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感贵公子》 楔子 泰丰集团接班人首度现身 “泰丰集团”分枝繁茂,旗下相关产业遍及食衣住行育乐各方面,如此多元丰富的通路,国内几乎没有其它企业可以与之比拟。尤其是分布全省的大坪数卖场“乐蒂量贩店”,更是“泰丰集团”旗下的金鸡母,年获利高达上亿元。 “泰丰集团”董事长严清丰,外表看来严肃,是台湾第一代的企业家。他的铁腕作风,引领“泰丰集团”一步步建立起庞大的事业王国。他往往独排众议,以独到的眼光,在战场上杀出一条活路,引领后人仿效,却始终无人能够突破他建立的佳绩。而这位商场铁汉,近期在公开场合的发言中,悄然透露了想要退休的念头,因此引起了商界诸多揣测。 据了解,严清丰育有三女一子,女儿都已出嫁,而唯一的儿子严孝谦英年早逝,留下孙子严睿熙。这位“泰丰集团”未来接班人从未公开露面过,据闻,严睿熙在四岁的时候,便被严清丰送往国外。对于外界问起严睿熙的事,严清丰也都三缄其口,非常保护。 严睿熙已于本月返国,他身材高大、长相英俊斌气,加上继承“泰丰集团”之后的身价可观,想必又是台北社交圈一名抢手的黄金单身汉 第一章 周四早晨的南京东路上,路人行色匆忙,捷运站不断涌出人潮,街道上车辆熙来攘往,行人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 不远处,一位ol打扮的年轻女郎正往“泰丰集团”办公大楼走来。 她手挽着一只gi公文包,一身雪白的名牌套装。合身的窄裙下,是一双线条优美匀称的小腿,踩着三吋高的尖头细跟凉鞋,“叩叩叩”地往办公大楼迈步而去,整个人神清气爽,容光焕发,浑身是干练又带点女人味的气质。 走进大楼大厅,她站在电梯前,和其它人一样,仰首盯着面板上的楼层显示,耐心等候电梯。 她的出现,引来一些炽热的视线。 她的大波浪长发是高雅的蜜糖色泽,衬得一身肌肤白里透红。她的脸蛋略施脂粉,五官漂亮精致得像洋女圭女圭一样,由侧面还可以看见她又长又鬈翘的浓密睫毛…… 这般出色的外貌,总是吸引着异性的目光,周围有不少男性都以仰慕的眼光偷偷注视着她。 “当”地一声,电梯抵达,门开了,她搭乘电梯上楼,来到“泰丰集团”旗下负责大型量贩店的“乐蒂股份有限公司”。 一些比她早到的员工纷纷向她问好。“经理早。” 她微笑回道:“各位早。” 才刚坐下没多久,她正想翻阅摆放在桌上的报纸时,突然间,有两位穿著随兴的女子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语带兴奋地低叫:“黎经理,早安。” 黎玫欢继续翻阅报纸,头也不抬地回道:“早。”这两位小姐是她所领军的广告部门新成员,是两只爱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经理,你看……” “看什么?”黎玫欢微微抬头看了看她们异常兴奋的模样。 站在她右手边的陈巧梅,连忙把手上那本最新出炉的周刊放在她眼前。“经理,这是今天刚出的杂志哦。” “嗯哼。”黎玫欢随意瞥了一眼,不甚感兴趣。 “你认得他吗?”陈巧梅指着封面上那个戴着墨镜、薄唇微抿的男人,语气紧张又带着期待。 黎玫欢随意打量了下封面人物两眼,摇头。“我应该认识他吗?” 站在黎玫欢左手边的徐艾薇激动地低叫:“什么经理居然不认得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瞧她愤慨的样子,黎玫欢没好气地哼了声:“是谁?” “他是我们『泰丰集团』的少东,严睿熙。”徐艾薇慎重地宣布答案。 “少东?”黎玫欢楞了下,伸手拿来杂志,低头翻阅有关这位少东的报导。 这位集团未来接班人从未正式露面,即便他们黎家和“泰丰”严家有不错的交情,从小到大她也未曾在任何家族聚会上见过他,总而言之,这位严睿熙先生真是神秘得让人好奇。 陈巧梅点头点得可用力了。“是啊是啊!报导里头说董事长把他从国外分公司调回来,安排他熟悉总公司的业务,等着接班呢!” 黎玫欢低着头,看报导看得津津有味。 她曾经从爷爷那里听过严睿熙的事。他从小就被送到国外,有计划地栽培,前几年已经开始进入国外分公司见习,这次回来,接班的意味浓厚。 只是……他的出现,恐怕会为公司带来一阵风暴喔。 谁都知道现在公司里主事的几位主管,是董事长的外孙、外孙女们。他们成天斗得死去活来,每个人都想在公司里掌大权,把办公室搞得乌烟瘴气。 偏偏在这阵腥风血雨当中,董事长用心栽培的正牌接班人回来了,想必他的出现,会让很多人开始紧张自己的地位不保吧。 陈巧梅托着下巴,喃喃自语:“好希望他快点接班喔,有这么帅的老板,我工作起来一定会更卖力的……” “对啊对啊……”徐艾薇捧着脸,一脸梦幻地低道:“那我可得好好打扮打扮,若是小老板看上我,我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从此过着少女乃女乃的幸福生” “啊,你心机好重!”陈巧梅激动地截断她的话,顺便浇她一桶冷水。“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再说,小老板条件这么好,眼光一定也很严苛。” “我、我除了出身平凡了点,我也长得不错啊!”徐艾薇拨拨头发,搔首弄姿一番,看得陈巧梅频频作呕。 “拜托,连经理都不敢说自己长得不错,你算哪根啊?”全公司上下都知道黎经理是个大美人。 “经理已经死会了啊!” “谁说的?那只是男朋友,哪算死会……” 黎玫欢看完报导,视线不由自主被杂志中刊载的照片吸引过去 照片的背景是机场出境大厅,男主角推着放满行李的推车,穿著简单的运动外套,长腿被一件深蓝色牛仔裤包裹着,让他看来十分高大。 飞行员式的墨镜几乎遮去他半张脸,但不难看出他有双有型的剑眉,微微上扬,鼻梁高挺,厚薄适中的唇微抿,没有什么情绪。不知为何,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冷冷的,却能够紧紧吸引她的视线…… 身旁两只麻雀吵个不停的声音拉回她的心神,她作势清了清喉咙。“咳咳……”那两人顿时安静。 “你们够了吧?该开始工作了。”她把杂志还给陈巧梅,催促她们回到工作岗位。 “嘟嘟……嘟嘟……”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喂?” “黎经理,董事长指示,十点准时进会议室。”电话那端传来董事长秘书的声音。 “知道了。”挂上电话后,黎玫欢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一部黑色奔驰s320缓缓驶入“泰丰集团”所属的办公大楼地下停车场。司机以熟练的角度切入董事长专属的停车位后,下车来到后座,为老板打开车门。 首先是一支雕工精细的龙头拐杖,接着,车门边出现了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他满脸皱纹,可是一双眼睛却仍锐利清晰,使老人看来凛然不可侵犯。 他就是“泰丰集团”创办人,严清丰。 “董事长请小心。”司机欲动手搀扶他,却被他挥手制止。 “还不下来?这么害羞,你是姑娘家吗?”严清丰嗤了一声。 闻言,原本坐在车里的男人总算下车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穿著正式的手工西服,黑色短发带着一丝凌乱,却不显得失礼,反而增添一丝性格。他的脸庞阳刚味十足,眼角眉梢,简直是老人家年轻时的翻版。他是严睿熙,“泰丰集团”未来接班人。 严清丰将孙子由头审视到脚,精光毕露的双眼闪烁着满意的光芒。“走吧,他们应该都在等你了。” 严睿熙抿了抿唇,修长指头略扯了扯西装下襬,将领带扶正,整理完仪容,这才跟着爷爷往“泰丰集团”总部前进。 会议室和董事长办公室位在同一层楼,此刻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各部门主管,他们不时相互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地讨论今天聚集在会议室的目的。 “董事长好久没主动说要开会了,今天是怎么回事?”贸易部门经理,也是董事长外孙之一的林从之皱眉沉思。 一旁,林从之的表妹,也是“泰丰药品”负责人的许硕芬冷瞥表哥一眼,冷哼道:“你难道没看到报导吗?太子回来了!”真是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林从之瞪大眼,额头渐渐冒出冷汗。 必于严睿熙的消息,外公一向保密,他们打听不到什么,所以暂时也没把他放在心上。最近几年,他们第三代进入“泰丰集团”后,就开始各凭本事争夺“泰丰集团”旗下分公司的职位和公司股份,争得多,里子面子都足够。 谁知道那小子竟然要回来搅和?现在情况一定会越来越复杂的…… 黎玫欢也在会议室里。她一一打量每个人的表情,有趣地发现,脸色不佳的人,几乎都是严老爷的外孙们…… 她忍不住偷偷抿唇笑了。 这些人在公司总是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分作威作福、趾高气昂的,现在全都一副忧心忡忡、心神不宁的模样。 这样也好,如果太子的出现,可以制住这些人蛮横的作风,那也是一件挺让人快活的事。 她已经迫不及待等着严睿熙的出现了。 而这位主角并没有让她等待太久,便在董事长的引领下,进入会议室,坐在董事长所属主位旁边的位置,昭示他的特殊身分。 “董事长早。”众人齐声向大老板问好。 “各位早。今天召集各位,是因为我有一件事要向各位宣布。”严清丰一脸骄傲地看向一旁的孙子。“这位严睿熙先生,即将进入本公司任职,和各位一起努力,希望大家能够和他教学相长,为公司再创高峰。”严清丰一说完,会议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黎玫欢一边鼓掌,一边打量自己正对面的男人,眼神充满了兴味。 今天穿著正式西装的他,有一股贵气,和杂志照片里那身轻松的打扮是截然不同的味道。没有了墨镜的掩饰,他俊美但冷淡的脸庞和锐利的眼神,更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 “我是严睿熙,请各位多多指教。”他朝所有人淡淡颔首。 他的嗓音低沉温雅,短短的几个字,却隐隐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 严清丰环视了会议室内每一个人的表情之后,开口宣布:“从今天起,严睿熙先生将在『乐蒂』担任行销部经理一职,希望各位能协助严经理尽快步上轨道。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董事长命令一下,众人缓慢地作鸟兽散,低声的讨论依旧不断,随着脚步的远离,会议室逐渐恢复安静。 这时,严清丰对着一抹纤细的背影唤道:“黎经理。” 黎玫欢正要离开,听见叫唤,她回过头来,脚步也往回走了一些。“董事长,还有事吗?” “请你带领严经理熟悉环境,以后业务上的事,还要你多帮忙了。”严清丰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女娃儿,严肃的面容难得露出和蔼笑容。 黎玫欢有点错愕不解,但仍微笑点头。“是。” “睿熙,这是黎玫欢小姐,负责量贩店的广告规划,关于量贩店的事,都可以请教她,知道吗?” “我知道了。”但严睿熙看都不看黎玫欢一眼,显然对这个全公司上上下下公认的大美女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请严经理跟我走吧。”黎玫欢领着他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外的走道上,只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路上沉默着似乎很怪,于是她主动开口:“刚回国就进公司,应该很累吧?” 严睿熙一声不吭,甩都不甩她。 没听见他响应,黎玫欢不禁转头看他,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话,又微笑重复一次。“刚回国就必须进公司,应该很累吧?” 严睿熙终于抬起头。见她盯着自己猛瞧,他别开脸,撇撇嘴角,答得毫不客气。“这是我私人的事。” “啊?”黎玫欢楞了下。 “你的工作只是带我熟悉公司内部。”他的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 言下之意是她鸡婆多事吗?黎玫欢不禁傻了。 这个人……真没礼貌! 外型出色又如何?态度不佳,扣分! 黎玫欢一时尴尬地胀红脸,又气又窘地瞪着他,不敢置信地低叫:“你会不会太失礼了?” “我只想尽快熟悉公司业务。”严睿熙面无表情地说。 老实说,他的态度严重刺伤了她的自尊。 身为家族中第三代唯一的女孩,她自幼备受娇宠,每个人都将她捧在手心里,即便在外,她也因为亮丽的外貌和开朗的性格受到瞩目和礼遇;出社会工作之后,她的专业能力也和外表一样受肯定,曾几何时受到这样无礼、冷淡的对待? 再说,一般男人即使再冷、再酷,美女出现在面前,多少都会客客气气,哪会像他如此没礼貌?他这是针对她呢,或者对任何人都像竖起了刺的刺猬,还是这就是他的少爷脾气? 黎玫欢一双星眸费解地瞪着他,却无法从他冷凝的俊脸上瞧出一些蛛丝马迹。她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算了,看在董事长的分上,她可以不跟他计较。只是,要在商场上生存,基本的人际关系还是要做好,否则以他这种无礼的态度、傲慢的个性,休想成得了什么大事业。 星眸闪了闪,黎玫欢胸口中的怒气渐渐散去,红唇微弯,她笑得很甜、很商业。“我知道了,严经理,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让你尽快步上轨道的。”她领着他来到行销部,他的办公室。 原本低头办公的员工一见到她领着严睿熙出现,纷纷抬起头,好奇地张望;一些女同事则忍不住脸红心跳,一双双迷蒙的眼跟着严睿熙挺拔的身影,直到他进入办公室。 不知为何,严睿熙突然觉得她唇边那抹笑甜得刺眼。他不禁眯起眼,审视地打量起她 他的两个好友若是见到她,大概会直呼“好正”,为了要追求她而大打出手吧?可是,在他看来,女人还不都是同一个模样。 她们美丽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恶毒的心思、心中打着什么样的主意,男人永远不会知道;她们狡猾、善变、多情又冷酷,盘算着一切,总是说着“爱”,可是她们的爱却经不起考验。 想到这里,他眼神黯了,嘴角也抿得更紧。 因为父母的关系,从小他的脑海里就烙下了阴影,他讨厌女人、排斥女人、不相信女人,她们都是虚伪的,就像他母亲一样。 只有一个女人不一样。 她总是温柔地笑着,笑容像一股春天的暖风,轻轻吹拂而来,让他的心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她在一起,他不会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感到无尽的温暖。 想到她,他紧抿的嘴角悄悄放松,冷冷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温柔。 大手伸进西服口袋,握着口袋里的那条手帕,素净的布面上绣着他的名字。这是他离开旧金山之前,她送的礼物。他将手帕带在身边,就好象她也在自己身边…… 在他冥想的同时,黎玫欢正拿着一叠档案夹,说得口沫横飞,喉咙都干了,却始终得不到他的响应。 正当她觉得无力的时候,一抬头,却见他眼角眉梢的柔和线条,不禁为之一怔。 原来他也会有这种表情……那他对自己冷漠的态度,该不会都是装出来的吧? 在这一刻,黎玫欢对他产生了一些好奇。 没关系,日后相处的机会多得是,她会好好“观察”、“了解”这位大少爷。 黎玫欢不禁多看了两眼他此刻的表情后,才开口问:“严经理,请问你有认真在听我说话吗?” 严睿熙回过神来,见她咬着下唇,斜睇着自己,他这才发现,她的眼瞳是一种深沉的褐色,像苏格兰威士忌一样,美丽而浓烈。 他很快地别开眼,淡淡地说:“你放着就行了。”他的言下之意,是告诉她可以离开了。 她狐疑地挑高眉。“不需要我帮你说明?”他不是想尽快熟悉业务吗? “我想我看得懂。”他拿来一个档案夹,低头浏览,就是不多看她一眼,摆明了真的不想再谈下去。 “真有自信。”黎玫欢扯扯嘴角,小声地嘀咕。 严睿熙不悦地抬眉,平静得宛若一池湖水的眼眸静静地睨着她。他的听觉向来敏锐,她刚刚所说的话,可是一字不漏地进了他耳里。 糟!他该不会听见了吧?黎玫欢心里紧张了下,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咳!”她清清喉咙,要自己别太在意。“ok,如果有问题,严经理可以随时问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严睿熙的反应是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对于不熟的人尤其是女人,他的态度总是这样冷冷淡淡的,一般人跟他说没几句话,马上闪得远远的,好象再多跟他相处一秒,就会被冻伤。 黎玫欢看他这副欠扁的嘴脸,暗暗安抚自己要控制情绪,别失态了。毕竟他是董事长的孙子,也是未来的董事长,第一天见面就跟他杠上实在没什么好处。 在准备离开之际,她回过头来,笑眯眯地对他说:“广告部和行销部来往密切,相信我们将会常常见面,今后还请你多多指教了,严经理。” 严睿熙闻声抬头,略皱起眉,目送着那道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边。 黎家客厅里,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坐在一起泡茶。穿著长袍的是严清丰,另一个穿著休闲服的,就是黎玫欢的爷爷,黎方。 严家从商,而黎家是书香门第,但两个家族从严清丰和黎方这一代开始,便维持着良好的关系。 由于严清丰已经渐渐不管事,而曾经是大学校长的黎方也已经退休享清福,只要得空,两位老人家都会聚在一起泡茶聊天。 “孙子回来了,心中那块大石头应该也放下了吧?”黎方替好友倒茶,热呼呼的白雾不断从茶壶嘴冒出来。 “回来有什么用啊,该烦恼的事还多得很!”严清丰叹了口气,索性端起茶杯喝茶。 “还有什么好烦的?你要他接班,他不也接受了吗?真弄不懂你哪来这么多事好烦恼。”黎方看着好友的眉毛全拢在一起,不解地笑。 “接班的事是不必烦,我烦的是他的感情。因为他父母那件事,让这孩子对感情一点兴趣也没有,我真担心他会走上岔路啊……”严清丰又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尤其他跟关家、夏家那两个男孩子在国外就整天腻在一起,我真怕” “所以才把脑筋动到我孙女头上是吗?” “唉呀,欢欢这孩子,我怎么看怎么喜欢,长得漂亮不说,学历又好,个性又开朗,如果跟睿熙在一起,还能帮忙处理公司的事情,让我当孙媳妇我可是满意得不得了!”一说起黎玫欢,严清丰眉开眼笑的,脸上写满了对她的满意。 “我都说了,她已经有对象了。”黎方笑着戳破老友的美梦。欢欢和育群几乎可说是论及婚嫁了,只是育群还在国外念书拿学位,婚事也就这么延宕下来;而且欢欢是他和老伴唯一的孙女,长辈也舍不得她太早出嫁。 “唉……就是这样,可惜了。”严清丰拍着大腿,直呼可惜。不过……现在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工作,相处的时间很长、很多,事情会如何发展,还没有人说得准呢!死会都能够活标,世事无绝对啊! 在他看来,如果睿熙跟欢欢能够结婚,那自然再好不过。欢欢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到时候一定能跟睿熙携手打造全新的“泰丰集团”。 说他是奸诈也好、老狐狸也罢,他最终就是希望能够得到双赢的结局。 黎方笑着摇头。“以睿熙的条件,还怕找不到比我家欢欢好的对象吗?你别太急了,这种事,急也没有用。” “怎么能不急?没看到他娶妻,我是没办法安心走的。” “年轻人的造化也得看他们自己,咱们老人家急又有何用?” 严清丰也只能点头当作认同。“唉,你说得是,你说得是。” 可是感情这种事也是很难说的啊,谁会不会爱上谁,可没人猜得准的。 第二章 由于行销部门和广告部门之间的作业息息相关,广告部又算是归于行销部旗下,所以,“乐蒂量贩店”的这两个部门办公室位于同一个楼层。 这一层楼,除了严睿熙所拥有的私人办公室外,又另外分隔了三个办公空间,分别是行销部、广告部和公关部。 下午茶时间,整个楼层闹烘烘的,一些交情好的女同事们,不分部门,全窝在茶水间聊天。 最近最火热的话题当然是新上任的行销经理——严睿熙。 隶属于广告部的陈巧梅和徐艾薇当然不能缺席,也搅和在里面,和众女同事分享有关严经理的消息—— “严经理好冷酷喔,我们行销部提议要帮他办个欢迎会,他竟然当场拒绝。”开口的女子是行销部同仁之一,听她惋惜的口气,还带着不甘心。 她们行销部的未婚女性为了要多争取和严经理相处的机会,处心积虑想出办“欢迎会”这个名目,谁知道经理居然不买帐,害她们一颗颗芳心碎了满地,唉 陈巧梅跟徐艾薇互看一眼,不禁赞叹:“严经理真的很酷耶,他到底有没有笑过啊?” “别说是笑了,光是他从我身后走过,我都觉得有一股冷风吹来……”另一个行销部的人员说着说着,不禁伸出手搓搓手臂,下意识地感觉气温降了几度。 “有这么严重吗?”徐艾薇拧眉沉思。“会不会是因为严经理条件太好,眼光太高,我们这些人还达不到他的标准,所以才对我们如此不假辞色啊?” 陈巧梅赞同地频频点头附和。“我觉得有可能!大家都知道,公司上上下下公认的第一大美女,是我们广告部的黎经理,可能要像黎经理那样的美女,严经理才看得上眼吧!” “唉……那也是叫我们该死心喽?” “呜……可恶,本来以为可以近水楼台的……” 陈巧梅见了,忍不住泼她们冷水。“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啊你们?死心吧,不可能的啦!” 行销部的女同事全垮下脸、自怨自艾,没什么精神工作了。 黎玫欢站在茶水间门外,挑高了眉,听得津津有味。 什么啊,原来严睿熙不只对她态度那么差,连对其它女同事也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情形? 严睿熙,你真是个大谜团啊! 下班后,黎玫欢没有直接返家,反而要司机送她到信义区的一家餐厅。她和好友夏初雪相约在这里。 “小丘,你随便晃晃,等我这里结束后,再打电话给你。”黎玫欢下车之际,不忘交代自家司机。 “好。”小丘等她下车后,正准备将车驶离,这时才发现他家小姐有东西忘了拿。他连忙停车,迫下车去。 “小姐、小姐,你的杂志。”小丘拚命挥舞着手里那几本厚厚的崭新杂志。 黎玫欢闻声回头。“啊,对,我差点忘了。”她接过杂志,开心地笑眯了眼。“谢谢你了,小邱。” “呃……哪、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海军陆战队退伍的小丘,生得又高又黑又壮,面对小姐迷人的笑脸,他不禁胀红了黝黑的脸庞,手足无措。 “那先拜拜喽。”黎玫欢怀抱着杂志,跟小丘道别后,进入餐厅。 一身整齐打扮的侍者很快迎上来。“小姐,请问几位呢?” “两位,另外一位等会儿到。” “好的,请跟我来。” 在侍者的带领下,她来到角落的位置,决定等好友到了再一起点餐。于是,侍者端上白开水和纸巾之后便离开了。 黎玫欢拆开杂志的透明封膜,迫不及待地翻阅。 这是最新一期的新娘杂志,里头有着各式各样美丽的婚纱、头饰和捧花。 每翻一页,她就幻想自己穿上白纱的模样……礼堂外阳光普照,参加婚礼的宾客都围着她,绣着蕾丝的薄纱头饰被春天的微风吹得轻飘飘的,她捧着花,一边盘算着该把花丢给谁,一边举起手…… 好幸福啊……她的手里不忘拿着一支签字笔,把自己喜欢的款式勾选起来,以便日后参考。 她跟男朋友丁育群,是在多伦多念大学时认识的,交往至今也七年了。 毕业后不久,她在家人的期盼之下回台湾,而丁育群则留在多伦多继续深造。这几年,两人分隔两地,她日也盼、夜也盼,终于盼到他不久后即将学成返国的消息。 唇边的笑越来越甜,黎玫欢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当她的姊妹淘夏初雪进到餐厅里,便看见她幸福洋溢的笑容,走近一些,见她正认真地勾选婚纱,夏初雪不禁笑着调侃她:“喂,小姐,够了喔!是迫不及待要让大家知道,你大小姐要结婚了是吗?” 黎玫欢头也没抬地回嘴:“怎么?你嫉妒啊!迟到的人还敢嫉妒我?” “我公务繁忙嘛!”夏初雪把公文包放在左手边空出来的椅子上,顺手将呢绒西装外套月兑下。“再说,我的确嫉妒啊,嫉妒死了。” “少来,你哪会嫉妒我?你巴不得不要结婚吧?”黎玫欢嗤地一声反驳她。 初雪想穿婚纱,还怕没机会吗?外型美艳不可方物的初雪,追求者可以从基隆排到垦丁,只是初雪事业心强,接掌家中事业后,对恋爱、感情更是兴致缺缺,这可让夏家长辈焦急不已,却又拿她莫可奈何。 夏初雪忽略她的话,一手翻看摆放在桌面上那几本厚厚的杂志,不禁咋舌。“天哪!扁看新娘杂志不够,连装潢、厨具、家饰、珠宝杂志你都不放过?!” “那当然。”黎玫欢眨眨她的长睫毛,回答得很得意。“知道吗?我有预感,我快要嫁出去了。” 夏初雪正在喝水,听了这句话,差点没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她顺了顺气,才问:“何以见得?” “虽然我跟育群没正式谈好结婚的事,但这应该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的共识了。老实说,最近育群写给我的信中,一直提到等他回来,他要跟我说一件重要的事……”黎玫欢看来有几分娇羞。 “会是什么事?”夏初雪挑挑眉,不懂。 “应该是跟我求婚吧。”黎玫欢一说完,自己害羞地笑了。 “是吗?”夏初雪不以为然。欢欢总是这样,遇到事情,总是只想到好的那一面,不知道跟欢欢说了几遍,这个丁育群一定有问题,她就是不听。 试问,就算越洋电话再贵,总不可能一个月才拨一通电话给女朋友吧?而且两个人讲不到几句就挂了,说是有事要忙;如果是欢欢打电话给他,运气好的话,可以聊上几句,运气不好,十次有八次是没有人接电话。 这其中不是大大有问题是什么?黎玫欢这个笨蛋。 “什么意思啊你?!”黎玫欢眯起眼瞪她,警告她最好别落井下石。初雪似乎对育群有偏见,无论她怎么帮育群说话,初雪都听不进去。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夏初雪挥挥手,表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不是说你们太子回来了,怎么样,情况还好吧?” 由于夏初雪的公务繁忙,两个姊妹淘很难凑在一块儿吃饭聊天,几乎都是靠电话来分享心事。 “不好,一点都不好。”说到严睿熙,黎玫欢难得地放下杂志,抬起头跟好友诉苦。“你知道吗?还没见到本尊之前,有人拿杂志给我看,我还觉得这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感觉还不错,谁知道——” “怎样?”同样身在上流社会,夏初雪对八卦也是很感兴趣。 “谁知道他难搞,又爱装神秘。董事长要我带他熟悉公司的事,他的态度真是差劲透了,一副自大、傲慢、被宠坏的公子哥样子,扣分、扣分!”黎玫欢“唰”地一声把杂志合上。 “这么糟糕?不会吧,杂志我也看了,照片看起来还不错啊,是女生都会喜欢的类型。” “那只是假的好吗?”她没好气地翻翻白眼。 “假的?”夏初雪不懂。 “其实……”她把严睿熙在公司对待女同事冷冰冰的事统统说了出来。“你看,他是不是态度很差?” “那对男同事呢?”夏初雪不知怎地突然兴奋起来。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也不想知道。 “说不定是因为已经有意中人了啊!” “哼,谁被他喜欢,谁倒霉。”黎玫欢不以为然。管他喜欢男人女人,都一样啦! 夏初雪叹了长长一口气,语带惋惜。“唉……现在那些条件好的男人,不是死会了,就是gay,老天对女人真是太残忍了!” “是没错……” “欢欢!”她突然正经八百地叫道。 黎玫欢一脸纳闷。“干么?” “你去勾引他看看。” “什么?勾引他?!”黎玫欢顾不得大庭广众之下,惊叫出声。 “你的魅力几乎没有人能够免疫,你去试试看,就知道他到底是不是gay了。”夏初雪越说越亢奋。 “我才不要,神经!”黎玫欢撇撇唇,否决了好友的提议。 他是不是gay,又不关她的事,要她去勾引他?免谈! 经理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听见笔尖画过纸面的沙沙声。严睿熙坐在办公桌后面,偌大的桌面上堆着成迭的文件,全是由秘书整理好,只等着他批阅。 罢进公司不到一个月,但工作量已经排到满档,他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就是希望能尽快熟悉公司事务,步上轨道。他讨厌如此忙乱无章的感觉,得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回国至今,他还没跟他那两个好友见面,他们频频来电邀约,还是得抽个空和他们见面才行。 嘟嘟嘟…… 就在严睿熙专心办公的时候,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他按下扩音键,秘书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经理,广告部黎经理有事找您。” 黎玫欢?严睿熙略皱了下眉。“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门开了,黎玫欢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见他正看着自己,她勾起红唇,礼貌性地对他一笑。 看来他真的很忙,没心思维持贵公子的外表。他月兑去了西装外套,松开了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隐隐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两只袖子也往上翻折了两折,好方便工作。 嗯……他看起来还满顺眼的嘛。 谁知道,他面无表情地敛下眼,继续看着他桌上的文件,问得冷淡。“有事吗?” 他还是这么不给面子。黎玫欢左边脸颊抽搐了下,但还是保持完美的微笑,来到他的办公桌对面,把文件递给他。 “行销部规划出来的下几波档期,有些产品安排得不是很妥当;而广告的走向,经过广告部开会讨论之后,脚本也附在里头,请你过目。” 严睿熙也没招呼她坐下,迳自接过文件。 这时,两人的指尖毫无预警地触碰了下,黎玫欢并无自觉,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严睿熙抬起眼,皱眉瞪了她一下。她脸上的笑,让他以为是她故意这么做的。 无聊。他在心中低斥了下,低头翻看她递来的文件。 黎玫欢被瞪得莫名其妙。 他凶什么啊?她都已经这么有风度地保持微笑,不跟他计较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那无礼的态度了,他还想怎样?! 在他低头认真研究文件的时候,黎玫欢自顾自地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无意识地直盯着他看。 坦白说,严睿熙的外型是无可挑剔,五官漂亮,轮廓有些神似混血儿,身材高挑,穿西装有种贵气,休闲打扮也很顺眼,如果不是出身豪门,也许可以去当个性格男模。不过那张嘴、那眼神、那表情……唉,真是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看的脸。怎么有人的脸竟然可以臭成这样?而且还无时无刻地臭? 她不禁想起那日在茶水间外听见女同事们对他的评语。 他真的对人都是这样的吗?又或者像初雪说的,也许他已经心有所属,所以,其它女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是,豪门公子哥儿哪个不爱风流?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被女人宠坏、自命风流的公子、少爷,尤其他又长得这般人模人样,条件好得不得了,怎么不会利用自身优越的条件为所欲为呢? 难道……难道他的性向真的有问题? “我并不觉得有问题。”严睿熙抬起头,准备把文件还给她,却见她一双琥珀色的水眸亮晶晶地直视着他。 她看人都是这么直接吗?他胸口一紧,皱起居,不悦地冷眼瞪她。 “怎么会没问题?”黎玫欢站起身,来到他身边,略弯下腰,指着文件比划。“像这一样产品——” 他的手挡住她的视线,她很自然地抓起他的手,放至一边,才接着开口:“在主打商品上,往常都会列两种,让消费者去选择。你们能否重新讨论过呢?”另一手则搭在他肩上,跟他一起研究企划案。 第一次只是碰指尖,第二次干脆抓着他的手,这一次,手还直接搭在他肩上 她就在站自己身边,由她身上飘来的淡淡花果香水味,让他浑身不自在。 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是为了要吸引他的注意吗?严睿熙不看文件,缓缓抬起眼眸,审视地望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必于黎玫欢这个名字,其实他耳闻许久。 回国之初,就不时从爷爷口中听见“欢欢”这个昵称,很显然地,爷爷很喜欢她,喜欢到想将他和她凑成一对。 每当爷爷这么说,他总是沉默,心中纵然不悦,也没有说出口。反正他是不可能的,也就不必多说了。 他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她真的受爷爷的影响接近他的话,那么她的如意算盘是打错了,他是绝对不可能照着效的。 除了“她”之外,他再也不可能接受任何一个女人……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黎玫欢见他直盯着自己,那眼神不知怎地让她全身上下不对劲起来,连心跳都悄悄乱了拍。 严睿熙转头看了看左肩,抓起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改放在桌上。“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问得没头没脑,让她的脑子停摆了一会儿。 好吧……她三番两次碰他是故意的,只是想要试探看看他对自己的触碰有什么反应,这该不会让他看出来了吧? 于是,黎玫欢故作纳闷,反问:“我的目的?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把一些产品的档期调整一下而已——” “董事长要你这么做的是吗?” “啊?”她愣住了。这……这跟董事长有什么关联? “你不要白费心机了,回去告诉董事长,要他别玩了。”他眉眼间透露出一丝嫌恶。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讨论公事,跟董事长有什么关系?”他一个冷眼扫来,让黎玫欢更是满头问号。现在她已经顾不得闹他了。 “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吗?”严睿熙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睛略眯地注视她。 “你干脆直说好了。”黎玫欢无奈地摊摊两手。 口风还算紧。严睿熙撇撇嘴角。“这档期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这么做,原因都一并列在文件里面了,有问题等开会再讨论。” 严睿熙把文件合起,塞回她手里。接着,他重新低头执笔看企划,逐客令的意味已十分明显。 他他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黎玫欢被他一连串的话攻击得头昏脑胀。 什么叫董事长要她这么做的吗?为什么又要她去跟董事长说,要董事长别玩了?玩什么?董事长在打什么主意,她应该要知道吗? 而他说完后,留给她满肚子问号,却不解释清楚,自顾自地结束话题,没头没脑地把她轰出去。 天哪,这家伙不只没礼貌,还有激怒别人的本事。 啊——她真的被他气死了啦! 第三章 今天! 就是今天! 眼看再一个小时就下班了,黎玫欢坐在办公桌后,漂亮的脸蛋上有着掩不住的欣喜。她期盼的日子终于到了! 今天,是她的男朋友丁育群回国的日子。上个星期,育群还打电话给她,特别叮咛她把时间空下来,一起吃晚餐,他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算算日子,上次跟育群见面,也已经是半年多前的事了。没办法,他为了学业,几乎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身为女友,她是可以体谅啦,也自愿当个空中飞人去多伦多看他,不过偶尔还是难免会有小小的抱怨。 但是……再过三个小时,她就要见到她亲爱的男友了,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说呢…… 天哪,此刻她真的又紧张又期待,今晚……育群会跟她开口吗?应该会吧? 那么她家中堆放的那些结婚工具书——新娘杂志、装潢杂志、家饰杂志、珠宝目录——都可以派上用场了,就只等育群开口对她说:“欢欢,嫁给我吧。” 呜哇——脑中各式各样的想法,真是让她开心到快飞上天了啊!炳哈哈……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一边看企划,一边吃着百吉巧克力棒。 为了让育群见到最完美的自己,她已经连续几天没好好吃饭了,顶多吃个水果餐充饥。刚刚肚子饿得咕噜叫,忍无可忍之下,她只好拿出抽屉里暗藏的心爱零食来吃。 还有,她昨天特地睡得饱饱,让气色好一点,因为育群不喜欢她化妆,所以她今天可是完全素颜喔,红润的唇也只涂上护唇膏而已。 她真是用心良苦啊! “经理。”黎玫欢的秘书凯利进办公室通知她:“严经理刚刚吩咐要开会——” “开会?!开什么会?都要下班了!”黎玫欢听了,双掌激动地往桌面一拍,吓着了她如花似玉的女秘书。 “呃……”凯利面有难色地补充说明。“严经理的意思是,今天要加班,相关人员必须开完会才能下班。” 黎玫欢听了差点没吐血。 相关人员?她身为广告部门经理,再怎么说也是相关人员。啊……他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知道她今天有爱的晚餐,所以故意来搞破坏?黎玫欢哭丧着脸,开始胡乱揣测。 “经理?”凯利看着上司漂亮的脸蛋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禁有点担忧。 “我知道了。”她落寞地叹了口气。毕竟这是公事,再说,开会就开会,她怕他不成?反正她跟育群约的是七点半,如果顺利的话,赴约是一定来得及的。 就在下班铃声响的前五分钟,秘书通知她带着手下几名负责这次档期的相关人员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里,行销部的几位同仁已经就定位了,包括他们的顶头上司——严睿熙也坐在主位,一副恭候她大驾的模样。 一看到他那张欠扁至极的俊脸,黎玫欢又想起那日在他办公室,被他没头没脑轰出来的那件事,秀气的眉心轻皱,褐色眼瞳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接着才落坐。 从她一进门,严睿熙就敏感地察觉到她今天很不一样。他不禁多看了她两眼——如果他猜得没错,她没化妆,但气色很好,今日的她看来清秀宜人,不似平常上了妆后的美艳。不知为何,没上妆的她,一见了他就气呼呼的模样,让他特别顺眼…… 见他迟迟没有发言,黎玫欢望了眼手腕上的表,挂着有点虚伪的和善笑脸说:“严经理,请问会议可以开始了吗?我们组员中有已婚人士,还要赶着回家做饭、喂女乃、伺候老公呢!” “啊?”广告部几名组员都是年轻女孩,听了都傻眼,连忙抗议。 “哪有?我们还是待价而沽耶!” “对啊,经理不要乱讲,破坏我的行情说……” “就是说咩!已经没什么行情了还要这样被破坏……” 一瞬间,整间会议室闹烘烘的,行销部的人听了也笑成一团,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喂,给点面子好不好?”黎玫欢有点困窘地瞪了组员们一眼。 “咳。”只有严睿熙那张俊脸依然没半丝笑意,他清了清喉咙。“好了,可以开始讨论。”他以眼神示意行销部的小林起来发言。 “经过我们行销部的多次讨论,我们认为广告模式应该有所改变。” 听到这里,黎玫欢挑了挑眉,眼中隐约闪烁着不悦。但基于礼貌,她选择听完发言人所提的建议。 和黎玫欢共事了一段时间,小林轻易看出她眼中的火光,当下不小心让口水给呛着了,咳个不停。“咳咳咳……咳咳……咳……” 眼看他无法继续发言,严睿熙索性替他开口。“量贩店档期约莫四天到一周的时间,如果同时强打太多种商品,会分散消费者的注意力。在短短的档期内,如果规划两个时段分别强打不同的商品,相信效果会更好。” “不见得吧?这样不是会使消费者的讯息减少跟降低选择吗?”黎玫欢的食指敲敲桌面,反驳得很快。 严睿熙淡淡扫她一眼,接着环视其它人。“各位的意见呢?” 众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敢发声。毕竟一边是严太子,一边是黎美人,而且两方面说得都有那么一点道理…… “有意见的尽避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总好过僵在这里没结果。”黎玫欢眼角一瞥,看着自己组员之一的陈巧梅。“巧梅,你说说你的意见。” 突然被点名,陈巧梅有点不知所措。她张着嘴,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怯怯地偷瞄了黎玫欢一眼,才支支吾吾地说:“呃……我觉得……我觉得……其实,其实可以试试看。” 严睿熙瞟了瞬间胀红脸的黎玫欢一眼,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便接着问:“理由是什么?” 看见黎经理忿忿的目光,陈巧梅心里在哭,但严经理问话,她又不得不回答。“公司一直以来都是采取同样的行销方式,没有突破,行销部的建议也算是一种新的尝试,也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眼看黎玫欢瞪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凌厉,陈巧梅哭丧着脸说:“我只是实话实说嘛!” 大概是有陈巧梅当炮灰了,广告部剩下的几位,也乘机举手表示同意。 “是啊!我也觉得可以尝试看看。” “没错,毕竟业界还没有人这么做过。” “我也赞成。” 叛徒!一群叛徒!黎玫欢在心中大骂。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风度,扯开一个僵硬的微笑。“如果得到的效果不如预期呢?责任谁来扛?” “我负责。”严睿熙抬起眼,对上她圆瞠的杏眼。“这就像是一场赌局,赌局怎么可能没有风险?” 他傲慢的神情,看得黎玫欢更是一肚子火。他是在指责她没有放手一搏的勇气和胆量吗?既然他都已经决定这么做了,还开这个会做什么?开会根本是多余的,根本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黎玫欢一颗心荡到了谷底。 她深吸了口气,双手忙碌地收拾桌面上的资料。“好吧,既然各位的意见一致,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照你们所说的做吧。请问严经理,结论已经出来了,可以散会了吗?还有人赶着回家做饭、喂女乃呢!” “经理……”广告部的人怯怯地叫道。 看她气得倔强地抿着唇,严睿熙突然觉得心情大好,好象报了一箭之仇。谁叫她那天在他办公室对他毛手毛脚,现在见她快气炸了,他当然快活! 他扬了扬眉。“散会。” 一等他说完,黎玫欢拿了资料,像一阵飓风呼啸过他身后,离开了会议室。 一回到广告部,黎玫欢把资料统统往桌面一扔,重重地坐进皮椅里。她双手抱胸,藉以平息胸中怒火。 他竟然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他是公司未来的接班人,他的意见有人敢反驳吗?那开会到底有何用意?喔,真是气死了! 正当她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之际,眼角一瞄,瞥见墙上的挂钟,猛然想起自己和男友有约。她“啊”地一声,匆匆拎了包包,赴约去也。 初冬的深夜里,空旷的道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车辆行驶而过,整个城市空荡荡的。这个时间,很多人都已经沉睡了,准备养好精神,迎接忙碌的明天。 可是,位于台北市中山北路上,名为“sky”的loungebar里,依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这间店除了酒精饮料,也提供餐点,营业时间从晚间六点开始,很多上班族一下班就窝到这里来,吃晚餐顺便喝个小酒,慰劳自己一整天的辛劳。 店里,慵懒的爵士乐和烟雾缭绕弥漫,各个座位间都以闪亮炫目的水晶珠帘区隔,让呼朋引伴来此玩乐的客人,在若隐若现间保有一点隐私。 今夜,严睿熙和他的两位好友也在这里。 三个男人占据角落的沙发,桌面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一整瓶的威士忌,杯子冰块都不缺。 “严公子,要盼到您赏脸,还真不容易啊!” 开口的男人,蓄着半长发,长相俊俏,打扮时髦雅痞,看来有点放荡不羁的味道,他是夏扬星,时尚工作者,国内鼎鼎大名的连锁婚纱店是他家族的事业。 “在公司一切还顺利吧?”相对于夏扬星吊儿郎当的态度,这回开口的关承军就沉稳许多,刚毅的男性脸庞上透露着关怀之意。 “还可以。”严睿熙耸肩答道。 夏扬星和关承军都是他在国外求学时认识的好友,大家同样来自台湾,也都出一身富裕家庭,很自然地走在一起,成了莫逆之交。毕业后,各自返回台湾发展,而他是最后一个回台湾的。 “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夏扬星挑挑眉。 特别的?严睿熙脑中只能想到黎玫欢。 开完会后,她气冲冲地走了!留下来的广告部成员都在议论纷纷,说他们没见过这么生气的黎经理。 “有一个人……”他将自己和黎玫欢之间所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老家伙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未免太小看我了。当我质问她,是不是老家伙唆使的,她就是不承认。”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听得两个好友都楞住了。 “怎么?”眼看两个好友瞠目结舌的表情,严睿熙皱起眉,不解。 “竟然有人可以惹你发火……”而且还是个女人,睿熙对女人最不屑了啊,只除了茜姊……夏扬星讷讷地说。 “真想见见那个可以把你气得半死的人。”关承军模模自己性格的下颚,若有所思。 “相见不如不见。”严睿熙嗤了一声。 明白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关承军拿起装有威士忌的玻璃杯,向他敬酒。“几次约你,都说在忙,今天终于见到你,想必是一切顺利了。” “还不错。”严睿熙拿起一旁的瓶装啤酒,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口。 不是他不赏脸,不干杯,而是他的酒量其差无比,有“一杯醉”的封号,若和他们一样喝威士忌,他醉得更快,只好退而求其次,喝酒精浓度较低的啤酒,免得还没聊几句,他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夏扬星不甘示弱,也敬他一次。“我也要敬酒、我也要敬酒。” 严睿熙只好再喝一口,这时,俊脸已经浮上了淡淡的红潮。 “睿熙,茜姊有说什么时候回台湾吗?”关承军替自己和阿星倒酒,一边问道。 “她说不是圣诞节前后,就是农历年前吧?”严睿熙难得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苏欣茜就是送他那条绣有他名字的手帕,在他心中拥有特别地位的女子。她今年三十岁,独自抚养一个三岁大的女儿。 “哇,茜姊的魅力果然无法挡,一提到她,我们的冷感少爷居然会笑了。”夏扬星在一旁啧啧称奇。 严睿熙有点不自在地敛下眼,不作声。 好友都知道他对欣茜不寻常的情感,总说他有恋母情结,而不是真的爱欣茜。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说,欣茜就是他心中很特别的人,这是不会改变的。 “好久没见到小薇薇了,应该长大不少了吧?”关承军口中的小薇薇,是苏欣茜的三岁女儿。 想到那个爱粘人的小女娃,三个大男人脸上都露出了温和的神情,夏扬星跟关承军回忆从前和小女娃相处时的趣事,说得不亦乐乎,而沉默寡言的严睿熙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一双眼懒洋洋地环视室内…… 明天不是周末假日,loungebar里头还是一群人,男男女女来来去去,看得人眼花撩乱。他们几乎都是呼朋引伴地聚集在沙发座位区,因此,独坐在吧台边小圆桌的客人,就特别显眼。 此刻,就有一个惊艳全场的大美人孤单单地独坐着。 在晕黄闪烁的灯光下,她的脸忽明忽现,但不难看出她亮丽出色的容貌,一头大波浪长发技垂在肩上,隐隐闪耀着蜜糖似的光泽,那柔软的弧度引诱人想要一亲芳泽…… 这样的绝色美女,当然吸引了不少人前去搭讪攀谈,可是,她对那些人统统相应不理,此刻她眼里,好象只有桌面上摆放的那瓶威士忌,和一旁她拿来调合威士忌所用的红茶、冰块。 “小姐,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喝杯酒吗?” 继前几名模模鼻子、自讨没趣走开的男人之后,没多久,又一个不识相的雅痞男不请自来。 他拉来一旁的椅子,大方地坐在她对面,单手托着下颚,摆出自认最满意、最帅气的姿势,一双眼闪着光芒,贪婪地锁定眼前美人的漂亮脸蛋。 美人对于他的问话充耳不闻,迳自半趴在桌面上,望着透明玻璃杯里盛装的褐色液体,长长的睫毛慵懒地眨啊眨的,神色迷迷蒙蒙,看来似乎已经微醺了…… “小姐,你还好吗?”雅痞男曲起指头,在桌面上敲啊敲的,就是希望美人抬起头看自己一眼。 趴在桌面上的美人突然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唉……”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等了这么多年,却换来他一句“我们分手吧”? 可笑的是,她居然以为他要跟她求婚,开开心心地去赴约……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眼中浮现雾气。吸吸鼻子,她总算有了动作,拿起自己调的威士忌红茶,咕噜咕噜地干完一杯。 哼,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被甩了嘛,那又怎样?!这世界上还不是天天都有人被甩,又不是世界末日。算了,今天喝到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有什么了不起?! “叩”地一声,她把空杯重重放回桌面,抬起手背,孩子气地抹抹嘴角。 喔喔,终于有反应了! 雅痞男连忙乘胜追击。“小姐,我注意你很久了,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请你喝一杯酒呢?” 她眨眨眼,努力聚焦,想看清楚对方的脸,无奈酒精作祟,她的眼前几乎糊成一片。“不要再烦我……” 雅痞男愣了下。在这家夜店里,他把妹的功力无人能及,无往不利,这个美人真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这下,雅痞男只能像之前来搭讪的人一样,默默退场。 他一走,她耳根清净,总算可以继续喝酒了。 今天……要不醉不归! 那个喝得一塌糊涂的女人,不是……黎玫欢吗? 透过晕黄的灯光,严睿熙锐利地眯起眼,打量那个双眼迷蒙,只知道灌酒的女人。 她是怎么了?怎么会一个人到这里来喝酒?明明早先开会时跟他吵架还朝气蓬勃、神气活现的,怎么现在一副要死不活、可怜兮兮的样子? 散会后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总不可能因为和他意见相左,就让她沮丧到来夜店买醉吧? 浓黑剑眉越拢越紧,他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注意她。 “你在看什么?”夏扬星巴在他身边,好奇地问。 严睿熙不理他,锐利的眼眸依然盯着某个人不放。 必承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好看见雅痞男搭讪不成离开的画面。关承军有点诧异地扬眉,问:“你认识她?” 严睿熙冷哼一声,收回口口光,喝了一口啤酒,才道:“她就是那个有本事让我生气的女人。”怪了,他干么在意起她买醉的原因?那根本不关他的事。 夏扬星怪叫:“哦哦——这么巧?” “是我倒霉。”严睿熙嗤了一声,眼角余光瞥见黎玫欢正摇摇晃晃地朝洗手间走去,他不禁皱眉。女人在公开场合唱得醉醺醺真是难看,要是跌倒出糗,不如干脆移民算了。 他要自己别再去注意她,专心和好友们闲聊,直到夜深了。 买单离开时,严睿熙一行人经过黎玫欢面前,她正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的,不知道是喝挂了,还是睡着了? 严睿熙的脚步明显顿了下,迟疑了一会儿,接着眼一闭,走到柜台边正在结帐的好友身边。 她怎么样都与他无关,他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有本事喝得烂醉,就要有本事回家,谁都没义务替她擦。 必承军心思较细腻,轻易察觉了刚才好友迟疑的脚步,趁着扬星结帐的时候,他故意叹了一口气。“唉,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喝得烂醉,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上说完,见扬星不解地抬眉,关承军朝他眨眨眼,示意他配合。 严睿熙听了,略皱眉,无情地忽略心中某道声音。“那也是她的事。” 夏扬星模模下巴,痞痞地笑道:“既然是你的朋友,那看在你的分上,我送她回去好了——”说着要往黎玫欢走去。 “不必了。”严睿熙身躯一侧,挡住好友的去路,不客气地说:“像你这种,在你家跟在这里一点差别也没有。” 夏扬星听了,当场气得跳脚!“该死的,竟然这样说我,是不是兄弟啊?!” 必承军拍拍两人肩膀劝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啊,又有一个人过去搭讪了,还拉拉扯扯的……啧啧!”夏扬星频频摇头。“可怜喔,真是一朵即将遭受摧残的小花,会不会明天上头条啊?现在的社会乱得很,一堆疯子……呃……睿熙,你去哪?”他话还没说完耶! 必承军笑了。 严睿熙不由自主地走向黎玫欢,一边把他所知道的各国语言的脏话都骂遍了。这时,搭讪的人还在对她上下其手,他一双眉皱得更紧,严峻的神色让人看了都会打寒颤。 “不要拉我……走、走开……”黎玫欢无力地甩着手臂,讨厌被陌生人触碰。无奈她不胜酒力,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走嘛!苞我们去玩,很好玩的,好过你独自在这里喝闷酒喔!”搭讪者年纪看来不大,一身嘻哈路线的打扮,嘴脸暖昧,不怀好意。 “不要……”黎玫欢虚软无力地拒绝。 “走啦!你不会后悔的,大姊姊。” “放开她!” 嘻哈男正要搀扶黎玫欢离开,耳边却听见这冷冷的警告,不禁一愣。 “你是谁?”嘻哈男把黎玫欢放回座位,朝严睿熙挺挺胸膛,口气不善。 苞过来的夏扬星指着严睿熙,笑嘻嘻地说:“这位先生是这位小姐的男朋友,识相的话,就快点离开,否则——” “你说是她男朋友就是她男朋友?谁相信!怎么证明?”嘻哈男双手插进垮裤口袋,问得很挑衅。 “啊?”夏扬星顿时傻眼。 严睿熙懒得多说,伸手摇醒趴在桌上显然已经神智不清的女人。“黎玫欢,起来。” “唔……”黎玫欢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她只知道自己趴在桌上睡得好甜,可是有人非要把她摇醒。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起眼,努力想看清楚对方的脸。“你……”她皱眉想了下。“严……睿熙……王、王八蛋……”才刚骂完,她身子一软,倒进他怀里,接着就睡着了,两手还不忘搂着他的脖子。 夏扬星“噗”地一声笑出来。 这位大美女好样的,至今还没人敢这样骂睿熙,哈哈哈! “喂,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现在你相信人家真的是一对了吧?”夏扬星双手环胸,斜眼睨着嘻哈男。 嘻哈男哼了一声,不得已地只好离开。 整间店里的人都看着这一幕!弄得严睿熙很不自在。 “兄弟,剩下来的就交给你了,我跟承军先走了,拜!”夏扬星拍拍他肩膀之后,就朝门口走去,准备跟关承军会合,一起离开。 “阿星!”严睿熙怀里躺着黎玫欢,心急之下,他只能低叫好友的名字。他用眼神向好友们求救,他们却跟他挥挥手,闪人去也。 严睿熙目送他们消失在玻璃门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低头瞪着自己胸膛前那个睡到打呼的女人。 天哪,他到底为自己惹上了什么要不得的大麻烦! 第四章 他为什么要这么好心? 好心地帮她解围、帮她结帐?今晚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竟然做出这么多不可思议的蠢事? 她喝醉也是她家的事,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何时成了热心助人的热血男儿,竟然出手帮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严睿熙终于把一身酒气的黎玫欢拖出夜店。 他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好不容易来到外头的人行道上,紧皱的眉、冷凝的眼、阴沉的脸色,在说明了此刻的他不爽到了极点。 这女人倒好命,喝挂了,往他身上一倒,就什么事也不用做,安心睡她的觉。他真是疯了,才会揽下她这个超级大麻烦! 每拖着她走一步,严睿熙一张俊脸就更臭。然而她一点也不知道。 严睿熙才一个稍不注意,她的身体就软趴趴地往地上倒去…… “喂!”他反应敏捷地一把捞住她腰际,免去了她和地板kiss的危机。 很好……看来她是完全没办法走了。 严睿熙左右扫视了下,决定把她扶到人行道旁的铁制椅子上坐下。坐定后,他伸出手,轻轻拍打她的脸。 “喂,起来!”他沉声命令。 “唔……”黎玫欢只是皱了皱眉心,头一侧,又继续睡。 严睿熙见了她这模样就火大,他深吸了口气,手劲不由得又重了些,在她脸庞不断拍打着。 “喂,要我讲几遍?起来!” “吁……呼吁……”黎大小姐没反应就是没反应,还睡到打呼。 严睿熙俊脸铁青地瞪着她熟睡的脸,脑中有根神经瞬间绷断了。 这下好了,她就像赖定了他似的,一点醒过来的迹象也没有……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若带她回家,一定会被爷爷误会,这不是正中下怀吗?不,今晚,他干的蠢事已经够他受了,他不会再蠢到带她回家,绝不! 严睿熙黑眸阴沉地瞪着熟睡的女人,内心懊悔不已。 虽然只要他拨通电话回家,向管家打听一下,便可以轻易知道她家的地址,但是…… 若他真的送她回黎家,明天天亮,这个消息就会传遍严、黎两家的,他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shit!”越想越烦越乱,他低咒一声,大手扒乱发丝。 就在他烦躁不已的时候,本来沉睡的黎玫欢突然哭了起来,又哭又骂的。 “呜……猪头!丁育群是猪头、负心汉、王八蛋……呜呜呜……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我对他哪里不好,他要这样对我?” 昂心汉? 严睿熙捕捉到这个关键字,一双剑眉挑了挑,眼神充满兴味。 突然,黎玫欢张开眼,一把揪住他,把站着的他往下拉,他一时措手不及,跌坐在她身边的空位。 黎玫欢一把将他拉向自己,近距离地与他眼对眼、鼻对鼻,脸庞紧贴在一起,几乎没有空隙。 严睿熙第一次这么靠近地看着一个女人。她蒙胧的眼中蓄泪,视线模糊,神情却异常专注,好象非要他给个答案,那么悲伤、脆弱又愤怒地望着他。 他胸口一颤,仿佛有个不知名的东西,悄悄钻进了他心里,不着痕迹地占据了一个地方…… 黎玫欢在他身边,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甜香味,和呼吸中的香醇酒气,几乎要将他醺醉。那香味一点一滴,从鼻息渗透进他的心…… “你知、知不知道我有多丢脸?你知不知道?”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力气,她抓着他衣领,胡乱摇晃,要他回笞。 他坦白回答:“不知道。” “好,我、我告诉你!”黎玫欢咽了下口水,然后忿忿地说:“你说……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我以为——我以为你、你要跟我……跟我求、求婚,我好开心哦!买了杂志,我要什么款式的婚纱,房子要装潢成怎样,买家具、厨具……我……我都想好了耶……结果、结果、结果……” 她“结果”个不停,让专心听她说话的严睿熙也好奇了,开口问:“结果呢?” “你竟然说……我们……分手吧……呜呜,分、分手……七年,七年了耶!我、我这么专情!为什么、为什么却换来分手?呜呜呜……我不懂,我不懂,呜呜……”黎玫欢把脸埋在他胸口,隔着他身上的细条纹衬衫,哭得柔肠寸断。 胸前的一片湿意,让他怔了下,感觉她热烫的泪水,透过衬衫,熨烫在他胸口,让他心里也跟着发烫。 他伸出手,有些犹豫地抚模她的头。 他只见过女人的笑、女人贪婪的眼,还有渴望,就连“独一无二”的苏欣茜在他面前,也只是温柔地笑着。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哭起来会这么惨、这么难看,可是又令人不忍。 她的意思是,她有个交往七年的男朋友,她对男朋友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以为会天长地久,所以,婚纱也挑好了,家具也看好了,连新居要怎么装潢也有主意了,万事具备,却换来男友的一句“分手”,是这样的吗? 这可把他给搞混了。 她不是受他爷爷所托,要来接近他,成为严家媳妇,跟他一起为严家打拚吗?怎么现在又蹦出一个男朋友? 难道说……是他误会她了?难怪之前他质问她这件事时,她会一脸无辜、满头问号了。 她的痛哭,渐渐转为轻微的啜泣。 “我真是个白痴,为了要见他,我好几天没吃饭,就怕有小肮;昨天还特地去洗头护发,上健身房……结果……”一时悲从中来,黎玫欢又把脸埋在他胸膛,放声痛哭。“呜呜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为谁辛苦为谁忙?王八蛋、负心汉!祝他一辈子没人爱啦……” 严睿熙听得一愣一愣地,忽然有些想笑。 现在的她看起来很可怜,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可是说出来的话,又让他觉得很可爱。 女人真是让人难以捉模啊…… 正当他沉思的时候,突然,黎玫欢发出“呕”的一声,连忙伸手捣住嘴巴,五官全揪在一起,看起来很难受。 “你——”严睿熙倏地眯起眼,有些失控地低吼:“该不会想吐吧?” 黎玫欢微张的眼,因反胃而隐隐泛起水光。她点点头,忍不住恶心地又“呕”了一声。 “我想吐……” 严睿熙连忙眼明手快地扶起她,扳过她的身子,要她蹲下。 眼看她就定位了,严睿熙低声命令:“对那里吐。” 黎玫欢不管三七二十一,蹲下来就大吐特吐,一点形象也没有。“呕恶……恶……呕……” 吐到后来,她不断以深呼吸来止住反胃的恶心感。 不过,才觉得舒服一点,头又开始晕了,眼前的世界一分为二,不停地旋转又旋转,她想站起来,却重心不稳,整个人就往旁边倒去—— “喂!”严睿熙再一次成功地英雄救美。 “我……想睡了……”黎玫欢一说完,还真的头一歪,就睡着了。 双手扶着她纤细的身躯,严睿熙一时间漫无头绪……他皱眉,打量周围环境,不远处一个闪烁的霓虹灯招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纵情hotel 他看着招牌发楞,然后又低头看了下她熟睡的脸,心中有了决定—— 纵情hotel605号房 严睿熙将已经不知道睡到第几殿去的黎玫欢扔上床后,气喘吁吁地坐在床沿,整个人筋疲力竭。 她醉得已经没办法支撑自己,而他,堂堂“泰丰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在三更半夜的大马路上,背着这个酒醉的女人,走进这间宾馆…… 现在他只能衷心祈祷自己今晚没有被狗仔队跟拍,否则,这个娄子就真的捅大了,不仅爷爷不会放过他,连黎家人也不会善罢干休吧。 严睿熙用手掌抹了抹脸,看了下手腕上的表。经她这么一折腾,也已经半夜两点了,他该走了,不能再继续跟她搅和。 侧过头轻瞥她一眼,他发现她睡得不太安稳,嘴里念念有词,含糊不清的。想起刚刚她发酒疯时吐露的心声,他不自觉轻扯嘴角,似有若无地一笑。 把她送到这里,算是仁至义尽了吧?看她现在醉成这个样子,明天醒来后,也记不得今晚的事了吧?这样也好,他不希望与她有任何牵扯,这个晚上已经够他受的了。 重重呼出一口气,严睿熙自床沿起身,准备离开。 “不要走啦……” 听见这可怜兮兮的请求,让他脚步一顿。 缓缓回过头,她不知何时又醒过来,微眯的双眼还有醉意,琥珀色泽更浓了一些,带着些湿润,微抿着唇哀求他的模样,让人很难拒绝。 “我得走了。”严睿熙淡淡地说。 看她此刻迷迷糊糊的模样,八成不知道他是谁吧?否则不会用这种娇娇软软的口气跟他说话……无所谓,这样也好。 “拜托,再陪我一下……好不好?”一听他说要走,她心急地下床想拉住他。 可是,脚才刚踏上地毯,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就袭来。她捣着嘴却已来不及,“呕”地吐了自己一身,连他也被波及。 有没有搞错?!严睿熙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外套,接着,缓缓抬起头来,阴沉地瞪着她。 “对、对不起,我忍不住……一点点而已……”黎玫欢一脸的无辜委屈,让他想骂又骂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又扒扒头发,口气显得很无奈。“算了,你去清洗一下。” “好。”她像个听话的孩子,随即往浴室走去。不过!才走没几步,她又回过头来,伸手指着他。 “你不可以趁我洗澡时偷偷跑走。” 咳咳……严睿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哈着。 她怎么知道他正打算走人? “不可以偷跑,知道吗?”黎玫欢执拗地望着他,要他给个肯定的答案。 与她对峙了好一会儿,严睿熙只得举双手投降。毕竟跟一个喝醉的人讨价还价,实在是不智的行为,想尽快离开的办法,就是等她睡着。 于是,严睿熙点点头。“快去吧。” 见他答应,黎玫欢笑了,笑容里有种少女的单纯、甜美,那娇憨的模样,几乎甜蜜得让人都融化了。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 “我很快就好了。” “你……” 她笑眯眯地转身。“有。” “不要在里面睡着了。”他淡淡叮咛。 “是,长官。”她将右手举至眉间,对他行了个小童军式的举手礼后,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 这女人,没想到她喝醉了,反而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如果是他的话,就算喝醉了,也不可能露出那么单纯的笑容吧? 目光自浴室门板收回,严睿熙月兑下脏了的外套,随手扔在地上,在房里的沙发落坐,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托着脸颊,脑中思绪纷飞。 他之所以对全天下的女人都没好感,当然是有原因的。 他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就一直卧病在床,而母亲则是不见踪影。当时年幼无知的他,并不了解父母之间的事,某天,父亲突然叫他进房里,跟他说了个故事—— 从前从前,一个王子,爱上了一个女孩,可是国王说,其实女孩爱的不是王子,而是王子的钱,所以不让王子娶女孩当王妃。王子听了很生气,因此不顾国王的反对,带着女孩离开了皇宫。 王子跟女孩最后还是结婚了,并且生下了小王子。只是没有多久,女孩就离开王子了。离开之前,女孩曾经跟王子说:“一旦你不是王子,就什么都不是了。” 从女孩离开的那一天起,王子就开始生病了…… 所以,你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女孩,女孩都是爱说谎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们欺骗的,知道吗,睿熙? 当时,严睿熙听完这个故事,还懵懵懂懂,不知道父亲说的就是自己的故事。直到父亲过世,他被爷爷接回家之后,爷爷跟他说起爸妈的事,他才完全明了父亲的故事。 他一直记得,母亲对父亲说:“一旦你不再是『泰丰集团』的少东,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不能否认,渐渐长大之后,回想起这个故事,他心中对母亲的怨对越来越多,对女人的成见也越来越深。身边没有女人的踪影,别说是一些好事者了,就连两个好友见他不近到冰清玉洁的地步,都不禁怀疑他的性向是否有问题。 他不是,他当然不是…… 他只是没有爱上一个女人而已。 想着想着,他无意识地打起盹来,直到感觉大腿上有个东西在蠕动,他倏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的这一幕,惊讶得无法动弹—— 黎玫欢不知道何时已经沐浴完毕,穿著浴袍坐在他脚边,把脸靠在他的大腿上,小小声地啜泣。 她……她又怎么了?!天哪,喝醉酒的女人都这么难伺候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吐的,他快被她折腾掉半条命了。 “呜呜呜……”黎玫欢伸手抱住他小腿,哭声越来越大。 “你……怎么了?”她这么靠近,又穿得这么少,胸前春光若隐若现,让他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你为什么不爱我了?是我变丑了吗?你说!你说啊!” 没听见他答腔,她忿忿地抬起头,总算站起来。谁知道,她竟然改坐在他大腿上,双手揪住他衣领,继续问:“为什么不讲话?有这么难开口吗?你就说啊,我又不会怎样!” 只是酒精作祟,她质问他的嗓音,娇娇软软的,听起来反倒像是在对他撒娇。 严睿熙不着痕迹地往后靠着椅背,不让自己上半身和她太靠近,可是……她就坐在他腿上,身上的浴袍因为她不时的扭动,腰间的系带都松了,他只能挺直着脖子,不让自己看见她漂亮的锁骨和胸前雪白的肌肤。 不知是因为酒醉,还是沐浴饼后的关系,她的身体很温暖,有股干净、清纯的味道。 他感觉额间隐隐淌出些许薄汗,身体起了变化。 严睿熙心中一紧,深怕被她察觉,只得紧绷着身躯,频频深呼吸,来止住心底那莫名窜升的骚动。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并不是不会有这方面的冲动,而是他从来不曾和女人相处这么长的时间,靠得这么近。 一直得不到回应,黎玫欢生气了。 “你到底说不说!可恶,你甩了我,总要让我知道理由吧?丁育群,你这该下地狱的王八蛋!” 她把上半身逼近他,原本紧揪住他衣领的白晰玉手松开了又握成拳,捶着他的胸口,那一下下不轻不重的力道,简直让他疯狂。 严睿熙深吸了口气,逼自己平静地回答:“我不是丁育群。” “你不是……”黎玫欢一楞,圆瞪的眼就这么盯着他瞧,混沌的脑中想起稍早时在餐厅里,丁育群面无表情地说要分手的画面。 育群一定是另结新欢了。虽然他说长年分隔两地,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渐渐淡了,但是她不相信,她才不相信! 黎玫欢忍着快要决堤的泪水,越想越伤心。既然丁育群可以背叛她、移情别恋,那她也可以! 像在跟谁赌气似的,她突然吻上了他因惊愕而微启的唇。 “你——”严睿熙先是傻眼,接着迅速把她推开,高大身躯猛然站起,他用手背擦拭被她侵犯的唇,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她到底在干么? 也许是摔疼了,也许是心中委屈未散,黎玫欢跌坐在地上,捣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算分隔两地又怎样?我又没有背叛过他,我还不是傻傻地在这里等他回来,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她好伤心好伤心地哭着说。 见她这样,严睿熙心里有点不忍,他迟疑了下,还是伸出手,要扶她起来。他低声道:“起来吧。” 黎玫欢任他将自己搀扶起来,回到床边。 “你该睡了,我也该走了。” 一听他说要走,她好象怕被遗弃似的,伸手揽住他颈项不放。“不要走,拜托……不要走……”她热烫的唇,就熨烫在他颈项间跳动的动脉,一下又一下。 严睿熙体内那股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小小火焰,又轻易地被她这亲昵的动作给挑起。 他有点困难地要伸手推开她,谁知道她似乎预料到了,他越推,她抱得更紧。 “拜托,不管你是谁,今天晚上我不想一个人……” 也许是酒精给了她勇气,现在,她只有一颗受伤的心,一个寂寞的夜晚。她想被他拥在怀里,想要他厚实的大手,抚遍她的身体;他的体温会温暖冰冷的她,让她暂时忘记才受过的伤,感觉被抚慰了,被怜惜着、被爱着,什么都不必想,只要有他就好…… “留下来陪我,拜托……”她轻软地哀求着。 严睿熙听了她所说的话,胸口莫名一紧,心头不悦。 她的意思是,不管今晚陪在她身边的男人是谁,她都无所谓,都可以接受,都会要求对方留下? 那他又何必多事地把她带离那间夜店,干脆任她在那里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愤怒让他疯狂,失去自制。严睿熙低头附在她耳边,沉声低道:“严睿熙,记住,我是严睿熙。”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她吻上他唇的那一瞬间。 “我知道,你是……严睿熙……” 早晨。 刺眼的阳光透过刺绣窗帘,照射进605号房,洒落在大床上,那个拥被独眠的女子身上,将她一身白皙光滑的皮肤照射得更是晶莹动人。 阳光太刺眼,惊扰了沉睡中的女子,她略移动了下原本趴睡的姿态,干涩、惺忪的眼困难地眨了眨,努力适应光线。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打量起这个陌生的房间。 这里……是哪里? 张望了一周,她确信自己没来过这个房间,吓得连忙坐起身。这一坐,她的惊吓更大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穿衣服f二 她抓起被子遮去胸前春光,惊慌地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起先,昨晚她跟育群见面,他说要分手,说完后就走了。她一个人离开餐厅,茫然地在大街上乱晃,直到商家的灯都熄灭了,她才如梦初醒似的蹲在路边大哭起来。路人都以为她疯了,但她一点也不介意。 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心里还是觉得难受;原本想打电话给初雪,约她出来喝酒,可是一想到她公务繁忙,只好算了。 在大街上乱晃了好一会儿,她记得自己踏入一间曾跟初雪去过的loungebar,剩下来的记忆只停留在她点了些什么酒,然后……就一片空白了。 这种感觉很可怕,就像记忆的片段被外星人偷走了一样,无论她抓破头,怎么想,就是记不起来。 黎玫欢要自己冷静一些,再次打量室内。从屋子里的装潢摆饰,可以确定这是饭店的房间,问题是她到底怎么进来的?她该不会被怎么样了吧,否则怎么会没穿衣服?大哪,要是被家人知道她这么胡来,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突然间,一张冷冷淡淡的英俊脸庞浮上脑海。 她一愣。怎么会想到严睿熙? 当严睿熙的影像浮现后,许多片段也随之而来,包括她主动亲吻他,他没有拒绝,她很快褪去他身上的衣服,而他那双手也扯去她身上的浴袍,紧接着,就…… 她惊惶地瞪大眼,害怕地发现,自己竟然连他粗重又性感的喘息都记得? 她跟严睿熙…… 一把抓起电话直拨柜台,她焦急地问道:“我是605号房的客人,请问昨晚是谁送我过来的?” 瘪台人员一问三不知。“不清楚喔,大夜班已经下班了,我是早班,所以不知道。” “好!谢谢。”黎玫欢挂断电话后,发呆了好一会儿。 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跟他怎样?她昨天晚上根本没遇上他啊,那应该是她不小心作了春梦吧? 她拍拍自己额头,心情总算轻松一些了。不知为何,这阵惊慌之后,昨晚的难受立见然已经消退了不少。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剂,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不过是昨天的事,今天却可以释怀许多…… 失恋算什么!地球还不是在转?班还不是要上? 呃……等等,上班?! 黎玫欢看了下时间,“啊”地一声跳下床,很快地从外套口袋找到手机,拨回家,要管家送一套衣服过来,接着赶紧进浴室梳洗一番,直奔公司。 第五章 黎玫欢坐在自家轿车里,由司机开车,送她前往公司。 后座,黎玫欢拿着管家贴心打包的保养品、化妆品,正忙碌地上妆,从粉底、遮瑕、眉毛、睫毛到腮红口红,一个地方也没有遗漏。 罢刚梳洗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见一张宿醉后可怕又憔悴的脸——眼眶浮肿、挂着黑眼圈,带着血丝的眼睛,显示了她睡眠不足的事实。 幸好,化妆品是神奇的,只见她巧手一挥,当车子停妥在“泰丰集团”大楼前方时,她整个人已是容光焕发,如往常那样亮丽动人。 “小邱,谢了,拜拜。” “再见,大小姐。”小丘腼腆地笑着回应。 拎了公文包,黎玫欢很快地开门下车,踩着高跟鞋往办公大楼疾步而去。 “泰丰集团”的上班时间是九点,眼看此刻已经八点五十五分,一楼的旋转大门转个不停,黎玫欢随着人潮进入大厅,眼见一部正好要上楼的电梯即将关上,她连忙上前去。 “等等!”她有点紧张地低叫。 幸好电梯里头站在控制面板旁边的仁兄听见她的祷告,很好心地按住开门键不放,微笑等她进入电梯。 “谢谢。” 黎玫欢朝他露出感激的笑,上扬的红唇像一阵春风吹进电梯里,让每个男人都感到心旷神怡。 可是,就在她要踏入电梯的那一刻,一道足以灼伤她的视线,让她抬起头—— 是严、严睿熙! 严睿熙站在电梯的最角落。身高高人一等的他,可以很轻易地看见她,但让黎玫欢意外的是,他的眼神……好象有点不一样。 平时的他很少会正眼看人,即便看了,也是冷冷淡淡的,一点温度也没有;可是,现在他不仅直视着她,那眼神……不但不冷,甚至还有点复杂,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黎玫欢和严睿熙的眼光就这么撞上,同时楞住了,不约而同地,脸庞渐渐浮上热气。 黎玫欢的脑中浮现昨晚的梦,他那双又大又厚的手,轻柔地揉抚过她,她还能感觉到当时自己的颤抖…… 这是恶梦,可怕却又真实的恶梦! 严睿熙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心跳突然加快,快得让他无法控制。他从来不曾有过这种陌生的感觉。 而身体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晚的骚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他们整夜的火热缠绵…… 黎玫欢被他异于以往的眼神给盯得不自在,她犹豫了会儿,为避免自己尴尬,她掉头离开电梯。 宁可搭乘下一班次,她也不愿跟他同处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面,她会无法呼吸,还是算了吧。 要是让严睿熙知道她作了春梦,他还是春梦的男主角,怕会用眼神杀她个几百次吧?不过,若他真的知道了,她一定先自杀再说。 电梯“叮”地一声,严睿熙神色复杂的脸,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后面。 她为什么要逃避他? 难道说,她知道昨晚身边躺着的人是他吗? 不,不可能。 她不会记得清楚,何况对她而言,昨晚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谁都不重要,他也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牵扯,所以,他何必太过在意她刚刚的举动呢? 可是一种怪异的感觉,又悄悄在他心中慢慢地扩散开来…… 来到自己的办公桌,照例跟同事们打完招呼,黎玫欢吁出一口气,无力地坐在办公桌后面。 罢刚,她不断地赶赶赶,又好死不死在电梯里看见严睿熙,害她直到现在双手都还微微发抖。 唉,不管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是怎么样不愉快的事,都过去了。今天开始,她要过着全新的生活,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不会因为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 被甩了又如何?那是丁育群没眼光!她黎玫欢还会没人爱吗?怎么可能! 要不是他在国外这些年,自己洁身自爱,对追求者明白表示她已经有论及婚嫁的男友了,否则此刻她身边怎么会空荡荡的? 现在她又恢复单身啦,又可以重新享受被热烈追求的那种美好感觉了,她才不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也许……也许现在想到他,还是会有点难过,不过她相信一定会事过境迁的。 在心底勉励自己一番后,忙碌的一天即将开始。 黎玫欢随手拿了支没削过的铅笔,一圈又一圈地绕过长发,轻松地绾成一个发髻,避免一头长发干扰她认真工作。 转眼间,午餐时间到了,员工们陆陆续续出门用餐去。 “经理,一起去吃饭?”陈巧梅蹦蹦跳跳地过来。 “不用了,我不饿,谢谢。”黎玫欢婉拒了她的好意。现在她只想趴在桌上补个眠。 “那……要不要帮你带点东西回来?免得下午肚子饿。” “好吧,帮我随便买个面包,回来再给你钱。” “ok,那……不吵经理喽,我去用餐了。”陈巧梅说完,便挽着姊妹淘徐艾薇一起外出用餐去了。 她们一走,整个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不少。 黎玫欢捣着嘴,打了个呵欠,眼皮越来越沉重。她解开头发,趴在桌面上小憩一番,好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疲累让她很快地睡着了,而且熟睡得浑然未觉有个人站在她后方不远处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怎么没去吃饭? 是昨晚太累了吗?看她睡得都快要打呼了。 严睿熙看着她熟睡的脸。昨夜,也是这样的场景,她沉沉睡着,而他在一旁看着她出神。 他是怎么了? 如果他以为遇见她就已是一件错事,那么他真的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昨天晚上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过的蠢事,比他从小到大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最糟糕的是,他……竟然跟她上床了。 一夜,他竟然跟这个女人发生一夜? 而且,没有经验的他,在她的引导之下,感受到了从没有经历过的欢愉。她的肌肤像女乃油,像顶级的绸缎,光滑柔软,他的手甚至无法离开她的身体,像依恋着什么似的,他首次尝到了何谓激情,他甚至有点上瘾…… 严睿熙猛然回神,第一个反应是左右张望了下,确认没有人看见他刚刚的神情,连忙头一撇,迳自走开。 她肚子饿不饿,那都是她的事,不用他来替她烦恼吧。 严睿熙走后,黎玫欢依然睡得很沉,直到上班铃声响起,她才悠悠转醒,然后一脸茫然地望着前方。 “经理,你的午餐。”陈巧梅把面包放在她桌上。 “多少钱?”黎玫欢眨了眨略显干涩的眼,弯身从公文包里掏钱包。 “啊!”陈巧梅突然低叫一声。 黎玫欢不解地皱眉。“怎么啦?” 陈巧梅指着她左边耳朵下方七公分的地方,暖昧兮兮地笑着。“经理,你男友好热情喔!”说完后,她笑得花枝乱颤。 黎玫欢瞪了她一眼。“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个啊!”陈巧梅指指自己脖子相同位置的地方,嘴边的笑没停过。进公司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经理身上出现这种印记耶! “什么东西?”黎玫欢伸手模了模,却模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索性从包包拿出粉盒,以粉盒里的镜子一照——她傻了,一双咖啡色眼瞳瞪得好大好大。 白晰的肌肤上,那一枚带着血红色、货真价实的吻痕是这么明显,仿佛在提醒她,昨天发生的事,不是一场梦,而是……真真实实地发生过?! “经理?” 陈巧梅见她震惊的表情,误以为她尴尬了,未免自己太得意忘形地调侃,会得罪了上司,陈巧梅蹑手蹑脚地走日座位上,也不跟经理收面包钱了。 因为这一枚吻痕,黎玫欢一整个下午都无心工作,过得浑浑噩噩,脑中乱得可以。昨晚的片段越来越清晰,她的心里越来越不安…… 这是真的吗? 难道,昨天晚上真的是……严睿熙? 天哪…… 黎玫欢抱着疼痛不已的头,心里乱、脑里乱,全糊成一片。 早上在电梯碰到他,他那不一样的眼神,跟昨晚的事情有关?是这样的吗? 不行,她得找人聊聊上定要找人聊聊,否则,继续把这些事积在心底,她会疯掉的。 抓来手机,她拨出一组号码,对方接听后,她噼哩啪啦地说:“初雪,拜托,无论你多忙,今晚空出来给我,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 听她紧张得语无伦次,身为好友,夏初雪再怎么忙,还是很阿莎力地说:“没问题,但大约要八点过后。” “只要你能出来,几点都可以。” “要约在哪里?” “就约在你公司附近那间『skyloungebar』好了。” “没问题,晚上见。” 晚间八点过后,夏初雪拎着公文包,踏入loungebar里,轻易地在沙发区找到一脸忡忡不安的黎玫欢。 “你是怎么了?”夏初雪月兑下外套,和公文包放在一边后,在黎玫欢身边坐下。 “呜……初雪……”黎玫欢一见到她,眼眶就红了。 “怎么啦怎么啦?说给我听,快!”难得见到她这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夏初雪不禁有点紧张起来。 “我……我被甩了。”见初雪瞪大眼,她又连忙补充:“总之,昨天我跟丁育群见面了,他把我给甩了。” “我就说吧!那个烂人——”夏初雪气得咬牙切齿。 “重点不在那里。”黎玫欢哭丧着脸说:“我昨天被甩了之后,难过得跑来这里买醉……” “喝酒怎么不找我?” “你先闭嘴啦,我在讲话耶,重点不在酒啦!”她忿忿地白了好友一眼。 “啊,好,sorry、sorry!”夏初雪抱歉地说。 “我昨晚还真的醉了,后来……”她把昨晚发生的事,到今天早上独自在hotel醒来,以及中午被陈巧梅发现她脖子上有个吻痕的经过,一五一十、钜细靡遗地统统说了一遍,夏初雪听得目瞪口呆。 “什、什么?你是说……你是说……你有可能跟那个你讨厌的家伙上床了?!”夏初雪的声音瞬间拔尖。 “嘘——嘘——”黎玫欢紧张地左顾右盼了下,压低声音斥责好友。“你这么大声,是巴不得让整家店的人知道我昨晚失身了吗?!” “啊,sorry、sorry!”夏初雪歉然地干笑道。 “怎么办?初雪,如果我们真的……做了,我跟他今天见面时,虽然他的眼神有点怪,可是也没表示什么啊!这到底代表什么?” “先别慌,别慌。”夏初雪拍拍她的肩,安抚她不安的情绪,接着续道:“既然他还没有表示,我猜,他是在观望你的态度和反应吧。如果真的不确定,不如由你主动去找他,两个人把话说清楚。” “自己去找他?”黎玫欢膛圆了眼,心中下意识地抗拒。“一定要去找他吗?我不能装死吗?” “怎么装?照你所说,他八九不离十是知道了,与其你装死,弄得两个人都尴尬,不如直接把话挑明了讲。”夏初雪双手抱胸,眼神微眯,像在思量什么。“你希望他怎么看待这件事?” 黎玫欢愣了下。 这点她倒没想过,真要说的话……她顿了下,说:“当作这是一场梦吧。” 夏初雪挑了挑眉。“好样的,果然是世纪新女性。” “然后呢?” “你就这么告诉他啊!你不是说过,他是个冷漠无情的家伙,话又不多,应该不会乱传这种事才对;不过,如果他真的说了,你就以『技巧其差无比』反击回去。男人都是爱面子的,”提到那件事,通常都招架不了。” 黎玫欢总算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好主意。” 就这么办吧!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该怎么面对严睿熙,把话说清楚、讲明白了,可是黎玫欢还是拖拖拉拉了好几天,直到心情平静一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准备好该说的话,才去敲他办公室的门。 严睿熙的秘书忙着接听电话,黎玫欢以眼神示意,要秘书继续忙,她在门板前敲了敲—— 门内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听见他的声音,黎玫欢胸口一紧,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情又开始浮动。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后,推门进入。 他似乎很忙,明知道有人进来,却连头都没抬,专注在桌上摊开的报表上。投入、认真的神情似乎软化了他脸部冷硬的线条,他看起来比平时迷人几分。 而且,他在办公室一向穿得这样随兴吗?领带松开,衬衫扣子解开,袖子折起 黎玫欢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在观察他。 察觉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严睿熙依然没抬头,一心以为是秘书。“有事吗?” 她吞了吞口水。“那个……” 本来振笔疾书的大手顿了下,把字写歪了。 严睿熙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头,看见她不安的神情,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又来了,又是这种怪异陌生的感觉。 他轻轻扬眉,示意她继续未完的话。 “咳咳。”黎玫欢清了清喉咙,掩饰脸上的热潮。“那个……那天……我……你……”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她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严睿熙不知怎地心情突然很好。 “需要我替你说吗?”他轻哼。 “说什么?!”她惊恐地瞪大眼。 “那晚的事。” “什什什什……什么事?”老天,她的心脏快从喉咙跳出来了。 严睿熙将身体往后靠向椅背,一只大手拨了拨凌乱的黑发。“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才对。”需要说得这么明白吗? 黎玫欢吞了吞口水,稍微平定心情。 “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我想说的是……”她力持镇定,冲着他笑说:“那一晚发生的事,就请你当作……是一场梦吧!” 她话一说出口,严睿熙只觉得自己被她当场甩了一巴掌似的难堪,心中有股奇异的感受不停地往上冒…… 她是什么意思?当作一场梦?这种话她竟然说得出来,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一场梦?梦? 为什么她可以笑得这么不在乎? 本来摆放在椅子扶手上的一双大手握成了拳。无法否认,他的心受伤了。 “所以我只是你用完即丢的东西?”他的嗓音冷了几度。 “你……不需要把自己说成这样……”黎玫欢咬着下唇,无法从他冷淡的面容猜出他心中的想法。 “一场梦?你的想法还真是洒月兑。”他敛下眼,怕被她洞悉了他心中的不悦,重新执笔,低头看报表。 “我……洒月兑?”黎玫欢深吸了口气,勉强露出微笑。“不然你要我怎么想呢?不过就是一个晚上而已……” 不过就是一个晚上而已?严睿熙脑中那根名叫自制的神经绷断了。 他抬眸盯着她,口吻讥诮地道:“你说得没错,不过就一个晚上而已。那晚对你而言,陪在你身边的是谁都不重要,只是这么刚好,倒霉的是我罢了。” 倒霉?他说他倒霉? 黎玫欢咬着下唇,一双眼盛满受伤。“你在气什么?” “我何需生气?”他否认得极快。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隔天早上我醒来,只剩下我一个人,你要我怎么想?!”她气愤地瞪着他桌上的文件,脑筋一片空白。 严睿熙怔了下,无言以对。 “自己丢下我一个人,还不准我这么想……”黎玫欢哼了一声,眼睛又酸又热。“你觉得以你这种拍拍走人的态度,我还能怎么想?” “我没有拍拍走人。”严睿熙急于否认。 在盛怒之中的黎玫欢,没有察觉到他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态度。他不再冰冷、不再淡漠,他有情绪起伏,会生气、会不高兴,这一点,连严睿熙自己似乎也没发现。 她倔强地别过头,不想再继续跟他争论下去。 “算了,无论你是什么心态、什么想法,统统都与我无关了。只要你记得,那晚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不过,如果你敢宣扬出去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回敬你的。” 黎玫欢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严睿熙沉下脸,心情荡到谷底。 为什么她不听听他的说法,只在意自己的想法呢?他并没有如她所说的,拍拍走人,绝对没有,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复杂的心情而已。 他的确被她左一句“当作是一场梦吧”,右一句“什么都没发生过”给惹恼了,所以才会说出是自己倒霉之类的话,激怒了她…… 严睿熙烦躁地将领带扯掉,忿忿地扔在桌上。 他根本不该碰她的,如果他跟她之间没有任何瓜葛的话,现在他就不会被这些莫名的情绪所困扰了。 只是,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 懊死的…… 第六章 黎玫欢主动跟严睿熙把事情谈开了之后,表面上看来,整件事是落幕了,可是对严睿熙来说,好象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譬如说,一起开会的时候,即使坐在他正对面,她也不会抬头多看他一眼,好象她桌上那份文件有多吸引她似的。 若是逼不得已必须和他就开会内容讨论、检讨的话,她也是一副平淡到不行的口气,几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尽量以最短的时间结束讨论。 要是在走廊上遇见,她本来跟其它同事聊得正开心,只要一瞥见他,笑脸随之消散,当他是透明人一样,与他擦肩而过。 还有,比如此刻。 行销部、广告部、公关部的联合会议刚结束,正好是午休时间,所有人都匆匆收拾文件准备外出用餐,整间会议室显得闹烘烘的。众人鱼贯离开会议室,向外头走去,吵杂音量也渐行渐远。 黎玫欢正好在接听手机,因此落单在会议室里。 “喂?” “黎小姐?我是rick,还记得我吗?我们几天前在loungebar认识的。” 啊——是他!黎玫欢想起来了。 那天,因为她跟严睿熙把事情讲开后,心情差透了,于是又约了初雪一起去小喝一杯,才认识了坐在隔壁位置的两个男人。 只是……他怎么有她的电话? 黎玫欢正纳闷着,还是礼貌回答:“我还记得。你找我有事吗?” “你……今晚有空吗?约在同样那家店见面可以吗?如果你会感到不自在,可以约夏小姐一起来。”对方迫切地希望得到她的同意。 “今晚……”黎玫欢犹豫了下。 老实说,跟丁育群分手之后,她不用每天一下班就急着回家等他的电话或e-mail,也不必忙着去翻新出炉的各种结婚工具书,然后回家做功课;现在的她,每天下班后都闲得不得了,突然多出了好多时间。 “黎小姐,你还在听吗?” 她回过神来。“呃……在。好,我今晚没事,要约几点?” “八点三十分好吗?”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见。”rick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晚上见。”黎玫欢看着手机萤幕上的结束通话显示,不禁呼出一口气,吹乱了她额前的刘海。 她将文件收拾整齐,推开椅子准备起身。 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吧…… 正在环视室内的视线突然顿住,不期然撞上一双微眯着的黑眸,正打量着自己,她的心跳无预警地乱了。 他……还在? 黎玫欢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反应,是眼一闭,掉头要走开。 岂料,背后的他竟然开口了。 “我们有必要这样吗?”像陌生人一样。 她的脚步停住,却没回头。 “我们?”她不以为然地哼了哼。“谁跟你是我们?” 严睿熙俊脸一沉,被她轻易撇清关系的话语弄得心头不舒服,下意识地想要反击。“曾经有过那种关系,称『我们』不为过吧?” 这一刻,黎玫欢万分庆幸自己是背对着他,否则她脸上的红潮将会毁了她的伪装。“你是你、我是我,这点我分得再清楚不过了。”说完!她迈步要走。 “难道你跟我非要这样不可?撇开其余不谈,最起码我们还是同事,你没有必要总是这样防我、躲我。”他望着她背影的眼神很复杂,不似往常平静的模样,面对她,他连话都多了起来。 看她问躲自己的模样,他胸口一紧。她说过的,那一晚发生的事,都是一场梦阿! “我……我何必躲你?你……想太多了吧?”她抱紧胸前的那迭资料,唇边的笑有点僵硬。 严睿熙沉默不语,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争辩。他其实累了,他其实不想这样,让两个人一见面就变得像刺猬一样,非要互相伤害才罢休。 他想起那个晚上,喝醉的她曾露出甜蜜又单纯的笑容,眼神迷迷蒙蒙的。他从没见她那样笑过,也不懂自己心中一震是为什么,现在想想,那晚是他们第一次不想着自己是谁、对方是谁。他忘记她是一个总惹他生气的女人,忘记自己是讨厌女人的严睿熙;而她想要忘记自己是被男友抛弃的黎玫欢,不在乎他是讨人厌的董事长孙子。 那是一个只有男人和女人的夜晚!他们唯一一次接受对方的时光。 久久没听见他开口,黎玫欢感到有些不安。 她在脑中思索了下,倏地转身,带着自以为完美无瑕的笑容,来到他面前,伸出右手。 “忘了那晚的事,也忘了之前的恩怨,当个好同事,你说怎样?” 瞪着她伸出来等着与他交握的白晰玉手,严睿熙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才好。她前后差异甚大的态度,让他一时无法适应。 “这个提议不好吗?”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严睿熙缓缓抬眸看着她僵掉的笑,最后还是伸出手,跟她交握。 最起码是好同事,而不是一见面就闪闪躲躲、或是剑拔弩张的敌人。 “你……” 她扬眉,等着他继续未完的话。 “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餐?”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眼看她因为惊讶而瞠圆了眼,他又补上一句:“如果……如果你跟人有约了,或有事要忙,就不用勉强了。” 他后面那句补得这么快,让黎玫欢到口的“好”字又硬生生吞回肚子里,心头不知怎地浮上了浓浓的失望。 她勉强扯开嘴角微笑。“下次好了。” 严睿熙抹去了心中的失落,冷硬的嘴角淡淡一勾。“也好。你辛苦了。”他低头收拾资料,起身。 他刚刚……笑了吗? 黎玫欢有点呆住,一双美眸就这么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游走,想证实刚刚自己不是眼花。 “怎么了吗?”严睿熙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黎玫欢很快地摇头,仅是笑道:“辛苦了。” 严睿熙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扩散。 能够与她如此平和地相处,他不仅感到舒服,而且愉悦,连续好几天沉积在心中的苦涩、懊恼统统一扫而空。 今晚,就约扬星和承军出来聚聚吧,今天他心情好,有喝酒的,喝醉了也没有关系。 晚间的loungebar里,照例还是人声鼎沸,晚点来的客人,可就没有位子,只能模模鼻子离开。 靠角落的位置,ㄇ字形的沙发上分别坐了两另两女,边寒暄边小酌,气氛很好,看起来似乎聊得很开心。 不知听见了什么,黎玫欢张大了褐眼,不敢置信地问:“rick家是连锁婚纱店?不会吧?” 这个叫rick的男人,打扮雅痞,留着半长发,长相颇俊俏,他说自己是个时尚工作者,常常接触到一些艺人和模特儿,谁想得到他竟然还是婚纱店的小开。 “这是真的,他家的婚纱店,全台湾加起来有三十家。”关承军温和刚毅的脸上笑眯眯地说。 夏初雪听了也感到惊讶。“rick,以后我有需要的话,可以打个折吧?”她故意开玩笑。 “当然可以。”英文名叫rick的夏扬星挑了挑眉,大方允诺。“你哪时候要结婚?”这句是替好友问的。可怜的承军,他对夏初雪好象有意思。 黎玫欢笑着挥了挥手,替好友回答。“你不要听她乱讲,像她这种工作狂会结婚,一定也是嫁给工作。” 夏扬星和关承军听了都哈哈大笑,而夏初雪则是胀红了脸,偷偷捏了黎玫欢一把,当作是她乱爆料的惩罚。 几个年龄相当的男女谈得非常愉快,浑然不觉有人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 “你来啦!”夏扬星先发现对方,旋即笑眯眯地起身,招呼好友落坐。 “睿熙,你迟到了。”关承军马上替他斟了一杯威士忌。 听见他们的招呼声,黎玫欢和夏初雪同时抬眸一看——她们楞住,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严睿熙也一样讶异,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又遇见黎玫欢,而且,她还和自己的好友们有说有笑。 夏扬星眼看黎玫欢呆愣的表情,再看看严睿熙微讶的神情,好一会儿才问:“你们……认识?” 黎玫欢回过神来,收回视线,露出尴尬的微笑,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辛辣的威士忌,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而严睿熙则在夏扬星的带领下,坐在黎玫欢的对面。 敏锐的关承军察觉两人之间诡谲的气氛,忍不住好奇地问:“睿熙,你们认识?” 严睿熙淡淡点头。“同公司。” 看来好友们没认出来眼前这个黎玫欢,就是之前在这间店里喝得烂醉,要他伸出援手的女人。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多解释什么。 今天他跟阿星通过电话,约他和承军出来小聚一番。阿星说他约了两个美眉,其中一个是阿星自己想要把的对象,承军则是对另一个有意思,还要他过来看看,帮忙鉴定一下也好。 没想到阿星口中的美眉之一,居然会是她。 那么,阿星跟承军,谁想要把她? 不知为何,严睿熙突然在意起这个问题,他不着痕迹地瞥了黎玫欢几眼。 “呃……对,我跟严先生是……同事。”黎玫欢笑笑地说,只有她身边的夏初雪才看得出来她正在强颜欢笑。 “这么巧?”夏扬星没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还笑得很乐。“既然如此,就不必多做介绍了吧?” “是啊。”黎玫欢笑着拿起杯子,作势要敬严睿熙一杯。“加班到这么晚?辛苦了。”她是没话题好讲,只好随便掰一句。 他现在的装扮,跟白天在公司的沉稳气势不一样,不过是换了一件颜色较鲜明的条纹衬衫,外穿的正式黑色西装就显得潇洒多了,有些浪荡不羁的味道。他看起来像个浪子,但是更像个混合了波西米亚和布尔乔亚风格的贵族。 她不晓得自己的褐色眼瞳正流露着一种贪婪的、坠入回忆似的眼神。 严睿熙看她笑得这么勉强,为了不让她难堪,他如她所愿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辛辣的口感,从喉咙热烫地滑入胃里,他有种被灼伤的感觉,不适地皱了皱眉,还连连咳嗽,俊脸因尴尬而胀红。 “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睿熙不太会喝酒!他号称『一杯醉』喔!而且喝醉之后,你要他做什么,无论是什么馍事、蠢事,他都会照办喔!”夏扬星毫不客气地掀了好友的底。 黎玫欢扬了扬眉,似乎觉得很有趣,红唇也微微弯起。 没想到外表冷酷的严家太子严睿熙,竟然不会喝酒,喝了酒之后,还会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好象抓住了他一个弱点喔…… “真的吗?那……可不可以把他灌醉?”黎玫欢低声问一旁的夏扬星。 夏扬星一听见美女要求,很阿莎力地拍拍胸脯保证。“那有什么问题?包在我身上!”歹谢啦!睿熙。 必承军和夏初雪听了直摇头,没兴趣参加这个游戏。 于是,关承军趁好友们不注意,小声地说:“夏小姐,嗯……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夏初雪怎么会感受不到他对自己有好感?而她刚好也不讨厌他,交个朋友也不赖。 她点点头,笑道:“好啊,不过我们要分开行动,免得他们起哄。” “我知道了。”关承军笑得很开心,说完便率先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棒没两分钟,换夏初雪说:“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夏初雪和关承军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溜了,座位上只剩下夏扬星、严睿熙和黎玫欢三个人。 眼看阿星频频对黎玫欢献殷勤,严睿熙可以确定,阿星的确对她有意思……他皱起眉,胸口忽然紧窒。 “来来来,迟到的人要多喝几杯。”夏扬星很卖力地想把他给灌醉。 “可以,你干杯,我随意。”严睿熙忽然卯上他。 “不能随意啦!不够意思,我干杯,你三分之一杯怎样?”夏扬星打定主意,就是要让黎玫欢看见严睿熙喝醉的样子。 严睿熙不置可否地颔首,当作同意,当场两个男人拚起酒来了,宛若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争。 黎玫欢自始至终都坐在一旁,一双因笑意而微弯的褐色美眸没有离开过严睿熙英俊的脸庞。 两个男人拚得你死我活,期间夏扬星还不忘敬她几杯,没一会儿,夏扬星已经喝得很high了。 黎玫欢拍拍自己热烫的脸颊,决定去洗手间一趟。上个厕所洗把脸,她应该会清醒一点。 冰凉的水哗啦啦地从水龙头流下来,黎玫欢掬水泼在脸上,冷意从皮肤渗进脑子里,一种疲累的感觉涌上来。 为什么还是那样不自在呢?他只是坐在她的对面,空气就改变了,她笑得不由衷,那么她到底希望他们怎样呢? 黎玫欢一踏出女用洗手间,走没几步,便看见严睿熙站在走廊的尽头。她一愣,一个念头浮上来——他该不会在这里等她吧? 是自己自作多情吧,她朝他微微一笑,就要越过他,回座位去。 而当她要经过他身边时,他开口了,却欲言又止。“你……” 黎玫欢停下脚步,有点紧张地抬眸望着他。“有事吗?” 严睿熙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两手插入西裤口袋,顿了一会儿,才沉沉地说:“阿星要追你?”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呆了下,才干笑道:“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我总不能把每个约我吃饭的男人,都当作是对我有意思吧?”其实,她指的是前不久,他邀约自己一起吃午饭的事。 严睿熙听了,沉默了许久,直到黎玫欢欲举步离开之际,他又开口了。 “阿星人不错,你可以好好考虑看看,他是个很体贴的人,当他女朋友会很幸福。”他的声音有点闷。 黎玫欢再次停下脚步,听了他所说的话,心像是被紧紧掐住了。 他是在鼓励她接受他的朋友吗?他有什么资格“建议”她和谁交往?亮丽俏脸微微扭曲,心中升起了不悦,让她完全笑不出来。 她转身面对他,挑了挑眉,故作轻松地说:“是吗?我也觉得rick很不错,如果他真的对我有意思,我应该也不会排斥吧。谢谢你的推荐,我听进去了。”她指指自己的耳朵。 严睿熙捏了捏拳头,冷硬的嘴角抿得更紧。他习惯性地要反击回去,可是突然一阵头昏眼花,世界彷佛在旋转,脚下似乎也虚浮了起来…… 她心里的不悦已经攀升到最高点。“我先回去了,等会儿见。”她转过身,不相心理他。 就在这时候,严睿熙的脚步颠了下,高大的身躯没有预警地朝她倒下,整个人扑倒在她身上,将她扑向一边,结结实实地撞向墙面。 “啊——”黎玫欢痛叫一声,整个背贴在墙上,两手不忘用力撑着他庞大的身躯。“你……你还好吗?” 老天,这男人高头大马的,她怎么承受得了他的重量?而且,他的身体好烫,好象有一把火在烧,透过衣衫灼伤了她。 她不禁红了脸。那一晚,他的身体也是这么烫…… 噢,天哪!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吧?她在心中斥责自己后,才把心思放在严睿熙身上。 “你还好吧?”她担忧地看着他的脸。 “我……头晕。”严睿熙低着头,靠在她耳边,低沉嗓音虚弱不已。 老天!他非得贴在她耳边说话不可吗? 他的气息,和他的身体一样热,紧贴着她耳际,醺红了她的脸。“你……撑着一下,我我我……我先扶你回座位,撑住喔!” 黎玫欢扶着他,举步艰难地走回座位,一看见倒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夏扬星,她当场快要哭出来了。 老天,两个男人都醉了,她该拿他们怎么办? 初雪呢? 必承军呢? 为什么他们一起消失了? 他们什么时候一起走的,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老天,救命啊!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安置这两个男人? 黎玫欢将严睿熙放在沙发上,跟着瘫坐在他身边,不知道如何是好。 对了,先打电话给初雪吧。 打定主意后,黎玫欢掏出手机,拨给夏初雪。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 “欢欢,什么事?” “关承军在你旁边吗?” “呃……”夏初雪支支吾吾了会儿,才道:“对啦!有事吗?” “你帮我问问他,rick喝醉了,要怎么办?” 黎玫欢看了一眼夏扬星的睡脸,视线又回到自己身旁的严睿熙,空着的一手,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眉,还不忘观察他是否有转醒的迹象,以免自己愚蠢的举动被他发现。 夏初雪问了身旁的关承军,然后才回答她:“他说他打电话给rick家的司机,你等一下,司机会去接他。” “喔,好,我知道了。”本来要挂电话了,黎玫欢想起自己被好友抛下,才会落得这个下场,忍不住冷嘲热讽一番。“夏初雪,你这个见色忘友的,算我看错你了,竟然放我一个人,你会有报应的!” “哇!吧么诅咒我?我是在替你制造机会耶!”夏初雪突然压低声音,好象怕被身旁的关承军听到似的。 “制造什么机会?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好好谢谢你不成?”黎玫欢哼了哼,摆明了不领情。 “欢欢啊,姊妹一场,你就老实一点吧!”夏初雪笑得很奸诈。 “什么意思?”黎玫欢皱眉。 “你其实对严太子有意思吧?” 黎玫欢有如遭五雷轰顶,呆在当场,反驳得很无力。“我……对他……怎、怎么可能?你在开什么玩笑?!” “自从你跟他上床之后,提到他的口气就不一样了。我本来只是怀疑而已,可是今晚看到你的反应,我更确定了。我说你啊,就别管那什么rick了,快点把握你的严太子才是真的。” “我跟他……不可能的,你想太多了。他这个人,自大、傲慢、冷漠、不近人情,我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对他有意思?!”黎玫欢突然别扭起来,她瞥了严睿熙的睡脸一眼,心跳倏地加快。 夏初雪也不逼她,只是说:“算了,反正无论我再怎么说,你还是否认,那就请你问问自己的真心,给你自己一个诚实的回答就好了。” 傍自己一个诚实的回答吗? 黎玫欢咬着下唇,不停思考好友所说的每一句话。 夏初雪看了下时间,不忘叮咛。“时间也不早了,能快点回去就快点回去,免得你家那堆男人会找我要人。”黎家男人对欢欢的保护欲可是很吓人的。 “我知道了……”黎玫欢喃喃地道。 电话收了线,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盯着他的睡脸发起楞来。 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第七章 没多久,夏家的司机来了,年轻司机的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将已经醉倒的夏扬星搀扶起身。 “黎小姐,需不需要我送你们一程?” 黎玫欢婉拒了他的好意。“不用了,你还是快点送他回家吧。” “好吧。”司机架着夏扬星,离开了loungebar。 黎玫欢低头看着严睿熙。他躺在沙发上,双眼闭起,脸色有些红,不知道是睡着了,或是还醒着? 她伸出手,轻拍他的脸,试图叫醒他。 “严睿熙严睿熙,起来!” 他皱了皱眉,缓缓掀开眼皮,黑眸已不复平时冷峻,看起来有点茫然。 见他盯着自己猛瞧,一句话也不说,黎玫欢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身体酥麻麻的。“呃……你睡着了,所以……呃……该回家了。”她干笑道。 “噢。”他应了声,却没继续动作。 “呃……”黎玫欢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rick说他喝醉了,要他做什么事,他都会照办? 她先站起来。“起来,该走了。” “好。”严睿熙听话地跟着起身,高大的身躯却晃了一下,吓得黎玫欢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帮助他稳住重心。 低叹了口气,她犹豫了一会儿,主动握住他的手,像妈妈带小孩似的,带他到柜台结帐,最后走到外头的马路上。 深夜的街头冷清得可以,偶尔几部车驶过,短暂的引擎喧闹声过后,又是一片安静。 黎玫欢和严睿熙一起伫立在人行道上,她正想着该怎么安置他。 “我想睡觉。”他迷迷糊糊地说。 “不能在这里睡啊。”她紧张兮兮地低叫。 “我想睡觉……”他皱着居心,对她发起脾气来。 真是少爷脾气!黎玫欢连连点头。“好好好……睡觉睡觉,我送你回去睡觉。”她赶紧栏下一部刚好经过的计程车,把他塞进车里。 计程车司机开车上路后,问道:“小姐,到哪边?” “喂,你家地址——”黎玫欢转头一看,他已经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 “喂,醒醒!我在问你家地址耶!”她顶了顶肩膀,却怎么也叫不醒他。 这下子完了…… “小姐?”司机先生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啊她一直不说要去哪边,他怎么知道要走哪条路勒? 情急之下,黎玫欢说出一个地址。 他睡死了,她也不知道他住哪里,更不可能带他回自己家……要是让家人知道她带个男人回家睡觉,他明天别想活着走出黎家大门了。 唉……事到如今,只好先回她的公寓再说了。 一想到那间公寓,黎玫欢就一肚子心酸。 想当初,她买下那间公寓是想要当成她和丁育群婚后的“爱的小屋”,稍微装潢后,定期请人打扫,维持干净。有时,她兴起会去住蚌几天,不过和丁育群分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哎,还想这些干么?都过去了。 黎玫欢甩甩头,把不愉快的事统统丢开。 她的动作惊扰了他的好眠,略动了动身体,严睿熙靠得更近,几乎是把脸埋在她肩窝,没多久后又沉沉睡去。 黝黑的车厢里,感官无比地敏锐。她感觉他温暖的气息吹拂在她光滑的颈项上,他身上的味道是古龙水混合了醇酒,她闻到了,一瞬间身体好象又回想起了那晚,隐隐地颤抖着。 “小姐,到了喔!” 计程车已经停在公寓楼下。黎玫欢回过神来,付了车资,准备下车。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严睿熙自睡梦中叫醒。 “严睿熙,到家了,快点起来,要不然你会被载去卖掉喔!”她在他耳边嚷嚷着,没发现司机转头白了她一眼,好象在责怪她诬赖无辜的人。 严睿熙微眯着眼,茫茫然地瞅着她。“我要睡觉……” “好好好,睡觉睡觉。”黎玫欢朝司机抱歉地一笑,连忙推着他一起下车。她领着睡意蒙胧的他搭乘电梯上楼,拿钥匙开门。 “把鞋子月兑了。”站在玄关处,她命令。 “好。”严睿熙照做。 “我带你去睡觉。”她走在前头,带他往屋内唯一的卧室走去。卧室里搁置着一张kingsize的席梦思名床。 严睿熙迫不及待地朝床上倒去,连被子都还没盖,就已经睡着了。 黎玫欢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倒好命,一沾床马上就呼呼大睡,反观她,一整晚被他折腾,现在四肢都酸痛不已。 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决定泡个热水澡,让自己舒服一点,再来想想怎么办吧。 沐浴完毕后,黎玫欢套上浴袍,蹑手蹑脚来到床边。 他依旧沉睡着,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她轻叹了口气,在床边的地板坐了下来,两手为枕,趴在床沿盯着他的睡脸看。 他无疑是英俊的,家世优渥,工作能力优秀,个性虽然骄傲孤僻了一点,却也好过那些玩世不恭的公子哥,社交圈与商界的名媛千金应该是趋之若骛,怎么会身边空荡荡的,让自己醉倒在一个女人的床上? 而且是在她的床上…… 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初雪说她不老实,可是,她又总是被他阴晴不定的脾气和毫无温度的口气弄得一把火,而且面对着他,那把火就越烧越旺,她根本没办法厘清自己的想法,或者冷静地思考。 想想也真是的,她又不是没跟男人打过交道,为什么会被他影响,情绪随着他起舞呢? 黎玫欢打个呵欠,眼皮渐渐往下掉。夜深了,睡意渐浓,她不想再抵抗,跟着他一起进入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她感觉有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在骚扰她,不只掠过她的眉、她的眼,甚至是她的…… 唇?! 黎玫欢倏地睁大眼,正好与一双迷迷蒙蒙的黑瞳撞个正着。 他的脸,距离她不到五公分,两人的呼吸瞬间交错…… 严睿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可是,看他的样子,分明意识还不清楚,那么,他……在做什么? 他在吻她! 黎玫欢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又朝自己覆盖而来,带着一丝丝的狂野和侵略,轻易地征服她,让她停止思考,和他一起沉入这个吻当中,忘了他们根本不该如此 是啊,不该如此! 她倏地推开他,捣着自己微肿的唇,唇上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她惊愕地问:“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严睿熙缓缓撑坐起身,斜倚着面对她。“不可以吗?” “我……”他怎么会问得这么直接?她怔怔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眨了眨眼,黑眸渐渐变得清澈,没有离开过她逐渐染红的脸蛋。“可以吗?” 她应该说不,应该立刻离开他,离开这个房间。她是清醒的,怎么可以跟这个喝醉的男人一起乱了呢? 可是,他逐渐靠近她,眼底有一种深浓的,在深夜里像极光似的,无声无息、迷人又激情。 “我们不应该这样……” 她的话未尽,他已经不给她任何机会,大掌牢牢捧着她的脸,再一次掠夺了她的唇。 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她本来就眷恋着他的亲吻、他的拥抱? 她渐渐地不再挣扎,不再推拒。他覆上来,体热包围了她,她依循着心中的渴望,在他身下,与他热烈交缠。 现在,她只想随着他的脚步,一起坠入漩涡…… 铺上缎织缇花床组的大床上,男人趴着,睡得很沉,而他身边的女人,面对他侧躺着,缎织被下,白晰滑腻的美腿大剌剌地横跨在男人身上,光果的手臂像在抱着一只玩具熊似的揽着他。 和男人一身健康的古铜色肌肤相比,她白女敕的肤色更显得晶莹剔透。 电话铃声忽然在安静的房间里放声大响,惊扰了他们。男子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看见自己身边躺着的人,他没有一丝惊讶,倒是凝视着她熟睡的脸,向来不爱笑的嘴角隐约上扬…… 她睡觉时都是这么霸道的吗? 瞧她把他当作什么了,一只抱着睡觉专用的维尼熊吗?但是,他很享受她滑女敕温暖的身体紧靠着自己的感觉,如果每天从她的身旁醒来,似乎也是愉快的…… 电话铃声持续着,让她睡得不安稳,皱了皱鼻子,动了动秀气的眉,她慢慢睁开眼,仍然睡眼惺忪。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眸,发起楞来,脑子转了转,有点反应不过来。 “电、电话……”她喃喃地说。 严睿熙拿来扔在一旁的裤子穿上,才起身下床,循着声音找到他的西装外套,从口袋掏出手机接听。 “喂?” “睿熙?睿熙,完了,我完蛋了!”电话那一端,劈头便传来一连串哭天喊地的叫声,让他差点反应不过来。 “阿星?”严睿熙回过头,正好看见黎玫欢拥着被子,翻过身,深褐色的眼对上他的。 “对啦,不然是谁?!”夏扬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焦躁。“我昨天怎么会喝挂了呢?我竟然喝挂了,黎小姐一定对我很失望……” 她是看不出来有任何失望的样子。严睿熙打量她,与她不解的目光缠在一起,好象想在对方眼里找到一丝什么东西。 “睿熙,昨天后来怎么了?你喝挂了吗?黎小姐呢,怎么回家的?”问到后来,夏扬星又低咒几声。“我怎么会喝醉呢?” “后来……”严睿熙顿了下,率先把视线移开,淡淡回答:“就各自解散了,黎小姐怎么回家的我并不清楚。” 话一说出口,他心里就懊恼了。 他怎么会对阿星说谎呢?可是,不说谎他又能怎么样呢?坦白跟阿星说他整夜跟他追求的女人在一起,完全无法放开对方?他这又算什么,竟然碰兄弟的女人? 严睿熙太专注于自己的情绪里面,没有看见坐在床上的黎玫欢听见了他的回答之后,表情微微僵住了。 她觉得自己好象被他揍了一拳。 他这是在撇清他们的关系吗?明明刚刚还躺在同一张床上的…… 黎玫欢忽然觉得冷,伸手捞来床下的浴袍套上。她到底在干么,为什么又让事情变成这样? 在她冥想的时候,严睿熙已经结束电话了。 他转过身,凝视着坐在床沿,面无表情的她。她低头看着地毯发呆,两人的视线完全没有交会。 应该开口说些什么…… “你——” “你——” 他们同时开口。 黎玫欢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而他捕捉到她眼中不愉快的讯息,心里竟然有些慌,想着她是不是后悔了? “现在……怎么办?” 黎玫欢轻扯嘴角一笑。她耸耸肩,有点漫不经心地道:“还能怎么办?你都那样说了……”将他们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可是看看现在这个画面——他们都衣衫不整,他赤果着结实的胸膛,只随意套上西装裤;而她呢?甚至还穿著浴袍。 “什么意思?”他紧锁着她的眼。 黎玫欢被他盯得不自在,站起身,唇边过于甜蜜的笑容显得有点虚伪。“就如同你刚刚所说的,昨晚后来我们就各自解散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又要把整件事当作一场梦了吗?” 他低沉的嗓音,让室内温度瞬间下降好几度。 她略怔了下,缓缓朝他看去——他皱着眉,凝着的眼中仿佛燃起小火苗,加上紧抿的唇……她没有见过他这般失控的模样。 他在生气吗?可是,他凭什么生气? 黎玫欢试着放轻松。“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是你要我这么说的……你刚刚跟你的朋友说的话,不是把整件事情都撇得干干净净了吗?你觉得当我亲耳听到你这么说,我还能怎么反应?!”本来想让气氛改善的,可是她越说越生气。 “反正……”她扯扯嘴角,笑得不由衷。“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又何必这样……” “你为什么可以想得这么随便?”严睿熙握紧拳头来克制自己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她这么说,心脏就像被人紧紧掐住一样难受。 “我随便?!”她气得瞠圆了眼。 “你不能否认这件事的的确确发生过,而且还不止一次。”他眯起眼,看她不自在地胀红了脸,不悦的情绪稍稍舒缓了一些。 她别过头。是啊,是不止一次,上次他把她一个人丢在旅馆的房间,这次一醒来就忙着撇清关系。 “是发生过,但也被你撇清了。”她扬起下颚,倔强地迎上他的眼神。 严睿熙无言了。 他对阿星撒谎的时候,只想到自己的立场,忽略了她的感受,这是他不对。他不想要她这么生气、不想要她对自己这么失望,可是现在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他沉默,不辩解,也不多说什么,黎玫欢也不想再与他争论下去。争执让她心烦,他们两个人到底有什么问题,清醒的时候不能好好相处,不清醒的时候都在床上。 算了。她站起来,越过他朝浴室走去。 在浴室门前,她顿下脚步。“时间不早了,等会儿还要上班,你请自便吧。至于昨晚……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错误,你也不必一直放在心上;相同的,我也是。” 错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错误? 望着她消失在浴室的门后,严睿熙的脸阴沉得彻底。 她竟然这么说?! 严睿熙绷着脸,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一穿回身上。她黎玫欢算什么,非要他接受她那套该死的“一场梦”说法,非要他忍着她的脾气,学她那样洒月兑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她说的话呢? 一直以来,他曾在乎的女人,就只有苏欣茜而已。 苏欣茜是一阵温暖的微风,跟她在一起,只觉得平静、舒服。而黎玫欢,她是一簇火焰,在她身边,必须自己小心不被灼伤。 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火花让人睁不开眼却又深深吸引着他,想投入其中,想与她一起燃烧,即使最后成了灰烬也没有关系…… 严睿熙一怔。 这代表着,她已经在他心里了吗? 从那天之后,黎玫欢觉得自己好象又回到了几个月前,初识严睿熙的那一天。 他不再用那种复杂的、莫名的眼神看着她。他根本就不看她。 每每在走廊上、会议上,他们偶尔眼神交会,他的态度总是冷得像冰,几乎要冻伤她了。 从前的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可是现在,他的漠视让她受伤。 撇开他的态度不谈,最近,他甚至在公事上频频找她麻烦,譬如此刻。 严睿熙的秘书拿着她昨天才呈上去的广告dm草稿,面有难色地说:“黎经理,严经理说……这个不能用,统统要重做。” 黎玫欢听了,倏地瞪大眼,不敢置信。“什么?!重做?”第二次……已经是第二次这样了。 “对……对,严经理说的。”秘书哭丧着脸,在心中一遍遍哭泣:是严经理,都是严经理,不关我的事啊…… 黎玫欢频频深呼吸,稍微控制住激昂的情绪。“理由呢?” “严经理说,版型太老旧,消费者看久会腻;开本也太大,消费者不好拿;里面的字体不够大,消费者要用放大镜才看得到……”秘书每说一项,黎玫欢的脸色就越沉,到后来,秘书根本不敢再继续转达。 “我知道了。”她没多说什么,伸手拿回草稿,挥挥手要秘书去忙,不必在意她。 秘书松了口气,连忙问人。 黎玫欢坐在位子上生闷气,怀疑他蓄意找碴,拿一些不是理由的理由,来增加她的困扰。 好吧,也许他是真的有意见,那么大可在会议上提出来讨论,要不就当面讨论,没必要请人转达!而且那些批评怎么听都让她觉得可笑! “啪”地一声,她把手中的铅笔硬生生折断。 她不想在这里生闷气,还是去洗手间洗把脸,冷静一下吧。 无巧不巧,黎玫欢正往洗手间前进之际,严睿熙恰好迎面走来。 他刚刚上顶楼的办公室向董事长做完简报,手里还拿着一堆文件夹,才刚步出电梯,就看见她。他脸色一沉,很快地别开眼,不愿多看她一眼。 黎玫欢火了。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自从那天在她家不欢而散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死样子。那天自己说了什么话不顺他的意吗?不然他干么要这样对她?她如果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那也是他先惹她的! 可恶,越想心里头越不舒服,她一定要跟他当面问清楚! 就在严睿熙想当作没看见她,与她擦肩而过时,她眼明手快地一把勾住他手臂,将他拖往楼梯间。 “不要拉拉扯扯的。”进入楼梯间后,严睿熙仿佛当她身上带着十万种病菌似的拨开她的手。 “你以为我爱啊?”黎玫欢双手抱胸,克制自己想往他那张英俊脸上招呼的冲动。 严睿熙转身背对她,连多看她一眼也不肯。“有事吗?” 黎玫欢绕至他跟前,仰头挑战似的迎上他阴沉的眼神,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什么意思?故意找我的碴?” “我不懂你的意思。”话虽如此,黑眸却闪烁了下。 “看到我装作没看到,把我设计的dm批评得一无是处。”她一一指出,还不忘嗤了声。“我现在才知道你眼睛不太好,dm上的字居然看不到,还要用放大镜。”她冷笑。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敛下眼。 黎玫欢一听,更气。“实话实说?鬼才相信!”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希望你公私分明,不要一直找我的麻烦,哪天我受不了了,大不了辞职不干,又不是非待在这里不可。”他以为她希罕啊?要不是董事长请她来上班,她才不会来受他的气呢! 他心一紧,黑眸锐利地锁住她的脸,似乎想从她的表情分辨出这番话的真假,不料,她正好抬眼,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我是说真的。”她抿着唇,美眸写满认真。“不过,也许你根本不在意吧。”语毕,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对不起。” 黎玫欢脚步一顿,缓缓转身,俏脸上是一片难以置信。“你……刚刚说什么?”是她听错了吧? “对不起,我真的是故意的。”严睿熙轻声说,声音淡淡地会荡在楼梯间里。 他是故意的,每当他在公司里看到她,就彷佛看见她那不愉快却又满不在乎的神情,叫他忘记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因为那些都是错误的可是那同时,他不断想起她在他身边熟睡的脸,她那粘着他的强势姿态,还有自己一瞬间曾闪过的念头。如果这些都是错的,他只好不看她、忽视她,才能不多想这些事。 但是看到广告部文件上她的签名时,心又闷了起来,忍不住把气出在公事上。 想想自己也真是够幼稚的了。 黎玫欢用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看着看着,把他看得发窘。她突然笑出来,回身朝他走来,站在他面前。 “你竟然会道歉?”她瞅着他。 “你听错了。”严睿熙别过头,想尽快离开。她看他的眼神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听到了,你道歉了。”黎玫欢笑眯眯地追在他身后,心情大好,一扫刚刚的乌云满天。 “你耳朵不太好。”严睿熙脚步不停地往办公室走去。 “你道歉了。”她紧追着他一双长腿,就是要他承认。 “该去检查检查。”可恶,他觉得自己耳朵红了。 “你道歉了。” “你到底要说几遍?”严睿熙倏地转身,没料到她的脚步也急,就这么硬生生撞进他怀里。 “唉唷!”黎玫欢揉着疼痛的额头。“你的胸部用什么做的啊?好硬……嘶……痛……” “我的胸部用什么做的你很清楚不是吗?”他暗示性地说。 黎玫欢瞬间红了脸。 她力持镇定,抬头看他。“你道歉了对吧?而且还是两遍。”她笑得很甜,还带着洋洋得意。 严睿熙皱了皱眉,再次转身离开。“你好烦。” “你道歉了,两遍,两遍!” 走廊上,只见她追着他,一直说着重复的话。这个画面看起来很和谐,和谐之中,还带着一点……甜蜜和幸福。 第八章 终于,他们可以像正常朋友一样地相处了。 黎玫欢发现,其实跟严睿熙更进一步认识之后,他的人并不如她起先认定的那样冷漠不近人情。 也许他不太爱笑,沉默寡言,但对她的态度改变了很多,有时候甚至还会搭着她的话多聊两句,让她受宠若惊。 偶尔,他们会一起用餐。 中午时分,距离“泰丰集团”大楼不远处的西餐厅里涌进附近的上班族,有些业务员则和客户约在这里谈公事,整间餐厅高朋满座,闹烘烘的。黎玫欢和严睿熙也在里面。 尽避是午餐时间,他们还带着报表和一些文件出来,把握时间,边吃饭边讨论。 “上次那支广告播出后获得很大的回响,董事长昨天特意提醒我,要好好夸奖你。”严睿熙看她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模样,眼神带笑。 “唉唷,那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请转告董事长,要夸奖我的话,不如拨一笔奖金给广告部好了。”黎玫欢说完,调皮地吐吐舌头。 “喔?”他挑了挑眉,俊脸一片兴味盎然。“这个点子很不错,我会记得替你转告的。” “喂,严经理,打个商量。”她朝他勾勾手,示意他靠过来说话。 “嗯?”为什么神秘兮兮的? “你跟董事长提的时候,可不可以别说是我要求的,纯粹是你想嘉奖广告部就好?” 严睿熙这才恍然大悟。“好,我知道了。” “谢啦!”她开心地继续拿起叉子,品尝她美味的午餐。 看她笑得这么开心,他心中有一种满足,想一直看着她的笑…… 就在他看着她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喂?”他接起电话,淡淡的嗓音不若和她讲话时是有温度的。 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他一怔,沉默了下来。他的奇怪反应,让黎玫欢多看了他两眼。 来电的是关承军,一直没听见严睿熙回话,他纳闷地问:“喂、喂?是断讯了吗?喂?睿熙,听得到吗?” “我在听。” “茜姊要回来了,下礼拜三到,你听了应该会开心得晕过去吧?喔,我可爱的小薇薇也要回来了,这个圣诞节不会寂寞了——”关承军不知道好友心中的波涛汹涌,迳自说得开心。 严睿熙完全没听见他的话,脑中只盘旋着苏欣茜温婉的笑,和黎玫欢的影像交迭在一起…… 自从女儿出生后,苏欣茜第一次带着女儿离开久居的旧金山,回到台湾。 她的亲人都在台湾,但碍于当初家人严厉反对她交往的对象,为了爱情,她毅然决然和家人断绝关系,追随她所爱的人到了旧金山。 本来,她以为他们可以白头到老,可是到最后,她却无法与爱人长相厮守,唯一令她欣慰庆幸的是,他还留给她一个女儿。 此番回台,苏欣茜带着女儿,暂居在夏扬星大方出借他新买的房子。 傍晚时分,位于台北市郊的花园小洋房内,夏扬星和关承军都在花园里陪苏欣茜的小女儿薇薇玩耍。苏欣茜从厨房走出来,站在一旁笑看两个大男人和小女孩玩疯了的模样。 “呼呼……妈咪,你看星叔啦,他一直让我痒痒耶!”薇薇跑得气喘吁吁,躲到母亲身后,避开夏扬星不断搔她痒的大手。 “好啊,小家伙敢乱告状,看我不好好处罚处罚你!看招——”夏扬星伸长手,一把从苏欣茜身后捞出小女生,把她抱起来往天空丢、接住,再丢、再接住,惹得小女生尖笑不止。 “真爱玩。”苏欣茜无奈地说。 必承军站在她身边,目光追随着玩疯了的一大一小,笑道:“回台湾以后,阿星就很想念她,这次你们回来,真的再好不过了。”他收回目光。“茜姊,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看薇薇适应得怎么样。其实……”停顿了下,她温柔的目光没离开过女儿。“我希望带她回来定居,起码这里是故乡。” “如果你真的回台湾定居,睿熙一定很开心。” 苏欣茜只是微笑不语。 她换了个话题。“睿熙大约几点会过来?他好象很忙,从他到机场接我们之后,两、三天都没看见人。” “是啊,他才刚进公司一阵子,总是希望尽快熟悉。毕竟以后是由他接手,忙也是应该的。”关承军看了下手表,沉吟道:“我通知过他,要他今晚别加班,尽早赶过来,他也答应了。” “嗯。”苏欣茜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阿星不是说要去接朋友吗?怎么还在这里玩?” “也对,我去提醒他一下。”关承军走到前方不远处打打闹闹的一大一小旁边,他手一捞,抱起小家伙。“阿星,你不是约了你的黎小姐?” 经他提醒,夏扬星才如大梦初醒。“对喔,我都忘了!”他朝小女生扮鬼脸,抱怨道:“臭小薇,都是你害的啦,害星叔迟到了,等会儿我的朋友生我的气,我就叫她来骂你。” 小薇薇的反应是回给他一个鬼脸。 “不多说了,我走先。”夏扬星朝他们挥挥手,上了他的lexus休旅车,直奔“泰丰集团”接人。 苏欣茜见夏扬星离去前一副心急的样子,遂问道:“承军,阿星说的朋友,就是他的女朋友?” 必承军笑了笑。“其实还不算,是他在追人家,不过……好象没什么进展哩。”通常都是女生倒追他比较多,很少看到阿星追女生追得这么辛苦。 “是吗?”苏欣茜对阿星正在追求的小姐起了好奇心。“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小姐,能让阿星这么殷勤。” “等会儿就看得到了,是和茜姊不分上下的美女。”关承军眼看怀里的小女娃张着圆眼望着自己,他笑着补充一句:“小薇薇也是美女喔!” 小女生给了他一记天真无邪的笑容,迷得他头晕眼花。 苏欣茜又问:“那睿熙呢?” “睿熙?”关承军不解地挑了挑眉,紧接着恍然大悟。“你是说,睿熙有没有对象了?”见她点头,他遗憾地摇头。“怎么可能?他老是板着脸,对女人也不假辞色,又不懂得温柔体贴,怎么可能交得到女朋友?再说,他心里只有……”他看了眼苏欣茜。 能让睿熙看进眼里的,怕也只有她而已。 苏欣茜明白他的意思,轻叹口气。“我只把他当弟弟而已。”她心里早就被那个遗弃她的人占满了,对于睿熙,真的只是姊弟情谊。 “他偏偏不这么想啊!”关承军也叹息。 “我会好好跟他聊聊,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 “泰丰集团”旗下所属的“乐蒂量贩店”内湖分店内,几名驻店主管正陪着严睿熙和黎玫欢巡视商场,一边谈论着店内摆设、物品铺货和销售情形。 严睿熙手里拿着内湖店本周档期的广告dm,脸上有着淡淡的不悦。“王经理,虽然这项商品的档期只剩下两天,但是,既然是主打商品,供货必须充足,不能让顾客来到店内却买不到东西。我很疑惑,是产品真的热卖,还是之前库存就不足,却没有盘点清楚,所以没有补货的动作?” 昂责与厂商接洽的王经理紧张到额头滴汗,面对严睿熙的指责,他拚命点头。“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联络厂商。” 黎玫欢站在严睿熙身后一步的地方,听他用那低沉又冷淡的音调表达他的不满,嘴角不禁悄悄扬起。 他平时话少得可以,可是在工作上,他的话却多了起来,而且大多毫不留情,让底下的人只能噤声照办,不敢多言。 今天下午,他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巡视分店,想想时间允许,她也答应了,和他一起来内湖店。没想到一进门,他就开始东挑西挑,弄得内湖店里人人自危,整个下午店里的气氛都像结冰了一样。 “笑什么?” 黎玫欢闻言抬头,才发现刚刚围绕在身边的各级主管不知何时都已经散去了,她疑惑地问:“结束了?” “我让他们回去忙了。”严睿熙拉她站在卖场一角,双手抱胸,双眼在卖场内巡视,不忘再次问:“在笑什么?”刚刚看她迳自傻呼呼地笑,他当场有股想要吻住她唇瓣笑意的冲动。 “我在笑那些主管的表情。”她无奈笑道:“你把他们吓坏了,以后一听到严经理要来,他们怕会抢着休假吧?” “我只是说出我的感受。”他挑眉,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也是啦,主管的确需要魄力。”她侧着头,抬眼看着他性格的下颚。他一认真起来,就变得迷人。 “这是夸奖吗?认同我的做法?”严睿熙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他朝她扬眉,她一惊,连忙收回视线。 老天!直到最近,她才知道原来他也会有一些轻佻的表情,可以惹得她脸红心跳。 就在黎玫欢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接个电话。”她拿着手机走到一旁。 看着萤幕上的来电显示着夏扬星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掀开手机盖,接听电话。“喂?” “黎小姐,你还在公司吗?”夏扬星的lexus卡在下班车阵当中动弹不得,他深怕赶不及接到黎玫欢,她就要下班了,连忙先拨通电话,要她等等自己。 “呃……有事吗?”她疑惑地皱眉。 “嗯……你晚上有空吗?我想邀你到我家——啊!你别误会,我家不只我在,因为我朋友刚从旧金山回来,她烧得一手好菜,我想请你来吃吃看。呃……”为了怕自己的邀请太突兀,夏扬星连忙补充道:“除了我和我朋友,还有承军跟睿熙,很热闹的。” 严睿熙也会去? 黎玫欢转过头,看着前方那抹高大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可是……我现在不在公司,我在巡店耶!” “没关系,我可以去接你。” “呃……”她还在犹豫。 “我朋友很会烧菜喔,睿熙很喜欢吃她做的食物,我们在国外多亏了她的照顾呢!她是一位贤妻良母,男人心目中的完美女人。”夏扬星开始说服她。 男人心目中的完美女人?男人……也包括严睿熙吗? “好吧。”黎玫欢看了下时间后,又抬头看了眼严睿熙,刚好见他朝自己比比手表。她朝他匆匆一笑,对夏扬星说:“我现在回公司,你到公司楼下后再拨电话给我,我就下楼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夏扬星的声音非常兴奋。 “嗯,拜拜。”黎玫欢挂断电话后,把手机收回外套口袋,才朝严睿熙走去。“要走了吗?” “嗯。”他们一起并肩走出量贩店,随伺在旁的司机连忙将车开到他们面前。 一上车,严睿熙就吩咐司机。“请你先开回公司,等会儿送我到石牌。” “是,少爷。” 黎玫欢偷偷觑他一眼,状似无心地问:“你还有事?” “嗯,朋友从国外回来。”他把目光放在窗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自从知道苏欣茜即将回国后,他的心里就不再平静,有时候办公的空档,他会分神,想着她们之间有何不同,又为何会同时吸引他。 苏欣茜对他而言,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可是黎玫欢也是。她们都是对感情执着且忠诚的女子,性格、想法却又迥异。 虽然将两个女人放在一起比较是不公平的,可是若不这么做,他也无法分辨自己对她们的感觉。 回到台湾这几个月来,他还是会想念她,可是自从黎玫欢闯进他的生活之后,他每天忙着烦恼她的事、自己和她的关系等等,原本存在脑中、心中的苏欣茜的影像,在不经意的时候已经渐渐淡掉了。直到前不久,承军通知他苏欣茜要回来了,他才猛然记起自己曾经那么依赖苏欣茜…… 难道,他一直寻觅对感情忠贞的女人,而他自己,却又是见异思迁的男人? 严睿熙一双剑眉皱在一起,英俊脸庞上的冷峻看来颇吓人。 黎玫欢悄悄打量他此刻的表情,忍不住低声问:“喂,你怎幺了?”还在烦恼公事吗? 严睿熙听见她的呼唤,眉头一松。“没什么。” “这样……喔。”看他明明有什么……大概是不想说吧,她也不逼他,于是点点头。 “泰丰大楼”到了,司机开启方向灯,车子缓缓靠向路肩。 为了不使交通堵塞,黎玫欢很快地跟他道别。“我先走喽,拜拜。”她心中暗道:等会儿见。 黎玫欢站在路边,目送黑色宾士车缓缓离开,她不禁开始烦恼。 等会儿严睿熙要是看见她和夏扬星一起出现,会吓一跳吧?可是她被夏扬星那句“男人心目中的完美女人”给打动,她好想看看他们眼中的完美女人…… 不知为何,她对晚上的约会有点忐忑不安。 呼出一口气,她拨拨前额的刘海,转身上楼,等夏扬星来接她。 “睿熙叔叔,人家好想你喔!” 严睿熙才刚进门,小身体就朝他扑抱而来,一双小手紧紧攀着他强健的大腿不放,让他当场哭笑不得。 将小女生抱起来,他难得露出笑容,嘴唇碰了碰小女生的脸颊,在她耳边低道:“睿熙叔叔也很想你。” “好痒喔!”小女生被他下颚的胡渣给惹笑。 “妈咪呢?”只看见承军坐在沙发看电视,没看见苏欣茜的人影。 “妈咪在厨房,我带你去。”薇薇搂着他的脖子,指着厨房的方向。 严睿熙照着她的指引来到厨房,果然看见一抹背对他的纤细身影,正在流理台前忙碌地切切洗洗。 “嗨。”他开口打招呼。 苏欣茜回过头来,一见了他,美丽的脸上随即露出温婉笑容。“睿熙,你来了?好久不见。” 严睿熙瞄了眼她正在切的菜。“怎么想到要自己做菜?” “阿星吵着要吃我做的菜。” “喔。”从前在国外,他、阿星、承军的三张嘴都归她管,刚回到台湾的时候,他还吃不惯家中厨师做的菜。 “阿星呢?还没来吗?”苏欣茜问道。 “说是去接个朋友,可能路上塞车吧。” “也对,台北的交通好可怕。”苏欣茜一想到那车水马龙、拥挤不堪的路况就余悸犹存。“厨房油烟大,你到外头坐吧。” 严睿熙依言抱着小女孩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必承军看见薇薇死赖在好友腿上不肯下来,忍不住抱怨道:“小薇薇,你好偏心喔!一看到睿熙叔叔就粘着不放。” 小女生只是露出一脸的甜笑。 严睿熙模模她的头,视线移往电视,看着正在播放的新闻。 就在苏欣茜将一道道菜肴送上桌的时候,夏扬星总算回来了。他身后的女子,穿著白色窄裙套装,俏脸蛋上显得战战兢兢的,看起来很紧张。 “我来……会不会不好?”黎玫欢不安地问。 “怎么会不好?你别想太多,他们都是自己人。”夏扬星安慰她后,推开门,领着她经由玄关,进入客厅。 一进入客厅,关承军便说:“终于回来啦!” 严睿熙转头看去,那抹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之际,他整个人愣住了。 她怎么会来这里? 黎玫欢当然看见他惊讶的神情,她努力压抑心中的紧张,朝他僵硬一笑,然后很快地面对关承军,挥手道:“嗨,又见面了。” “欢迎你来,坐嘛!”关承军用眼神支使一旁始终笑看美人到忘情的夏扬星。“阿星,还不快招呼黎小姐。” “啊?喔、喔!”夏扬星指着沙发。“这里坐,别站着。” 黎玫欢在沙发上坐下,但她的位置好死不死又面对着严睿熙,而他,正用一种复杂难解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看着她。 就在黎玫欢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坐在严睿熙腿上的小女生开口了。 “漂亮阿姨,你是不是星叔的女朋友?” 童稚的问题,却惹得几个大人都感到不自在。 严睿熙如火一样的目光,牢牢地盯住她,她尴尬地望着小女孩圆滚滚的眼,思索着该怎么回答。 “呃……我……” “小薇,你害阿姨不好意思了。要是阿姨被你吓跑了,你要还我一个阿姨喔!”夏扬星连忙出来打圆场。 听到他所说的话,严睿熙眉头淡淡一皱,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郁。 她跟阿星一起出现在这里,是阿星邀请的吧?阿星说了她就答应?那么他严睿熙其实没有比较重要——他突然烦躁起来,胸中闷闷的,像被几千斤的重物紧紧压住了一样,连呼吸也乱了。 黎玫欢也感受到他不对劲的眼光,只是她逃避了,不敢直视着他,又不好板着脸面无表情,只好露出微笑,看小女孩跟夏扬星一搭一唱地玩闹。 “星叔喜欢阿姨。那承军叔叔你呢?”小女生逐一盘问起在场的男人。 必承军还没来得及回答,夏扬星就忙着抢答。“有有有,承军叔叔喜欢的是漂亮阿姨的朋友。” 问完关承军和夏扬星,薇薇转头看向严睿熙。“睿熙叔叔呢?有没有喜欢的人?” 黎玫欢倏地朝他看了一眼,立刻低垂着头,心中像是猛然被撞了一下。 她究竟在企盼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人小表大的薇薇却突然笑得很皮,用在场的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我知道,睿熙叔叔不好意思说,他喜欢的是我妈咪。” 话一出口,关承军和夏扬星都发出闷笑。天哪!睿熙的秘密连小孩都知道? 黎玫欢怔住了,一阵失落涌上来。 是吗,他喜欢的是小女孩的母亲?所以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对他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严睿熙看见她怔愣的表情。 她怎么样也不肯抬眼看看他,他的不安、焦躁越来越强烈,只想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就在他们心中暗自波涛汹涌的时候,一道甜美的嗓音从中切入—— “嗨,你好,我是苏欣茜。” “妈咪。”薇薇跳下严睿熙的腿,跑去抱妈妈。 黎玫欢缓缓抬头,看见眼前这个仅是微笑就让人眩目不已的女人……她笑起来好温柔,美丽得像朵舂天盛开的花,让人只想倾尽心力呵护,不让她雕谢。 严睿熙喜欢的人,就是她? “我是黎玫欢,你好,今天来打扰了。”她转过头,僵硬地朝苏欣茜点头问好。她不敢看向严睿熙,怕在他眼中看见他对苏欣茜的情感,更怕他看穿她的心。她只能逃避,把自己放空,人在这里,心思早已飘远。 “怎么会打扰呢?欢迎欢迎。”苏欣茜对大家说:“可以开饭了。阿星,快招呼黎小姐用餐,承军、睿熙,快来。薇薇,要吃饭喽——” “耶!”薇薇跳起来大叫。“妈咪做的饭最好吃了!” 晚餐过后,已经和黎玫欢混熟的薇薇拉着她,要她到外面一起玩扮家家酒。黎玫欢看薇薇长得可爱讨喜,尽避心情不佳,还是陪着小女孩到客厅去了。 饭厅里,苏欣茜把切好的水果拿给夏扬星和关承军,吩咐他们:“去客厅吃水果吧!阿星,你要多照顾黎小姐,我看她晚上没吃什么,胃口似乎不大好。” “我知道了。”夏扬星点点头。 必承军偕同他一起往外走去,不忘损他。“拜托,要追人家还这么笨拙,要温柔一点、体贴一点。” “知道啦!你这么厉害,怎么到现在还追不到夏初雪?” “你——太过分了,戳我痛处——” “哈哈哈……” 两人笑闹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听不见。 苏欣茜看着正在默默收拾餐桌的严睿熙。他今晚不对劲,可是问起他,却又说没事……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说:“睿熙,我来收就好了,你跟黎小姐不是同事吗?到外面去招呼她吧。”从前在旧金山,每次用完餐,只有睿熙会帮她收拾,像一个帮忙母亲做家事的孩子。睿熙对她,只是一种对母亲的向往吧。 “没关系。”他执意继续收拾的动作。 “你今天怎么了?”她打量他面无表情的脸。 “没什么。” “为公事烦恼吗?” 他沉默,不说谎也不坦承。 苏欣茜也不勉强他,和他一起收拾餐桌上的残局。 不久,黎玫欢和夏扬星一起走过来。 她看见严睿熙和苏欣茜站在桌边,靠得这么近,肢体语言不像情人间的亲密,可是自有一种属于他们的和谐,好象他们多年来总是如此。就连他看她的眼神,都是那么纯粹、温柔,一种他从没这样流露、放在她身上的眼神…… 她忽然眼睛一热,心酸酸的,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怎么了吗?”苏欣茜走上前来问。 黎玫欢微微牵动嘴角,勉强地笑。“呃……我、我要先回去了,今天很谢谢你的招待,你的手艺真的很好。” “说我手艺好,可是你都没吃多少。”苏欣茜故意抱怨。 “呃……不、不好意思,我今天胃口不好,不是你做的菜不好吃喔。”黎玫欢紧张地解释,深怕她误会。 “我跟你开玩笑的。”她眨眨眼,伸手握住黎玫欢略显冰凉的手,叮咛道:“黎小姐,你要常来玩喔!薇薇很喜欢你,我也是。” 黎玫欢有点受宠若惊。她看着苏欣茜细致的脸蛋,发现自己无法嫉妒她。她是一个这么温和亲切的人,美得没有侵略性,只让人觉得舒服。 是啊,跟苏欣茜在一起,好过跟她那样水火不容,不知道哪天又会为了什么事吵起来,那么不安定,也难怪严睿熙喜欢她。 她点点头,回道:“谢谢。那……再见。”她飞快瞥了严睿熙一眼,当作是道别。 “等——”严睿熙见她要走,正欲开口说话。 “我送她回去。”夏扬星晃晃手中的钥匙,没意识到自己抢了好友的话。严睿熙薄唇一抿,黑眸突然流露一丝慌张无措。 “路上小心。”苏欣茜朝他们挥手。 “再见。”黎玫欢不再看严睿熙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不能回头,不能看见他的脸,她不想哭!尤其不想让他发现她的眼泪……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情,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心中早有一个人,根深柢固,尽避她再怎么努力、早点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情感,一切终究还是来不及。 看着她背过身,和阿星肩并着肩一起离去,严睿熙突然有种想要开口留下她的冲动。 但他只是看着她离开,而整间屋子仿佛也空了。他的心思飘飞,脑子不断胡乱揣测她会和阿星去哪里、会发生什么事—— 心中的怅然若失,究竟是为什么呢? 严睿熙坐在餐桌边,背靠着椅背。苏欣茜走近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好一会儿。 “睿熙,你……喜欢黎小姐吗?” 严睿熙猛然回神。“你说什么?” “你喜欢刚刚那位黎小姐吧?” 他楞了一下,在一瞬间,心中顿悟了些什么。 他喜欢黎玫欢?刚刚自己那些奇怪的想法,不想看到她跟阿星在一起的画面,想开口说要送她回家,或者以前为她逃避又独断的态度而愤怒……这些都是因为,他其实已经爱上她了吗? “我果然猜对了。”他脸上变换的神色,她全看在眼里。嗳,爱过的人怎么会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呢。 严睿熙一转头,看见苏欣茜正微笑望着自己,他不禁感到有点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露出淡淡的苦笑。 “喜欢的话就去追啊!机会是不会自动落在你面前的。” “可是,我不能这么做。”尽避此时心里汹涌澎湃,一想到好友正在追求黎玫欢,他就消沉了。 苏欣茜皱起眉。“感情怎么可以让来让去呢?这对黎小姐是不公平的。” 严睿熙摇了摇头。“我不懂。”这和对黎玫欢公不公平有关系吗? “或许她也喜欢你呢?”苏欣茜又笑了。 她的笑,好象让他看到一点光。她心思敏锐,或许真的看穿了他们都不明白的东西。 他倏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我……我必须去找她。”他的口气急促。 “去吧!”看他眼睛一亮,她给了他一抹祝福的微笑,目送他仓促离去的背影,不禁松了一口气。 不用她多说,睿熙已经明白了,她跟他,就只是亲人间的感情而已。 原来,面对感情,即使冷感如睿熙,也会像现在一样慌了手脚吧! 第九章 在夏扬星的护送之下,黎玫欢没有回家,反而来到自己的公寓。 她和夏扬星道别后,才刚转身上楼,忍了一个晚上的眼泪就啪地坠落。 罢刚夏扬星跟她聊到苏欣茜,原来他们早在国外就认识了,而夏扬星和关承军都看得出来严睿熙对苏欣茜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她听了心里一阵一阵抽痛,每个字都像是刺在心上,有一种好不容易快爬到巅峰,却又硬生生跌入山谷的挫败感。 一回到公寓,她坐在床上,马上拨电话给夏初雪,劈头就大哭。“初雪……初雪,呜呜……我怎么会爱上他?我竟然爱上他了……”她的脸皱成一团,与泪水和在一起。 夏初雪愣了一下,马上明白她口中所指的那个“他”是谁。“那很好啊,终于明白自己的感情了,打算行动了吗?” “行动什么?!我根本一点希望都没有……我现在好难过,好想喝酒,怎么办……”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自己的恋情才刚萌芽就夭折,一想到这,更是泪如雨下。 “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怎么会一点希望也没有?严太子的眼光是有多严苛,怎么可能连你也看不进眼里?” 黎玫欢吸吸鼻子,幽幽地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把今晚和苏欣茜吃饭的事,以及苏欣茜和严睿熙的关系都说了一遍,然后放声大哭。“我没希望了……初雪,怎么办?我根本比不上她,我好灰心,我的心都凉了……” “唉,听你这么说,我的心才碎了……”夏初雪咳声叹气的。“你啊,既然这样,那就节哀顺变吧!” “节哀顺变?”黎玫欢楞了下,然后大哭大骂:“夏初雪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竟然要我节哀顺变?!” “不然我该怎么做?”她很无辜耶!本来就是嘛,身为现代新女性,就该敢爱敢恨啊,哭哭啼啼算什么? “起码安慰我一下,说要帮我介绍对象啊!”黎玫欢吸吸鼻子。 “帮你介绍对象?那有什么问题,来,我看看我公司里有什么青年才俊喔……”电话另一端的夏初雪很认真地思考了下。“啊!业务经理不错,今年二十八,年轻多金,绯闻绝缘体……这个你说怎么样?” “好……”黎玫欢抽来面纸用力擤鼻涕。 “那就约周五晚上喽,还是那间loungebar,怎么样?” “好……”哼地一声,继续擤鼻涕。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早点睡吧,把臭男人忘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啊,多么地光明,多么地美好!”夏初雪简直像在朗诵一样。 “知道了。”哭一哭,心情好多了。 与初雪结束通话后,她坐在床铺上,呆呆望着窗外的月光。若真的要彻底放弃严睿熙,唯一的方法就是——不再看见他。 她知道自己是个死心眼的人,只要还跟他在同一个地方,有机会见面,就很难把他从心中抹去。 可是一想到完全不见他,又不舍了。 怎么可以舍不得?你跟他完全没希望,既然如此,就该旱点死心,别再为这段没有希望的感情烦恼了。 黎玫欢咬着下唇,脑筋一片空白,直到一阵电话铃声传进耳中,她才回过神来,捞来床铺上的手机,接起—— “喂?” 对方沉默了下,才沉沉地说:“是我。” 黎玫欢心脏一紧,轻易地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有什么事吗?” “你可以下楼来吗?” 下楼?黎玫欢皱眉不解。 啊,难不成……难不成他、他在楼下?! 她从床铺跳起身,冲到窗户边,将窗户推开——楼下,严睿熙站在路灯下,拿着手机跟她说话。夜里,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萧瑟。 她不懂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要她下楼……他到底想干么?现在他不是应该陪在苏欣茜和她小女儿的身边吗?为什么要来? “你在听吗?”他的声音带点焦急。 她闷闷地应:“嗯。” “我在你家楼下,你可以下来吗?一下子就好,我有话跟你说。”严睿熙缓缓抬头,看着属于她家的那扇窗户,却不期然看见她正站在那儿。 见她站在三楼的窗边,严睿熙眼睛一亮,伸手跟她招了招。 棒着远远的距离,黎玫欢庆幸他看不到此刻她哭肿的眼睛和酡红的两颊。“可是……我跟你无话可说。” 凭什么他一句话,要她下楼,她就下楼?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收回对他的感情了,现在他还来做什么?她绝对不能被他说动,绝对不能下楼,一定要坚持自己刚刚的决定,否则,他们只是又陷入那种浑沌不清的关系而已。 “无话可说?什么意思?”严睿熙眯起眼,视线盯着她的方向,不懂她为何态度变得这么冷漠。 黎玫欢捏紧手机,强迫自己将语气放得轻松一些。“严经理,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你还有公事要找我谈,要算我加班费啊?” 她前后不一的态度惹恼了他,可是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叹口气。“你到底怎么了?” 听见他突然变得有些温柔的嗓音,黎玫欢抿着唇,眼泪快要夺眶而出。“没有,只是身体不太舒服,我想睡了。” 严睿熙抬头,找寻窗边的影子,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窗户边了。“好吧,你早点睡,明天到公司再说。” “嗯。” “晚安。” “晚安。” 严睿熙依依不舍地望着那扇微亮的窗,最后还是搭着计程车离开了。 黎玫欢躲在窗帘后面,看他搭上计程车后,眼泪又落了下来。 短短的时间里,她历经两次失恋,爱情的过程像是坐在云霄飞车上,忽高忽低,可是回到终点,她还是一个人下车。 她不想再纠缠下去,不想再承受这种难受,她一定要像忘记丁育群那样迅速地忘记他,希望下一个男人会更好,希望她的男人运不会再衰下去,上帝保佑! 棒天,严睿熙到公司的时候,还没看见黎玫欢的人影。他不以为意,先进办公室,直到午休铃响起,他走到广告部的办公室,还是没看到她,一问之下,才知道她今天请假。 她昨天说过她身体不舒服……还好吧? 严睿熙皱起剑眉,走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拨电话给她。手机持续响着,接着转到语音信箱,一直没有人接听,他心中隐约感到不安,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整个下午,他都无心工作,几乎每个小时都拨电话给她,可是依旧没消没息,一颗心随着无人接听的电话吊得越来越高,工作效率大大减低。 终于捱到下班。严睿熙才刚回到家,西装外套还没月兑下,就被严清丰叫进书房—— 看见爷爷凝重的脸色,他剑眉一蹙。“您找我?” 严清丰“哼”了一声,手朝办公桌面重重一拍。“到底是怎么回事?欢欢为什么突然坚持要申请外调到美国东岸的分公司?你给我说清楚!” 外调?严睿熙浑身一震。 她要调到分公司?为什么?咋天不是说好公司见吗?怎么她没出现,现在却听到她要申请去美国? “我在问你,你在发什么呆?!”严清丰锐利地朝他看去,却发现他脸上一片茫然无助。这种表情,怎么可能出现在睿熙脸上? 严睿熙没有回答,他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反应是快步离开房间,来去如一阵风,让严清丰也看傻了眼。 严睿熙拿了车钥匙,随意开了一部车,往黎玫欢的公寓狂飙而去。 为什么要离开?她在想什么,为什么总是不说呢? 越是这么想,脚下油门踩得更急,只是一下山来到市区,他就塞在车阵当中动弹不得,尽避内心焦急不已,也无法加快速度。 懊死的……为什么他觉得今天塞车特别久呢! 严睿熙气得槌了一下方向盘,汽车发出刺耳喇叭声,彷佛此时他焦虑的心情。 好不容易,他越过重重车潮,来到黎玫欢的公寓楼下。屋子里一片漆黑,门铃响了半天也没有人应答,他不死心,又拨了一次她的手机,还是一样,无人接听的电话。 她不想接电话,代表不想见他吧?没关系,他可以等,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到她的面! 严睿熙坐在车里,开始耐心地等待。 可是等待让时间变得更漫长,像永无止尽似的。窗内还是黑暗的,车子里听得见手表滴答滴答的声音,他的心也一点一滴地往下沉。 突然,手机铃声划破寂静,他手忙脚乱地接起。“喂?” “兄弟,你在干么?”是夏扬星。他的声音不知怎地听起来很无力,与平时富有朝气的音调相差十万八千里。 失望涌上严睿熙胸口。他以为是她…… “等人。有事?”他回得同样有气无力。 “出来陪我喝酒,我闷死了。” “没空。”他冷冷拒绝。 “什么叫没空?你兄弟我被甩了!”夏扬星卯起来大叫:“那该下地狱的夏初雪,明知道我在追黎小姐,竟然还带她去联谊,介绍公司的业务经理给她,说什么给好友多一点选择……靠!”他忍不住爆粗口。“我不好吗?可恶……” 严睿熙完全无法反应。 他现在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在这里等她?等什么? 她去联谊……去联谊…… 她既然肯去,就代表她的感情正处于空窗期,希望有人填补是吗? 而他,想着要把心情对她说清楚,在她家楼下等她回来,她却是去赴另一个男人的约? 他胸口绷得很紧,而电话那一头,夏扬星还不断催促他。 “到底要不要出来?是不是兄弟?承军一口就答应了,你还给我在那里婆婆妈妈,到底是不是兄弟?!” 严睿熙沉默了一下,闷闷地问:“你们约在哪里?” 夏扬星说了一个地点。 “我知道了,现在过去。” 他心情也闯到极点了,要喝酒?他奉陪。 午夜,两女一男从loungebar走出来,站在人行道上,把握短短的时间,进行道别前的寒暄。 两名女子分别是黎玫欢和夏初雪,而外型斯文的男子,就是夏初雪公司的业务经理,高明崇。 “那么,总经理明天见;黎小姐……我们再联络。”高明崇看着黎玫欢漂亮的脸孔,眼中有着含蓄的爱慕。 “小心开车,明天见。”夏初雪一直没听见黎玫欢的声音,忍不住用手肘顶顶她,暗示她开口道别。 “啊?干么?”黎玫欢回过神来,带着尴尬的笑容,道:“高先生,你慢走,再联络。” 斑明崇向她们挥挥手,朝他停车的方向走去,剩下两个女人可以好好说话。 “觉得他如何?”夏初雪问。 黎玫欢呆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回道:“他喔……呃……嗯……还不错啊,不过,感觉不对耶……”她干笑。 “是吗?”夏初雪看了下她的表情,哼道:“我看你整晚心不在焉的,幸亏你还记得住他姓什么,否则就糗大了。” “别小看我了。”黎玫欢白了她一眼。 “我明天还要上班,要走了,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搭计程车。” 夏初雪点了点头。“ok,那你自己搭车小心点。” “知道了。”黎玫欢目送好友上车,呼出一口气,自己也拦下一部计程车,朝回家的方向而去。 车外的灯光掠过她的脸,却没有溜进她幽暗的心。 本来以为出来走走,认识新朋友,多少可以淡忘掉昨天的难过,可是这一整晚,思绪还是不断绕着自己和严睿熙转,根本无法不想他。 今天,她跟总经理提出调到海外分公司的事,不管总经理怎么慰留,她都坚持要去。她讨厌纠缠不清,当时被丁育群甩了,她也宁愿一个人买醉伤心,不去挽回。 只是买醉又换来再一次的伤心。 忘掉严睿熙好象更难,或者是因为她今天没喝醉?不知道…… “唉……”黎玫欢叹了口气,继续神游。 他已经知道她要外调的消息了吧?不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算了,那已经不关她的事了。当初跟他发生关系,就是一个错误的开始,现在不过是结束错误而已,又难过什么呢? 这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 会过去的,就像上次那样,一定会过去的。 不知不觉,车子来到她公寓的楼下。最近她很少回家,大家都急着找她,看来……过两天情绪平复后,还是回家一趟比较好,免得家里担心。 岸了车资,黎玫欢手挽着包包,身上披着披肩,一路穿过公寓的门厅。 她站在无人的空间,等着电梯下来,一边从包包中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低头看着手机萤幕。 十几通未接来电。她其实是知道的,在loungebar里,她一直感觉到手机的震动,只是选择忽视而已。 “叮”一声门开了,她走进去。电梯一层一层爬上去,她把手机关掉,又扔回包包里。 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按下回拨键,忍不住打电话给他,听他的声音——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一脚踏出去,就怔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躯倚在墙边,正面对着她,站在玄关的灯下,动也不动。她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酒味。 严睿熙? 他怎么了?去喝酒了,又跑来这里?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是闭着眼的,似乎睡着了,可是人还站着。他是为了等她而硬撑在这里,怕错过她吗…… 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有点可悲。自己还在奢望什么? 他来这里也不关她的事,他要喝多少酒她也管不着,不是吗? 她转身欲走,动作却停顿下来。 咬着下唇,她还是伸手推推他。“严睿熙,醒一醒,别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严睿熙,叫你起来听见没有?起来!” 好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睛。一看见她,还呆了一下,像是出乎意料而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让黎玫欢双颊发烫。 “看什么?起来了,依照您的身价,睡在这里太委屈了,回去睡吧!”语毕,她伸手掏钥匙,不想再跟他多说。 他突然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抱得好紧好紧。 “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离开我……”严睿熙把脸埋在她一头秀发之中,喃喃地说,声音支离破碎。 黎玫欢僵住身体,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她无措地干笑。“你喝多了,心情不好吗?” “答应我,不要走……” 他的嗓音听起来是那么无助,让她心疼,也就任由他抱着,不再挣扎。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她担忧地问。 “说好公司见的,你放我鸽子。” “我申请外调美国分公司,当然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进公司你有疑问吗?” “不可以!”他近乎任性地嚷。 “你凭什么说不可以?”她挑战似的回嘴。 “凭我喜欢你,我爱你!”他吼得好大声,整个玄关都是回音,一遍一遍回荡着。 “你喝醉了,我不想跟醉鬼说话。放开我!”她使尽吃女乃的力气要挣月兑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严睿熙如她所愿放开她,将她的身子扳正,面对自己,黑眸对上她显得湿润又无措的美眸。“昨天晚上,我就是要告诉你,我真正的心情;可是你今天就忽然说要外调,晚上还去跟男人联谊。我生气、我嫉妒,所以我去喝酒,喝完了,心里还是很空虚,我还是想见你,想要告诉你我没办法像你那样洒月兑,说忘就忘……所以我来了。” 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黎玫欢听得傻了,只能瞅着他的眼睛瞧。他的眼神不像个喝醉的人,她的倒影清晰地映在那里,仿佛他眼中只有她而已。 “可是……你喜欢的明明是……”她迟疑着没说出苏欣茜的名字。 “是你。”他重新将她揽进怀里,下颚顶着她散发淡淡甜香的发顶,用执拗的口气哀求:“不要推开我,不要拒绝我。你不喜欢我没有关系,让我追求你,我会对你很好,让你也爱上我,我发誓……拜托,不要拒绝……” 脸贴着他胸膛,耳边传来他如擂鼓的心跳声,强而有力。她突然好想哭,不敢相信冷漠、傲慢又自大的他,竟然这么卑微地说着爱她……她已经武装好、要保护自己的铜墙铁壁又一片一片地剥落,碎了,心又开始跳动了,她怎能不答应? 尽避上一分钟才要自己放弃,现在却又动摇了……也许,也许明天醒来,她会发现,这只是梦一场,但那都没有关系,至少她现在如此幸福,她只要记得这美好的、稍纵即逝的一刻就够了啊…… “好不好?点头或摇头都可以,就是不要不说话……”严睿熙紧紧闭着眼睛,深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失望。 黎玫欢伸出手臂,环抱他的腰际,点头。“我答应,我答应……” 太阳从东边升起,到日正当中,再到午后斜阳,席梦思名床上的一双人儿却丝毫不被惊扰,他们睡得那么甜,太阳公公见了都忍不住嫉妒。 终于,男人的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似乎一时间还无法适应自己身在哪里,然而,一意识到身旁的软玉温香,便马上明了了。 为了怕吵醒她,严睿熙小心翼翼地翻过身躯面对她,黑眸中带着愉悦,目光滑过她的眉眼口鼻,爱煞了她香甜的睡脸。 昨晚,在激情当中,她月兑口而出自己的情感,他当时傻了,不敢相信,但是在惊愕过后,又被无尽的欢喜所淹没…… 原来两情相悦的感觉如此美好,像飘浮在天空,又像躺在绿草如茵的坡地上,他心中平静了,却又激动着。 他扬高嘴角,笑意深浓。 “你你你……你笑了?!” 严睿熙听见这惊诧的声音,低头一看——刚醒过来的黎玫欢正瞪大惺忪的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瞧,好象见到外层空间来的生物。 “这么惊讶做什么?”他曲指弹了下她鼻头。 “噢!”黎玫欢模着鼻子,指控他:“你竟然会笑?你是那个跩到不行、臭屁到不行、骄傲到不行的严睿熙耶!怎么会这样笑?我一定是在作梦,不然就是你戴着一张严睿熙的脸皮。说!面具下的你到底是谁?!” 美腿一跨,她翻身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床面,由上而下笑嘻嘻地看着他。 严睿熙嗤了一声。“我也是人,也会有喜怒哀乐的好吗?” “问题是你耶,严睿熙耶,多让人不敢置信!”黎玫欢伸出两只手,掐着他的脸颊。“还不快点撕下脸皮!” 严睿熙不甘示弱,大手朝她后脑一压,轻轻松松以唇堵住她的嘴。两人在短短时间内唇舌交缠,昨夜持续到清晨,好不容易熄灭的激情又即将点燃…… 可是,不识相的手机,却在此刻响了起来,让即将陷入激情漩涡的两人不得不抽身。 “我、我的电话……”她气喘吁吁地从床边的矮柜拿起手机,看着来电者显示,犹豫着该不该接。 “是谁?”严睿熙眯眼观察她的表情。 “呃……是……”黎玫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剑眉一皱,他拿过她手中的电话,接起。“喂?” 对方没有开口,明显被吓着了。 “喂?找黎玫欢吗?”严睿熙又问。 “是、是的,请问黎小姐她在吗?我姓高,昨晚透过夏初雪小姐认识黎小姐的。”高明崇自我介绍。 “她在,但不方便接听电话。”严睿熙抓住她紧张兮兮想抢电话的手,用一种寻衅的口气道:“高先生,黎小姐已经名花有主,请您别再打扰她了。” “呃……抱、抱歉……” 严睿熙切断通话,把手机一扔,板着俊脸,语带酸意地道:“你行情真好嘛……” “吃醋啦?”黎玫欢低头笑看他这难得的表情。 “没有。”他半坐起身,挪开她诱人的翘臀,起身。 她笑嘻嘻地自他身后拥住他。“不要这样嘛,我喜欢的只有你啊!而且,我爱死你了。” 严睿熙还真好收买,一听见她示爱,心情大好,不跟她计较了。 “啊,完了!几点了?!你要上班耶!”她突然大叫,然后开始帮他拿衣服要他穿上,顿时手忙脚乱。 严睿熙拉住她忙碌的身子。“别忙了,我今天请假。” “为什么?”他第一次请假,一定会在公司引来同事们的臆测吧? “你看都几点了?”性感下颚朝时钟的方向点了点。 “天、天哪!下午三点半?!”黎玫欢捣着双眼,羞窘地大叫。这代表他们两个人在床上超过了十二小时? 严睿熙见了她这难得羞赧的模样,笑着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相拥。 苞她在一起,确实让人提心吊胆,心情跟着她的脾气、话语起起伏伏的,可是恋爱的甜蜜滋味,以及她的热情填满了他的心,让他心中温暖,不再空洞。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不会重蹈覆辙,像父母那样遍体鳞伤。有她陪伴,他不会再怀疑爱情,甚至觉得自己在爱里变得更坚强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真爱的。 他终于爱上一个女人了。 全书完 后记 镑位美眉们,圣诞快乐! 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又来临了,阿洛祝福各位漂亮美眉都能有个愉快佳节,最好是有情人相伴啦,比较不那么孤单,没有情人的就快去找一个吧! 今年的圣诞节,阿洛照例还是服好友们过。吃吃圣诞大餐之外,今年适逢星爷花费三年拍摄完成的“功夫”上映,阿洛当然要冲冲冲,冲去电影院好好观赏一番。一定很精彩吧,好期待喔—— 前不久,s.h.e到屏东办签唱会,阿洛想说已经n年没有见过e,便决定前往支持一下。一到现场,人满为患,偌大的体育馆前广场密密麻麻的,连杨桃汤啊、章鱼丸子的小贩都出现了,真是热闹。 好友王董和蔡阿萍不断怂恿阿洛去跟e相认,不过阿洛死都不肯,其实是有原因的。 记得s.h.e发片前不久,阿洛跟蔡阿萍坐在小乡下(阿洛家所在地啦)的小面馆吃宵夜,面对门口的阿洛看见一男一女走来,眼尖地发现是e和e弟,阿洛吓了一跳,有点紧张,很没种地要蔡阿萍坐直一些挡住我。 “你干么躲同学?你做过什么坏事?”蔡阿萍不解地问。 “哪有?只是毕业太久,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阿洛讷讷解释。 结果,隔没多久,s.h.e出道了,马上爆红。后来王董听了上面那件事,就不时奚落阿洛:“哈哈,再躲人家嘛,现在不敢相认了厚?” 呜呜呜……算了啦,反正现在阿洛也是s.h.e的粉丝啦,为阿洛当时不礼貌的逃避行为赎罪。 在nike和世界展望会合办的“迎向丰盛公益篮球赛”上,e是白队先发球员,一见到她上场,阿洛马上笑翻了,想说:天哪,够跩了,场上除了篮球老将钱薇娟是女性之外,就只有e。她的体力还真好,不但可以跑全场,还可以跟曹锦辉打情骂俏,跟恰恰一起穿23号球衣……好好喔! 说到篮球。最近,阿洛跟蔡阿萍疯狂迷上投篮机,每周相约吃饭后,一定要去夜市厮杀一番,还威胁主董一起玩。分数最低的人要请客,为了不想花钱,阿洛跟蔡阿萍可是使尽了吃女乃的力气拚命得分,王董都说他遇到丙个怪物,最后只好模模鼻子请客了事。 目前为止,蔡阿萍最高分是247,阿洛是237,要不是亲眼看见,周遭没人相信。可恶啊!我们可是穿著短裙在投篮耶,多养眼(?)啊,哼哼,谁人跟我比? 有一次,阿洛跟蔡阿萍诱拐一旁一个运动装扮、身搞超过一八○,皮肤超白、笑容可掬,而且笑起来超可爱的大男生一起比赛,想说输了要他留下电话号码才可以离开,但是怕吓到他,最后还是决定先比赛再说。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才刚比赛完,一转头就发现—— 小帅哥的女朋友已经在旁边等他了。 呜呜呜……阿洛服蔡阿萍只能抱在一起痛哭,怨叹相见恨晚…… 好啦,伤心事就不再提了。 这本书,竟然是阿洛的第三十本书耶!天哪,其是让人跌破眼镜、不敢置信。 想当初,阿洛第四本稿子被退稿之后,顿时发现自己写不出完整的故事。常常开了新稿,写了一、两章就接不下去,有些甚至只有楔子呢!心灰意冷之下,又没考到学校,爱吃面包的阿洛只好跑去面包店当面包美少女,一待就是十四个月。 在即将离职的前两个月,阿洛被调派到分店,每天闲得很,因为生意不好(嘘),所以最后连工读生都被删掉,只靠阿洛独撑大局。 记得当时天天都在烦恼,怎么会这么闲?简直度日如年,还会因为无聊到极点,在洛妈送爱心晚餐来时,趴在洛妈肩膀上大哭! 喔喔,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于是,阿洛每天都带好几份报纸、几本小说杂志去打发时间,想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事,时间才过得快。看得烦了,就打电话去另一家分店骚扰蔡阿萍,难怪我跟她会是麻吉啊! 可能真的太无聊了,脑中又开始构思剧情,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回家后再key进电脑里,不知不觉,短短一个月,阿洛的第四本书完成了。 一个月后,阿洛又交了一本稿子,最后决定辞职回家写稿。 虽然成了专职作者,阿洛写稿的速度却跟乌龟有得比,要不就间隔很久才出书,带给出版社一些困扰,真的很不好意思啊! 阿洛后来有好好反省了,在出版社和编编的帮忙下,才得以顺利出书,真的好感谢!当然,还有一路支持阿洛的读者喽,谢谢大家!(现在是在颁奖吗?感谢不停的……) 不过,阿洛进狗屋六年,出了三十本书好象不值得骄傲喔?一年五本也算挺乌龟的,是我不争气啦! 无论如何,希望阿洛还有下一个三十本书,这个愿望会不会大贪心了?嘿嘿! 第三十本书,刚好让阿洛拿到帅哥封面,真的好开心啊!帅哥长得好象宪二,真是赞,很有冷感贵公子的味道吧?收到书后,阿洛一定要抱着书入眠,想象着宪二俊俏的脸孔、啵棒的身材(羞)…… 2004年即将过去了,明年的出书计划,阿洛心中已经有底了。首先登场的应该会是一套三本的系列,系列名叫做失恋俱乐部,是一间专门帮助失恋男女的小鲍司,失恋了想快点复原、或者想挽回旧情人的心,都可以找“失恋俱乐部”喔! 好啦,那我们就明年见喽,希望大家继续支持阿洛,也祝福大家能有个快乐的圣诞节喔! 期待“功夫”上映的沈阿洛2004/12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恋爱无缘团:娘娘腔王子 恋爱无缘团:冷感贵公子 恋爱无缘团:小气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