装盒上那火辣香艳的十八禁画面教她看得脸蛋瞬间爆红。 这这这……这不是aaa……吗? 段乐群……段乐群有在看喔? 可是话说回来,男生好像多少都会看,有些男生甚至把收集当成是兴趣。其实看看也无伤大雅啦,只是还满让人觉得害羞的…… 她拍拍突然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在心中斥责自己的大惊小敝。 “你在干嘛?” 段乐群走进来拿东西,却看见女友手上正拿着奇怪的碟片盒子,而她一发现他,马上扔掉盒子,惊慌失措地嚷嚷:“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喔,什么都没有喔……” 段乐群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朝她靠近,把她逼得整个人坐上电脑桌才停止前进,可是这姿势已经让他们之间毫无隔阂了,鼻尖对着鼻尖、眼对着眼,连彼此不规律的心跳都感受得到。 “你……你干嘛啦?”徐小兵又羞又窘地直推他不断迫近的胸膛,感觉整个人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身上的男性气息不断侵袭至她的胸腔和肺,逼得她开始胡思乱想,连意识都有些涣散了。这样下去怎么可以! “你看到啦?”他笑得有点邪恶,气息就喷洒在她脸上。 “看,看到什么?”徐小兵慌得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哪儿好。 “那个啊……”他朝那几片被扔掉的光碟挑挑眉。 “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喔。”她挥舞着双手急忙想撇清。天哪,羞死人了,为什么要让她发现啦! “既然你看到了,那么我只好……”他眼角笑意更深。 “只好怎样?”她惊恐地张大眼,眼看他压低脸庞,逐渐朝她逼近,交错的气息有暧昧的气味。 “吃了你啊,免得你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段乐群一脸正经,教人无法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吃、吃、吃了她?好、喔! 徐小兵紧紧捣着脸,开始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她不是小孩子了,还会不懂男女之间的事吗?她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和他合而为一。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喽。” 段乐群拉下她遮脸的双手,看见满脸酡红的她是那么娇艳欲滴,体温逐渐升高,黑眸转深。 低着头,他吻上她承迎的唇,彷佛两人都等待已久了,就像干柴遇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会从打扫房间到滚在床上,没有人关心,整个房间内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娇媚的低吟。 除了拥抱彼此,其他都不重要了…… 第九章 “臭小子,听说你交女朋友啦?” 爷爷?段乐群讶异地扬高了眉。 自从他退伍后搬出家里到现在,一直不谅解他的爷爷还是首次主动拨电话给他。这代表……爷爷原谅他了吗? “嗯,对啊。”太久没跟打小疼爱他的爷爷说话,段乐群难掩别扭。不用细想,一定是他老妈宣传的。 “什么时候把那位小姐带回来家里坐坐啊?真是的,我成天听你妈妈在夸奖那位小姐,听得我心都痒了,连你爸爸都很好奇。找一天带她回来吧。”对这个顽劣的孙子,他气归气,一听到孙子总算交女朋友了,还是高兴得把一些不愉快的事都给抛在脑后了。 如果乐群努力一点,把小姐娶回家,说不定不久之后他就可以当太爷了咧!既然当了太爷,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 “好,就这礼拜好了,我会带她回家看爷爷。” “咳哼。”段老爷作势哼了一声。“臭小子,我可是看在那位小姐的分上才原谅你的,知道了吧?” “知道了。”段乐群吁了口气,也比较不那么紧张了。 “那就这样了,其他的等你回来再说。” 币掉爷爷的电话后,段乐群整个人往后瘫倒在沙发椅背上,想起当年自己执意搬出家里,摆明了不愿进公司学习的态度,爷爷可说是为此大发雷霆,但他深知自己对商场一点兴趣也无,便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家。 这么多年了,就算他偶尔回家去,爷爷也是对他视而不见,妈妈说那是因为爷爷对他太失望了才会这样。 和爷爷的关系决裂,说不难过,其实是骗人的,但是他总不能因为难过而妥协吧?他不想要接下来的几十年都过得不快乐啊…… 想到以前的事,心情难免低落,段乐群瞥了眼窗外转黑的天色,视线调转回屋内墙上挂的时钟。 已经七点了,小兵怎么还没下班? 只思考了不到一秒时间,段乐群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抓了钥匙就出门。 不知为何,现在好想见到她、想要抱抱她、和她说说话。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有个女生会在他沮丧时陪在他身边,而当他心情不好时,一想到她的笑脸,也能够跟着露出笑容……就是她,徐小兵。 “厚,事情真多。”今天店里比较忙,她比平时还要晚了二十分钟下班。徐小兵拎着包包,脚步匆勾地爬楼梯上楼,要到三楼男友家。 可是当她爬上二楼时,就着楼梯间昏黄的灯光,看见自己家门口有个人蹲坐着,她吓了一跳,手捣在胸口。 “哇!谁啊!”这时候她总算稍稍可以理解她和段乐群第一次见面时,段乐群被她吓到是什么感受了,还真的是挺吓人的。 她稍微平定了起伏不定的心,仔细观察对方。是个男的,而且那发型、身形看起来好眼熟……真的很眼熟、很眼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脚步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蹲在地上的男人缓缓抬头,一见是她,整个人猛然起身,激动地喊着她的名字:“小兵……” 徐小兵浑身一震! 他是……林东风。 林东风……这个名字几乎快要被她遗忘了,和他在一起点点滴滴的记忆也逐渐淡去,在这—刻见到他,她忽然察觉自己对他,没有任何的情感了,顶多就是—份曾经发生,但如今已经成为回忆的一段过往罢了。 而她,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对他用尽包容、任他一再欺骗的笨女生了,她有了全新的人生、一段甜蜜的恋情、还有一个爱她的男朋友,现在的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全是他不能给予的。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又出现了。 他到底哪里好?放下所有情感,徐小兵第一次用旁观者的眼光审视前男友。 说他帅嘛,其实眼睛太小、鼻子不够挺、嘴巴也太宽,组合起来不算丑但也很平凡;身高与她一般高、体型也快和她一样瘦,只是平凡的上班族,而且还是每个月把钱花光光的月光族…… 她当初怎么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徐小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眶蓄满的泪水,语带嘲弄地道:“好久不见,也没想到还会再见面。” “小兵……”林东风的嗓音略带哽咽。 “怎么?你还有话要说?该不会又要我原谅你了吧?之前在我而前大哭、下跪、解释、承诺要痛改前非,那这一次呢?你又要故计重施吗?还是有别的花招?台词都想好了吗?”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在那一天晚上大哭之后,对他的一切爱心、耐心、同情心都随着她的眼泪流光了,现在回想起从前的自己,真傻! “小兵你不要这样……”林东风走上前几步,眼泪就悬在眼眶,演技之好足以入围奥斯卡奖了。 “还记得你是怎么样对我的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徐小兵越讲越气,可是她又想,都已经是陌生人了,她为何还要动气?于是她闭起眼深吸了口气,平心静气地道:“算了,都过去了。你走吧,不要再来烦我。” 小兵居然把话说得这么绝、这么狠……林东风有点傻眼,但还是保有一丝希望,毕竟前几次小兵都原谅他了。 “我……我只是想回来拿个东西……”他改了一种说法。也许现在并不适合开门见山地说,毕竟小兵在气头上。 “你不是都打包得一干二净了吗?还有什么好拿?” “我藏在衣柜下面的东西。”林东风面不改色地撒谎。 徐小兵没有多疑,深深吸了口气,把话说在前头。“把东西拿了你就走,明白吗?我跟你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我有男朋友了。” “好……”林东风看来大受打击,脸色苍白且神情慌乱。 小兵有男朋友了?她真的不要他了? 徐小兵拿出钥匙打开门,林东风跟在她身后进入曾经是他们甜蜜的窝,而他们都没有发现,相偕入屋的这一幕,全落人了一双眼里…… ***bbs.***bbs.***bbs.*** 林东风有没有搞错啊? 本来以为让他进屋拿个东西,就可以开始赶人,没想到那家伙居然一进门就“咚”地一声跪下大哭忏侮,内容不月兑请求原谅、他只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他罪该万死……之类的,全是老调重弹。 原先他还跪着不肯走,看在过去那一段情的分上,徐小兵忍耐了五分钟。 可是眼看他演得没完没了,心里是真的火了,她先问他走不走,他抱住她大腿哭喊着不走。 她才没那么好睥气,从包包里拿出手机,作势拨出“110”后冷静地说:“警察先生,我要报案——” “我走!我走!”林东风被她的绝情给吓到了,一听到她打电话报警,连忙连滚带爬地离开。 林东风走后,她整个人虚软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顿时感觉虚月兑又轻松。 她真的想不透从前的自己怎么会被他下三滥的把戏给唬得团团转? 每回他哭着下跪忏悔,她也跟着感动落泪,到最后总是两人一起抱头痛哭,代表着她的原谅。 现在看来,林东风夸张的表现,可以去电视台兼差演出“分手擂台”了。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徐小兵了,才不会信他那一番鬼话连篇,哼。 “现在几点了?”她幽幽抬眼看时钟,这才发现时间快速流逝。“啊,惨了,快八点了……段乐群肚子应该饿死了吧?厚,都是林东风害的啦!”她连忙冲出家门到男友家,喘着气按门铃。 叮咚叮咚。 想到等下就可以看到她的亲爱honey,脸上就忍不住笑意。 等了几秒钟,没人应门。在上厕所吗?还是不在家?不可能啊,若是要出门,他都会说一声才对。 徐小兵拿出手机拨打段乐群家的电话,响了老半天没人接,她又改拨他手机,关机直接转语音信箱。 她觉得纳闷,又按了几下门铃。 饼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段乐群开门,她心中起了点不安,顾不得太多,便接二连三狂按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就在徐小兵急得欲再度报警之际,门“唰”地拉开了。 徐小兵一见到他,便迫不及待地说:“honey我跟你说喔——” “够了吧?”段乐群打断她的话。 他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内,看着她的眼神冰冷又陌生,连嗓音也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教她看了心里一抖。 “怎、怎么啦?”她小心翼翼地问。 “有事吗?”他持续不爽。 妈的,不是他小心眼,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男人看见自己的女朋友带着一个男人回家,还能以平常心看待? 那个男人是谁?她为什么要让他进家门?他们进去后做了些什么? 这些疑问充斥在脑海,让他不得安宁,目睹他们一前一后进门的画面至今,他胸口里的那把怒火就不曾熄灭过。 是,他吃醋,他怀疑、他快要被嫉妒逼疯了。 虽然明白以她单纯又死心眼的个性,不可能会和别的男人乱来,但是他还是吞不下嘴里的醋意,只好回家关起门来生闷气。 等啊等的,一个小时快过去了她才来,他的怒气整个爆发开来…… “什么叫‘有事吗’?”徐小兵蹙起一对细眉,“你今天怪怪的耶!发生什么事了吗?”交往这些日子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不需要我多说吧。”他双手抱胸,像陌生人一样冷漠地盯着她,在他们之间隔出一道疏离的距离。 “我做了什么?”徐小兵脑筋一时转不过来,好一会儿才茅塞顿开。“你,你是说林东风——” “什么?刚刚那个是林东风?!”段乐群一听到这个名字脸都歪了。 如果是别的男人那倒还好,为什么偏偏是她前男友林东风?别的男人他完全不看在眼里,但林东风……是她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前男友,如果他又回头,她……她会不会又心软了? 这是生平第一次段乐群感到如此慌乱。为什么会这样? 还不认识她的时候,他根本不会有这些乱七八槽、莫名其妙的情绪,可是她越是住进他心里,以前不曾有过的感受全都涌上心头…… “你怎么啦?”他的表情也太怪异了吧?徐小兵有点担心。“我刚刚就是要来跟你说这件事——” 她现在该不会是要跟他说,她选择的是前男友吧?不,他不要听! “我还在忙,有事以后再说。拜拜。”段乐群不由分说,当着她的面把门关上,将彼此隔绝。 他要冷静地、好好地想一想才行。 “咦?啊?段乐群?”徐小兵傻眼。他为什么要把她关在外面? 难道说……难道说他误会什么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连忙敲了敲门,嚷道:“你开门,段乐群,我话还没说完耶!” “我不要听,你先回去,以后再说。”段乐群也没离开门边,也就隔着门板和她对话。 徐小兵一急,眼眶马上就红了,连忙解释道:“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跟他又没怎样,他只是回来——” “不要说了,让我冷静一下。” “你开门,我不管,你先开门就对了。”她固执地要求。她一定要看着他,不然她好不安,尽避只是隔着一道门,却仿佛相隔了千里远。 门内的回应是一片沉默。 徐小兵方寸大乱,开始狂敲门,但段乐群不回应就是不回应,任她敲到手都痛了还是不开门,到后来她已经忍不住崩溃大哭。 “呜……你开门啦……呜哇……”她抽抽噎噎地道:“我、我跟他又、又没怎样,他说、说要回来拿、拿东西啊,他叫、叫我原谅他一次,我也、也没答应啊,我又、又没有对、对不起你……呜呜呜……” 门内,段乐群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边哭边说,那哭声将他的心都揪痛了。 他到底在干嘛?气什么,嫉护什么、吃什么醋? 现在拥有她的人是他啊,前男友不过是过去式罢了,他应该要对自己有信心才对,用尽所有的能力去疼爱她,如此一来,她又怎么会想离开呢? 他是急疯了才会这样对待她…… 段乐群想通了之后连忙开门,徐小兵蹲在地上大哭的身影映人眼帘,他连忙上前去一把抱起她。 “呜哇——”徐小兵一落入他怀里,哭得更是厉害。 “乖,不哭了,别哭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不要哭了嘛……”他以轻柔的力道拍着她的背,哄着要她收住泪水。 “你心机重,不听我的解释就误会我……你一开门我就想跟你说了啊,是你自己不让我讲的,现在还来怪我……呜……”说到委屈处,徐小兵又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大哭。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应该……”段乐群把她抱得更紧,简直想把她装进口袋里面藏起来。 “他都那样对我了,我怎么可能还回头?我又不是笨蛋!如果我心软,他赖着不走,怎么可能还报警抓他?” “你报警抓他?”他紧皱的眉松开了。 “是啊,谁教他赶不走,只好报警。”那个烂人还害她被误会……下次再来他就走着瞧!徐小兵忿忿暗忖。 “哈哈……哈哈哈……”想到自己吃了一缸子莫名其妙的醋,段乐群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啦?”徐小兵抬起一双红通通的眼瞪他,她都哭成这样了,他还笑得出来喔?没良心! “徐小兵,你真可爱,我好喜欢你。”他将她抱得更紧,让她难以呼吸。 “讨、讨厌啦……”听见男友的热情告白,她把通红的脸藏进他怀里,羞答答地回应:“我、我也喜欢你。” 小小的风波,让彼此相属的两个人靠得更近,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经历这段风波之后,段乐群没忘记答应过爷爷的事情,于是挑了最近的周末假日,带着徐小兵回家。 段乐群的出现在段宅引起了一阵大骚动,从门口的警卫到庭院里的园丁、在车库擦车的司机到在屋里打扫的大婶全都在高声嚷嚷着—— “少爷回来啦!” “什么?少爷回来了?” “是真的,少爷回来了!” “老爷~~先生~~太太~~少爷回来了!” 整个大宅—时间陷入—片疯狂,徐小兵看傻眼了,她愣愣转头看着男友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乐群耸耸肩。“大惊小敝,少见多怪。走啦,进去吧。”大手一伸,搭上她肩膀,揽着她走入屋内。 徐小兵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十分忐忑,深怕自己不被男友家人喜欢。 她一直知道男友是大户人家出身,但直到刚刚在大门口下车后,看见雄壮宏伟的大门,她这才真正意识到她男友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少爷啊! 只是这位大少爷不爱荣华富贵、也没有远大的抱负,一生只想过着悠哉懒散的日子……哈,也幸好他没有野心,只想平凡地生活,这样她就不用担心会无法适应豪门生活了。 他们一进屋里,亲切温暖的问候便迎面而来—— “小兵,你来啦,欢迎欢迎~~”姜岚贞赶紧上前来,热情地握住她冰冷发颤的手,也温暖了她的心。 “阿姨好。” “你好你好。”姜岚贞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小兵问候完后,看见客厅里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和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这两位想必就是段老爷和段伯伯吧? 她连忙乖巧问好。“爷爷好、伯伯好。” “为什么叫她阿姨,却叫我伯伯?可以改口叫叔叔吗?”段国庆摆出苦瓜脸,半开玩笑地抱怨道。 “呃……哈哈哈……”徐小兵被逗笑了,心情也不那么紧张了。 “三八,年纪有了就该承认自己老,还叔叔呢!”姜岚贞白了老公一眼,非常不给他面子。 半晌,一旁始终不发一语的老爷爷突然冒出一句:“那我非叫爷爷不可吗?可个可以改叫伯伯?” “啊?”徐小兵一愣。 “唉唷!爸爸~~”姜岚贞夸张大笑。“哈哈哈……你们真的是父子耶。居然说出一模一样的话,够了喔!” 徐小兵也被感染了欢乐气氛,又恢复了笑容。 看来段家人都很好,段乐群没有骗她。 她笑睨男友一眼,他则回以挑眉和一抹迷死人的微笑,让她的心更安定了,亦备感幸福。 段家没有一般人想像中豪门人家高不可攀的气息,不管是坐在客厅聊天,还是在饭桌上用餐时,气氛都是这么温馨和谐,就像是一般和乐的小家庭,处在里头一点都不会不自在,还感到非常幸福。 晚餐过后,段乐群带她回自己以前的房间参观。 “唉……真搞不懂你,有这么舒适豪华的房间不住,偏偏要去当凡人,可是你家人还是很希望你回来吧?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随时等着你呢。”徐小兵躺在大床上,舒眼得快要睡去。 “还是待在外头比较习惯。” 他扑上床,趴在她身边,有些担心地问:“你呢?会不会希望我回来,这样你能过更好的生活。” 他想过了,如果她希望他回来,他会回来,让她过好日子,即使这样自己无法过得像从前一样快乐、无忧无虑,但为了她,这点牺牲还值得。 徐小兵快要进入梦乡之际,听见男友的话,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强撑起精神答道:“我才不要呢!” “那不然呢?人不是都想过好一点的生活,所以才努力活着、工作吗?”难道她不这么想? 徐小兵缓缓闭上酸涩的眼,喃喃地道:“我啊……我希望我们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平平凡凡、安安稳稳的也没什么不好,你继续写你的电玩专栏,我继续当我的超商店长,然后有一天我们想结婚了就结婚,有能力生孩子就生孩子,然后……然后……” 渐渐地,她没了声音,只剩下规律的呼吸。 望着她熟睡的脸,段乐群微微—笑,躺在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也跟着—起幸福地睡去。 她说的对,不需要大风大浪,不需要起起落落,生活不需要追求精彩,平平凡凡就是幸福。 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他们能携手向前,直到生命的尽头……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