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在乎》 第一章 冤家── 靶情, 就是这么的奇奇怪怪, 你一句来, 我一句, 在两小无猜的争执中, 培养出坚贞不移的爱情。 夏云巧的名字里虽有个巧字,不过,从她身上可找不出任何一点跟“巧”搭得上关系的特质。 一头永远梳不整齐的蓬乱头发与一副黑色粗框眼镜,是云巧的注册商标,以一个十四岁的国中少女而言,她是那种平凡得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女孩子。 此刻,她的手上正提着一大袋漫画,认识云巧的人都知道,她爱看漫画,而且是极爱,有漫画看,天塌下来都没关系。就像现在,明明天色已经暗了、明明她还在走路,手上竟然还是拿了一本漫画看得津津有味,也不怕撞到墙壁,走火入魔的情形可见一斑。 突然间,路旁的一样事物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人家围墙旁的一株金桔,约及膝的高度,四只绿色的毛毛虫占据在枝桠上,金桔的树叶已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其它枝叶茂密的盆栽映照下,显得分外萧索。 云巧的视线停留在被啃出一个圆弧缺口的树叶上,那片树已经是树上残存最完整的叶子了,等剩余的树叶被啃完,毛毛虫大概就会转移阵地,但是,被啃干净的金桔树该怎么办?是就此枯萎,还是等待春风拂起,再抽新芽呢? 厚重镜片下的双眼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云巧直起身,抱着怀中的漫画继续往前走去。 绕进了向来走惯的小巷,一阵叫嚣声吸引了云巧的注意力。她蹙着眉望去,只见一群穿着学校制服的女孩正包围着一个也身穿制服的男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男孩被一大群女孩包围住,所以,看不清长相,但那群女孩云巧是认得,她们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不良少女,时常打架闹事,在校内还组了个叫什么帮的东东,让师长们头痛不已。 此刻,一个顶着个鸡冠头的女孩正对那个男孩叫嚣道:“商磊,你照子要放亮一点,我们帮主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商磊? 虽然同学老嘲笑她脑袋里只记得漫画人物的名字,恐怕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记不全,可是商磊这个名字她是知道的,毕竟,同学口里老是商磊前商磊后的,把他什么时候考了第一名,什么时候又拒绝了某个美女的求爱当头条新闻大放送,她想不知道商磊这个人都难。 谤据云巧薄弱的情报,商磊是某个大企业老板的独生子,功课、运动一把罩,人又生得俊逸,故而荣登校园王子的宝座,只可惜他个性冷傲,对于仰慕者总是不假辞色,不过,这年头酷哥当道,他的性格缺点反而更让众多仰慕者如痴如醉,无法自拔。 站在女孩群中的男孩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他双手环胸,冷冷的道:“那又怎样?” “怎样?”鸡冠头少女挥了一下手藉以助长声势,“最好你自己识相点,乖乖当我们帮主的男人,要不然……哼!你等着瞧我们火女帮怎么对付你。” 帮主的男人……云巧咋了咋舌,这么嚣张的台词,别说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就是漫画中的情节也没这么夸张哩! 对于鸡冠头少女的威胁,商磊皱起了眉,只丢下两字评语:“无聊。”而后又补了一句,“让开。”摆明了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当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鸡冠头少女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浓妆艳抹的脸蛋也扭曲了起来。 商磊这次的回答更加不客气了“滚开。”真是倒霉透了,难得今天没跟阿坤他们出去疯,提早回家的下场居然是被这群疯女人缠上。 鸡冠头少女气煞了脸,尖声道:“商磊,这是你自己找的。”手一挥,一大票娘子军就这么冲了上去。 求爱不成干脆动手打人,这也未免太……呃!无厘头了吧!直教云巧看傻了眼。 说实在的,女孩子打架向来没什么章法可言,不外就是拉头发,抓脸等等,商磊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似乎会一点功夫,这里一劈、那里一挡的,顿时让娘子军们痛得尖叫出声。 这场架胜负已经很明显了,云巧虽然散漫,可基本的常识还有,接下来自己很可能会成为台风尾的受害者,于是,她识相的转过身想要开溜,但眼角突然瞥到一抹银光,那鸡冠头少女居然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不会吧!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真要兵戎相向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鸡冠头少女便已持着刀冲向商磊。 商磊正忙着格开前面缠住他的那两个不良少女,眼角虽瞥到鸡冠头少女冲来,却没看到她手上握着水果刀,就这么下意识的伸手去挡,顿时,刀刃划过手臂,一股热辣辣的痛感立即占据了他所有的知觉。 他痛呼一声,伸脚一踹,将鸡冠头少女踹了开去,抚着手臂上的创痕,怒瞪着肇事者。 鸡冠头少女一刀命中,自己也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下月复便又给踹了一脚,摔了个四脚朝天,她这大姐头向来呼风唤雨,何曾这么难堪过?正所谓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立即站了起来,握着刀又冲了过去。 商磊右臂吃痛,后方又有人冲过来,无暇抵御,只好闪了开去,哪知闪躲中,脚却踩到一颗石头,整个人失去重心的倒向巷道的墙壁,眼看着那把刀子就要刺中他的胸口,商磊紧咬着牙,却无法再躲。 突然,一团不知名的东西突然砸向鸡冠头少女,也顺势挡住了那把水果刀。 “哎哟!好痛。”鸡冠头少女大叫。 同时,一个声音喊道:“警察先生,就是这里,有人打架。” 不良少女们一听到警察来了,全都吓白了脸,一哄而散,慌乱中完全没注意到一抹人影冲进了人群之中,就这么拉起商磊,快速地逃之夭夭。 ***.转载制作***请支持*** 按着手臂上的伤口,商磊边喘着气,边瞪着那个莫名其妙冲进人群中,拉着他往外就跑的女孩,她是从哪里杀出来的?他可不认识她。 靠着墙,云巧拼命地喘着气,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跑得最卖力的一次,连体育课测百米她都没这么卖力过。 “你是什么鬼?”一个粗鲁不耐的嗓音乍然响起。 云巧慢了半拍才转向声音来处,迎上一张狠瞪着她的脸,她不解地偏着头,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你发什么呆啊?我在问你话。”粗鲁的声音再次传来。 厚重镜片下的眼睛困惑的眨了眨,若要按武侠小说中的规矩,她对他算是有救命之恩耶!虽然她根本不期待他回报,可是,拿对仇人的态度来对待恩人,也未免差太多了吧?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瞪着眼前这个蓬头乱发,毫不起眼的女孩,商磊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又是一个白痴女人,成天不是对着偶像尖叫发呆,要不就是任性撒泼,不知道她们长脑袋究竟干什么用的! “听到了。”云巧终于有了响应,边说着还边揉了揉被他吼得生疼的耳朵。她又没聋,有必要吼得这么大声吗?她慢吞吞地直起身,突然想起一件“重大”的事,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商磊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下一秒,就见她跳了起来,转头就跑,他本能的拉住她道:“你要到哪里去?” “我的漫画,我忘了把我的漫画捡回来。”云巧急得直跳脚,拼命地抽着手,想要回头去找回漫画。 虽然她是向来散散漫漫,对凡事都提不起劲,可一卯起来,力气倒也是大得吓人。 商磊忍住手臂上的疼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拉住她,骂道:“你白痴啊!耙回去?你不怕那群女人又回去那里堵你吗?” “可是我的漫画还在那里。” “是漫画重要,还是你的小命重要?”商磊没好气地说。要不是看在她“帮”了他一把的份上,他才懒得理她呢! 不料,云巧却给了他一个足以让他跌破眼镜的回答:“当然是漫画重要。”趁着商磊错愕的当口,她甩开他的手,回身就跑。 安静的小巷子里一片黑暗,只有一地的漫画散落其中,显然那群不良少女真的被云巧的一句“警察来了”给唬住了,早就一哄而散,不敢再回来。 云巧蹲捡起一本本的漫画,急呼呼地拍着上头的灰尘。她存了好久的钱才存够买这套漫画,自己都还没有好好的享受一番,就为了救人而受损了,让她心疼死了。 “白痴。”讥嘲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转过身,看到商磊就站在她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不过是几本漫画而己,丢了就算了。”商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一回神,就发现自己已经追着云巧跑了回来。 云巧耸了一下肩,回过头继续捡她的漫画,完全没把他的挑衅放在心上。 商磊向来是天之骄子,何曾被人如此轻忽过,怒火一升,大声喊道:“喂!” 云巧瞄了他一眼,又继续捡她的漫画。 “喂!” 云巧蹙了蹙眉,慢吞吞地转过头问:“你叫我?” “废话,我不叫你,难不成是叫魂啊?” 既然叫她,干嘛眼睛一个劲儿的往上看?她又不是站在天上。 心里想着,但云巧并没有说出来,“有什么事?” 商磊被她这么一问,倒是楞住了,一时之间不禁为之语塞,过了五秒才道:“你认识我吗?” 云巧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帮我?”那个“帮”字他说得极为勉强。 瞧他说得好象她救他是多此一举似的。 “那时候她拿出刀子……”还没说完,她就想起了他被划了一刀,慢吞吞地提醒,“你的伤口得去医院给医生看。”他的手臂还流着血,把他那只白色的袖子染红了一大片。 被她这么一提醒,手臂上的痛楚突然明显了起来,连头也有点昏沉,但他选择置之不理。 “这点小伤看什么医生?” “可是你的手一直在流血。”她指出事实。 “流点血又不会死……喂!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帮我,不是我手的问题。”他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被云巧带开了话题。 云巧怔了下,她不是已经回答了吗?“我看她拿出刀。”她再次道。 “我耳朵没聋。”商磊瞪了她一眼,“她拿出刀,你就不怕?” “怕啊!”云巧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要不我干嘛拿漫画砸她,又骗她们警察来了。” 拷!手越来越痛了,他发什么疯,竟在这儿跟她瞎缠!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嘴巴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一径地道:“既然怕,那你干嘛帮我?” “她拿出刀呀!”云巧第三次回答,却再次得到一记不耐烦的白眼。 “这句话你到底要说几次啊?我知道她拿出刀。” 云巧皱着眉看他,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想问什么。 商磊瞪了她好半晌,良久后才从牙缝中蹦出了两字,“算了。”转身就走。 不料,走了几步,身后突然听到脚步声响起,回头一看,就见云巧抱着她那包宝贝漫画跟在他的身后,慢吞吞地走着。 “你干嘛跟着我?”商磊皱着眉问。 “我没跟你,我要回家。”云巧推了推沉重的眼镜。 商磊撇了一下嘴角,本想加快脚步,却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委实太小心眼,于是,还是以同样速度往家里踱去。 绕过巷子,又走了一大段路,眼角瞄见她还跟着他,他猛然转过身,但这个猛烈的动作却让他眼前一阵金星乱冒,看来,他的伤势比他想象得严重。 他强忍着不适说:“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我已经说啦!我没有跟着你,我是要回家。”云巧再次重申,这个人怎么老是对她鬼吼鬼叫的,他跟她有仇吗? “你不会是要跟我说,你家跟我家是在同一个方向吧?”商磊根本不信。 从他懂事开始,老是有女孩子喜欢偷偷跟着他回家,知道他的家在哪里比知道藏宝地点还要兴奋,他烦都烦透了;而眼前这个邋遢女虽然看起来散散漫漫的,原来也跟那些花痴女没什么两样。 “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可是,我要回家就得往这里走。”向来没什么脾气的云巧如此被人强扣上罪名,不禁也恼了。 “还真巧啊!”商磊嘲讽地道。 “信不信随你。”这个人恐怕有被害妄想症。云巧耸了一下肩,不想再理他,径自抱紧怀中的漫画越过商磊,快步往前走去。 没想到商磊却跟了上来,快步走过她,往前直走。 云巧怔了一下,也不知打哪来的一股执拗,加快速度,立即超越商磊,走在前头。 落后的商磊不干示弱,随即也加快脚步,旋即又超过了云巧。 在黑暗的巷道里,两个人就这么杠上了,为了走在对方的前头而拼个你死我活。 在云巧不知第几度领先,却久久没被赶上时,她迟疑的转过头,竟发现商磊趴伏在离她一百公尺远处。她吓了好大一跳,快步折了回去,小小声的唤道:“喂、喂!” 但商磊却一动也不动,连一点声响也没有。 “喂!你起来呀!好啦!算你赢了好不好?你别吓我喔!”云巧推了推他,急急地叫着,用力将商磊翻了个身,却见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呈现一片死白,双眼紧闭着,显然是昏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 云巧傻眼了。早知道她捡完漫画就开溜,现在可好了,瞧他这么大的个儿,要把他搬到医院去……天啊!谁来帮帮她啊? ***.转载制作***请支持*** “啊──”凄厉的嘶吼声响起,商磊弹跳了起来,痛得浑身直冒冷汗。 “叫什么叫?连缝个针都叫得哭爹喊娘,这么脓包,还敢跟人家打架闹事。”粗哑的男中音冷淡地道。 “谁脓包了?”商磊不服气地抬起头,瞪向正在他的手臂上进行缝合手术的硕壮男子。 “不脓包,干嘛叫得好象命案发生?”中年医生不客气的道,狠狠地又给了商磊一针,商磊没有提防,再次惨叫,中年医生再次丢给了他嘲讽的一眼,好象是在说:“叫那么大声,还敢说自己不是脓包。” 那种尖锐的痛楚教商磊痛得冷汗直冒,险些便跳了起来,他火大地吼道:“你根本就没有给我打麻醉针,你这蒙古大夫!” “蒙古大夫?”中年医生眼睛一眯,恶狠狠地又给了他一针,痛得商磊倒抽一口气,“打架闹事你都不怕了,我干嘛要给你打麻醉针,浪费医疗资源?” “你这蒙古大夫……”商磊痛得连话都骂不出来了,又不想叫痛示弱,只能紧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硬挤出话来,“我才不要给蒙古大夫医病,你放开我。” 中年医生看了他一眼,手一松,摊摊手道:“好呀!你自己另寻高明吧!是你自己不给我看,不是我不看的喔!但是,别忘了去柜结帐。” “你……”商磊瞪着他,气得脸色发青。这个蒙古大夫居然敢就这样放手不管?伤口才缝合了一半,另一半还渗着血珠,这个医生到底有没有职业道德啊? “好了,老胡,别闹了。”一个温柔坚定的女子声音响起,和婉的语调带着好笑的意味,“跟个孩子斗气,你丢不丢脸哪?” 商磊皱着眉望去,见一名女子就站在诊疗旁,这女子生得明艳动人,裹在鹅黄色套装里的身段?纤合度,气质雍容,是标准能让男人眼睛一亮的美女。站在她身边的,则是那个在巷弄中救了他一命的蓬头女孩,厚重眼镜下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隐约闪着可疑的笑意。 他没好气地道:“你笑什么?” “你又叫什么?”老胡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爆栗,然后转向女子道:“阿莲,你也看到了,是他不要我医的,反正这点皮肉伤,顶多痛几下,又痛不死人,这种爱闹事的臭小子,让他痛一下也算是教训。” “老胡。”夏莲对他摇了摇头,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那样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的眼神,对男人而言,是最不可抗拒的。“好啦!好啦!算我怕了你。”老胡的嘴巴仍咕哝着,人却已转过身去重拾医疗工具。 偏偏商磊不肯领情,气呼呼的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去:“谁稀罕给他看,没被他医,我才能活久一点。” “咦?给你几分颜色,你这臭小子倒开起染房来了,你以为我的诊所是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的吗?向来只有我挑病人,没病人挑我的份儿,你给我乖乖坐下!”老胡大掌一伸,便把叛逆少年抓回诊疗来。 “放开我。”商磊大嚷,不住地挣扎。 老胡不理会他,硬是在他的手臂上缝足了十五针有余,痛得他咬牙切齿才放开他,还凉凉地道:“回去别碰水,记得吃消炎药就没事啦!” 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之下被缝了十五针,商磊只痛得冷汗直冒,脸色一片死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但肚子里的脏话骂得可精采绝伦了。 一直到走出这家小诊所,上了夏莲的白色小轿车,商磊的脸色依然铁青得很难看,夏莲从后照镜看了商磊一眼,笑道:“胡医生只是嘴巴坏了些,他没有恶意的。” 商磊撇了一下嘴,冷哼一声。 夏莲只是微笑,转开话题说:“都八点了,你们都饿了吧?我先带你们去吃饭……对了,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跟家人说一声?以免他们担心。” 一听到“家人”两字,商磊便倏地沉下脸,不客气地道:“你真嗦。” 夏莲挑起眉看了商磊一眼。 商磊撇过头,与云巧讶然回头的目光相接,他没好气地道:“你看什么?” 夏莲沉思的看着商磊,好一会儿又道:“待会儿还要送你回去,你住哪儿?” 商磊心不甘情不愿地报出了地址。 闻言,夏莲笑了,“原来,你是商家的孩子啊!” 商磊错愕的看着她。 “阿姨,你认识他啊?”云巧问出了他的疑惑。 夏莲仍是笑道:“我们就住棒壁呢!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跟云巧同年,好象还读同一个学校。”对于方才商磊那刺猬似的态度终于有了解答,一个人守着那栋空荡荡的屋子,这孩子……必定很寂寞吧! 商磊与云巧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诧异。原来他们就住在隔壁,难怪刚才他们会走同一条路回去,还为了回家的路争执起来。 想到这一点,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可在看到对方的笑意时,他们同时敛去笑意,一个把脸撇向左边,另一个则把视线调向右边。 夏莲看在眼里,只是微笑:“我们去吃饭吧!” 车子驶入了车流中,往饭馆而去。 第二章 救命恩人── 别说我不懂你, 在这绚烂的城市里,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 有时, 连我都不懂自己。 “阿磊,你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被盖了火锅,完全失去你平常的水准了。” 夕阳余晖将校园林木的影子拖得老长,被炽热的太阳曝晒了一日的大地像只老狗般拼命的吐散着积了一整天的闷气,方打完球的少年们朝校门口走了过去,走在最右侧那个个子矮小,长相不甚起眼的少年关心地看着同伴问。 “没什么。”商磊皱着眉,抚着受伤的手,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就是这伤口让他失去一惯的打球水准。 “真的吗?”另一名俊秀少年何坤生凑了过来,贼兮兮地笑说:“怎么我却听说前几天晚上,你被火女帮的老大给缠住了,火女帮老大萧淑菁求爱不成,还送了你手臂一刀?” 矮小少年李柏青吓了一跳,忙问:“阿磊,真有这回事?” “你怎么知道?”商磊皱起眉看向何坤生。 何坤生把手上的篮球往天上一抛,身子一转,接住了球,依旧笑咧着一张嘴:“本人自有眼线,我还听说萧淑菁放话要你好看呢!” “阿磊,你怎么会得罪了萧淑菁?听说她爸爸是市议员,后台硬得很,可不是好惹的。”李柏青担心地道。 “怕什么?”何坤生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萧淑菁的爸爸虽然是市议员,但阿磊他爸可是个咱们台湾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家,小小一个市议员算得了什么。” “阿坤。”李柏青皱着眉警告性地唤道。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商磊最讨厌人家提到他爸了。 丙不其然,商磊立即沉下脸:“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你做什么扯到他?” 李柏青拼命朝何坤生使眼色,偏偏何坤生不知死活,犹自说道:“有靠山还不好呀?我就巴不得我爸是个大企业家,可惜他只是个小小的公务员。” 商磊冷笑一声:“我又不是你爸,你跟我抱怨这个做什么?不会回去跟你那个小小鲍务员的老爸说去?” “阿磊……”李柏青想打圆场,无奈商磊早已旋过脚跟,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赌气地离开了同伴,商磊能去的地方不多,在街上闲晃了半天,最后还是得回到那个让他痛恨不已的家。 三层楼高的小庭园别墅耸立在他面前,典雅的外型不知是多少无壳蜗牛的渴望,商磊站在自家屋前,两道剑眉蹙得死紧,一脸的厌恶。 但,再怎么厌恶,那却是他不得不回去,也是唯一能去的地方!他抿紧着双唇,正想推开铁铸大门,却听到隔壁的大门“呀──”的一声被打开来,一个柔和的女性嗓音道:“咦?商磊,你回来啦!” 商磊转过头去,就见夏云巧那美艳的阿姨夏莲捧着一个磁锅走了出来。 他朝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真巧,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没想到你正好回来。” 找他?商磊不解的看她,眼底还有着防备。 夏莲微微一笑:“不知道你吃不吃鱼?我给你带了些鱼汤来,鱼汤对伤口的愈合很有功效,你就算不爱吃鱼,也勉强喝点汤。”端着陶磁炖锅的纤白素手往前一送,将鱼汤送进商磊的手中。 商磊下意识地接过锅子,人先楞住了,鱼汤……她……她特地为他炖来鱼汤…… 商磊错愕的表情看在夏莲眼里,她只是轻轻一笑,转开了话题:“我听老胡说,这两天你应该去复诊的,但他却没等到你。老胡的脾气是火爆了些,不过,他的医术却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你不习惯让他看病,不然去别的诊所给别的医生看也好,否则要是发炎就不好了。”夏莲说完,便折回自己家门。 商磊仍是怔怔地看着手上的鱼汤发呆,连自己怎么走进屋的都不知道。 “少爷。”佣人的声音叫住他,“周秘书刚才来过,她拿来了这个月的零用金。” 心神由那暖热的鱼汤,掉回冰冷的现实。 商磊抿紧唇,从佣人手里接过那只白色的信封。信封袋鼓得厚厚的,看来里头的零用金颇为丰厚,但商磊瞪着那只信封的表情,就好象那白底蓝边,印有商氏企业商标地址的信封多了两只角般,好一会儿后,才嘲讽地扬起嘴角,重拾脚步往楼上走去。 重重地甩上房门,随手把鱼汤搁在桌上,他把自己丢到床上,看着那只信封嘲讽地一笑。手一扬,那装有他这个月零用金的信封就这样被他丢到房间的角落去。 家,这就是他的家,他那人人羡慕,用权势、财富堆砌而成的家。 也是一个冰冰冷冷,没有温度的家,偏偏他却离不开这样的家,再怎么走,最后还是得回到这个空荡荡的地方来。 心,好空…… 翻了个身,眼角瞥见被他搁在桌上的鱼汤,他霍然跳了起来,奔到桌前打开锅盖,温热的白色蒸气扑向他的脸,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舀起一匙汤送进嘴里,让那温暖一路泛进他的体内。 ***.转载制作***请支持*** 青翠的空心菜下锅,嗤的一声,引起一阵白色的烟雾。纤白柔荑持着铲子快速的翻弄锅中的菜蔬,门铃却选择在此时响起,短而急促的声音充斥整间屋子。 窝在沙发上的云巧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手上的漫画,懒懒地前去应门。隔着铁铸大门的栅栏缝隙,一名少年撑在门边,一脸的不耐烦。 商磊?云巧蹙起眉,本能地道:“你干嘛?” “干你什么事?我又不找你!”商磊也不干示弱地回话,看到这邋遢女,他的心情就很不好。 “那你找谁?” “商磊。”夏莲走了出来,微微一笑,“你来找云巧玩呀?” “谁找她了。” “我才没那么倒霉。” 两个人倒是有志一同,异口同声的说。 夏莲讶异地挑起眉。商磊浑身是刺她并不意外,但云巧她一向是没什么脾气的,怎么今儿个突然反常起来? 商磊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云巧一眼,才转向夏莲,表情有些不自在:“夏阿姨,我拿锅子来还。”他递出小炖锅。 夏莲接过炖锅,笑道:“谢谢你,吃过晚饭了没?” 商磊摇了摇头。 “我刚煮好了晚饭,不嫌弃的话,一起来吃好吗?”她虽是用询问的口气,但纤纤素手已经伸了出去,不容拒绝的把商磊拉进屋。 云巧悻悻然地蹙起眉,不明白阿姨干嘛留那家伙一起吃饭,但她却又不能说什么,只好来个眼不见为净,回到沙发去啃漫画。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不是多丰盛的菜色,只是一般的家常小菜。 夏莲先招呼着商磊吃饭,这才转向又窝回沙发上啃漫画的云巧,“云巧,吃饭了。” “你们先吃。”云巧头也不抬的说。她又看入神了,漫画里的男主角刚发现自己是被魔界放逐的王子,他的父王还想杀他…… “云巧,别让我没收你的漫画。”柔和的嗓音里注入了些许威胁。 这美丽的阿姨看似温柔,但说出的话绝对无转圜的余地,云巧只能怏怏的站了起来。 “不许一边吃饭、一边看漫画。”夏莲先知先觉的下了通牒。 云巧心不甘、情不愿放下漫画回到餐桌旁。 夏莲无奈的对着商磊摇了摇头,笑道:“这孩子呀!漫画比她的命还重要,没饭吃没关系,没漫画看就像要她的命似的。” 商磊就曾见识过云巧为了漫画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景象。他撇了一下嘴角,一脸轻蔑地说:“那么没营养的东西,也能迷成这样。” “要你管。”云巧恼了。 这两人大概是八字犯冲,可以想见的是,这顿饭绝对融洽不到哪里去,幸好也没人再点燃火线,席间就听夏莲聊天般的引导着商磊谈学校里发生的事,素来对人爱理不理的商磊的反应颇让人跌破眼镜,他在夏莲面前竟乖得像头小羊,有问必答,虽然神情还是颇为生硬,但对倨傲孤僻的他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云巧人虽在饭桌,但心却是在漫画那头,吃饭速度奇快无比。 夏莲边和商磊聊天,还得边转向她道:“云巧,吃慢点。”、“云巧,再吃点饭,你还在发育期。”、“云巧,你再吃这么快,当心又胃痛。” 云巧虽然句句应好,但依然埋头苦吃;而夏莲也早习惯了,只是无奈地摇头。 但这对商磊来说可就大为不爽了。这不识抬举的女人,把夏阿姨的关心当耳边风,要不是夏阿姨没说什么,他老早就给她好看了。 吃完饭,云巧丝毫不浪费时间地窝回沙发上看她的漫画去了,夏莲去洗碗切水果,商磊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先在客厅里状似无聊的晃了一下,才假装漫不经心的走近云巧,一把抽走她手上的书,看了一下内页,大声念道:“次郎,我爱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他撇了一下嘴角,“真够恶心的了,这种东西你也看得下去?”他顺手一扬,漫画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跌进客厅的角落。 “我的漫画。”云巧大叫,急急的冲到角落捡起漫画,又是拍又是吹的,一脸的心疼,而后怒瞪着商磊道:“你凭什么丢我的漫画?” “不过是一本漫画而己,心疼成那样,无聊。”商磊大剌剌地占据了云巧原本的位置,跷起二郎腿,满不在乎的说。 “你……”云巧气红了小脸。 看到云巧气成那样,商磊心情大好,笑嘻嘻的道:“根据阿德勒的个体心理学,小时候被车子撞过的人,长大以后跟朋友过马路时,就会特别紧张的盯着朋友,怕朋友被撞到,这个叫补偿自卑原则。你这么爱看漫画,是不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因为没人爱,只好用漫画来满足自己。” 他嘴里说的个体心理学,其实是前两天他从书上看到的,一个十四岁大的孩子,对于那些复杂的心理因素其实看得一头雾水,但是,为了气云巧,他还是故意拿来牵强附会。 “你……要你管。”云巧气得小脸通红。 “我当然是管不着啦!”云巧越生气,他的心情就越好,“只不过是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想告诉你,人长得丑就要认命,看再多漫画,白马王子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他凉凉的道。 “你……”这话委实太尖锐,不善言辞的云巧一句也无法反驳,厚重眼镜后的小脸气得通红,咬了半晌的牙,还是那句老话,“要你管!” 丢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云巧径自往楼上走去,正好与切完水果走出来的夏莲擦身而过。 “云巧,吃水果了……”夏莲错愕的看着她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跑。云巧向来不会耍脾气,她现在是怎么了? “云巧怎么了?”夏莲将装着水果的玻璃盘放到桌上,模不着头绪的问。 “我也不知道,她看漫画看到一半,就突然自己跑走了。”商磊撇得一乾二净。 夏莲怎么也想不到外甥女是被商磊气跑的,只认为或许是青春期的叛逆吧!她不再多想,对商磊微微一笑,“来,吃水果。” ***.转载制作***请支持*** “阿磊,你这几天似乎心情很好?”看了商磊老半天,李柏青终于开口了。 “是吗?”商磊耸了一下肩。 “是呀!尤其今天一整天下来,老看你笑容满面的,是发生什么好事吗?”何坤生舌忝了一口手上的冰淇淋,用手肘推了推商磊。 年轻孩子之间是装不了仇恨的,一时的言语失和,隔天照样船过水无痕,又玩闹在一起。 脑海里浮现云巧懊恼气煞的小脸,商磊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嘴里却道:“没什么。” 见他莫名一笑,李柏青生性沉稳,仅是耸耸肩,没有多问;但个性浮躁的何坤生却更加好奇了,他还想再问,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喊道:“喂!商磊。”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短发俐落的少女几乎像是押解犯人般的把同伴推到商磊的面前,大声道:“商磊,小筠有东西要给你。” “阿玲。”被推在前头的长发少女羞窘得脸都快烧透了,顿了顿足,努力的往同伴身后缩去,好象这样就可以躲过尴尬的场面,但另一眼却偷偷地瞄着商磊。 和商磊同学这么多年,何坤生、李柏青一看到这光景,岂会不明白?唉!又是一个拜倒在商磊西装裤下的纯情少女来跟他告白了。 笑意顿时由商磊的唇边敛去,他瞄了长发少女一眼,掉头就走。 长发少女登时僵住,愕然地不知所措,惨白了一张小脸。 短发少女冲到商磊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你没听见我说小筠有东西要给你吗?” 商磊揪起眉,一脸的不耐烦,“我又不认识她。”每天都有莫名其妙的女生说要拿东西给他,偏偏面对他时又扭扭捏捏的,好象身上爬了几千几万只蚂蚁,说话的声音则像蚊子叫,用力听都听不出个所以然,看得他烦都烦死了,他又不是闲着没事,才懒得理会她们呢! “你……”短发少女差点气爆了。 商磊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短发少女气不过,还想追上去,身后却传来同伴离去的啜泣声。她狠狠地瞪了商磊一眼,只能骂了一声,“你这乌龟王八蛋。”脚跟一旋,追着同伴去了。 “哇~~好辣喔!”何坤生咋了咋舌,追上商磊,边啃着棒冰边道。 “白痴。”商磊丢下两字评语,也不知是在骂何坤生,还是骂那短发少女。 何坤生也不以为意,勾住商磊的肩嘻皮笑脸的道:“又一颗芳心阵亡在你的卡其裤下,商大帅哥,真是罪过、罪过啊!其实,那个长发女孩长得还算不错嘛!反正你现在又没马子,钓来玩玩也不错啊?” 商磊瞪了何坤生一眼,没好气的道:“你想要,不会去追。” “我是很想追啊!可是人家喜欢的又不是我。我不像你,人长得帅,家世好,功课又一把罩,有你在,女孩子哪可能看得上我。” “阿坤。”李柏青皱了皱眉。这阿坤,明知阿磊最不喜欢人家提到他的家世,前几天才犯了忌讳,今天又旧调重提,不怕又被刮一次吗? 他偷瞄了商磊一眼,正想打圆场,却意外的发现商磊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定在某一点上,神情诡异。 他顺着商磊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娇小的身影背着画板绕过网球场前的那排七里香朝美术教室而去。 她走路的姿态有点散漫,却也很悠闲,仿佛她独占了整个天地般逍遥自在,厚重镜片下的眼睛东张张、西望望,不时停下脚步,也不知在看些什么,就像此刻,她被一只蝴蝶吸引了注意力,以致没留心到前方的大树,竟一头撞了上去。 何坤生夸张地噗哧笑了出来,“那个丑女生在耍什么宝呀?” 厚道的李柏青也忍不住笑了笑:“那个夏云巧果然跟大家说的一样散漫,走路都不看路。” 李柏青的话引起商磊的注意力,他侧过头问:“你知道她是谁?” 没注意到商磊的异常,他回答,“当然了,夏云巧的名气在学校里可不下于你喔!你别看她长得不起眼,但她画图的本领可是一把罩,每年全省美展的得奖名单上向来少不了她,只要是跟美术有关的比赛,找她去准没错,去年她还得过布鲁塞尔插画双年展的首奖,轰动一时,引来大批记者到咱们学校采访呢!” “有这回事?”商磊挑起眉,怎么他都不知道? “原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夏云巧啊!”何坤生吹了一声口哨,“这么丑的女人,也只能多多培养才艺,要不然怎么嫁得出去。” 李柏青不满的斥道:“阿坤,留点口德。” “我哪儿说错了?她本来就长得丑嘛!”何坤生吊儿郎当的说,“头发乱成那样,还带着那种古董眼镜,以后谁要是娶了她,半夜睡觉时不就不能点灯了吗?要不然,半夜醒来,迷迷糊糊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说不定会把她当成鬼,活活地被吓死咧!”说完,他还自觉幽默的笑了起来。 李柏青皱起眉:“阿坤,别这样说人家,人家夏云巧又没得罪你。” 何坤生不服气,与李柏青杠了起来,没注意到商磊竟大脚一跨,走向那娇小的身影。 若这世界有造物者的存在,那必然有着最好的审美观!云巧看着路旁盛开的不知名白色小花,出神的想着。瞧那有机的形状是如此完美,每一个转折,都呈现出最美的弧度,让人叹为观止。 她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前方多了一个人,直到她一头撞上那堵肉墙,捂着鼻子痛叫出声,猛然抬起头,悠闲的神情这才不翼而飞。她失声道,很本能的倒退了一大步,“商磊。” 商磊满意的看着云巧悠然自在的神情变成了戒慎防备,却没让脸部的表情泄露出心头的笑意,他故意双手环胸道:“你到底会不会走路啊?没长眼睛吗?” 又来了!云巧一脸懊恼。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让他三天两头找自己的麻烦!辩又辩他不过,尖酸刻薄也比不上他,那她躲总成了吧?抿起唇,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商磊拦住。 “喂!你撞到人还不道歉呀?”商磊故意找碴。 云巧虽然散漫,可不代表她没个性。她蹙起眉,看都不看商磊一眼,再度试图绕过他朝美术教室而去,却还是被商磊挡住。 “道歉。”商磊就是看云巧不顺眼,看到她那散散漫漫,天塌下来反正有人顶的态度,他就想欺负她。 “是你自己挡在那里让我撞的。”云巧倔强的扬起下巴。 “你还恶人先告状。”商磊才不理会自己的确是故意站在那儿让云巧撞上的事实,“要是让夏阿姨知道,她肯定会很失望。” “你去告状呀!”她才不怕呢! “告状?”商磊撇了一下嘴角,“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我又不是你。” “我哪有告过你的状。” “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想去告状。”这个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云巧气白了小脸。 “干嘛?没话好说啦?”第一回合赢得胜利,但商磊还视觉得不满足,继续第二回合。“听说你妈妈跟夏阿姨是双胞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夏阿姨有的温柔美貌你一点都没有?啧啧啧,真奇怪呀!” “有什么好奇怪的?阿姨是阿姨,我是我。” “当然。对了,听说你画图的本事还不错?” “关你什么事?”云巧警戒的拉紧画袋背带。 “咦?谁来了?”商磊将困惑的眼光拉向云巧身后。 云巧下意识的转身望去,但后面空荡荡的,哪有半个人啊?她还没会过意来,肩上霎时一空,画袋已被商磊抢走了。 “你干嘛?”云巧伸手想抢回画袋,却扑了个空。 “听说你很会画画,让我看一下会死啊?”商磊丢给她一个“你怎么这么小器”的表情,径自拉开画袋,抽出画板,从画板背面拿出一叠画作。 这些画作有素描,也有水彩,商磊一张一张的翻着,顺道下了评语,“这是什么比例?怪里怪气的,一张图可能有两个透视点吗?啧啧!这张图的构图根本像串丸子,一点层次感都没有……”他每翻一张就批评一张,从用色、构图、到笔触,无一能幸免。最后下了一句结论,“这种程度的作品能够得到布鲁塞尔插画双年展首奖,那些评审眼睛是瞎啦!” 云巧早已气得说不出话来,再次伸手去夺自己的画作。 这回商磊倒是没有闪避,他很大方的松开手,只是,在云巧还没碰到那叠画作之前,一张张作品就这么从他的指尖溜下来,散了一地。 “商磊!”云巧气得大叫,他一定是故意的! 而他竟还敢嬉皮笑脸的调侃她,“夏同学,你怎么不拿好自己的作品呢?画画的人这么轻忽自己的作品怎么行啊!” 云巧鼓胀起小脸,从未讨厌过任何人的她,在这一刻破例,她……讨厌商磊! 第三章 鸦片毒药── 爱情, 究竟是解除心灵寂寞的鸦片, 还是扼杀生命的毒药, 否则, 为何当我爱上你时, 会为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校园里是没有秘密可言的,云巧和商磊不合的传闻很快的传遍了校园的各个角落。 一个是资优班的高材生、一个是艺术界的新星,两人之间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偏偏传出不合的消息,着实让众人跌破了眼镜。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卯上的,虽然也有好事者想从商磊或云巧的口中挖到第一手消息,但两名当事者绝口不提,他们也无可奈何。 云巧不提,是因为不想听到“商磊”这两个字;而商磊不提,说实在的,理由也不怎么光荣,就只是为了“不顺眼”而己。 云巧一开始也曾努力抗争,但她向来反应迟钝,口才不好又拙于应变,只有被商磊压在头上的份儿,到最后,她只好一看到商磊就躲,让他遇不着她,他就没机会欺负她了。 不过,上天对她打的如意算盘似乎有点意见,才不过平静不到一个礼拜,一通广播就打破了她的美梦。 “二年一班商磊,二年二十班夏云巧,听到广播后,请到会议室。”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竟和商磊连在一起,云巧的心头便不禁浮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前去,噩梦果然成真。学校打算在今年满五十年扩大校庆时办一场成果展,除了要展出她的画作与商磊参加全国青少年科学发明大赛夺冠的作品外,还要他们负责展场布置。 可以想见的是,布置过程中,云巧被削得说有多惨就有多惨。 “喂!你有常识一点行不行?在电线旁边包那些纸,你是担心电线走火时没东西可以助燃啊?” “喂喂喂!你把展示架挡在这里,你要我怎么接线路?” 他们一个是负责美术设计,一个是负责声光效果,对电路一窍不通的云巧面临商磊的挑衅,虽不服气,却也只能乖乖的模着鼻子改变设计。 不过,商磊挑的可不只是声光,他连云巧负责的领域都想轧一脚。 “你配的是什么颜色啊?绿色,恶心死了,看起来活像青蛙。”商磊一脸鄙夷。 “绿色代表生机,代表生生不息,正好配合这件作品的主题。”云巧道。 “为什么一定要用绿色的?用红色也不错呀!包热情,更有生命力。”反正他就是故意想找麻烦。 云巧懒得理他,径自裁纸去了。 但商磊可不是那种会容人忽视的人。 十分钟后── “砰!”绿色纸板搭起的展示顿时架成了一堆破纸,委顿在地。 商磊一脸的无辜,眼里却闪烁着可疑的光芒。“对不起,我在拉线路,没留心到展示架就在我的后面,所以就……”他摊了一下手。 “商磊!”云巧气炸了,她花了四个小时才架好的展示架…… 商磊转过身,背着她偷偷扮了个鬼脸。哼!看你还敢不敢不理我、看你还能不能那么悠哉!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不过,逞一时之快的下场就是得陪云巧去买递补踩坏的展示架的材料。 云巧一手夹着珍珠板,一手拎着其它杂七杂八的用品,跟着商磊走出美术社。 一出美术社的店门口,迎面就是一阵强风吹来,全开的大珍珠板被风这么一吹,立刻折弯向另一方。云巧怕珍珠板被风吹折成两半,只得笨拙地跟着风向转圈。 商磊看到云巧的举动,忍不住噗哧笑出声,“你耍什么宝啊?” 云巧想要讲话,偏偏又是一阵强风吹来,她只得再顺着风向转了一圈。好不容易风停了,她才反驳道:“珍珠板很难拿的耶!” 珍珠板质地轻,又不耐折,而且,她手上拿着的还是全开大的珍珠板,受风面积更大,也就更容易折损,怎么拿都不对。 商磊没吃过珍珠板的苦头,认为那么轻的东西有什么难拿的,于是,撇了一下嘴角,“自己笨,还那么多理由。” 云巧可不服气了,“你不信,那你自己来拿拿看。” “拿就拿,谁怕谁啊!”商磊把手上的东西塞给云巧,接过黑色的珍珠板。“这么轻的东西有什么难拿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秋日午后的凉风就吹来了,当商磊也无法控制珍珠板的动向,不由自主地跟着风向转了一圈时,云巧早已笑弯了腰。 “笑什么笑?”商磊好不容易站定,狼狈的道。 厚重的镜片下仍闪烁着笑意,云巧无辜的耸了一下肩,伸手要接回珍珠板,却突然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云巧。” 云巧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艳红色套装的女子由她身后的银白色跑车走了出来,手里牵着一个十二岁大的男孩,浓妆下的脸带着夸大的惊奇,“真的是你,云巧,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学校上课吗?怎么会到这里来?”没等云巧反应,她又转向从驾驶座走下来的中年男子,招了招手道:“汉生,你看,我就说是云巧嘛!你还说不是。” 笑意由厚重镜片下的眼底敛去,云巧对那女子与中年男子点了一下头,低声道:“爸、纪阿姨。” 爸?商磊惊讶的扬起眉看向那个中年男子,男子大约四十来岁,一身铁灰色的西装,被岁月刻划下痕迹的脸庞依然魅力不减,由他的穿著和所开的车子,商磊明白这男子必定是出身豪门!他突然想起夏阿姨曾说过,云巧的母亲早已病逝,云巧现在与阿姨同住,而且,他去她家几次,从未看过云巧的父母亲,再加上她姓夏…… 视线移向女子勾住中年男子的手,还有那个被牵在女子手里的男孩,这幅天伦画面与刚刚的事实已经透露了很多事。 章汉生皱着眉看了云巧一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云巧还没来得及解释,纪君珊就抢先了一步,“你该不会是逃课吧?啧啧!现在的新闻老是报导不良少女跷家逃课在外头闯祸,云巧,你该不会也学人家吧?你阿姨难道都不管你吗?就这样任你到处乱跑。还有,看看你的头发,一个女孩怎么弄成这样,真是的!”她一边说,一边摇着头。 “我不是……” 云巧的解释再次被打断,这次打断她的人是章汉生,他严厉的皱起眉看着女儿,“夏莲是怎么教你的?让你散漫成这样,大白天的就公然逃课,看来,我有必要跟夏莲谈一谈,我们章家可不许出这么丢人现眼的女儿。” “我姓夏……”云巧的声音虽低,但在场三人却全都听见了。 “汉生,你听听。”拔尖的嗓音夸张的叫了起来,“这是一个女儿对父亲说话该有的态度吗?她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嘛!” 纪珊君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云巧就先挨了一巴掌,这巴掌力气好大,直把她的眼镜打歪了一边,半边的脸蛋全红了。 云巧错愕的捂住脸颊看着盛怒的父亲,而后抿紧了唇,“我姓夏,不姓章。” “这……这是什么话?你阿姨就是这样教你的?”纪珊君尖锐的道,弯腰转向牵在手中的男孩道:“伦伦,你可千万别学姐姐这样说话,知道吗?对爸爸说话绝对不可以没有礼貌,咱们章家的孩子绝对不能没有教养,不然出了门丢人现眼,那可就难看了。” 小男孩对眼前的争执显然兴致缺缺,拉着母亲直嚷着要上麦当劳。 纪珊君当场就甩了小男孩一巴掌,“妈妈说的话你不听吗?不许闹!不然人家还以为妈妈管不了你。” 这一巴掌虽然不重,但小男孩一向被捧在手心里,何曾遇过这种阵仗,一时之间吓呆了,而后就放声大哭。 纪珊君抓着小男孩就一阵乱打,嘴里骂的是儿子,但字字句句却全是在暗示章汉生管不了自己的女儿。 章汉生的脸色越来越沉,一把捉住云巧道:“跟我回家。” “汉生……”纪珊君失声唤道。她如此的费心挑拨,只是想让他们父女感情破裂,以后少一个人跟她争章家的财产呀! “不。”云巧用力的挣扎着。“我的家在阿姨那里!” “夏莲根本就不会教你。”章汉生怒道:“我是你的爸爸,我要把你带回去,她也不敢说什么!” “妈妈答应跟你离婚,开出条件让我姓夏不姓章的时候,你不是说不稀罕我这个女儿吗?”云巧想也不想的就月兑口道。 “你……”一个做父亲的威严岂容女儿挑衅!章汉生在盛怒下,再度抬起手又要猛掴下去,但手才挥到一半,就被一只手臂挡住。 商磊横眉竖目的瞪着他,“你有完没完啊?” 章汉生揪着两道浓眉瞪了回去,“我管我的女儿,干你什么事?滚一旁去。” “管女儿?”商磊冷哼一声,“云巧都说了,她姓夏,不姓章,她怎么样干你什么事?” “你是哪来的小流氓,我管我的女儿,要你多事?”先是云巧,再来是商磊,章汉生一向呼风唤雨惯了,哪受过这样的气! “小流氓总比衣冠禽兽好。”商磊顶了回去。 “你……”章汉生忍不住气绿了脸。 连纪珊君也叫了起来,“你是哪来的小混混,居然敢跟大人这样说话?” “你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商磊转向纪珊君,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眼神之凌厉,吓了纪珊君好大一跳,让她忍不住吞了口水,倒退一步。 商磊满意的转向章汉生,又道:“我有说错吗?平常对女儿不闻不问,一时兴起,就想摆出做父亲的姿态,还真是了不起呀!而且,连事情都没问清楚就胡乱打人,这不是衣冠禽兽是什么?” 章汉生气得一张脸由绿泛白,胸口不住地起伏,转向云巧,怒道:“这就是你交的朋友?跟长辈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夏莲都不管你交朋友的吗?” 商磊抢白道:“我的尊敬只给值得尊敬的人,对于那种没有长辈样子,靠着自己多活几岁,就想对人颐指气使,年纪活到狗身上的人,尊敬只是浪费。” “你……你……”章汉生气得全身不住颤抖。 商磊摆出了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高傲,抓住低着头的云巧,困难的夹着珍珠板,转身就走。 不过,大概是太生气了,他也顾不得风大,一直到腋下传来那声破裂的“啪!”声,他才皱眉停下脚步,看着断成两截的珍珠板。 “糟了,珍珠板破了,得重买了。”云巧喃喃道。 商磊没好气的说:“那是谁害的?”他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开骂,“你白痴呀!就那样乖乖的让人家骂、让人家打?那个女人根本就是在挑拨离间嘛!还有,你那是什么爸爸?不由分说的就乱打人,他以为他是大人就可以这样吗?” 云巧低着头没有说话。 商磊更加生气了,“你干嘛不说话?还是你犯贱呀!那么爱挨打,那个男人根本就没资格打你,养你的人又不是他,他老早就抛弃你了……” 商磊没再骂下去,但并不是他没词汇可骂,而是云巧那流了满脸的泪水止住了他跳脚痛骂的举动。 “你……你哭什么哭啊?”好半晌,商磊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两只手胡乱的抹着泪,但抹泪的速度却比不上掉泪的速度,镜片下的小脸依然糊成了一团。 “你别哭呀!我叫你别哭,你听到了没?”商磊气得跳起脚来,“那种父亲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掉眼泪。” 小小的肩膀依然颤动着,抿紧的唇,怎么也掩盖不住自喉间传出的颤音。 “不要哭了!”商磊猛然一挥手,在她面前大吼,“不值得的,那种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为他掉眼泪,从把你生下来,他就对你不闻不问,把你丢到一边,从来没抱过你一下,问过你今天在学校里有没有受到委屈,这种人根本就不配被称为父亲。 “他顾的永远只有他的颜面,对于你,他以为用钱就可以打发,一旦觉得颜面受损,就把气发到你的头上,爱面子比爱你来得重要,这种男人你干嘛理他?他不关心你没关系,谁稀罕呀!你也不用关心他,没有父亲又不会死,你还不是好好的活到现在?不要哭了,听到没有,不要哭了。” 他又是吼又是叫的,一连迭的痛骂,骂到最后,眼前的视线却模糊了。 谁稀罕……谁稀罕…… 一把抱住了痛哭失声的小人儿,商磊没有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不要哭,反正没有人关心又不会死……”他倔强地道,把脸埋进那柔柔细细的颈窝。 怀中的人儿还在颤抖着。 两个孩子紧紧拥着彼此,由对方的体温汲取勇气,也为着内心深处那缺一角的圆而痛哭失声。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云巧,拜托、拜托!这一次就好,我跟人家约好了五点要见面的,实在来不及了。”短发少女双手合十,不住地恳求着蓬乱一颗头,外表散漫邋遢的同学。 “这……”云巧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腕上的表。 “拜托啦!云巧,这是我这一生中最重大的恳求。”短发少女学着漫画里的角色,拼命磨着。 “……好吧!”伸出手,正要接过少女递来的扫地用具,一个清亮的男性声音却在这个时候硬生生的切了进来。 “慢着。” 窗户外,探进了一张俊美的脸庞,大掌一伸,拉住云巧蓬乱的头发,一脸的不痛快,“喂!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今天要陪我去买书的?” “喂!痛呀!放手啦!”拨开那只作恶的大掌,揉揉头皮,她气恼地瞪着商磊。 商磊转向短发少女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对不起啦!云巧答应过我要陪我去买书的,所以,她不能帮你忙了,不好意思。” 短发少女被校园偶像的笑容这么一电,魂都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哪还记得打扫的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商磊把云巧挟带离开。 被商磊一路拉下楼梯,云巧不解的道:“你什么时候要我陪你去买书?我怎么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因为我从没要你陪我去买书。” “那你干嘛骗小依?”云巧更加不解了。 “我不骗她,看着你当冤大头吗?就有你这种白痴,人家跑去约会逍遥,你还每天乖乖的帮她打扫,她根本就是欺负你好说话,大笨蛋!”越想越气,顺道又敲了她的头一记。 “会痛耶!”云巧抱头抗议。 “不痛我干嘛打你?怎么打都没变聪明,你没救了。”商磊没好气的摇摇头,顺道把自己的书包挂到她脖子上,“我要跟阿坤他们去打球,你先帮我把书包带回家。” 云巧的脖子哪堪他沉重的书包摧残,他的书包就像装了砖头,害她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 还说人家欺负她,照她看,最会欺负她的人就是他了! 云巧咕哝着,将他的书包移到比较舒服的方向,眼看着那劲瘦的身形移向篮球场,她连忙道:“阿姨今天要回家煮饭,她要你过一起过去吃。” “知道了。”商磊连头也没回的奔向篮球场去了。 “你什么时候跟商磊那么好了?我记得二年级时,他看到你总是拼命欺负你。”一名女同学走了过来,并肩与云巧一道往外走去。 “他现在还是欺负我呀!”云巧扁了扁唇,指了一下挂在肩膀上的书包。 “这种欺负可不一样,现在全校谁不知道你是商磊罩的?他可以欺负你,别人可不行。”女同学以手肘推了推她,一脸的暧昧,“被校园偶像罩,那是什么滋味呀?” “我可宁愿他别来罩我。”没他罩,或许她会活得更好。 “唉!你这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女同学夸张的叹了一口气,视线转向篮球场,一脸艳羡。“都快联考了,只有他们资优班的人敢这么悠闲,不把联考放在眼里。” 云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老天爷真不公平,听说商磊他们已经保送上第一志愿了,现在混吃等毕业就好,而我呢!念得要死不活的,能考上公立学校我就该感谢上天了。对了,云巧,听说你也保送上了青云高中的美术班是不是?” 不等云巧回答,她又道:“青云高中虽然名气还算普通,但它的美术班风评一向很好,每年有不少学生考上师大、艺术学院,你是一定会去读的了。唉!真羡慕你,有个专长就是有这种好处,早知道小时候就缠着我老爸老妈让我去学点才艺,说不定我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挤联考窄门……啊!鲍车来了,我还得去补习,云巧,再见。” 挥挥手,她奔向公车,让那拥挤的车厢,将她载往城市的另一端。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云巧,今天你的导师打电话来,说你不打算去念青云的美术班而想念高职,是这样吗?”晚餐桌上,夏莲状似闲聊的开了头。 商磊停住筷子,锐利的目光转向云巧,看到她点了点头。 “青云的美术班风评不是一向不错吗?为什么你不想去念?” 云巧挟了一块糖醋排骨到碗里,“念高中美术班只是学些联考要考的素描、水彩、国画,还得考大学,好麻烦,我觉得还是念高职比较实际。” 夏莲犹豫了一下才问:“你是担心学费吗?关于这一点,你大可安心,阿姨负担得起” “不是啦!阿姨。”云巧扶了扶眼镜,一脸的认真,“我对纯美术没什么兴趣,我比较想学画漫画,我听说群仁商职的美工科有漫画课,请了外面的漫画家来授课,所以,我才想要去念那里。” 夏莲是知道云巧对漫画的兴趣,可是没想到她连学校都打听好了,但…… “云巧,你考虑清楚了吗?你不也常说,想画漫画,还是得在基本功上下功夫?你若真想画漫画,上了大学后,还是有机会学的。”不是她对高职有偏见,只是觉得云巧在美术上的才华惊人,小小年纪就得到国际大奖的肯定,如果没有继续发展下去,实在可惜。 “可是念大学还要拐那大一个弯才能学到我想学的东西,好浪费时间喔!”云巧咬着糖醋排骨道。 夏莲很明白,这孩子只要打定了主意,就很难再让她改变心意,可是……她忍不住望向商磊,商磊则耸了一下肩,摆出“不干我的事”的表情。 “好吧!既然你想念高职,我也不勉强你。”夏莲让步了。“不过,你先别拒绝掉青云那儿的保送机会,一切都等你高职考完后再作决定,好不好?” 云巧耸了一下肩,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第四章 嫉妒── 不愿想你, 不愿看你, 不愿太过在乎你, 只是, 当看到你和别人走在一起, 心情立刻变得不再亮丽。 盛夏的酷暑,一路燃烧到了九月,在这粘腻闷热的季节里,云巧并未如愿的披上群仁商职的制服,因为,姑娘她记错了考试的日期。 这么乌龙的事发生在云巧身上,并未让人觉得稀奇,只是替她的散漫历史又增添了一笔新的辉煌记录,老师同学一看到她,莫不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连连摇头,“这种事也只有你做得出来。” 商磊更是毫不客气地骂道:“白痴!”顿了顿,又补一句,“超级大白痴。” 云巧着实不敢相信,她明明就是看着准考证,在月历上画下日期的呀!她记得自己还确认过,怎么会画错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还是得怪自己把准考证弄丢了,当时只是想着,考试当天早点到考场去办理补发就行了,哪知到了考场,竟然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一问之下,才知道高职联招早在上个礼拜就已经结束了。 幸好夏莲有先见之明,没让她推掉青云的保送资格,她才没有沦落到补习班里。 云巧是顺了众人的期待,上了青云高中美术班,但商磊却跌破了众人的眼镜,他竟然放弃了第一志愿的保送资格,也上了青云高中。 顶着联考榜首的光环,他从第一志愿掉到一所没什么名气的普通高中,不知让多少看好他的师长们为之扼腕。而他却说:“我又不是为了别人而活。” 不过,云巧私心认为,商磊是和自己的父亲睹气的成分居多。 总之,他们两个又在同一个学校念书了。 明珠不会因处于瓦砾堆中而蒙尘,商磊到了青云高中,依然掀起了一阵骚动,尤其是来自女同学的骚动。 “商磊,我爱你。” “商磊学长,一年七班永远支持你。” 篮球场周围传出震天的欢呼声,让路过的云巧耳膜嗡嗡直响,她掩住耳朵,加快脚步,想要月兑离噪音的魔掌,却被一声清亮的嗓音叫住,“云巧。” 云巧翻了一下白眼,眼睁睁的看着商磊动作矫健的朝她跑来。 “渴死了,有没有水?”边问着,商磊边自动自发的搜刮起她的书包来,像足了恶形恶状的土匪。 “不要乱翻啦!”明明就有那么多仰慕者捧着水期待校园王子的青睐,偏偏他就爱来找她的麻烦。不情不愿的取出下午才买,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送到商磊面前。 商磊接过瓶子仰头长饮,一瓶矿泉水不到两分钟就已告罄,而他那仰头豪饮的姿态,又引来怀春少女的尖叫。 商磊连看都不看身后一眼地把空瓶子塞回云巧手上,一把抓起她披在书包上的白色长袖衬衫抹去满头脸的大汗。 “我的衬衫……”云巧的叫嚷迟了一步。 “喏!这不就还你了?”商磊很敷衍的把衬衫塞回云巧的书包上,对她挥了一下手,又跑回篮球场等着下半场球赛开始。 “云巧,好羡慕你喔!你跟商磊的感情好好。”同是美术班的同学张美津挨了过来,一脸的艳羡。 “谁跟他好了?”云巧懊恼的看着已经皱成梅干菜的白衬衫。 “全校谁不知道你是商磊罩的,你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耶!有多少女同学想要你这个位置啊!” “你要,让你好了。”云巧咕哝着。若是换成她被欺压,她就会知道,校园王子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土匪! 张美津连连摇手:“我虽然很哈,但小命要紧,我又不是活腻了,找自己麻烦。” 虽说校园王子身旁的宝座至今依然虚席以待,但青云高中里,哪个女生不觊觎这个位置?在那么多人的虎视眈眈下,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心脏一定要比别人强才行。 而云巧之所以能待在商磊身旁那么久,还能安然的念到二年级,那是因为众人一致判定她没有杀伤力,光瞧商磊平时欺凌她的模样,也知道他们了不起只是交情好一点的邻居罢了! 再说,以云巧那散漫、邋遢的尊容,除非商磊的眼睛被蛤仔肉糊到了,才可能看上她。 云巧知道她话中含义,她也不怎么介意,“我还要去素描教室一趟,先走了。”她向张美津挥了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下午第一节课,教室里一片“尸横遍野”,一直到下课钟声响起,各个伏桌成仁的“烈士”这才回魂,七嘴八舌的声音让死寂的教室恢复了生机。 “终于下课了。”萧哲伦伸了个懒腰,顺道打了个呵欠。“李老头的课真是无聊透顶,害我差点就睡着了。” “拜托,你别说笑话好吗?你哪一节课不打瞌睡的。”伍云中马上吐槽回去。 萧哲伦也不以为意,反而振振有辞地说:“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 “长远的路?在梦里走的……商磊,你要去哪里?” 商磊头也不回的朝教室外走出去。“渴死了,去福利社买瓶矿泉水。” 伍云中忙追了上去,勾住商磊的肩,陪着他走向福利社,“下课后有件好康的,你要不要也轧一脚?” 商磊挑起眉:“什么事。” “我们约了╳女的人去联谊,一共有六个,各个长得够正、够味道,这个消息我还没放出风声,头一个就告诉你,怎么样?很够意思吧!”正值青春期的男孩,正是被体内荷尔蒙控制的年纪,脑袋里装的除了玩乐,就是异性了。 商磊还没听完,就已摇了摇手,“没兴趣,你不用把我算在内。”上了高中,商磊人是随和许多,朋友也多了起来,但大概是被女生烦怕了,对于异性还是丝毫不假辞色。 “喂!这么好的机会,大家抢都来不及了,你还往外推?” “那些女生只会装闭俗,不干不脆,问她们吃什么说随便,真的随便点了,又拿乔不肯吃,麻烦透顶。”这是上一次跟他们去联谊时留下的恶劣印象。 “拜托,那叫害羞好不好?况且,女孩子使点小性子也是为了等男生来哄,增加情趣嘛!” “你觉得有趣,那你自己去吧!”商磊兴趣缺缺的挥了挥手,走进福利社。 李云中不死心的跟了进去,“去啦!你不去就不好玩了。” “不去。”商磊拿了一瓶矿泉水,跟柜欧巴桑结帐。 “真的不去?” “你干嘛一直叫我去?”商磊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打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大口。 李云中咬了咬牙才老实说:“好啦!版诉你实话,╳女的人说你去,她们才肯跟我们联谊。” “无聊。”商磊翻了一下白眼,懒得理他,径自走出福利社,正要转回教室,一头乱发便引去了她的注意力,他开口想叫,却因另一道身影而硬生生的煞住了声音。 云巧发誓,她已经很努力的加快脚步了,可是依然甩不开身后的牛皮糖,就听见他的哀求一声又一声的传了过来,狠狠的戳刺着她的同情心。 “云云、云云,我现在只能靠你了,求求你嘛!如果你不肯帮忙,我们这出戏肯定挂点,拜托啦!云云。” 拉着云巧的是个长得颇为俊俏的男孩,天生一张女圭女圭脸让他看起来分外可亲,此时,他正“挂”在云巧的手臂上拼命哀求着,他的动作若由别人做来,必定会让人觉得矫情,偏偏由他做来却不显娘娘腔,倒颇有几分邻家男孩的亲切可爱。 云巧受不了的扶了扶额头,叹口气,无可奈何的回过头,求饶似的说:“麦子,不是我不肯帮忙,我不行的。” “你行的,这个角色非你莫属!”麦子改拉云巧的衣角,一脸讨好地说:“只是站在那里而已,云云,拜托啦!” “可是……” 麦子还待再磨,一只大掌突然横伸过来把云巧拉到一旁去,一个不悦的嗓音道:“你想对云巧干什么?” 麦子抬起头,迎上了商磊不悦的神情,女圭女圭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他撇了一下嘴:“是你呀!商磊,我在跟云巧说话,干你什么事?走开。” 这男孩绰号麦子,在青云高中和商磊并列两大校草,拥有一张爱笑女圭女圭脸的他,虽然不像商磊那样成绩、运动一把罩,但他的亲和力是冷傲的商磊望尘莫及的,他的笑脸所到之处,下至九月女娃儿,上至九十九岁的老女乃女乃都难以抵挡。 麦子和云巧虽然同年,但他念的是普通班,本来跟念美术班的云巧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但入学时匆匆见了一面,也不知为何,麦子竟莫名其妙地缠上了云巧,开口闭口都是“云云”,叫得好生亲热也就算了,还老说云巧是个绝世大美女,让众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审美能力。 王不见王,古有明言,青云高中两大校草不合的事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所以,他们两个一碰面就张牙舞爪,并不会让旁观的人感到太惊讶。 商磊瞥了他一眼,摆明了懒得跟他废话,拉着云巧就要走。 “喂喂!我跟云云话还没说完耶!”麦子急忙挡住他们的去路。 “云巧跟你无话可说。”商磊撇了一下嘴角,霸道的说。 “你又不是云云,你凭什么替云云说话?” “就凭云巧是我罩的。”云云、云云,叫得可真亲热,听得他好刺耳! “笑死人了,云云可没说要让你罩。对不对?云云。” 云巧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嚷道:“别吵了啦!” “云云。”麦子挨向云巧,意欲再展磨功,却被商磊一把推开。 “离云巧远一点,要是云巧被你传染了不名誉的疾病,她不就倒霉了?” “真怕被传染,她才该离你远一点。”麦子也不干示弱。 唉!又吵起来了。 云巧感到一阵头痛,照惯例,他们还有得吵,她可不想在这里陪他们浪费时间。摇了摇头,在两个大男孩吵得不可开交时,她悄然无声的离去。 夜风轻拂,柔柔的牵动了桂花香味,熏了一屋子的芬芳。 一道身影悄然无声的由隔壁阳台攀了过来,跨进少女的房内。 那身影环视了四周一圈,最后在床榻上看到了目标。 看得出来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盖住了侧睡的脸,身上还散发着沐浴乳甜甜的味道,混合着少女清新的体味,闻来相当怡人。 瞧她睡得那么舒服,商磊不怀好意的抬起脚,就要照往例一样的踢下去,少女却突然动了一下,头一侧,露出了一张小巧的脸蛋。 少女没有醒来,她只是换了个姿势,又沉进了甜美的梦境中。微湿的散乱头发顺着脸颊滑到耳侧,露出沉睡中的小脸,但那张小脸却让他停住了所有的举动,愕然地楞在当场。 那……那是云巧? 但若那不是云巧,又有谁会穿著她的睡衣躺在她的床上? 可是……那白瓷般的肌肤、挺直小巧的鼻子,娇艳欲滴的菱唇,以及又长又翘的睫毛……怎么看,都不像是平常那个散漫邋遢的夏云巧呀! 商磊像见鬼似的看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久久说不出话来,那脸蛋,好无邪、好甜美,红扑扑的,像颗苹果似的,诱人极了,让他无法转开视线。 一个念头突然跳进他的脑海里,让他的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那念头是那么的有吸引力,他忍不住张望了一下,夏阿姨还没回来,现在绝对不会有人出现。 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遵从了心头的渴望,慢慢的俯…… 就在四片唇瓣即将触合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儿突然醒了,吓了他好大一跳,险些就跳了起来,无措的看着云巧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呵吹,睁开双眼。 心虚的情绪还没平稳,那张开的晶璨明亮双瞳,在下一瞬间再次夺去了商磊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的屏住气息。 明眸皓齿,眼前的少女就像是被魔咒困住的童话公主,美得那么不真实,却也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白晰素手由床头柜上模到眼镜,戴上。 “啵!”魔咒消失,童话公主变回了平凡不起眼的丑小鸭。 白茫茫的视线在镜片的矫正之下重获清晰,云巧一抬头,就看到一张失神的特写俊颜,吓得她猛然往后一跃,而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商磊也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你叫那么大声吓死人哪!” “你才吓人呢!”云巧瞪他一眼。这土匪,老爱恶人先告状!“你进来都不敲门的吗?” “我进来的地方又没门,怎么敲?” “你……你又爬阳台进来?” “不然阳台是建来干什么用的?当然是给人家爬的啊!”他强词夺理。 自从商磊爬阳台进来她的房间爬上瘾后,就常常听到这样的对白,只不过,今天这个理由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不像以往那般振振有辞。 云巧也注意到了,“你怎么了?”是她眼花吗?怎么觉得他的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 “我哪有怎么了?”商磊撇开脸掩去脸上的狼狈,顺手敲了云巧的头一记。“别老是贪睡,睡多了会变笨。” “喂!会痛耶!”云巧抱着头大叫。 这次商磊并没有说:“不会痛我干嘛打你。”他长脚一跨,就径自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老是乱打人。”云巧咕哝着,也没去想商磊今晚跑来找她到底为了什么。 ***.转载制作***请支持*** 总觉得商磊最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每每被她抓到他在偷看她,那眼神,仿佛她头上多了一只角,但既然她很清楚自己的头上没有长角,那么问题必然是出在商磊身上。 她问商磊,商磊却以一副“哪有这回事”的眼神看她,“我干嘛看你?我看了你三年,还看不烦吗?”他一句话就撇得一乾二净。 商磊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当成是自己多心。 后来,因为班展日期快到了,再加上话剧社圣诞公演,忙碌的生活,让她忘了商磊的异常。 上次在福利社外,麦子硬缠着她为的就是这件事。身为话剧社社长的他,因为公演演员人数不足,硬是要她来轧上一脚,麦子的磨功无人能抵挡,再加上她的角色不过是客串一下皇后,站在国王旁边,听着国王劝勉王子赶快结婚,一句台词都没有,她这才答应。 但为了这件事,商磊可不高兴了,还跟她冷战了两天,不肯跟她说话,最后还是她主动求和,才打破僵局。 真不晓得他跟麦子哪来的天大仇恨,敌对成这样。 缤纷热闹的圣诞夜降临的那一晚,正好有一道寒流过境,寒冷的低温并未降低青云高中莘莘学子的兴奋感,毕竟,舞会一年只有一次,若不乘机玩个尽兴,那就太辜负年轻时光了。 话剧社的公演算是舞会开始的暖身,五点不到,所有的社员就已经到礼堂布置起来,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 “什么?要化妆?”一直到进了后台,云巧才听到这个消息,当场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当然了,云云宝贝,哪有演员不化妆的?” “可是……” “云云,你可不能现在才临阵月兑逃,我没辨法临时找出另一个皇后。”麦子急急地道。 话剧社是他一手搞出来的,上学期才得到学校的认可,社团里的成员仅小猫两三只,所以,他才需要向外发展,寻找演员。 “怕什么?我的云云这么美,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画上最美丽的妆,让你成为今晚众人瞩目的焦点。”麦子生怕云巧会反悔,不由分说的就拿下她的眼镜。 “我的眼镜──” “没有人上台演戏还戴眼镜的啦!” “可是这样我看不见呀……麦子,你干嘛?” “我在帮你修头发呀!你的头发不够长到可以绑,放着又太乱,不修一下怎么行。” “别……别剪呀,哎哟!好痛。” “云云宝贝,忍耐一下,我在帮你修眉毛,你别乱动,万一我拔错眉毛,那就难看了。” 二十分钟后── “当当当当──”麦子把手一摊,“欢迎皇后陛下驾临。” “别闹了,麦子。”云巧眯着眼打了麦子一下,这才转过身来,上千度的近视让她眼前只剩一片白雾,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面前那一张又一张惊愕的脸。 话剧社的团员足足花了一分钟,才惊叹出声。 “天,这是云巧吗?” “我的老天爷,我眼睛是不是花了?” 云巧虽然看不见,但声音仍是听得清清楚楚,她皱起了眉,“麦子,你到底把我怎么了?”他不会把她画成了妖怪吧? “喂喂喂!把你们的口水给我吸回去。”麦子一脸的得意洋洋。 “没想到夏云巧长得这么美。” “就是说呀!老是看她邋里邋遢、散着头发,又戴着那么拙的眼镜,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大美人耶!咱们青云的校花得换人了做做看了。” 惊叹声清清楚楚的传进了云巧的耳朵。 “云巧。”清亮的男中音伴随着稳健的脚步声朝着后台而来。 “商磊。” “云巧,待会儿我要去……”迅捷的脚步在看到桌旁伫立的人儿时,猛然煞住,说到一半的话语也随之中断。 “商磊,你也想象不到对吧!云巧居然长得这么漂亮,今晚不知要跌破多少人的眼镜了。” “我敢担保,云巧一定会是今晚舞会上的女王。” 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商磊没听进耳里,他的脑袋一片空白,直勾勾的盯着云巧看。 不是魔咒中的童话公主,在化妆品的妆点下,那张容颜美丽得教人不敢逼视,化妆的人完全掌握了她五官的优点,淡淡的妆彩,让她整个脸部生动了起来,揉和着女孩的天真与女人的娇媚。 即使早在那一夜,商磊就已经看到了云巧的美丽,但这一刻,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再度沉溺进了那晶璨的双眸中。 “商磊?”云巧虽然看不到,但却感觉到商磊专注的视线。旁人的赞美没有让她觉得怎样,但商磊的视线,竟莫名其妙的让她紧张了起来。 那一声轻唤,把商磊拉回了现实。 他还没真的回过神,耳里便听到麦子得意洋洋的声音道:“我早就说了嘛!我的云云是个大美人,你们就不相信,看!现在你们总算相信我的话了吧?” “麦子,你还真厉害,云巧把自己弄成这样,你都看得出来?” “那是当然,只要是美的东西,就逃不过我的眼睛。喂!你们可别打歪主意,云云是我的,我跟就云云早就说好了,她要嫁我的。”麦子乘机宣告他的所有权。 一阵无名火突然由商磊的心头冒了起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 云巧的美,应该知有他知道;云巧的美,也应该只有他看到。 “商磊,麦子说云巧是他的呢!你怎么都不说话?”有人故意挑拨。 云巧应该是他的! “商磊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暴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丑死了。” 闻言,众人都是一愕。 “丑死人了,猴子就算穿上人的衣服,依然是猴子。”商磊臭着个脸,一个字一个字的道。 云巧愕然的瞪大眼,紧咬住唇,委屈的低下头来。 “姓商的,你说什么?”麦子将袖子一捋,就要冲向前,却被身旁的同学拦住。 “我说她丑得要命。”像是故意要气坏人似的,他撂下刻薄的话语,脚跟一旋,沉着一张俊脸在众人的错愕中迈步离开。 第五章 心动── 以为, 对你的感情, 只比陌生人多那么一咪咪, 比朋友好那么一滴滴, 但我错了, 其实我早已为你动了心。 “商磊,商磊。” 叫唤声隔着阳台传向对面,喊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对门阳台的落地窗始终是紧扣着的,没有开启的迹象。 好吧!山不来就她,只好由她去就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起衣袖── “你在干什么?”惊愕的嗓音打她头上响起,商磊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卡在阳台中间,无法动弹的娇小身影,而后眯起了眼睛。 云巧的小脸微微泛白,惨兮兮地道:“我平常看你爬阳台好象挺容易的。” “笨蛋。”商磊不客气的骂,“没有运动神经的人,跟人家爬什么阳台?” 大掌一捞,立刻解救了云巧前进不得,后退亦不得的困境。 “谢谢你,商磊。”云巧低着头道。 商磊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回到房间内。 云巧也跟了进去,看见商磊板着个脸,自顾自的玩着房间内的电子琴,理都不理她。她咬了咬下唇,说:“商磊,你到底还要生气多久?” 她不是没跟商磊冷战过,只是,平常商磊气生得快,消得也快,往往不到两天,他就又开始以欺负她为乐,可是这一次,从圣诞节那夜起,他就不肯跟她说话,而现在冬天早就已经过去,夏天都来了,他还在生气,被骂丑的人是她耶!她都没怎样了,他拿什么乔啊? “你管我要生气多久?”商磊终于有了响应,虽然声调冷淡得很,“反正你有麦子。” 云巧一楞,“干麦子什么事?” 商磊又是一声冷哼,没有搭腔。 “商磊,你到底要怎样才会消气?”云巧实在不喜欢这种冷战的感觉。 “你不想我生气?”修长的十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琴键,头抬也不抬地说。 “嗯!”云巧连忙点头。 “好呀!要我不生气,那你以后别再跟麦子来往了。” 云巧又是一怔:“商磊,你是怎么了?怎么又提到麦子?” 商磊没好气的道:“我讨厌他不行吗?反正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跟麦子来往,你要我不生气,你就得跟麦子断绝往来。” “可是……” “你舍不得?”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她,眼神咄咄逼人。 “不是,我只是……这两件事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麦子是麦子,你是你呀!”云巧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说得有些词不达意。 商磊却恼了,“你的意思是,麦子比我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是麦子重要,还是我重要?”商磊逼近了她。 “商磊,你到底怎么了?”云巧被商磊的过度反应弄胡涂了。 “我在问你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商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竟莫名的对这个问题执着了起来,心中好象有一股力量,逼迫着他非要听到一个清楚的答案不可。 他的眼神中仿佛多了些什么,云巧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起来,开始往后退。 “你说呀!在你的心中,是麦子重要,还是我重要?”商磊一寸寸的逼退她,不容她退缩。 “我……”他的眼神好炙热,在他的逼视下,她觉得整个人就像要烧起来似的。 “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在等你的回答。”商磊将她逼进了角落。 “商磊,你别这样啦!” 背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却是他炙热的体温,被他困在双臂之间,云巧又是心慌,又是害怕的,体内好象有某像东西就要被打破,她觉得自己快要没辨法呼吸了。 “让你回答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吗?只是二选一,你为什么会答不出来?”商磊那张俊美的脸庞靠得她好近,他的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 云巧从没看过这样的商磊,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她开始用力的推商磊,尖叫道:“放开我,我要回家了,你放开我。” “不放!我偏不放!”商磊用力的环抱住她的双臂,让她无法挣扎,怒气凌驾了理智,他将双臂收得更紧,不肯放手,也不愿放手。 “商磊。”云巧慌得脸都白了,眼前的人好陌生,不像她所认识的商磊。他的脸又逼向她,她想也不想的就低下头咬住他的肩。 因为恐惧,她这一下咬得不轻,商磊痛叫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手,但这一下也咬碎了商磊残存的理智,大掌一伸,他抓回想要逃开的云巧,头一低,便霸道且粗鲁的吻住她。 ***.转载制作***请支持*** “咦?云巧,那不是商磊吗?” 张美津推了推云巧,云巧只是低着头,看着草地,像是没听到。 “云巧?”张美津再次唤道。 云巧依然不回答。 看着商磊与云巧擦肩而过,却连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她后知后觉地说:“云巧,你们冷战还没完呀?” 云巧沉默依旧。 “拜托,你们还真能吵呀!都快毕业了,你们两个在别扭个什么劲儿?以后各自上大学,说不定连见面都难了。”张美津一脸的不可思议。 云巧咬着唇,没有辩解。 张美津不会懂的,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懂。 那一夜、那一吻,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一直记得很清楚,那炙热的唇印在她唇上的感觉,像要烫进她的心,好热、好暧昧,也好心慌,她承受不了那样的感觉,所以她逃了。 然后,他们就变成这样尴尬的局面,即使见了面,也装作没见到,任凭日历一页翻过了一页,直到凤凰花开,骊歌轻唱的时节,而这一次,要离开校园的人是他们了。 张美津还兀自道:“赶快合好吧!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能吵这么久?等毕业后没机会再见面,后悔就来不及了。” 云巧低着头没说话,这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张美津的戏言竟在几日后成真。 ***.转载制作***请支持*** 商家 “我不去、我不去!”怒瞪着一年难得见上一次面的父亲,商磊坚持地道。 “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由得你不去。”高大威严的商政和以不容转圜的口气道。 “要念书,在国内念就可以了,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到国外去?” “国外的教育比较专业,对你才有实质上的帮助。” 商磊冷哼一声,“不要说得这么好听,你根本是想把我踢到国外去,好安心跟你那个秘书小老婆双宿双飞。” “你说什么?”商政和气白了脸。 商磊不理会父亲的怒气,坚持道:“你要再婚,我又不会反对,我对你们根本就没有防碍,为什么一定要我出国?我住这里,你们住你们的豪宅,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闭嘴!”商政和以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你一毕业,马上就搭飞机到美国去准备念书,你别以为这次我会让你像高中联考那次一样任性。” 商磊还想再争辩,商政和早已转过身摔门离去。 “该死的!”商磊气愤的握紧了拳头。 桌上装有美国学校资料的牛皮纸袋仿佛在冷冷的嘲笑他,他泄恨似的抓起纸袋用力一摔,a4的纸张登时散了满地。 “我不去,我就是不去!”他烦躁的抓着头大吼。 那个臭老头凭什么任意摆布他的人生,却连询问他一声都不必?管他什么见鬼的长春藤盟校,他才不到那个鬼地方去呢!他不要到那个陌生的地方,他不要到那个听不到中文的地方,他不要到那个没有云巧的地方! 云巧…… 他猛然跳了起来,夺门而出。 “云云、云云。”素描教室内,麦子又拉着云巧死缠。 “麦子……”云巧头痛地唤道。 “拜托啦!云云,你是我星星、我的月亮、我的太阳。” “麦子。”云巧几乎要求饶了。 “只是画几块布景道具而己。”麦子道。 “我……好啦好啦!”磨不过麦子,她只好投降。 六月初,毕业班早已停课,但是,为了方便考生们有个安静的地方念书,学校还是开放教室供考生们自习。云巧他们美术班的学生除了学科之外,还得加考术科,学生家里总不可能像学校有着各式各样的石膏像,所以,也就更需要素描教室的开放,让美术班的学生有练习的机会。 云巧虽然已经保送上了艺术学院的美术系,但是,她的素描底子是有目共睹的,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被抓公差到学校来指导同学画画。 时值中午,练习的同学全都出外吃午饭了,云巧被麦子缠住,故而不得月兑身,见云巧终于首肯,麦子欢呼一声,双手一张,抱住云巧嚷嚷。 “云云,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是我心中永远最亮的那一颗星,你放心,要是你嫁不出去,我一定会娶你的。”又是那一千零一套的说词。 “别闹了,麦子。”云巧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我是真心真意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我的初吻献给你,以兹证明。”他说到做到,夸张的嘟起双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凑向了云巧。 正在麦子险些偷香成功的那一瞬间,一声震怒的大吼由门口传了过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麦子看向声音来处,而后皱起眉,手仍然抱着云巧,云巧也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吃惊,一时之间忘了挣开麦子的怀抱,任麦子大剌剌的道:“是你呀!商磊。你来干嘛?我跟云云正在亲热,你很不识相耶!” 看着他们仍然抱在一起,商磊的心先冷了一半,他直盯着云巧道:“这就是你的选择?” 云巧一时没会意过来,只是楞楞的看着他。 倒是麦子大声道:“云巧本来就选我,我们已经说好了,以后她嫁不出去,就由我来娶她。” 麦子的声音把云巧的理智拉回了现实,她这才发现自己还被麦子抱着,连忙挣开麦子,她本能的想要走向商磊,但才跨了一步,却又硬生生的煞住脚步。 “云巧,你说呀!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商磊不死心的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 “你到底要问几次?云云选我啦!”麦子还在一旁穷搅和。 商磊扣住了云巧的肩,用力之大,像是要碎她。“我就要走了,难道你连一个答案都不肯给我?” 走?云巧抓住了飘进混乱脑袋里的那个字眼,瞪大了眼睛。他要去哪里? “我要走了,云巧,你听到了没?你说话呀!只要你叫我别走,我就不走!”他开始摇晃她。 云巧被摇得一阵头昏。 “你说话呀!你再不说话,我就要走了,我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商磊没耐性的吼了出来。 云巧张开口想要说话,喉咙却像梗了什么似的让她发不出声音来,她全身的骨头像是要被他摇散了。 “你为什么还是不说话?我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云云不说话,答案不就很清楚了吗?她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你,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麦子凉凉的道。 摇晃的天地突然平静了下来,商磊松开了钳住她的手,眼底一片死寂,良久后,他终于由齿缝里蹦出了三个字,“我懂了。” 他懂了?他懂什么?云巧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商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是天涯相隔;这是一眼,是永不再聚;这一眼,是别离…… “再见了,云巧。”他轻声的说。 再见?他为什么要跟她说再见? 不是这样的,不是他想的那样啊!云巧想要解释、想要扑向他、想要抱住他,可是,她的身子却怎么也不肯由她控制,就这么僵在当场,眼睁睁的看着那劲瘦的背影决然的转过身去。 门,“嗒!”的一声轻轻地关上,商磊走了。 这一走,云巧没再见到他,就连毕业典礼他也没出现,商磊就这么走出了她的生命,不再回头。 第六章 不再回头── 你说你, 岸出真心, 爱得又深又真, 是我的不在乎, 将你推得老远, 让两人永不相见。 十年后 “叩、叩、叩!”高跟鞋鞋跟敲在柏油路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伴随着不悦的数落声。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房子失火这么大的事,连说也不说一声,要不是修丽打电话来给我,到现在我还被你蒙在鼓里,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阿姨放在心上?”夏莲边说着,边谴责地看了云巧一眼,那温柔中带着刚强的语气,与十年前如出一辙。 “只是一点小事,是修丽想得太严重了。”依然是一头乱发、依然是黑色粗框眼镜,云巧跟在夏莲的身后小声回答。 身穿灰色套装的美艳佳人闻言,不禁瞪了她一眼,“房子失火还不够严重?那天要不是你到出版社去交稿,我看以你的个性,连要怎么逃都不知道。”她是云巧大学时期的室友,名叫乔修丽,大学时念的是大众传播,现在则为外商广告公司的创意组长。 “我才没那么笨呢!”云巧低声抗议。 大学毕业后,她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成为漫画家,每天过着闭门造车的生活。 乔修丽则是发出一声冷哼,“我这么说还算抬举你,说不定你到烧死前,还不知道发生火灾了。” “云巧,你真的不考虑搬回家住吗?”夏莲问。她在八年前结了婚,对象是那个不打麻醉药就赏了商磊十五针老胡。“你的房间我还替你保留着。” 云巧没有说话。 倒是跟在云巧身后的麦子道:“云云可以住我那儿呀!”一身嬉皮打扮的他,大学时念的是戏剧,现在则是某个实验剧团的成员之一。 “住你那里?”乔修丽打鼻子哼出个声音。“也不想想你那个狗窝根本就是第二个福德山,云巧要是住在你那儿,我还真担心哪天清洁大队人员收垃圾时,会不小心的把云巧也打包进去。” “什么垃圾堆?”麦子跳了起来,排开云巧冲到乔修丽的面前,“我的房间也不过是乱了点,那叫人性,人性!你懂不懂?哪像你的房子,活生生是间样品屋,冰冷、虚伪、无聊。” 乔修丽抬起刷着蓝紫色睫毛膏的眼睫睨了麦子一眼,要笑不笑的道:“是呀!你的房间只是乱了一点、脏了一点、乱七八糟了一点,外加邋遢恶心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不过,这么多的一点加起来就是很大的一点,足够让福德山的垃圾坑甘拜下风!而我的样品屋再怎么冰冷,总也强过垃圾堆。” 又来了!麦子和乔修丽就像斗鸡似的,一见面就要吵,从无例外。 “好了,别吵了。”云巧头痛的道。“这里是住宅区,会吵到人家的安宁” 云巧不说话还好,一出声,麦子马上转向她,忿恨不平的道:“云云,我真不懂,你怎么会跟这种女人交朋友的?她又凶又霸道又不讲理,根本就没有可取之处!” 这点程度的攻击根本就不放在乔修丽的心上,精心描绘的柳眉轻轻一挑,她立即回敬道:“我才不懂云巧为什么会跟你交朋友呢!都一把年纪了,还穿ㄅ1ㄣˋㄅ1ㄤˋ少年装可爱,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只会装酷,根本是浪费生命。” “你……”麦子气得跳了起来,“我哪里无所事事了?我每天忙剧团都快忙死了……” 云巧头痛的摇了摇头,不想夹在他们中间做炮灰,索性加快脚步赶上夏莲。 好在目的地很快就到了,暂时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望着这栋美轮美奂、充满欧洲风味的大楼,云巧满怀疑惑,事实上,这一路走来,她心中早就堆满了疑问,这一带是属于高级住宅区,而面前的大楼又充满了权势与富贵的影子,阿姨说要帮她找的房子该不会就是这里吧?这种高级豪宅,就算是把她卖了,她也住不起呀! 大楼警卫似是跟夏莲熟得很,看到夏莲,立即绽出了热络的笑容,毫不询问的便放他们进去。 搭上亮晶晶的电梯,一路上了八楼,夏莲掏出一副钥匙,打开走道尽头的那扇门:“就是这里了。 众人一走进去,全都傻眼了。 这是一栋楼中楼,挑高四米三的客厅,淡米色的色泽柔和了整间房子的气氛,高高的屋顶上,倒悬的吊灯是中式的复古宫灯造型,辉映着底下深墨色的沙发椅组,显得分外精致典雅;茶几上,深咖啡色的细颈长花瓶内,一支玫瑰花散着淡淡的芳香;右侧墙上则悬挂着一幅米罗的仿画,这间房子没有过度的装饰,融合了各国风情,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品味,而且相当精致,所费不訾的格调。 麦子最先嚷了起来,“好正点的房子,云云,不用考虑了,就是这里!” 夏莲微微一笑,领着一行人走到楼上,推开一扇门,“就是这间房间,云巧,你自己进来看看吧!” 云巧漫不经心的走进房间,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大扇落地窗,透过落地窗望去,是一大片的青山翠景,云巧一时之间忘了呼吸,完全听不到麦子等人的惊叹声,只是着迷似的走到落地窗前,近距离看来,如茵的山色看起来更加真切,真要让人错以为自己就站在这湖光山色之间。 “喜欢吗?”夏莲的声音将她的神志唤回现实。 云巧怔了一下才过神来,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没注意到夏莲眼中的异样。 “云巧当然喜欢,这种不闻人烟的环境,正适合她这种爱隐居的石器时代人类。”话虽是这么说,乔修丽审视着房间的眼神却充满赞赏之意。“夏阿姨,你打哪儿认识这么有品味的屋主?难得他还肯把房子租给云巧,这要是我的房子,我绝对舍不得租人。” 云巧亦好奇地看向夏莲。 夏莲淡淡一笑,眼一低,回避了外甥女的目光。“屋主……是我一个认识已久的老朋友,他一向住在国外,最近才回来,买下这栋房子,不过,为工作的关系,他也很少住在这里。” “这里……租金不便宜吧?”虽说房子是在台北郊区的关渡,可这一带明显的是高级住宅区,房价之高恐怕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夏莲说了个数目,这个数目教在场所有的人全跌破了眼镜。 看着众人错愕的眼神,夏莲失笑了:“租金再高,屋主也不会放在眼里,我说过,他一向住在国外,工作重心也在国外,回来不过是度假,买下房子是因为他不爱住饭店,反正过一阵子他还会回国外去,有个人帮他看房子也好,所以,他才答应租人,租金意思意思就算了。” 麦子立即推了推云巧:“云云,你真是好运气耶!这么正点的房子,租金又低,这么好的机会,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 云巧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的没有说话。 倒是乔修丽提出实际的问题:“夏阿姨,屋主是男的,还是女的?是什么样的人?” 夏莲脸上又流露出一抹不自在的神情,“屋主是个男的,他……是个音乐人,回来不过是睡觉而己,云巧跟他碰面的机会不会太多,这个孩……屋主我已经认识很久,可以信得过,云巧和他一起住我很放心。” 心不在焉的云巧没有注意到夏莲奇怪的反应,乔修丽却看得一清楚,两道柳眉微微一蹙,若有所思的看着夏莲,随即又失笑了,人家是姨甥,总不可能对云巧怎么样吧?是她多心了。 总之,夏云巧就这么住了下来。 ***.转载制作***请支持*** 身为一个称职的私人助理,她可以偶尔忘记老板的行程表、她可以不够机灵,她也可以记不住老板女朋友的名字,但她就是不可以不会察颜观色。 这是李英蔚担任私人助理近十多年来奉行不悖的原则,尤其是当那个老板有着与火山差可比拟的脾气,嘴巴刻薄得直教悍妇甘拜下风时,察颜观色绝对是她生存的首要条件。 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够成为练唱室里那个被喻为唱片界的天王制作人,由美国流行音乐界载誉归来,顶着百万唱片、奥斯卡最佳配乐等光环,已在台湾掀起一阵旋风的老板私人助理五年,还未下台离去的原因。 一手握着话筒,她小心翼翼地透过练唱室那一大片隔音玻璃,发挥她察颜观色的本事。 颀长的身子半倚着椅背,坐在电子琴后的那张英挺脸庞一脸懒洋洋的,看似漫不经心,不过,从那曲着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电子琴琴缘的动作,她很清楚,老板已经相当相当不悦了。 虽说那一大扇隔音玻璃忠实的隔离了里头所有的声音,可是,从里面的动作,她不难看出,那位号称台湾本土天后,实则已然过气的玉女歌手李茵茵的试唱只有“多灾多难”四个字可以形容。 本来这种过气的歌手是不可能有机会到老板跟前来试唱的,可是,据说老板“多年”的“好”友死缠烂打了好几天,老板烦不胜烦,这才答应挤出时间来看看李茵茵的实力。 在原本就不是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偏偏这场试唱又摆明了只是浪费时间,李英蔚已经猜得出老板的火气指数了,这个时候如果她还进去打断练唱,不啻是拿砖头砸自己的脚! 一来,李英蔚怕痛,二来,她可不想在年届四十的高龄时,“有幸”成为失业一族,虽说电话那头的那个人在老板心目中的地位绝对是排名在前面的,可她还是谨慎的道:“老板现在正在忙,您需要我去叫他吗?” 电话另一头,一个温和的女子声音道:“既然他在忙,就别打扰他了。” 安然的逃过一劫的李英蔚这才松了口气,没把情绪显露在外,尽职的道:“夏小姐有什么事不妨交代下来,让我为您转达。” 夏莲犹豫了一下才道:“麻烦你转告阿磊,前几天我有拜托他暂时挪出一间房间,今天人就会搬进去了。” 有人要搬到老板那里去? 李英蔚讶然地挑起眉,是谁那么好胆,居然敢跟一个活火山同居?但话又说回来,向来独来独往,不爱跟人有所牵扯的老板,居然愿意跟人同居,可见这个老板口里的夏阿姨影响力非同凡响。 在练唱室里的商磊自然不知道有人打电话给他,事实上,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丝毫不感兴趣。 难得回台湾一趟,他最想做的其实是好好休息一段日间,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还得忍受“噪音”的干扰,这真是一件教人忍无可忍的事。 “忍”这个字向来就不是他的美德,他不耐烦的再次抬起手打断李茵茵的歌声,“够了。” 往上盘旋的高音被人硬生生的喝断,李茵茵张大的菱唇来不及合拢,僵成了屈辱的口形。 “怎么啦?唱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叫停?”胖胖的经纪人张传和连忙陪着一张笑脸趋向前来。 “如果这种杀鸡似的声音你觉得很好,不妨把这只鸡带回去,关上门来自我陶醉,省得荼毒别人的耳朵。” 一记白眼送了过去,登时让胖胖经纪人噤声不敢再说话。他很明白,要不是当年商磊在美国求学时,自己因缘际的会帮了他一点小忙,今天自己是绝对踏不进这间录音室的。商磊的脾气他不是不知道,还是识相点才能是。 “你……你……”李茵茵气得花容失色,声音拔高八度,带着不敢置信的语气嚷嚷,“我的声音像杀鸡?” “没错,而且还是一只有气无力、无病申吟的鸡。” 狠辣无情的评语如利箭般射向李茵茵,将她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受不了的尖叫道:“我李茵茵可是有着唱片大卖八十万张的纪录,当年我的嗓音还是公认的优质歌声,我可不是那种只靠着皮相卖唱片的偶像歌手,你敢说我是一只有气无力、无病申吟的鸡?” “被时代淘汰的歌手,也只能靠回忆过去的光辉自鸣得意。”如果奥斯卡有最佳刻薄奖,得奖人绝非商磊莫属。 眼见两人杠上了,张传和看矛头不对,连忙插了进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不怎么有说服力的话被自动归类成背景音乐,李茵茵握紧拳头尖嚷,“你根本就没给我机会好好的唱完一首歌,凭什么这样批评我的歌声?你以为你是天王制作人,就有资格这么藐视人吗?是我转音转得不好,还是气音不够?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说出个有凭有据的原因,只会叫我重唱,屁也不吭一声,天王制作人就是这样制作唱片的吗?” 乍见这位年纪轻轻就扬名国际乐坛的制作人的兴奋感,早就被饱受屈辱的她甩到九霄云外去了。 什么天王制作人?什么葛莱美的保证书?她李茵茵好歹也是天后级的人物,也曾创下八十万张的销售量,娇柔婉转的嗓音教无数的歌迷如痴如醉,偏偏他,连让她唱完整首歌的机会都不给,不断的喊停再喊停,若非经纪人一再使眼色要她忍耐,她早就爆发了。 “好了、好了。”张传和插入两人之间,一手捂着耳朵劝道:“唱得好好的,怎么吵了起来呢?茵茵,你就冷静一点,阿磊必定有他的用意。你们可别吵了起来,以和为贵嘛!”又要捂耳朵防范魔音穿脑,又要当和事佬,唉!超级经纪人可真不好当。 “张哥。”李茵茵倏地转向张传和,“我可是冲着你的面子来的耶!是你说这家伙是天王制作人,你从小就认识他,音乐才华一把罩,我才会来这一趟的。现在你自己也看到了,我进练唱室都一个多小时了,每次还唱不到两句歌词他就叫我重唱,我李茵茵出过这么多唱片,合作过的大牌制作人还少吗?从来就没有人像他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你要我怎么冷静?” “茵茵,你说到哪里去了。”虽然耳朵嗡嗡作响,张传和还得陪着笑脸,“阿磊怎么可能会不把你放在眼里?他就是这种个性,不爱说话,他没什么恶意,你就别生气了。” 他不说还好,一劝之下,李茵茵更加愤怒了。 “他没恶意?”纤手指向漫不经心地坐在电子琴后的商磊,险险戳到他那挺直的鼻梁,怒道:“他当然没恶意了,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怎么会有恶意?” “你想知道你的歌声有什么问题?”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 李茵茵转向商磊,高傲的仰起下巴,“当然。”她的嗓音向来被人赞誉有加,她就不信他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三句歌词里有两句使用气音,可以平铺直叙的曲调偏要卖弄转音,我要的是情歌,可不是配乐。” “你到底懂不懂流行音乐?”李茵茵怒极反笑,美好的菱唇扭曲成鄙夷的弧度,“那种平铺直叙的民歌式唱法早就退流行了,放眼歌坛,哪个歌手唱歌不使用转音、气音来增加歌曲的情感?亏你还是音乐人,连这点都不懂!” 商磊撇了一下嘴唇,冷冷一笑,“别的歌手使用转音、气音,你也跟跟着用;别人跳楼,难道你也要跟着跳?只会一味的盲从,你还没腻,听众先腻了。总而言之,你的歌声就像你的妆一样,装饰过度,乍听之下美则美矣,实际上就像带了一个面具,没有感情,难怪你的销售量会每况愈下。” “阿磊……”张传和头痛的扶住额头,几乎是求饶的唤道。 “你……你……”李茵茵被戳到痛处,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双玉手握了再放,放了再握,太阳穴旁青筋猛跳,“我销售量每况愈下又怎样?你还不是因为运气好的得了几个奖才能当天王制作人?十年风水轮流转,我倒要看看你能够在唱片界横行多久。”连珠炮似的吼完,李茵茵掉头就走。 “茵茵、茵茵。”张传和连忙追了上去,险些被那猛然摔上的门板砸得喷鼻血。 心有余悸的望着那扇冰冷的桧木门扉,张传和放弃了开门再追的念头,模模鼻子掉回头来,懊恼地道:“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得理不饶人!茵茵好歹也算是天后级的歌手,就算过气了些,可也还有一定的销售量,你又何必让人家那么难看呢?人家到底是个女孩子。” 那一头,商磊看李茵茵一走,立即把歌谱往旁边一丢,翻出才作到一半的曲谱,修长的五指在琴键上敲出一连串优美的乐音。 “职场上没有男女之分,只会一味沉溺在往日的光辉中,一味盲从流行的人活该被市场淘汰,如果她没辨法认清现实,就别来浪费我的时间。” “算了,我说不过你。”从十九岁认识商磊起,论口才,他向来就不是商磊的对手,即使阔别了十年,他也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辩得过这个毒舌小子,只是── “茵茵总也是我们唱片公司的大牌歌手,现在被你气走了,回头又不知道要怎么哄才成了。” 商磊撇了一下嘴角,不把他的抱怨放在心上,“气走了就气走了,这种货色也值得当宝?” “你商大制作合作过的国际级天王天后多不胜数,小小一个本土天后当然不放在你眼里,可是,我开的不过是个小小的经纪公司,大牌得罪不得。”张传和一脸的哀怨,突然又眼睛一亮,“你这么看不起这些歌手,为何不自己出唱片?凭你的长相、歌喉,再加上我的经纪能力,保证会让你红遍全亚洲……不不不!是红遍全球。”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也跟着高扬了起来。 只可惜听的人当他是在说梦话,自顾自的弹琴修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把他的声音当作衬底音乐。 所幸张传和被他拒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想当年,他在美国偶然间听到商磊的歌声,在惊为天人之下,当场将他列入明日最最闪耀的那颗星,力邀他跟唱片公司签约。 虽说最后因为太过死缠烂打而被商磊赏了一记熊猫眼,外加一记佛山无影脚,不过,要不是他的锲而不舍,今日他也不会认识这位美国流行乐界的当红炸子鸡。 “你现在没有兴趣没关系,想当年,你不是说对流行音乐没兴趣吗?瞧你现在已经是流行音乐界的天王制作人了。人的观念是会改变的,要是你改变主意想出唱片,记得通知我一声,我随时等着你,我是当定你的经纪人了,咱们可是有快十年的老交情,你可不能你下我,找别人当经纪人喔!我保证,凭我张传和的本事,一定能把你捧成国际超级天王,让麦可.杰克森、瑞奇.马汀靠边站。”张传和越说越兴奋,仿佛商磊已经在他超强的经纪能力下变成了超级国际巨星。 而商磊连理都懒得理他,修长的十指不曾停顿,在琴键上舞动出清脆的音符。 第七章 再相逢── 总觉得, 心像空了一块, 有点寂寞、有点感慨, 仔细想想, 仿佛自你走后, 就再也不知什么叫。 夕阳余晖晕染开半边天际,微弱的光芒将站在校园角落的两个人影拉得老长。 男孩拉着书包的肩带,不耐烦的看着女孩道:“你叫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女孩突然红了脸,低头看着鞋尖,久久不曾开口。 “你再不说话,我就要走了。”男孩拍拍书包,果然转过身去,迈步便要离去。 “等一下。”女孩立即抬起头,急急地叫唤。 男孩撇了一下嘴角,不耐烦的转过头来睨着女孩,一副“你究竟想怎么样”的神情。 “我……我……”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扬起下巴,“我喜欢你。” 白色的肯特纸上,墨水痕迹未干,女孩略带红晕的脸,显得分外精神奕奕,那句“我喜欢你”说得理直气壮,完全展露出少女积极勇敢的精神。 云巧拭干笔尖上残留的墨渍,顺手放下沾水笔,关掉描图桌的灯光,放松的往椅背一靠,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校园爱情故事向来是云巧最常描述的情节,认识她又看过她作品的人,往往会惊讶于她竟会画出这样的作品来。 少女漫画通常是以女主角作为发展的主线,在云巧的作品里,她的女主角永远是积极、乐观的,勇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也勇于表达。阅读云巧的漫画的漫画迷,总将她幻想成同样积极乐观的爽朗女子,殊不知,云巧跟“积极乐观”四个字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如果让她们看到云巧的真实模样,那些美梦幻想怕不碎了一地才怪。 好友乔修丽就曾这般说她── “真不知你是怎么画得出这样的故事,完全跟你的人无法联想在一起嘛!” 云巧仅是但笑不语。 爱上漫画,是在那一段最惨淡的时候,那时,父亲因为外遇,成天与母亲吵着要离婚,但母亲说什么都不肯,家里每天不是吵,就是闹,她只能无助地躲在屋角,等待暴风雨平息。 怀着那颗不安、恐惧的心,是漫画帮她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还记得第一本看的漫画是《小叮当》,小叮当那装有千奇百怪东西的口袋,将她带进了一个奇幻的世界,让她忘却现实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 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提醒着她,她已经虐待自己的胃很久了。通常,她在工作时会极专心,一拿起画笔,忘了吃饭是常有的事,所以,一旦饿起来,也就特别的厉害。 走到楼下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鲜女乃,仰头先灌了好大一口,安抚一下饥饿过了头的胃。抬起头来,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说也奇怪,搬进来住已经近半个月了,可是她和屋主居然连碰个面都不曾。 身为一个漫画家,她的确有些放纵自己的生活,总是到傍晚才开始动笔画图,画到天色将明才入睡,一睡便是午后才醒来,如此周而复始。 而屋主的生活比她更乱,他回来的时间总是不固定,有时候是一大早、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又是深夜,甚至有时一回来,便再匆匆出去;有时候却又闷头一睡,睡上足足十二个小时之久。 云巧总是会在厨房的流理上看到一只陌生的杯子,或是在桌上看到一份隔天的报纸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屋主回来过了。 有几次她也曾在工作时听到屋主回来的声音,但她工作时向来不爱被外务打断,等她工作告一段落,想去和屋主打个招呼时,偏偏人家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而屋主似乎也从来没有跟她打声招呼的念头,也正因为如此,云巧住在这里,就像是一个人独居般,若是换作旁人,知道自己跟一个“隐形人”住在一起,恐怕会心惊胆跳,万般不自在吧! 但云巧天生比别人少一根筋,又习惯了离群索居的生活,倒觉得这样也不错。 看来,今天又不可能遇到屋主了。 耸了一下肩,她由柜子里翻出泡面,天色已渐渐亮了,别人的一天才正要开始,而她,则该睡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阿磊、阿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圆滚滚的身子追在颀长的身影后,追得他气喘吁吁、好不辛苦,但颀长身影却连头也不回,径自迈着一双修长笔直的脚大踏步的往前直行。 “阿磊,只要十分钟……不不不,五分钟就好,只要你听过她的声音,我保证你一定会惊为天人……” “……” “阿磊。” 商磊突然定住脚步,俊美脸庞上的表情一片冷冰:“你够了没?” 张传和一时煞不住脚步,眼看就要撞上去了,那张堪称阴森的脸却又在同时凑了过来,张传和一吓之下,一跤跌坐在地,圆滚滚的身子晃了几晃,看起来像足了不倒翁。 “你要是再跟着我,别说五分钟,我会马上把你那个宝贝新人封杀掉,让她永远别想在台湾出唱片。”商磊弯下腰,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这几句话,在看到张传和那张惊吓的脸庞后,他满意的转身走进辨公大楼里。 迈出电梯,商磊那张脸依然臭得可以。李英蔚一看到老板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不由得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或许“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她此刻心情的写照吧!她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老板,您有客人。” 丙然,商磊的嘴角扭曲了一下,一双鹰目狠狠地瞪着他那能干的私人助理。“客人?我不记得我的行事表上有见客这一项,李助理,要不要干脆我把我的音乐工作室改成星期五餐厅,而你这个助理改当皮条客算了?” 李英蔚差点笑了出来,却又强忍下,“可是老板,那位客人是……” 商磊对那人是谁丝毫不感兴趣。“我管他是谁,直接叫他下地狱去!” 话声未断,一个低沉浑厚的嗓音便不悦的传来,“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兔崽子是在诅咒你老子早死吗?” 商磊循声转过头去,只见一身铁灰色双排扣西装的商政和由会客室里走了出来。经过十年岁月催化的他,身材不再如记忆般硕实,但那双眼睛依旧凛然生威的眼睛和挺直的腰杆,将他的权势富贵表露无遗。 商磊看到父亲,神色并未转好,反倒更加不悦,“你来干什么?” “你说这是什么话?”商政和恼怒地道:“我来看自己的儿子不行吗?” “好了,少演戏了。”商磊鄙夷地撇了一下嘴角,瞄一眼竖起耳朵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助理,而后脚跟一旋,往会客室走去。 “我说错了吗?”商政和跟了进去,顺手关上门,把“家丑”关在门内。“自己的儿子回到台湾来,还得从影剧版的新闻才知道,真是养儿不肖啊!” “是啊!我是不肖子,欢迎你登报解除我们的父子关系,免得我这个不肖子害你颜面无光。”商磊冷冷的道。 “你……”商政和气得脸色发青,灰白的浓眉一耸,似是想发作,却又强忍下来,最后化成一声叹息,“你到底还要跟我呕气多久?” 商磊本来预计父亲会大为光火的,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忍下来,不由得大感意外。 商政和看着儿子,语重心长的说:“我已经老了,阿磊,我们是父子,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争执上,我们难道就不能静下心来好好的谈一谈吗?” 商磊更加错愕了,手揽商界大权,一生呼风唤雨的父亲居然会说出这种低声下气的话来? “好吧!你想说什么?”他缓下语气,退了一步。 若说儿子惊讶于父亲的低声下气,身为父亲的也因儿子的轻易让步感到措手不及,楞了一会儿才吐出一个最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最近还好吧?” “还好。”商磊耸了一下肩。 “听说,你的词曲在美国相当受到欢迎。” “还好。” “你……回来有什么打算?” “我只是回来度个假,假期结束就回去,有什么打不打算的?” “你还想回美国去?”商政和花白的眉头皱在一起,“毕竟台湾才是你的家,你在国外那么多年,也该落叶归根了吧?” 商磊闻言冷笑了一下:“既然台湾才是我的家,那当年你又何必急匆匆的把我丢到国外去?” “国外的教育环境比较好,我认为……” 商政和还没说完,便被商磊打断:“应该是说,当年你急着再结第二春,而我这个十八岁的拖油瓶委实太碍眼,能够扫多远就扫多远,以免妨碍了你们甜蜜的新婚生活。” “商磊。”商政和气得老脸涨红,怒瞪着儿子。 “不是吗?”商磊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一下嘴角,“如果不是你那年轻貌美的秘书老婆这十年来连颗蛋都没能帮你孵出来,你还会想到我这个被你打到冷宫的儿子吗?” “商磊……你……”商政和气得为之语结,指着儿子的手不住颤抖。 “如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无聊透顶、虚伪透顶的话,现在我已经听完了,你请便吧!” 脚跟一旋,商磊大踏步地离去,父子俩的见面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不欢而散。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吹醒了商磊的神志。 瞪着那个缠在自己身子上的陌生美艳女子,商磊的神情像是见着了鬼。 “怎么啦?不是说要去你家的吗?”意识到商磊突然停住脚步,女子不解的抬起头来软声问,一只纤纤玉手还不住的在商磊的胸膛上摩娑挑逗着。 商磊一把推开了女子,冷淡地道:“你走吧!” “你没说你的车在哪里,人家怎么知道要怎么走?”美艳女子会错了意,刻意顿了顿足,洒落一身的娇媚风情。 “我的意思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要回pub,还是回你自己家去,都请便。”商磊冷冷的解释。 “你……”美艳女子终于会过意来,眼睛一眯,“你在耍我?” “刚刚我酒喝多了,很抱歉。”认识商磊的人都知道,他难得说抱歉,但美艳女子可不知道。 “抱歉你个鬼啦!你以为我娜娜是谁?任你随便呼来唤去的狗吗?” “那你想怎样?”商磊不耐烦了。 “不怎么样。”娜娜眯起眼冲着他冷冷一笑,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啪!”的巴掌声在深夜的街头显得分外清晰响亮,她高高的昂起下巴,转身便走,姿态犹如一个尊贵的皇后。 这女人的力气还真大!商磊龇了龇牙,嘴里隐隐尝到血腥味,却也没说什么,一时之间脑袋不清的作错决定,只换来一巴掌的惩罚,已算是轻的了。 他漠然的转过身往停车处走去。成天遇事不顺,最后还挨了一巴掌,嗯!看来,他还是回家去睡觉算了。 油门一催,银白色的车子迅速的转向中山北路,往关渡而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内是一片漆黑,胡乱的伸手在墙壁上一阵乱模,信手按下开关,昏黄的壁灯亮起,微弱的光线模糊了屋内的摆设,商磊信手把钥匙往茶几上一丢,颀长的身子懒懒的沉入沙发里。 这大概就叫繁华过后的空虚吧! 商磊自嘲的笑了一下。望向落地窗外,星光正在闪耀着,台湾的光害太严重,即使是在台北的郊区,星光依然稀疏,满天的星斗似乎早成了童年的记忆。在这样的夜里,独处只让自己显得更加孤单。 甩了一下头站起来,打算到厨房去给自己倒杯水,但走到厨房玄关处,突然脚边不知踢到什么东西,柔软的触感先是让他吃了一惊,而那东西居然还“啊!”的吐出一声申吟,教他更是吓了一大跳,猛然往后一退,喝道:“你是什么鬼?” 那“东西”又申吟了一声,模模糊糊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商磊立即打开灯,只见厨房口瘫着一个女子的身形,那女子就坐在门口,全身蜷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间,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 商磊皱起眉,想到自已曾答应过夏阿姨分租一间房间给她的朋友,他的新房客不会是她吧?不可能,夏阿姨不会介绍私生活不检点的人来他这儿住,那么,惟一的可能性就是他的新室友带人进来! 看她这个模样,连话也说不清楚,该不会是喝醉了酒,或是吸毒后正处在迷幻状态中吧? 这么一想,他立即伸手拉起女子喝道:“你是什么人?是谁让你进来的?” 痛……痛死了! 按着胃,云巧痛得全身频冒冷汗,胃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痛,占去了她所有的知觉。 因为生活不正常,她向来有胃炎的毛病,只要误餐太严重,胃就会抗议起来,让她痛得恨不得能把自己撞昏算了。 医生曾经警告过她,想要治好胃炎,就得让自己三餐正常,不吃刺激性的食物,压力不要太重。后面两项对云巧来说是轻而易举,她向来少根筋,不知压力为何物,口味又轻淡,太酸、太咸、太辣都不在她接受的范围内。 可是,三餐正常就为难了,她只要工作一进入状况,就算天塌下来都没有感觉,一餐、两餐没吃是常有的事。今天,就是因为工作得太入神,连续两餐没吃,等回过神来,人已饿得虚月兑,胃也因为十个小时没有进食而抗议了起来。 她勉强走到厨房,想给自己倒杯牛女乃好安抚自己的胃,可才这么一动,胃就更加痛楚了,甚至连整个背部也酸疼得厉害,才走到厨房口,她已经痛得全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好抵挡那一阵一阵抽痛的感觉。 隐约听到似乎有人开门进来、有人对她说话,一只铁掌拉住她的臂膀,可是胃部的痛楚实在太难忍受了,一阵猛烈的抽痛更是让她缩得更紧,一千零一次的对自己发誓,她以后绝对不敢再虐待自己的胃了。 商磊再次用力拉她,蹙眉喝道:“起来。” 如果他的新室友带回来的朋友都是这种生活乱七八糟的人,即使介绍他进来的是他一向尊敬的夏阿姨,他也要重新考虑是否要让他继续住下。 “痛……痛……”胃疼,手臂也被粗鲁的力道拉得发疼,让云巧蹙起眉来,“我不舒服,别拉我。” “起来,不然我会让你更不舒服。”那是一个男性低沉的嗓音,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她也想起来呀!可是她身不由己嘛! “起来,马上,我这里不欢迎酒鬼,或是吸毒的人。”那声音更加严厉了。 久久等不到响应,商磊的眉头皱得更紧,放开手上那只瘦弱的手臂,快步奔到楼上,用力敲着新房客的门,却许久没人响应,他索性推开门,只见里头空荡荡的哪有半个人! 商磊的怒气已经飙到了极点,这个新房客也未免太放肆了,人不在,还敢让朋友任意出入他家,难不成把他这儿当成旅馆了吗? 踏步下楼,他不再客气地像拎小鸡一样的拎起蜷缩在地上的女人,“出去。马上。” 激烈的摇晃让云巧的胃痛更加剧烈,她申吟着道:“放……放开我。” “我会放开你,不过,得等你离开我的房子。”商磊皮笑肉不笑的抓着她往外推。 “住手……住手……”云巧申吟着抗议,却不被理会,胃部因不人道的对待抽疼得更厉害了。 由于实在是难过得受不了,云巧做了一件她自己也想不到的事,她索性一把抱住商磊,紧紧、紧紧的,连同他的手抱住他,让他没法子摇晃她。 “放手!”商磊的眉头皱得像是打了好几个结似的。 “不放。”她才不放呢!一放,说不定他又要推她了。 “放手!”商磊大掌一伸,粗鲁的拉开缠住他的手臂。 那力道之大,险些折断云巧的手臂,云巧痛呼一声,仰起头来气愤的道:“放开我。” 她这一仰起头,商磊立即皱起眉。蓬乱的头发、黑色粗框眼镜,这个女人…… “我胃好痛,放手呀!” 云巧又气又痛,眼前发黑,几乎要昏了过去。 手腕突然获得自由,她的脸被抬了起来,那低沉的声音以不敢置信的口吻道:“夏云巧”! 云巧困惑的睁开眼,一张俊美且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的面前,“商磊”!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间惊呼出口。 云巧傻傻地看着商磊,一时之间忘了胃痛。 是他,虽然和记忆中的他有些不同,他变得成熟、变得沉重,但眉宇之间的那抹傲气是她想忘也忘不了的。 两个人就这么呆呆的凝视着对方,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八章 不变── 虽然, 你变了容颜, 不过, 你的温柔与关怀, 仍如潺潺流水, 轻轻拂过我的心。 一阵敲敲按按,问了几个问题后,中年医生放下听诊器,下了诊断,“急性胃炎并发胃痉挛。” “哦!”云巧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每回到医院报到,医生的诊断不外就是急性胃炎、胃痉挛等等,她已经听得麻木了,一手抚着胃部,只盼胃部的痛楚能够减缓。 盯着那个小小的计算机屏幕,中年医生飞快的键入英文病称、处方笺,面无表情地道:“我先开一个礼拜的药给你,你回去吃吃看,再看情形怎么样。” 夏云巧点点头站起来,由护士手中接过领药单,准备到一楼大厅等着拿药。 深夜的医院四处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夜班的医护人员闲步其中,没有白天时人满为患的拥挤样。因为没有多少病人,云巧很快的就拿到了药,遵照指示分量喝下去。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胃乳真有具有神效,过了没几分钟,她就觉得胃部的痛楚缓和了许多。她走向倚着柱子站着的商磊,低声道:“谢谢。” 商磊没有回答,一双眉仍不耐烦地皱着,也不知听到没有,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走吧!”而后转身往外走去。 穿过大厅,走出医院,外面已经露出淡淡的曙光。 商磊让云巧在大门外候着,自己走到停车场开车。早晨的风很清凉,她的手心里却是一片湿热。 方才因为胃痛急着挂急诊而有了喘息的机会,现在病看了,胃乳也喝了,坐在商磊的车子里,若不说些什么,似乎是一件尴尬的事情。 但是,她该说些什么呢?问候应该是个不错的开始。 嗯!好久不见……听起来很客套。 最近好吗……听起来又很虚伪。 云巧还没想到开场白,商磊已经把车子开来了,她只好硬着头皮上车。 一路上,云巧试着想打破沉默,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双手绞了又绞,偷看一下商磊,见他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没有表情,仅盯着前方专心开车,似乎对于说话兴趣缺缺,她只好打消主意,将眼光转向车外,假装对窗外的风景十分感兴趣。 开了好一会儿,车子突然靠边停了下来,云巧怔了一下,看到商磊下车走进一家便利商店,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一个塑料袋回到车内,还顺手将那塑料袋丢到她的大腿上。 云巧不解的看着他,却看到他完全没解释的意思,她只好自己打开塑料袋,只见袋子里装了一瓶果汁和一份三明治。 “这……是要给我的?”云巧迟疑的问。 商磊瞪了她一眼,神情明显的写了“废话”两字。 “我不饿。”云巧困惑的看着膝盖上的塑料袋,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让他买早餐给她,总不会是因为时间到了吧?可就算是时间到了得吃早餐,也没道理只买一份要她吃呀?况且,她的胃还痛得很,对任何食物都没兴趣。 “看什么看?吃啊!” 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让她吓了一跳,本能地道:“我不饿。” 这句话换来了一记白眼,商磊眼一眯,冷冷地一笑,“不饿?那就丢掉好了,记得把药一起丢掉,反正你又不打算吃东西,那些饭后的药也派不上用场,你痛死算了。” 夏云巧这才明白,他买早餐是为了让她吃完东西后好吃药。她连忙乖乖的打开三明治的塑料封套,大咬一口,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道:“谢谢。” 商磊只是冷哼一声。 车内的气氛又僵凝了起来,云巧闷着头咬御饭团,神情像足了委屈的小媳妇。 “你现在在做什么?”商磊突然开口问。 云巧怔了一下才回答:“吃御饭团呀!”这饭团不是他买给她的吗? 商磊翻了一下白眼,一脸忍耐地看着神经大条的她:“我是问你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画漫画。” 商磊看了她一眼,眼光旋即又调向了前方:“那倒是很符合你的兴趣,以前的你只要一碰漫画,就会忘了今夕是何夕。” 他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云巧没辨法判断,只好涩涩一笑:“是呀!” “你怎么会搬出家里的?”商磊又问。 云巧耸了一下肩:“念大学的时候就搬出去了,一开始是因为离学校太远,公车又不方便,后来是因为在外面住得很习惯,阿姨又结婚了……就是这个样子。” “夏阿姨告诉我,她有个朋友因为原先住的地方发生火灾,急需有个地方栖身,我不知道她指的就是你。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邻居的小孩玩火不慎引起火灾。”云巧简单地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商磊点点头:“幸好你出去了,不然,以你的应变能力,我看你连怎么逃都不知道。”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云巧懊恼地皱起眉,“我有那么差劲吗?” 商磊挑起眉“还有谁也这么说?” “一个同学。”云巧闷闷地回答,低下头要去取出果汁,因而没注意到左边车道有一辆小轿车强行右转,时速八十之下的紧急煞车,后座力非同小可,再加上云巧正好低下头,她的鼻子就这么亲吻上前方的置物箱,痛得她失声叫了出来。“哎哟!” 这一下撞得可不轻,她拼命揉着发红的鼻子,眼泪鼻涕全都流了出来,原就邋遢的外表更显得滑稽。 “见鬼了!”商磊火大地瞪着那辆绝尘而去的红色小轿车,转向云巧,“你没事……”话还没说完,在看到云巧狼狈的样子时,他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你有点同情心好吗?”云巧没好气的道。突然觉得捂着鼻子的手指湿湿的,她张开手指一看,又是一声惨呼,“流鼻血了……” 傻楞楞的脸上配着红通通的鼻子,再加上被手抹糊的血迹,那样子说有多滑稽就有滑稽,看得商磊又是一阵忍俊不禁。 “商磊。”云巧气呼呼地瞪着他。 后头催促的喇叭声响起,让商磊收住了笑,迅速的把车子开到路肩停住,抽出一叠面纸递给云巧。 鼻血还在流,云巧接过面纸捂住鼻子,低头等着鼻血自动停住,眼睛还红红的,像当年被他欺负过后的模样。 严峻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柔和了下来:“你还是没变。” “我还能变什么?又不是美少女战士。”鼻子的疼痛让云巧没好气地驳回去。 那孩子气的说法,让商磊笑了起来。打昨晚见面起,商磊那俊美的脸总是绷得死紧,不耐烦的痕迹在他脸上显得相当分明,此时他一笑,眉宇全舒展开来,脸部的线条软化,让他看起来可亲许多,也让云巧看得失了神。 她那傻呼呼的神情让商磊忍不住又笑了出来,他不自觉的伸出手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他的手好热,云巧像被烫到似的猛然往后一缩。 这个动作让商磊沉下脸,“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云巧咬住下唇,不知该怎么解释,她开始气自己为什么要躲,那只是个友好的动作而己呀! 商磊沉着脸推动排档,方向盘一打,让车子回到车道上。 “夏阿姨没说搬进来的人是你……”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突然道。 “我也不知道我的房东是你。阿姨只告诉我屋主是她的一个朋友。” 商磊撇了一下嘴角,嘲讽道:“当然了,如果知道,你躲我都来不及了,根本不可能搬进来。” 云巧想说些什么,但商磊比她快了一步,“算了,再提那些旧事太无聊了,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再说,大家都是成年人。” 简单的几句话轻易地封住云巧到口的解释,车内又是一阵沉默,两人都不再试图开口,任凭僵凝的气氛一路陪着他们到家。 ***.转载制作***请支持*** 方送走了一名客人,电话就响了起来,夏莲接起电话,“莲心花艺您好。” “阿姨,是我。”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云巧的声音。 一听到是她,夏莲心里已经有数了,一边清理着桌上包花裁剩下的包装纸,一边道:“有事吗?云巧。” 云巧劈头就问:“阿姨,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介绍的屋主是商磊?” “你见到商磊啦!”夏莲轻描淡写地道,拿出帐簿记下进帐,顺便在记事本上写下需要补货的花材。 “见到了。”云巧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夏莲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老朋友见面,你应该感到开心才是,怎么听起来闷闷的?” “我很开心呀!”云巧只有苦笑,阿姨不知道她和商磊的过往才会这样说。 “你们是怎么认出对方的?你们有十年没联络了吧!阿磊变了好多,和以前完全不同,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还认不出来呢!” 云巧恍惚了一下,想起昨夜相遇的那一幕,商磊的确如同阿姨所说的变了不少,不过,岁月对他是很优厚的,他依然像十年前一样拥有俊美得一如贵族的五官,但经过十年的淬炼,昔日那略嫌浮躁的个性已经淡掉不少,虽然他冷傲依旧,却更沉稳、更有魅力。 “云巧?”迟迟等不到云巧的回答,夏莲轻唤。 云巧这才回过神来:“我吓了好大一跳。” “吓一跳?”夏莲故作不解,“怎么说?你以前和商磊不是处得还不错吗?我记得你们高中的时候,有一阵子阿磊还常来咱们家找你呢!老朋友见面,应该分外开心才是。” “你应该先告诉我屋主是他。”云巧咬着下唇道。 “我以为没有必要呀!”夏莲温柔的嗓音里满是无辜,“毕竟你们十年没见了,记不记得对方还是一回事呢!如果还记得,那也算是个惊喜呀!” “可是……”夏云巧懊恼的抓了抓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云巧,你和阿磊怎么了吗?”夏莲的嗓音里注入了关心。 “没有。”云巧几乎是反射性的回答,“我……我只是没想到会见到他。” 她那笨拙的掩饰方式,可瞒不过曾与她相依为命的夏莲,“云巧,你真的没事?” “真的”云巧急急地道,“我只是太惊讶而己。没事了,阿姨,你忙你的去吧!”她像逃难似的匆匆挂上了电话。 这样的反应如果还叫没事,那夏莲这个阿姨就等于是白当了。不过,她还不是被这两个孩子蒙在鼓里长达十年,最近才知道他们曾有过那一段暧昧的青春吗? 轻轻地把话筒挂回电话上,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速写簿。 那是过年前她清理阁楼仓库时无意间发现的,是云巧画的,满满的一本全都是商磊,有打蓝球的商磊、有生气的商磊、有别扭的商磊,还有大笑的商磊,各种面貌的商磊…… 她从来不知道,商磊那孩子有这么多的表情。 能够把一个人的情绪这么细腻的收藏成册,这需要用多少的心呵?尤其画的人又是一向粗心大意的云巧…… 一直以为,云巧和商磊之间存在的只是一般的友谊,尤其那个时候商磊又以欺负云巧为乐…… 但她还是不确定自己这样的安排是否妥当,毕竟都已经过了十年,十年可以改变太多的事情了。 算了,事情已经做了,现再想也无益,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摇摇头,她把速写簿放回抽屉里,拿出联络簿准备打电话补货。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巧没给我添麻烦……” “我只是很惊讶,夏阿姨您说要搬进来的那个人会是云巧……” “夏阿姨,您别误会了,我只是问问而己,不打扰您工作了,再见。” 币上了毫无意义的通话,商磊揉了揉眉心,把自己瘫进椅子里,仰着头对天花板发呆。 一夜未眠,他的身体早就疲惫万分,可意识却清醒得讨人厌,脑袋里的细胞活跃的跳动着,并叫嚣着将往日的记忆揪出水面,而那却是他不愿意忆及的部分。 换了个坐姿,眼角突然瞥见一道身影,“李助理,有事吗?” “呃……”李英蔚干干的一笑,原以为自己躲得很有技巧,没想到还是被老板逮个正着。 唉!都被抓包了,不说也不行,只是,老板现在看起来龙心不悦耶!她先在心里画了个十字架,祈祷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引爆火山。 “有件事也许老板先知道比较好……”她递出报纸。 商磊皱眉接过报纸,那是今日的影剧版,横跨版面的头条标题上写着── 电影皇后李薇记者会上惊爆内幕,唱片界天王制作人商磊乃为其子。 台北报导 电影“上海风云”记者会上,担任女主角的电影皇后李薇惊爆内幕,吐露自美载誉归来,有葛莱美保证书之美称的唱片界天王制作人商磊乃为其与前夫,商氏企业总裁商政和之子,李薇虽与商政和早已离异,但对独子商磊关心不减,据李薇透露,商磊之所以赴美进修音乐,乃受其母的影响,此次李薇所担纲的“上海风云”一片,其电影配乐将由商磊跨刀相助,势必将在电影界引起一阵旋风…… 接下来报导所说的,不外是“上海风云”的一些简介,商磊还没看完,脸先绿了,“啪!”的一声甩下报纸,铁青着脸道:“这是怎么回事?” 完了!火山要爆发了。 “老板,我也是刚刚才看到这则新闻。”李英蔚小心翼翼的道。她要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好了。 也不知道李薇是打哪儿找出的照片,照片里年轻的她,抱着尚不满一岁的商磊对着镜头笑得好生慈爱。 商磊瞪着那帧照片,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母亲……那个一生下他,就将他弃若敝屣,只有在拍宣传照时才肯伸手抱他的女人,居然敢在报纸上大放厥词,说什么对他关心不减? “老板,关于那个电影配乐的事……” “我没答应过替她的电影配乐。”还没等李英蔚说完,商磊就暴怒的打断她的话。 “可是……”身为他的助理,他有没有答应这件工作李英蔚比他更清楚,不是她想捋虎须,只是……“刚刚已经有记者打电话来询问了。”她硬着头皮道。唉!她这个可怜的助理呀! 商磊冷冷一笑,“我没答应过就是没答应过,不管谁打电话来,都是这样回答。” “但是……”李英蔚还想再说,但商磊已经抓起外套甩门离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不是不明白,在名与利下,亲情还能剩多少价值;不是不明白,即使是亲如父子、母子,依然需要靠缘分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来维系彼此的感情。 只是…… 坐在路边的行人椅上,商磊疲惫地扶着额,满腔的怒气早己被盲目乱走的倦意消磨殆尽。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的人群来去匆匆,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与匆促的步伐倒映在百货公司的玻璃橱窗上,架构出虚幻的三度空间。 这幅画面看起来好生熟悉,他曾经在哪里看过这样的画面? 对了!那是一个下着雨的烦躁午后,与他隔窗而居的女孩就曾画出这样的一幅画作。 画面上勾勒着下雨的情景,以暗沉的蓝色为基调,灰灰蒙蒙的映出洒了一地的阴郁。一颗颗沾附在橱窗上的水珠,以及玻璃窗反映出的一张张空茫脸孔,交织出现实与虚幻间那一道一拉即断的临界线。 在乍见那张画作时,他有一种心事被人窥破的狼狈感,内心深处最隐私的一部分好似被人摊在阳光下。 画那幅画的时候,云巧才十五岁,正应该是不识愁滋味的年纪,而她,却画出了那样凄凉的画作,那样散漫随性的女孩,怎么也让人无法把她和她的画作联想在一起!如果不是那天他和她在街上巧遇了她的父亲,也许,他是怎么也不可能知道云巧内心深处的那块阴影。 阔别了十年,她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他记忆中那蓬乱的头发,以及招牌黑色粗框眼镜。 那年一别后,他到了美国去,没多久就舍弃了父亲替他安排好的学校,选择了音乐的路途,到茱丽亚音乐学院攻读。 案亲在盛怒之下,断绝了他的经济来援,为了生活,他吃了不少苦头,后来又以初生之犊的姿态在流行乐界闯荡,忙碌的生活让他渐渐忘了那抹娇小的身影,以及当年那段懵懂青涩的爱恋──如果单方面也能算是爱恋的话。 在他已经不曾再想起她的时候,没想到他们竟然重逢了,乍看云巧,她就好象一颗巨石般,丢进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阵阵涟漪。他厘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仿佛旧日的回忆一起潮涌而回,所有的喜怒哀乐、爱怨嗔痴全兜在一起糊成了一团。 而云巧呢?她明显的是吓到了,那个反应就像当年他吻了她那样,满眼的恐惧失措。商磊不想承认自己在云巧的心目中,只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但是,云巧的反应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商磊苦笑了一下,仰起头,一抹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范围内,情绪还沉溺在过去中的他,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幻影,好一会儿后,他终于意会过来,那正偏着头观赏百货公司橱窗设计的纤瘦身影是云巧。 要认出云巧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因为,这世界绝对不会有第二颗蓬乱得像鸟窝的头,也不会有那么耸的黑色粗框眼镜,最重要的是,这世上更不会有已经二十八岁“高龄”的女人,居然一点形象都不顾,把整张脸贴在擦得干净雪亮的玻璃上,直勾勾的看着橱窗里的摆设。 瞧她看得那么专心,连路人频频投来的怪异眼光都没注意到。 一名陌生的男子突然走向云巧,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云巧吓了一大跳,反射性的往后一跃,哪知正好踩到那陌生男子的脚,陌生男子当场爆出一声哀嚎,抱着脚直跳,眼泪鼻涕全流出来了。 云巧一连迭的道歉,伸出手要去扶他,哪知背后却突然被路人撞了一下,她伸出的手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往前一扑,毫不客气的把那个倒霉的“病号”给推倒在地。 商磊忍不住笑出声,想起前几天在车子里云巧撞到置物箱的情形。嗯!或许他错了,云巧还是有所改变,她变得更加“多灾多难”。 商磊的笑容没维持多久,就因为接下来的发展而敛去。 他看到云巧手忙脚乱的扶起那名陌生男子,陌生男子忍着痛,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云巧就这么跟着他走了。 懊死的! 商磊皱起眉霍然地站了起来。那个笨女人到底有没有大脑啊?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跟人家走,难道电视上那些每天少不了的强暴、杀人案件,仍让她没有一点警觉心吗?他想也不想的迈开脚步跟了过去。 第九章 拉近距离── 天地, 忽然昏暗一片, 一股温暖自手心传来, 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 那是你,深爱我的你。 “商先生,谢谢你的协助,这个惯犯时常以张贴租屋红单的手法,诱骗单身女子到偏僻的地方奸杀,我们已经注意他很久,只是惯犯太滑溜,这次要不是您出手,不知还有多少女性受害。” 刑警一路道着谢,送商磊走出了大门。 一直到上了车,一路驶回关渡的住宅,商磊一句话都没说,俊美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青梅竹马不是当假的,云巧岂会不知道商磊的火气早就超越九重天!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一回到家,她就急忙陪笑道:“我先去洗个澡。” “站住。”简单的两个字,轻易的喝止了她的脚步。 云巧瞄了他那冷冷的脸庞一眼,用最慢的速度跫了回来。 商磊把手上的车钥匙信手往桌上一扔,双手环抱着胸斜睨她,“今晚的事,你不觉得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那……那只是个意外。”云巧嗫嚅着,声音像猫叫。 “意外?”商磊挑起眉,“没错,它的确是一件意外,如果不是某个笨蛋连点危机意识都没有,随随便便就跟人家走,这点意外根本不会发生!”想到刚才那一幕,他的呼吸差点就要停了,他若不是凑巧遇到云巧,在背后尾随她去,现在云巧早已成了暗巷里的女尸。 “我……我怎么知道他会是坏人。”云巧心虚的申辩着。 “你当然不知道!”商磊隐忍许久的火气终于爆发,“你都不看新闻的吗?每天电视上有那么多强暴杀人案件,难道就不能给你一点警觉性?那个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你还敢跟他走?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吗?” “他说他有房子要出租……” 云巧话还没说完,一声暴喝就先打断了她,“你这白痴!如果他说他是总统,难道你也会相信?” “我没那么笨,他又不像陈水扁……” “你还敢说?”暴龙似的怒吼,让她不得不把剩下来的话全吞到肚子里去。 商磊气得胸口不住起伏,瞪大眼怒视着她,那眼光让云巧觉得他是想用眼光杀死她。 商磊深呼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气才让火气降低一些。他坐下来,仍是瞪着她道:“你脑袋里面除了漫画以外,难道就不能装点常识吗?夏阿姨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你能安然的活到二十八岁,还真是一件奇迹。” 听他把自己形容成无行为能力者,云巧不得不抗议,“我本来是想找朋友一起陪我去找房子的,可是他们都正好没空。” 她不说话也就算了,一说话,商磊的火气再度冒起,他霍然站了起来,“你的朋友没空,你就一个人去找?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连一天的时间也忍耐不了,这么急着想搬出去?” 云巧听傻了眼,怎么会变成这种结论? “我……” “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我可以理解,你急着找房子,我也可以理解,可就为了急着避开我,你竟然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啊?你人住在我这里,我就得跟夏阿姨负责,要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夏阿姨?” “我没有急着要避开你。”云巧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出口。商磊冷笑一声,“当然了,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你刚才没有去找房子,你也没遇到那个强暴惯犯?”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方才险些被强暴的惊吓还残存在她的心中,现在又被商磊冤枉,云巧终于恼火了,一把抓住商磊就大声喊道。 商磊挑着眉,冷冷一笑。 云巧不想再被冤枉:“明明是你不想看到我的,我只是顺从你的心意,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怪到我的头上?” “我不想看到你?”商磊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那神情似乎在说云巧的话太过荒谬,“夏小姐,我赶过你吗?我对你怎么样了吗?还是我曾经说过了什么?请恕我记性不太好,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要用那种讽刺的口气说话。”云巧几乎是尖叫出声,“你是没说什么,可是你的行动已经说替你说明了一切,如果你欢迎我,你就不会在看到我之后,一个礼拜都没回家,也不会看到我就一副像看到鬼的模样。我知道你是因为阿姨的关系,不好意思拒绝的让我住在这里,我没那么不识相,我不会看不出来人家欢不欢迎我。” 商磊打十四岁就认识云巧,在那段比邻而居的岁月中,他从来没见过散漫的云巧发脾气,以前她被他欺负得哇哇乱跳时,也顶多是暗自懊恼。 虽说两人已经分别十年,但就重逢的印象看来,云巧的性子并未改变太多,却没想到,这么粗线条的人居然也会发脾气,他不由得讶异的挑起眉。 厚重镜片下的眼睛仍然气呼呼地瞪着他,里头盛有气愤,也盛有委屈,对于一时气愤之下的抢白,她已经有心理准备,商磊不知道会用他的毒舌如何回敬她! 不料,商磊却只是看着她,神色复杂。 良久后── “我没有不欢迎你。”他再次声明。 云巧不信。 “信不信随便你,我想,我只是太惊讶了而己,毕竟我们已经有十年没见了,尤其当年咱们分开的方式……不太和平,我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在所难免的。” 一提到当年,云巧的小脸就不禁一红。 “我想,我们都反应过度了,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现在再放在心上,感觉实在很愚蠢。” 云巧被他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得一如雾水:“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是朋友吧?” “朋友?”云巧不解。 “嗯!朋友,就像以前一样,无所不谈,打打闹闹的好朋友。这些年来,在商场上交到的朋友总是尔虞我诈,彼此计算着可以到手的利益,能够倾吐真心话的没几个,我发现我还真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 “我也是。”云巧低声道,声音里不无感慨。 “既然是朋友,那你也别搬出去了,反正我在台湾也住不了多久,过两个月后照样得回美国去,接下来,这间房子就交给你,就像我跟夏阿姨说好的,由你来帮我看管房子。” “可是……” “你不愿意?”商磊挑眉看她。 “不是,可是……” 云巧想说话,却被商磊打断:“既然不是不愿意,那你就住下来,你需要一个地方住,我则需要有人帮我照管房子,就这样。” 对于那天急转直下的情势,云巧到现在还是模不着头绪,但是,最后她依然没搬走,因为,她太喜欢商磊这儿的环境,也因为如果她坚持搬走,就等于承认她是故意避着商磊。 两人虽然同居一个屋檐下,其实碰面的机会不多,云巧是个夜猫子,商磊在工作室的时间比在家还要多,往往一个礼拜还碰不到几回面,两人各忙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倒是有一回,云巧半夜肚子饿到厨房去泡泡面来充饥时,正好遇到商磊回来,她抱着泡面对他打招呼,“你回来啦?” 商磊点了一下头,一看到她的泡面,眉头马上皱了起来:“那是什么?” “泡面呀!”云巧理所当然的道。他不会是在国外住太久了,已经忘记泡面长什么样子了吧? 夹起了一筷香喷喷的面条,正迫不及待地准备祭五脏庙时,哪知横伸出的一只大掌竟毫不客气的截走她手上的面碗。 拿着空空如也的一只手,云巧错愕地道:“商磊,你干嘛?” 商磊不悦的瞪视着她,皱眉道:“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是吗?胃痛还敢吃泡面?” “可是我……我肚子饿啦!”云巧委屈地道。 “肚子饿也不能吃泡面这么没营养的东西。” “可是泡面方便呀!”云巧认真的道。泡面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只要三分钟,就可以解决肚子饿,省时又省力。 商磊瞪她一眼:“你就不能弄别点的东西来吃吗?” “我不会。”云巧说得理直气又壮。母亲太能干,女儿就无能,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即使套在她跟夏莲身上,还是可以成立的。 “你……”商磊的嘴角微微抽搐,一转身,将泡面倒进流理,任残渣处理器分解它。 “我的泡面──”云巧惨叫,被商磊一瞪,不得不乖乖的闭上嘴,沮丧的转向一旁。 “你要去哪里?”商磊叫住她。 “去睡觉啊!”她还能去哪里?肚子饿得半死,离这种高级住宅区最近的便利商店最少也要走半个小时,唉!她只能祈祷赶快睡着,看会不会忘了肚子饿。呜呜呜……她可怜的肚子啊! “睡什么觉?过来这边坐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巧认命的坐到餐桌前,五秒后,眼前多了一杯鲜女乃。 唉!没鱼虾也好。 她拿起鲜女乃喝了一大口。 商磊打开冰箱,检视着里头的存货。 他的三餐大多是在外头解决,鲜少开伙,云巧惟一的拿手菜又是泡面,冰箱里的东西自然乏善可陈,都是些冷饮、罐头之类的东西,了不起也只有几颗蛋和一包开了封的干面条。 云巧解决了那杯鲜女乃后,好奇地看着商磊在冰箱里东翻西找,最后,看他拿出半包面条、肉酱罐头跟蛋,打开瓦斯烧了一锅水。 十分钟后,一盘肉酱面出现在她的面前,盘子上还有一颗形状完美的七分熟煎蛋。 望着那盘散发着诱人香气,色香味俱全的面条,云巧忍不住吞了好大一口口水,从搬离家开始,她已经很长一段日子跟美食绝缘了。她迟疑地道:“这……这是给我的?” “废话。”难不成他大爷心情好,煮来喂残渣处理器? 云巧二话不说地抄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 这女人的吃相实在不好,连非洲难民或许都没她那么夸张,商磊皱起眉道:“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满嘴的面条让云巧的回答变成含糊不清的音节,商磊也懒得追问。 他花了十分钟烹煮出来的面条,云巧只花三分钟就一扫而空,盘底之光亮,教人怀疑是不是被狗舌忝过。 模了模被食物填饱喂暖的肚子,云巧幸福的叹了一口气,一脸崇拜地看着商磊:“你好厉害,我从来不知道你那么会煮菜耶!”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得很。”商磊淡淡地道。 “你是怎么学会煮菜的?”云巧好奇的问。用“衔着金汤匙出生”来形容商磊实在不为过,她怎么也想不通,向来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商磊会去学烹饪。 “在国外念书学的,吃不惯西式食物,又不想被唐人街难吃的中国菜荼毒,只好自己自立自强。” “请个会煮中国菜的厨子不就成了吗?”云巧不解的问。以商家的财力,请个会煮中国菜的厨师是轻而易举的。 “那时为了转念音乐,跟我老爸闹翻了,他断绝了我的经济来源,我只好靠自己。”商磊轻描淡写地道,害得云巧不敢再问下去。 商磊站了起来:“不会煮饭,洗个盘子、锅子你总会吧?” 云巧连忙乖乖地洗碗去。 之后,也不知怎地,商磊只要回家,就会买几样菜顺道带回家,云巧就负责善后,这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商磊的手艺的确是一绝,那回煮肉酱面只是牛刀小试,事实上,他能够烧出一手道地的广东菜,也是他在美国留学时,在当地华人餐馆打工时学来的。 第一次吃到他做的菜,云巧险些连舌头都吞下去了,那一餐,她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的饭,最后因为肠胃不适而送医急救,被商磊狠狠地骂了一顿。 商磊也动过教云巧煮饭的念头,不过没多久,他马上就放弃了,对于一个盐和味精,酱油与醋都分不清楚的人,还能有多少期待呢?在商磊一句“白痴”的暴吼之下,云巧被丢出了厨房。 十年的距离,就在和平的相处下渐渐拉近了,他们仿佛又回到那段年轻的岁月,回到关系破灭之前那被欺负,同时也被保护的融洽情谊。对于这样的情形,云巧还能有什么奢求呢?朋友,真好…… ***.转载制作***请支持*** 画完最后一笔,云巧的腰已经快直不起来了。 揉了揉快睁不开的眼睛,云巧打个呵欠,把图交给乔修丽:“我画好了。” 乔修丽接过图稿,满意的一笑:“云巧,我就知道你搞得定!鲍司里的那些art,以为自己会几手计算机绘图就了不起了,要他们画啊!一个个全上不了面。云巧,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来我们公司工作,我们一定会是最佳拍档的。” 云巧揉着眼睛,第n次摇头:“你知道我不行的。” “不是不行,是不愿意。”乔修丽不无遗憾的道。她从辨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走吧!请你吃饭去。” 商业区一入了夜,显得分外冷清,由大楼玻璃窗透出稀疏灯光,点出加班人员的孤单与辛苦。 坐在餐厅内,等着餐点送上的空隙,乔修丽搭着十指打量着云巧,突然道:“你最近气色看起来不错。” 侍者送上了餐点,云巧等他退下,才耸了一下肩道:“是吗?” “不只气色好,人也精神多了,跟你以前那副吸血鬼模样完全不同。”乔修丽细细的打量着云巧。 被好友这么一说,云巧下意识的模了模自己的脸颊,“好象是耶!” 最近她也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多了,不会动不动就打瞌睡,这应该归功商磊吧!只要他在家,自己就会有美食可吃,就算他不在,也会在冰箱里预留一些食物,让她微波一下就可以果月复,自从搬出家里后,她就不再这么好命过,摆月兑了以泡面、吐司度三餐的日子,她想气色不好都不行。 “这么说来,你在那里住得还满惬意的!”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确定。 “是啊!”云巧连迟疑都没有的点了点头。 “说说看,你的房东是什么样的人?”乔修丽好奇的问。 “他啊?”蹙起眉,云巧偏着头,想着要如何形容商磊,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蹦出五字评语,“他是个好人。” 闻言,乔修丽差点昏倒:“废话,他要是坏人,夏阿姨会肯让你跟他住吗?”不期然地又想到搬家那一天,夏莲脸上那有点怪异的神情,也不知怎么地,问题就这样月兑口而出,“你的房东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乔修丽挑起眉,眼底浮现一抹光芒,兴致全来了,“他是干什么的?” “他说他是玩音乐的。”云巧扒了一口饭道。 “玩音乐的?他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他。”身为广告人,认识的人本就三教九流。 “他叫商磊。”云巧又舀了一口烩饭送进嘴里。 “商磊?”乔修丽惊讶的嚷嚷,害云巧吓了一跳,一口烩饭差点喷出来。 她用力咽下梗在喉咙里的烩饭,喝了一大口柠檬水,拍拍胸口道:“修丽,你想吓死人呀?” 没去理会餐厅里众人投过来的奇异目光,乔修丽压低声音说:“你说你的房东是商磊?那个由美国载誉归来,有葛莱美保证书之称的唱片天王制作人商磊?” 云巧被那一连串的头衔弄昏了头:“商磊应该没那么厉害吧?我看他老是闲闲的没事干。”有那么一大串头衔的人,不是应该很忙吗?商磊还有空弄饭给她吃,就应该不是! “他爸爸是商氏企业的总裁商政和,他妈妈是电影皇后李薇?”乔修丽锲而不舍的问。 云巧迟疑的点了点头。难道……难道商磊真的是…… 乔修丽扶住额头,惊叹了一声:“天哪!居然是他,你的房东居然是商磊?这要是说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羡慕死你。” “商磊……有这么出名?” 乔修丽白了她一眼,“大概也只有你才会不知道商磊是谁,他很出名,而且是出乎你想象之外的出名,用美国流行音乐界教父来形容商磊亦不为过,你知道有多少国际巨星希望能与商磊合作吗?他制作的唱片就等于是卖座的代名词,而且,他制作的唱片不只叫座,还叫好,是葛莱美奖的常客,所以,他才会有葛莱美的保证书之称。” 云巧听呆了,商磊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我……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看得出来才有鬼呢!”乔修丽不客气的再白她一眼。“我是有听说他回台湾度假的消息,可没料到……夏阿姨真行,连这么出名的人都认识。” 因为太震惊了,云巧只是呆呆的道:“我们以前是邻居。” “邻居?”乔修丽又是一声惊叹,下一刻,就算有人告诉她他和麦可杰克森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她也不会太吃惊了。 虽然她知道商家对商磊的教育是全才教育,从小就给他聘来各式的老师教导他各种才艺,其中自然也包括音乐,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商磊会靠音乐吃饭,而且还玩得轰轰烈烈。 云巧那一脸的恍惚让乔修丽嗅出了一丝异样,她不动声色的道:“我没听你说过商磊。” “他……很早就出国了,我们也就失去了联络。” “不过,他跟夏阿姨还一直有联络,不是吗?” 云巧低下眼睑,勉强一笑,恍惚之际,又想到十年前的那一别,那双装满了气愤、伤害的眸子…… 她连忙甩了一下头。别再想了,都过去了,他们现在不是又是朋友了吗? “久别重逢的老友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有什么感想?” 云巧像被蜜蜂螫了一下,猛然坐直了身子:“我们只是住在一起而己。” “欲盖弥彰”说的就是她这模样吧! 乔修丽掩饰掉笑意,假装不经意的说道:“你干嘛这么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己。对了,你有看前几天的新闻吗?” 这个问题让云巧觉得安全了些,她摇摇头。 “我早该知道。”乔修丽无奈的摇摇头,“你一定也不知道李薇透露出商磊是她的儿子,而且,还说商磊要帮她的电影『上海风云』作配乐的事,商磊的助理已经出来否认了这件事,这件事闹了个满城风雨,这几天报上全是这件新闻,还有人痛责商磊不孝。” 云巧听傻了眼,“怎么会这样?商磊不可能会答应帮他妈妈配乐的。”这是她万分确定的一件事。 乔修丽耸了一下肩:“谁知道呢!李薇透过报纸说,商磊在美国时就已经在口头上答应要帮她的新电影配乐了,还说商磊之所以会回国,就是为了『上海风云』,没想到他竟出尔反尔,否认答应要帮电影配乐这件事;她还说,商磊对于她跟商政和离婚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从小她去探望他,他就不曾给她好脸色看,没想到长大了,他还是没办法对这件事释怀……” “她胡说!”厚重镜片下的小脸露出了恼怒之色,“她从来就没去看过商磊。”身为商磊的邻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薇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儿子的。 难得看到云巧动怒,乔修丽好奇的挑高了眉:“报上的新闻真真假假,谁分辨得清?商磊不肯出面澄清,现在影剧版上全是李薇一面倒的说法,所有的评论全倒向李薇……”她摊了摊手当作结论。 云巧皱起眉,面前的牛肉烩饭已经失去了吸引力,一颗心全飞到商磊那儿去了。她倏地站起来,丢下一句:“修丽,我有事先走了。”在好友错愕的眼光下,她像旋风一般的卷出了餐厅。 第十章 新欢旧爱── 假装不在乎, 并不表示, 心就不痛, 即使有泪水, 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说不上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可是,在餐厅里听到乔修丽说了李薇发出的宣传新闻后,她是怎么也坐不住,急着想赶到商磊的身边。至于见到商磊后该说什么或做什么,她连想都没想过,在这一刻,她心里就只有商磊。 匆匆下了出租车,丢了一张千元大钞,也不等司机找零,云巧便径自奔入社区的大楼内,搭上电梯回到居住的楼层,打开门,她立即大喊:“商磊……” 然而,话声喊到一半,就硬生生的打住了。 墨绿色的沙发上,两道身形正亲密的纠缠在一起,宛如扭麻花一般,鬈曲的金发与浓密的黑发交缠在一起,形成一幅极暧昧的画面。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云巧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道:“对……对不起,打扰了,我……我这就出去。”她僵着手握住门把,下意识便要往外走。 “夏云巧。”愤怒的嗓音暴吼着,让云巧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我……我马上就走了嘛!” “你敢走,就别给我回来!”商磊怒吼着,好不容易扳开缠在他脖子上的手,将身上的金发美人儿推到一旁去,霍然站了起来,大踏步走向云巧。 “我……我又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云巧咬着唇,无辜的道。 “你在说什么鬼话?”商磊的两道剑眉恶狠狠的揪了起来,双掌扣住云巧的肩,正待发难,却被一副娇滴滴的嗓音抢先了一步。 “李奥,她是谁?”纯正的美语诘问道。 云巧循声望去,就见那美艳成熟得宛如好莱坞女星的佳人正用她那双如天空一般碧蓝的眼睛瞪视着自己。 “她是谁不关你的事。”商磊瞪了金发美女一眼,神色不善。 “谁说不干我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金发美女一脸任性,毫无预兆的推开云巧,重新将手勾上商磊的脖子,又磨又蹭的,还示威的瞪了云巧一眼。 美女在怀,商磊一点儿喜色也没有,事实上,他额边的青筋已经暴跳了起来。一回到家,就被人莫名其妙的压到沙发上又亲又抱的,而那个人又是他一向避之惟恐不及的人,再加上云巧那副深怕坏了他“好”事,忙不迭闪避的模样,让他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用力的将缠住自己的那副诱人身子推开了些,怒道:“明天你就回美国去。” “我才不要!”金发美女任性的道。 “由不得你不要。”商磊恶狠狠的道,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眯起了眼睛,“你到台湾来,是你爹地答应的吗?” “呃……”金发美女低下头,一脸的心虚。 “安妮.强纳森。”商磊沉下脸。 “我……我等一下就打电话给爹地。” “不用费事。”商磊拉着她往楼上走,“你去给我睡一觉,明天我就送你到机场去。” “不要!”金发美女大叫一声,甩开他的手朝墙边躲去。“我不回去,我要等你一起回去。” “安妮。”商磊一脸的忍耐,“你想惹我生气吗?” “我说不回去就是不回去!”金发美女倔强的抿紧唇,“谁教你到台湾后,连个电话也不给人家,人家问爹地,他又不肯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我只好来找你嘛!” 商磊的嘴角在抽搐:“你以为这是在扮家家酒吗?这里是台湾,不是美国,你不会说中文,又人生地不熟的,你来这里作什么?况且,你来之前,居然连个电话也没给我,你是活腻了是不是?还是你以为台湾的治安好得像天堂?” “我要是告诉你,你只会叫爹地把我关在家里,你才不可能答应让我来台湾找你。” “没错!而且,我发觉现在补救还不嫌晚,你明天等着搭最早的那班飞机吧!” “我不要。”依然是那句老话。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全是美语,说话又像连珠炮似的,幸好云巧的英文程度还差强人意,听懂了七、八成,由眼前这情形看来,商磊与那金发美女应该是旧识,而商磊并不怎么欢迎金发美女的到来。 云巧虽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面前的两人有越吵越凶的趋势,再吵下去,云巧很怀疑屋顶会不会被掀掉,而为了自己的安宁,她只好站出来,小心翼翼的道:“呃……你们……要不要先坐下来,再慢慢谈?”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安妮就突然猛转过头,一只纤纤玉手指向了她,“李奥,你赶我走是不是因为她?” 云巧愕然地瞪大眼睛。天哪!吧她什么事呀? 商磊也皱起了眉头:“你在胡说些什么?” “不然,你为什么一直要赶我回去?我又不会防碍你什么,爹地知道我来找你,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商磊的眉头纠结了起来,声音充满了压抑怒气的感觉:“安妮,我回台湾度假的事是早就计划好的,跟她没有关系。” “那她是谁?她为什么会住在你这儿?你不是一向不留女人在你这儿过夜的吗?”一连串犀利地质问由安妮口中吐了出来。 “安妮……” 商磊的声音充满了警告,但他的不回答却被安妮解释成默认,她激动的跳起脚来:“我就知道不对劲!我打电话给你,接电话的人居然是个陌生女人;你一向就讨厌女人的,她居然能够进出你的屋子,李奥,她到底是谁?” “够了,安妮。”商磊的忍耐已到了极限,他一把拉过云巧,“没错,她是和我住在一起,她是我不想回美国的理由,那又怎么样?安妮,说难听一点,这关你鸟事?”她要误会,就让她误会到底算了。 “商磊……”云巧申吟着,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你……你……”冰蓝如海的眼珠子马上红了起来,金发美女扑向商磊,劈头就是一阵乱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自己说要娶我的,你骗人!” 粉拳像雨滴一样落到商磊的胸膛上,云巧因为被商磊拉住,免不了也被流弹波及,挨了几下,外国人人高马大,力气也大,云巧吃痛不住,低呼了出来。 “安妮,你闹够了没?”商磊一把推开金发美女。 “不够、不够。”金发美女拼命摇头,“你只可以娶我,不许你爱别的女人。”美女就是美女,即使生起气来都别有一番风情,连云巧看了都觉得我见犹怜。 偏偏商磊却是铁石心肠:“我不会娶你的。”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你不娶我,难道你想娶她?她长得那么丑。”金发美女忿忿的道。 耐性终于用尽了,商磊沉下脸冷冷地道:“她丑又怎样?我就是爱她。” “我不信、我不信!”金发美女捂住耳朵尖叫。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明天就给我回美国去。”商磊拉开她捂耳朵的手,狠狠地道。 “我不要。”安妮不依地大叫,倔强的表情说明了她跟商磊是杠上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走出房间准备到厨房去给自己倒一杯水,正好看到商磊拾级而下,一脸的疲惫。 “安妮已经睡了?”云巧问。 商磊烦躁的抹了一下脸,点了点头。闹了好久她才肯睡,要是她再这么闹下去,他很怀疑自己会不会想直接把她打昏算了。 “烦死了!”他转身倒了一杯水,灭火似的一饮而尽。 云巧偷瞄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地道:“其实安妮也不错呀!她长得美,对你也似乎很钟情。” 她这么一说,马上换来一记足以杀人地狠瞪:“你说什么鬼话?你想害我背上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罪名吗?” 云巧眨了眨眼,不解的看着他。 商磊没好气地道:“安妮只有十二岁,我活腻了才敢碰她。” 十二岁?!云巧瞪大了眼睛。那个风情万种的美艳佳人只有十二岁?这怎么可能? “没错,她只有十二岁,我打她五岁的时候就认识她了,还帮她换过尿湿的裤子。” 安妮.强纳森是美国唱片界大老的独生女,当年商磊与父亲闹翻,被断绝经济来源,是她的父亲唐尼.强纳森给了他一份工作,让他不至于饿死街头,之后,他这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拿着作品在唱片界不断地碰壁,也是唐尼.强纳森给他机会,他才能成为如今叱咤流行音乐界的天王制作人,所以,唐尼.强纳森对他而言,是亦师亦友的恩人。 今天找上门来的若是其它女人,老早被他踹出大门去了,可是来的人偏偏是安妮,才让他赶不得,又踹不得,头痛不已。 云巧犹不敢相信:“可是她说你答应要娶她的。” “那只是一句玩笑话。”商磊不耐烦的道,“那时她感冒发烧,为了哄她吃药,我才答应她的,哪能当真。” 商磊的神情不像在说谎,她知道西方人早熟,可是才十二岁就发育得那么诱人,真教人叹为观止,不过,她那被宠坏的任性举动,也就有了解释的理由。 “其实,你也不用烦恼,打个电话回去给她的家人不就得了?”云巧好心的建议,心情突然觉得轻松无比,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没有去深究。 “还用得着你说?”他老早就打了,一想到那通电话,他的火气更大。那个臭老头听到宝贝女儿在他这边,竟然一点都不惊慌,还悠哉游哉地说:“安妮去你哪儿啦?这孩子,老是沉不住气。” “你倒悠闲,快派人来接她回去!” “那恐怕不成。” “不成?”商磊眯起眼,他发誓,他从那老头的声音中听到了笑意。 “最近为了一个跨国合作案,我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无暇去管那丫头的事,反正那丫头在你那边,就请你照顾她几天吧!” “你说什么?”商磊咬牙切齿的想再确定她的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唐尼.强纳森轻快的道。 “你就不怕你的宝贝女儿被我虐待?到时候安妮要是哭哭啼啼的回美国去,你可别怪我。”商磊恶狠狠的威胁。 唐尼可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也没办法啦!那丫头天生任性,总该给她点苦头吃,让她知道地球不是绕着她转的。我还有事要忙,不跟你说了。对了,看你要怎么打碎她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没关系,不用顾虑我的面子。” 话筒那端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唐尼已经挂掉电话了。 他居然把那个被宠坏的小表就这么丢给他商磊差点气疯了。这下好了,安妮的固执是有目共睹的,他可不想未来的假期身边都得粘个牛皮糖。 看到商磊头痛的样子,云巧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那双火眼金睛马上瞪住她,成功的把笑意从她的脸上抹去。 “别太开心,我难过,你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商磊冷森森地道。 她?不会吧!安妮缠的人又不是她。 商磊邪邪的一笑:“你可别忘了,她以为你是我的新欢,而我就是因为你所以才不肯回去的。” 云巧眨了眨眼。 “我不打算跟她解释这个误会,以安妮的个性,她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你最好祈祷安妮赶快回去,要不然……”留下了想象空间,他满意的看见云巧的神情由错愕变成惊慌。 哼!要死他也要拖个垫背的,她别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 想都别想! ***.转载制作***请支持*** “安妮,走开。” “不要。” “走开,别来烦我。” “不要。” 这样的对话,在这几天几乎是时时在商家上演。 安妮为了不想回美国,故意将自己的护照和签证弄丢,补发还得等上一段时间。商磊只能勉强让安妮住下,这一段时间,安妮卯足了劲儿缠住商磊,不让商磊跟“狐狸精”有独处的机会,就盼能够拉回“爱人”的心。 商磊已是烦不胜烦,终于忍不住的吼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被他这么一凶,碧蓝色的瞳眸立刻泛起一阵白雾,安妮却仍抿着唇坚持道:“除非你答应明天陪我出去玩。” “你……”商磊气恼的瞪着她,最后一把推开了她,掉头就走。 安妮想要追上去,却慢了一步,房门在她的面前合上,她拼命的敲门,里头的人却不理不睬。不知敲了多久的门,敲得一双白玉般的小手都发疼了,里头的人就是铁了心不肯理她,最后,安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个风情万种的美艳女子,竟然哭得像个孩子,那情形看起来着实有些诡异,不过,也只有在这时候,安妮才像个十二岁大的孩子。 看着安妮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模样,云巧犹豫了一下才走了过去,递上一张面纸。 安妮愕然地抬起头,一看到是云巧,立即老大不客气的拍开她的手,赌气的把脸转向一边,“不要你多事。” 见她不领情,云巧也只有耸了一下肩,径自走到厨房去觅食。 安妮还在哭,哭声之大,像是几乎要把屋顶掀掉,而且声势有增无减,云巧不免怀疑,她的喉咙不痛吗?亏商磊忍得下去。 才这么一想,那扇桃木门扉就霍地打开来,商磊铁青了一张脸怒道:“你哭够了没?” “李奥。”无视于他的怒吼,安妮扑进他的怀中,把眼泪、鼻涕全都抹到他的白衬衫上,“不要讨厌我,呜……不要不理我。”那个样子简直像是跟爹地撒娇的小孩子。 “你再哭,我就永远讨厌你。”商磊仍在怒吼,却像个拿孩子没辨法,又舍不得孩子哭泣的父亲。 听他这么一说,安妮连忙抹了抹满脸的泪水鼻涕:“我不哭了,李奥,那你明天要带我出去玩。”果然是个孩子,说风是风,说雨是雨。 “你……”商磊的嘴角在抽搐。 云巧忍不住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平常都是她被商磊吃得死死的,难得看见他吃鳖的样子,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奇景。 云巧的笑声虽然细微,但厨房和书房只相隔了一条走道,这笑声仍清楚的传进商磊的耳中。他眼睛一眯,看了云巧一眼,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而后转向安妮,“安妮,我不可能带你出去。” “为什么?”安妮又开始大叫。 “因为……” 云巧突然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商磊那恶魔似的笑容转向了她:“我跟云巧早就约好了,是成人的约会,安妮,你应该明白吧?” 唉吞下口的鲜女乃险些就喷了出来,云巧还没反应过来,两道锐利的目光已经刺向她。 “她?”安妮尖叫出声。 “没错。”商磊点了点头,“美好的假期,本来就该和心上人一起度过的,你说是不是?云巧。”恶魔似的微笑,转向了无辜受害者。 云巧可不是第一天认识商磊,在那从容的笑容下,有多少杀伤力她比任何人清楚!云巧很识相的干干一笑,算是回答。 “为什么是她?她那么丑。” “这句话你第一天就说过了。”商磊懒懒的道:“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这不也是你说的吗?” “我……我……”安妮嘴一扁,又开始尖叫,“我不管!你不可以爱她,你只能爱我。” “这可由不了你。”商磊闲闲地道,向云巧招了招手,“云巧,我们应该来计划一下明天要上哪儿去。” 锐利愤恨地目光再度射向云巧,但她只能在心中哀嚎。那个小器鬼,她也才不过笑了一下,就让他记恨成这样! 她硬着头皮走向商磊,僵着身子看着商磊“深情款款”地朝她伸出手意欲牵她进书房。 安妮双手一张,大剌剌地拦在门口跳着脚直嚷嚷,“不许进去。” 商磊耸了一下肩,径自搂住云巧的腰把云巧带进怀里:“不进去就不进去,哪里不能谈?”他以下巴磨蹭着云巧的头发,轻声呢喃道,“是不是,云巧?” 被那只有力的铁臂带进伟岸的胸膛,嗅进充满商磊气息的体味,云巧的意识恍惚了一下。在多年前,有个少年也曾经如此抱过她,可是他抱得很用力,像要压碎她似的,用他全身的力量逼迫她在他和麦子之间作选择。 商磊的意识也恍惚了,他仿佛又闻到那淡淡的桂花香味,而他就蹲在熟睡的少女的床铺旁,看着那张红扑扑的睡颜,他的心一直在跳、一直在跳,明知不会有人闯进来,可他就是忍不住张望了一下,而后,他慢慢的俯…… “砰!”的一声甩门巨响,惊醒了两人。 下一秒,一个松手、一个往后跳,就连双人舞的伙伴默契都没那么好。彼此都不敢看对方,一脸的尴尬…… 好一会儿,云巧终于打破沉默:“安妮……回房去了。”她盯着自己的脚尖说。 “嗯!”商磊专注的看着门扉上那巴洛可式的雕花,研究起花纹的样式,“那……那我回房去工作了。” 云巧勉强自己定下心神,转过身,迈着像平常一样的步伐回到楼上房间。一关上门,她就像虚月兑似的顺着门扉滑坐在地上。 “砰砰!”、“砰砰!”心,跳得好快,像要跳出她的胸腔。 是朋友呀!只是老朋友,不是吗? 她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拜托!别再跳了。 书房内,商磊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也顺着门扉滑坐在地,把头埋进双肘间,掌心一片湿腻。 “砰砰!”、“砰砰!”心,跳得好快,像要跳出他的胸腔。 是朋友呀!他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只是阔别多年的老朋友吗? 懊死的!别再跳了,他负荷不了了! 不同的房间,不同的两个人,相同的姿势,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这一夜,变调了…… 第十一章 变调── 以为一直就是这样了, 怎么知道, 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 只是一个恍惚的回忆, 就让一切都变了调, 朋友不再只是朋友呵! “云云宝贝,你有心事呀?”观察了老半天,麦子终于下了如此的结论。 “我……没有呀!”云巧眼光游移着,不敢迎上麦子的眼神。 如果她这叫没事,那他也不用混剧团了。 麦子挥手赶开抱着剧本来问他问题的团员,伸手拉了一张椅子在云巧的身边坐下:“云云宝贝,别这样,朋友是作什么用的哩?有什么心事就告诉我嘛!” 云巧绞着手,仍是不肯回答。 “工作不顺利?有人欺负你?那个姓乔的女人又找你做白工了?”麦子轻快的男中音透过嘈杂的排戏场地,一样一样的往下猜,“还是你在新家住得不习惯?” 云巧像被蜜蜂螫了一下,整个人跳起来,结结巴巴的道:“哪……哪有,你不要乱猜啦!” 宾果! “你的新房东欺负你?”麦子再问。他还不知道云巧的新房东就是他的宿敌商磊。 “我……我……” “我去找那个家伙算帐!”麦子连一刻也不多耽搁,边捋袖边站了起来,气冲冲的往外就走。 “麦子。”云巧急急地拉住他,“你别乱猜啦!没有那回事。” “你不用再替那个家伙掩饰了,敢欺负我的云云,我非宰了他不可!”麦子摆出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气魄。敢欺负他的云云?哼!也不探听一下云云是谁罩的,那家伙八成是活腻了。 “没有啦!麦子,你别疯了。”云巧用力的拉着麦子,不敢松手。十年前,麦子跟商磊一碰在一起,就活像两只斗鸡,她可不认为过了十年之后,这两个男人能进步多少。 “云云,你别拉我,我非去找那家伙算帐不可!谁都别想欺负我的云云,就算赔上我这条命,我也会为你讨回公道。云云,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不用为我难过,因为,我这是大丈夫当死得其所!”麦子气势汹汹的摆出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架式,“荆轲刺秦”正是他们剧团这一档的新戏。 “麦子又发作了。”团员甲见状,摇了摇头。 “他今天八成是出门前忘了吃药。”团员乙也下了结论。 “麦子,你闹够了没?”云巧还在跟他做拉锯战。 斜右方,一只纤纤素手伸了出来,卷成长筒状的剧本老大不客气的往他头上一敲,“你耍宝完了没?” “哎哟!”麦子抱头大叫,“谁?谁打我?” “你的祖女乃女乃。”美艳副团长杏眸一瞪,麦子立刻噤声不敢再叫,“要演戏,等你上台了再演。”美人副团长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的离开了。 麦子委屈的抱着头咕哝道:“好歹我也是个团长,居然爬到我的头上来,真是没天理了!还那么凶,难怪嫁不出去。” 他以为自己说得够小声,哪知,话声甫落,火眼金睛马上瞪了过来,“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麦子连忙摆出一张讨好的脸,“我是说,咱们副团长英名果断,算无遗策。是不是?云巧。”他转过头寻找声援,却扑了个空,云巧早就走人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夜间九点,捷运车厢内空空荡荡的,只有小猫两三只。 云巧意兴阑珊的靠着门边坐下,在她对面,一对看似情侣的学生正亲热的挨着彼此,絮絮谈心。男的不知说了什么,引来女孩抿嘴而笑,整个人窝进了男孩的胸怀里。 云巧脸一红,赶紧把视线移到另一方去,随即又暗骂自己,怪了!亲热的人不脸红,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拜捷运所赐,台北和关渡的距离不再遥远得让人难以忍耐,转眼间,目的地已经到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看着那扇铁铸的黑色门扉,她犹豫了良久,好半晌后,才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推门而入。 安妮紧挨着商磊坐在客厅里沙发椅内,桌上散了一叠照片,安妮拿起其中一张照片凑到商磊面前,一听见云巧开门的声响,两人的视线全都投注到她的身上。 “安妮……商磊。”云巧被他们看得浑身不对劲,勉强一笑。 “你还敢回来?”安妮劈头就说,眼里闪动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云巧楞了一下。 “我要是你,我才不敢厚着脸皮回来呢!”安妮一脸的得意洋洋,好似抓到云巧的小辫子似的。 云巧听得一头雾水,“怎么了?”她下意识的看向商磊,只见商磊的脸上淡漠得毫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妮把照片往桌上一丢,气势凌人的说:“你还敢问,自己来看呀!” 云巧莫名其妙的走向桌旁,一看之下,当场楞住了。那一张张的照片居然都是她,不只她,还有麦子,正确来说,那是这两天她在麦子剧团里的场景,但…… “你找人跟踪我?”云巧不敢置信地问。 “不找人跟踪,怎么抓得到你的把柄?”安妮脸上毫无“心虚”二字,她把一张照片甩到云巧的面前,“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背着李奥乱来。” 那张照片上,麦子很亲热的抱着云巧,一张俊俏的女圭女圭脸还在云巧的颈窝间钻呀钻的。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安妮一副法官问案的架式。 云巧看了照片一眼,耸了一下肩,把照片放下来。 “那只是闹着玩的。”麦子向来是人来疯的个性,跟谁都生荤不忌,混剧团的他,搂抱只是一种肢体语言,就像他一天到晚将“承诺”挂在嘴巴上一样,“云云你放心,你要是嫁不出去,我一定会娶你的。”这种说词,完全不足采信! “狡辩!”安妮转向商磊,“李奥,你自己也看到了,她背着你和别的男人到处乱来,像这种没有节操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你爱。” 云巧看向商磊。 商磊依然没啥表情,视线滑过那一张又一张云巧与麦子相处亲密的照片,他淡淡地道:“好了,安妮,把照片收起来。” “你不生气?”安妮不敢置信地嚷嚷。她花了好大一笔钱才请来征信社拍到这些照片,原以为商磊会勃然大怒,哪知他竟然连眉都没挑一下,好似照片里的人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麦子是我跟云巧的高中同学。”商磊淡淡地回答。“他跟云巧向来闹惯了。” “李奥!”安妮跺着脚大嚷,“他们的举动才不是闹着玩呢!你自己看,哪有朋友会这样抱在一起的?哪有朋友会躺在对方的大腿上睡觉?哪有朋友……” 安妮还没说完,就已被商磊打断。 “够了,安妮!你再闹下去,我要生气了,你想让你爹地知道你请征信社调查别人的隐私的事吗?” “你……”安妮瞪着商磊,最后以一句响亮的“笨蛋李奥。”作为收场,照片也不收了,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己的房内。 客厅里,只剩下云巧和商磊,还有那一桌子的照片,以及一屋子尴尬的沉默气氛。 “没想到她会找人调查我。”云巧故作轻松地道。 商磊没有回答她,只是将视线停留在桌上那一张张云巧与麦子状甚亲昵的照片。 气氛变得更尴尬了,云巧搔了搔头,想要开溜,“我洗澡去。” 但脚才刚跨上楼梯,商磊低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跟麦子,感情还是一样好。” 他的声音像带了面具,听不出喜怒哀乐,云巧迟疑了一下才道:“是呀!” “你和他这么好,这么多年了,怎么不干脆和他在一起?”商磊站了起来欺身向她,双手抵住她左右两侧的墙壁上,把她困在楼梯口这小小天地中。 商磊的反应太奇怪了,而且,他的靠近又让云巧觉得全身不对劲:“我和麦子只是朋友,你不也这样说?” “朋友?”刚毅的薄唇勾起一抹冷冷的微笑,“你们这两个朋友,界线还真是奇怪呀!” 那张俊颜越逼越近,漆黑深邃的眼眸像要把人吸进去似的,云巧只觉得口干舌燥:“麦子一向跟我闹惯了。” “是吗?这么说,我也可以跟你闹了?我们也是朋友,不是吗?”俊美的脸庞逼到她的颈畔,温热的气息流窜在她的耳边。 他的神情让云巧慌了起来,仿佛又回到那个被强吻的夜晚,他的语气也像是覆了一层冰,让人凛然生惧,而他的眼神则流露出一股邪魅之气,像要蛊惑人心似的,深深的看进她的心中。 “商磊,你到底怎么了?”她拼命想格开他,但那伟岸的胸膛却不容拒绝,依旧一你的欺近她。 “怎么了?云巧,你为什么这么会紧张?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而且,还是交情很老很老的朋友呀?”商磊的笑声在她耳边回荡,“我跟你的交情比麦子还要久,既然他能抱你、亲你,没有道理我不行呀?” “麦子只是跟我闹着玩……啊!”他……他居然含住了她的耳垂,顿时,她只觉一阵热气窜上她的脑部,让她的意识混乱成一团。 “我也是在跟你闹着玩呀!”商磊啃啮着云巧柔女敕白晰的耳垂,呢喃道,声音魅人。 “商磊,我们是朋友…”云巧软弱的说。 “对呀!我们是朋友,跟麦子一样。”炙热的双唇一路由耳际来到颊边,不放过任何一寸滑腻的肌肤。 云巧忽然觉得鼻梁上一轻,眼镜被商磊取了下来。 厚重的眼镜拿掉,那张清丽出尘的娇颜就再也无法躲藏的呈现在商磊的面前。 看着那张比记忆中更要美丽的容颜,商磊的眼神变暗了,大掌轻轻摩挲着细女敕的雪肤,他喃喃自语般的道:“我早就该跟你索取朋友的权利了!” “商磊,你到底想干什么?”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让云巧感到一阵心慌。 商磊冷冷一笑:“我要索取我的每一份权利。”话声未断,他头一低,便攫获住她的双唇。 ***.转载制作***请支持*** “老板,商董事长的电话。” “叫那个臭老头滚到一旁去!” “可是……” “够了,不要再来烦我!” 天时地利人不和,李英蔚也只能模模鼻子回到电话旁,纳闷着究竟是谁引爆了这座活火山。不过,话又说回来,从未看过商磊失控成这样呀?身为他的助理多年,虽然商磊的脾气不好,可总还是控制在一定的限度内,而今天,光看那不到半天便已经堆了满满一缸的烟,商磊的情绪有多恶劣已经不言而喻了。 到底是谁惹火了商磊?李英蔚真是好奇的要命,但就是老天爷给她撑腰,她也不敢多问,只能认命的拿起电话筒应付线路另一头的那座老火山。 烦躁的点燃另一支烟,商磊狠狠的抽了一大口,仰着头瞪着天花板,将烦躁全写在脸上。 以为自己已经释然了、以为对那段青春年华的暧昧他已经可以一笑置之,结果,绕了一大圈,原来他还是忘不了、放不下,所谓的朋友,也不过是欺骗自己的假象罢了。 是什么时候爱上云巧的?他不知道。一开始,他们处于敌对的状态……不!应该说,他仇视云巧,而云巧却没把他的仇视放在心上;后来,他情不自禁地爱上她,她也没把他的爱放在心上。 当年就是为了她的不在意,所以,他负气远渡重洋,飞到太平洋的另一端去。年轻气盛的心,以为没有什么事是抛不下的!的确,在那与父亲绝裂、自立更生的艰困日子中,有好一段的日子他不再想起云巧,且渐渐的,他也以为自己忘了她。 然而,多年后回到台湾,因为夏阿姨的关系,让云巧住进他的家里,他则以老朋友的盾牌防备自己,他的欺骗功夫是那么好,连他都被自己骗倒了,可是,安妮的一叠照片,却打翻了所有的谎言。 在看到那一张张云巧与麦子状似亲昵的照片时,他对自己还能安静的坐在原地也感到惊讶!在那一刻,所有的前尘往事全翻上了心头。 她可以跟任何男人搂搂抱抱,但不是他。 她可以跟任何人说心事,但也不是他。 他的爱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爱他!在那一刻,心里的栅栏倒了,情绪决堤了,所以……他吻了她。 他吻了她,而她逃了,就像十年前一样,她还是不爱他,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挫败的捻熄香烟,再刺探向烟盒,才发现今早买的那三包烟已经全部告罄。 抓了抓头,正想按下对讲机叫李英蔚去帮他买烟,门扉上再次传来敲门声。 “不管是谁,叫他滚!”商磊烦躁的大吼。 “可是……” 温婉沉稳的嗓音拦住了李英蔚的可是,“没关系,李助理,如果阿磊有事在忙的话,我改天再来好了。” 朝李英蔚一颔首,她转身便要走,身后的房门却倏地打开了,商磊及时拦住她,“抱歉,夏阿姨,我不知道是你。” 一看到眼中布满红丝的商磊,夏莲不禁吓了一跳,“阿磊,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惨白的脸色、血丝满布的眼睛、憔悴无神的脸部线条……这真是她从小看到大,那个飞扬拔扈的商磊吗? 商磊避而不答,爬了一下满头的乱发,“夏阿姨,进来再谈。” 走进商磊的临时辨公室,满屋子的烟味让夏莲忍不住呛咳,她俐落的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又将满缸的烟蒂倒进垃圾筒内,这才转过头不赞同的看着商磊,“年纪轻轻的,你就想因为尼古丁中毒而死吗?” 商磊抿着唇不答话。 夏莲莫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了?一个把自己弄得像个鬼,一个则躲在房里不肯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磊背脊一僵! 夏莲叹了一口气:“孩子长大了,我是不该再干涉你们的事啦!可是,你们都是我从小看到大的,看到你们如此反常,教我怎么放得下心?” “夏阿姨,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商磊不想兜圈子。 夏莲看了他一眼,“我来只是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云巧怎么了?前几天她突然跑回家来,把自己闷在房中,怎么都不肯出来,像见了鬼似的。” 商磊的背脊又是一僵,声音充满防备:“我怎么会知道。” “你也不知道?”夏莲一脸的失望,“我以为她住你那里,她发生了什么事,你多少会知道一些。” 看夏莲的表情,似乎不知道他跟云巧之间的事情。商磊的戒心稍缓,“我跟云巧很少碰面。” 夏莲点了点头:“也是,云巧是个夜猫子,你又常常窝在工作室里,碰不到面也是理所当然的。” “云巧……怎么了?”商磊几乎是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能使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问问。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夏莲蹙起眉,“那孩子莫名其妙地跑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都不肯出来,问她也不回答。别看她从小散散漫漫的,其实她比任何人都倔,活像个闷葫芦,要是她不肯说,就是敲,都敲不出半点声响。” 商磊又怎么会不了解云巧那闷葫芦似的个性呢?就像昨夜那一吻过后,她不是什么都不肯说,就这么转身逃走? 回忆让他的心头窜过一阵苦涩:“夏阿姨,云巧的事你不该问我,也许问麦子还比较有用。” “麦子?”夏莲讶然地挑起眉,“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跟云巧一向很好。”他涩涩地道。甚至好到又亲又抱的!。 夏莲失笑了:“没错!麦子是跟云巧很好,甚至他还一天到晚嚷嚷着云巧要是嫁不出去,他就要娶她,不过,他们两个也只有这样。麦子对云巧而言,只是个玩伴。” 商磊撇了一下嘴角,一脸的不相信。 夏莲道:“你是从小苞云巧一起长大的,你应该看得出来,云巧看似散漫好相处,可是,她和人都一直维持着某种程度的距离,她不跟人有太亲近的关系,所以,她的朋友不多,如果不是修丽、麦子主动接近云巧,说不定她会连个朋友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又道:“云巧会有这样的个性,得归咎于她的父母的婚姻。你也知道当年我姐姐和姐夫的婚姻是结束在第三者介入,像那种豪门富家子弟在外头拈花惹草是家常便饭,只是我姐姐想不开,到最后甚至落得了抑郁而终的下场。 “云巧打三岁起就知道爸爸有了外遇,她看着自己的爸爸一夜又一夜不肯回家,看着我姐姐抱着她哭,看着纪珊君一次又一次地抱着生下的孩子来家里闹,看着她的爷爷、女乃女乃以我姐姐生不出男孩子为理由,逼着姐姐承认纪珊君母女的存在,甚至为了让我姐姐答应离婚,还答应姐姐,此后与云巧再无任何关系! “天知道我姐姐提出这个条件,也不过是想借着孩子拉回丈夫的心罢了。但是,这些事情对一个才十岁大的孩子而言,伤害实在太大了,让她从此以后不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她之所以会一头栽进小说、漫画的世界,也是因为虚幻的世界比较安全,毕竟那虚构的世界不会背叛她,也不会伤了她的心。 “没错,麦子对云巧而言确实是特别的,麦子的个性说风是风、说雨是雨,他跟云巧一样,也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他对人的好属于一头热,就算别人不要,他也不在意,但要是他讨厌一个人,那个人再讨好他都没用。 “他要求别人的注意,却从不索求别人的关心,相对的,他也不会去关心别人的心事,这样的朋友对云巧而言是安全的,他不会探索她的心,不会去挖掘她心中的秘密,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心的自我疗伤,或者是把伤口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任凭溃烂,而云巧要的就是这样,你说麦子怎么可能会知道云巧的心事呢? “两个本质太相近的人,反而距离更远。其实,我倒觉得云巧跟你才是真正的交好,毕竟,以她的个性,当年居然可能跟你相处得那么亲近,而且,像云巧那样没什么脾气的人,居然老是被你欺负地哇哇叫,到现在,可还没人能创下你的纪录呢!” 想起当年自己的恶质,商磊那张俊颜忍不住一红,但心头却是温温的。 “我认为,你在云巧的心目中是有一定地位的,若有谁能知道云巧的心事,就非你莫属,所以,我才会想找你问问她失常的事,可没想到你也不知道,这怎么办?”夏莲一脸的头痛样。 他在云巧心中有一定的地位?商磊一震。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走了。”夏莲站了起来,状似喃喃自语地道:“连阿磊都不知道,我该问谁呢?那孩子呀!越是在乎的人,她就越要装作不在乎;可是,她欺骗得了自己一时,能骗得了自己一世吗?” ……那孩子呀!越是在乎的人,她就越要装作不在乎…… 越是在乎的人,她就越要装作不在乎…… 难道,云巧真的曾经在乎过他? 情感的那一面被挑动了,心又开始猛烈的跳了起来,可是,理智的那一面也跳出来说话了──商磊,别妄想了,夏阿姨虽然这么说,但那也只代表云巧当你是好朋友,并不代表云巧爱你呀! 可是…… 难道你看不懂拒绝吗?你就硬要找钉子碰?人家不爱你,你干嘛还死皮赖脸的缠着人家? 两个不同意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此去彼来,吵成了一团。他用力甩了甩头,心头更烦,下意识地要拿烟来抽,掏了个空后才想起,最后一根烟早在夏阿姨来之前就已成了残骸。 颓然地缩回手,桌上的某样东西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本黑色封面的精装速写簿,从那黯淡的封皮看来,已经有一段历史了,但问题是,这本速写簿是打哪儿来的? 他不解地翻开速写簿,愕然地发现里头一张又一张的主角竟然全都是他……正确的说,是高中时期的他,有打篮球的他、有念书的他、有睡觉的他、有大笑的他,更有各种面貌的他。 商磊震愕在当场,五秒钟之后,他才颤着手像疯了似的开始狂翻,在翻到最后一页时,心头所有的不安和疑虑就全一扫而空,他露出十年来最灿烂的笑容,下一秒,他抱着速写簿,像风一样的卷出了办公室。 终曲 终曲── 不说、不听、不看, 并不表示真的不在乎, 或许就是因为太在意, 才会害怕失去, 所以不敢, 释放所有的真心。 这个梦,她做了十年。 梦里,倔强少年穿越重重白雾走向她,紧扣着她的肩对她说:“我要走了。” 走?他要去哪里? 他像要碎她的肩膀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你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她想说,她有太多话想说,可是,她的声音却哑了,任凭她怎么努力,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你听到了没有?我要走了!”少年开始摇晃她,一脸的绝望与激愤。 她张开口,但喑哑的嗓音让她急得汗都冒出来了。 出来呀!声音!她要说的,她要说的…… 少年已经背过身去,眼看即将被浓浓的白雾所吞没…… “不。”她终于叫出口,“别走,商磊,别走!” 猛然张开眼睛,她已是一身冷汗。 喘了几口气,她抬起手想要拭汗,这才发觉自己手上抓着一个东西,定睛一看,那东西像是一个男人的手臂,顺着手臂望上去,她望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眼眸的主人好整以暇地道:“你叫我别走?在你的梦里,我要到哪里去?” 云巧虽然没戴眼镜,但那张脸她绝对不会认错,正是商磊! 云巧像被烫到似的,急急地松开他的手,很无厘头地把自己一缩,躲进棉被里。 商磊好笑地看着她的举动,轻轻在棉被上敲了敲,“有人在家吗?鸵鸟小姐,出来见客了。”这么热的天,她不怕热死呀? 好半晌,她才将头从棉被里探了出来,一张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棉被闷出来的,还是怎地。 模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定了定神道:“你进来都不敲门的吗?” 商磊朝后一指,闲闲地道:“我进来的地方又没门,怎么敲?” “你又爬阳台进来?”云巧瞪着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老爱不请自来。 商磊学她耸了一下肩:“不然阳台是建来干什么的?当然是给人家爬的!” 好熟悉的对白。 云巧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又回到十七、八岁无忧无虑的时光。 商磊拉着她坐起来,看了看四周:“你的房间一点都没变,早晚有一天你会被漫画淹死。” 还是满屋子的漫画、满屋子的画具,就连门扉上挂着的依然是他记忆中那张美树本晴彦的美少女海报,海报上的少女抱膝而坐,一脸的清新无邪。 “要你管!”云巧顶回去。这样的对白让她感到既亲切又安心,仿佛他们依然不曾决裂,仿佛他们之间没有十年的空白,也仿佛商磊从未吻过她……笑意消失了,她防备的看向商磊,“你来做什么?” “我要走了。”商磊淡淡地道。 云巧浑身一僵。 “我要回美国去了,朋友一场,我觉得有必要来跟你道别。” 僵直的背脊垮了下来,云巧低下头,“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吗?”商磊凝视着她。 云巧咬着下唇,着被子的指节隐隐泛白,好半晌才道:“再见。” “就这样?”商磊的声音很平静。 云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商磊再次耸肩:“好吧!既然你没什么话想跟我说,那就再见了。” 辨律的脚步声一路迈向门口,在门“呀!”的一声掩上的同时,泪水由眼眶中跌了下来,落到白晰的小手上,先是一颗、两颗,最后成了一片汪洋,云巧再也忍不住地啜泣出声。 “不老实的家伙!”一声叹息在她的头顶上响起,有力的臂膀将她揽进那副再熟悉不过的胸膛。 她闪电般地抬起头,迎进商磊复杂难辨的眼神。 “你……你……”云巧愕然地张大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商磊正视她:“你欠我十年。” “我……我才没欠你呢!”云巧大声地,可惜她再度把自己埋进棉被里的动作破坏了这句话的可信度。 “是吗?”他一把将她由棉被里揪了出来,不理会她的抗拒,将她的“盾牌”丢到遥远的另一角去,而另一只手握着速写簿,直直地凑到她的面前,“这又怎么说?” 燎原的野火轰然横扫她的脸蛋,云巧的一张小脸比煮熟的虾子还红,结结巴巴地道:“你……你…速写簿……” 她伸手想要抢速写簿,却被商磊避开。 “你是怎么看到我的睡相的?嗯!这张我射篮的样子画得真好。对了,我记得每次叫你去看我打篮球,你都说没兴趣的啊!还有这一张,我都不知道我看书时会习惯玩笔耶!”商磊一张一张地翻着,连带啧啧有声地下批注。 云巧抢他不过,又不能不听,这场景已非“尴尬”两字可以形容。狗急了会跳墙,更何况是人?她用力一扑,想要捂住商磊的唇,但她扑得毛毛躁躁,商磊却是早有准备,在倒下的那一瞬间,顺势用力一带,将云巧拉进怀里,顺理成章地占据了她的唇。 长长的一吻结束后,他好笑的看着云巧第三度成了棉被里的鸵鸟:“云巧,你不热吗?” 缩在棉被里的人儿把自己躲得更紧,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好吧!这样也好,看不到你,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就会变得简单些。”他伸出手,隔着棉被把她搂进他的胸怀。 棒着棉被和衬衫,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听到我的心跳声了吗?跳得很急,是吧?我现在很紧张,非常的紧张,比我第一次拿着作品到唱片公司去毛遂自荐时还要紧张,接下来的话,我这一辈子大概只会说这么一次,以后你再怎么求我都没用!首先,我要自白一件事,当年你月历上高职联考的日子会画错,是我搞的鬼,你的淮考证不见,也是我偷的。” 棉被里的人儿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句话。 “因为我不想让你念高职、因为我想跟你一起上下学、因为我想跟你在同一个学校念书!我想,在那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你了,只是那个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棉被底下,传来一声清晰的倒抽气声。商磊只是收紧双臂,牢牢、牢牢的拥住她。 “我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时,是你用你的宝贝漫画砸那群不良少女,把我救了出来,老实说,对你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因为,我从来没看过像你一样散漫邋遢的女孩,其实,现在想想,那应该是嫉妒。 “你也知道,我从小就被父亲丢在那空洞的家里,我母亲从来没来看过我,当时,我怨天怨地怨一切,总觉得这个世界对不起我,而你,那么的悠哉自在,活得如鱼得水,又有一个疼你、照顾你的阿姨,你所拥有的一切都让我嫉妒,所以,我才会视你为眼中钉,老是找你的麻烦。 “后来,一直到在街上巧遇你的父亲和继母时,我才明白,原来你也跟我一样,被亲人不公平的对待,虽然你还有一个阿姨照顾你,可我太了解遗憾的感觉,有了缺口的圆,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圆;当时我只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还能活得那么坦然、那么自在? “现在想起来,后来慢慢的了解你,才知道你不过是把受伤的感觉隐藏起来,用一个虚构的假象来欺骗自己,让自己活在幻想的世界中。不过,那时候我太年轻,也太心高气傲了,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我却做不到包容,所以,麦子的出现让我就好象遇到了天敌般,你知道吗?潜意识里,我其实把麦子当成了情敌。” 情敌?麦子跟她?太扯了吧! 棉被里的震动让商磊得知她的想法,他微微一笑。 “没辨法啊!因为你在麦子面前,就是有说有笑的,任他又亲又抱,在我面前却老是气鼓着一张脸,怎么能怪我这样想呢?每次看到你跟麦子在一起,我就会忍不住生气,大概是觉得麦子抢走了你吧!所以,我才会威胁你要你跟麦子断绝往来,可是,当时你却拒绝了我,让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损伤。 “当年父亲要我到美国去的时候,我本来想拒绝的,可看到你跟麦子在一起的画面,让我理智全失,负气之下,我到了美国。在美国的那十年,我用忙碌来忘掉你,我告诉我自己,那只是一段不切实际的爱恋,人欺骗自己久了,就会开始当真,我渐渐的相信了这个想法。 “后来我回来了,又遇到你,但我还是用这个想法来蒙骗自己。只是,安妮的那叠照片打翻了所有的假象,旧仇新恨全都回到我的心里,所以,我强吻了你。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只有我一头热、我一直以为你不曾爱过我,所以,当我看到你和麦子亲热的照片时,我才会无法忍耐。若不是那本速写簿,我恐怕还是会这么以为。 “我们一样不够坦率,越是面对在意的人,就越会用不在乎来掩饰自己,这个世界上,除了夏阿姨以外,我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了,我应该知道你的不安全感、也应该知道你对感情的不信任,但是,被拒绝的挫败感蒙蔽了我的理智,让我忘记了这一切。 “在我看到你在睡梦中叫我不要走,在我看到你为我流下眼泪时,我还能有什么怀疑?云巧,我们不会再有太多的十年,错过一次已经足够了,我们之间,总要有人坦率的面对一切,既然你还是一意的当只鸵鸟,那也只有我自己来。云巧,闪躲了这么久,你不累吗?” 棉被里的人儿早已泪流满面。 靶觉到怀中那小小的身子在颤动,他收紧双臂,想要给她一点勇气。 “因为小时候你的父亲外遇,使你对感情不信任;像你母亲那样美丽的女子,依然惨遭下堂的命运,使你相信美貌只是一种灾难,所以,虽然你有一张遗传自你母亲的美丽容颜,你却宁愿用眼镜、用乱发把它遮掩起来,当作你的保护色;你也不信任任何人,因为,亲若父女,你的父亲依然为了有个传宗接代的儿子而毅然抛弃你。可是,你应该很明白,我不是你的父亲,也不是你的祖父母,现在该是你放开过去的时候了。” 棉被里的人儿依然在颤抖。 “出来好吗?云巧。”商磊放开手,柔声道。 棉被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你不能当一辈子的鸵鸟,云巧。” 棉被下的人儿像是铁了心般,坚持不肯出来。 商磊轻叹了一口气,“好吧!反正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够了,我等你,我会等到你哪天有足够的信心,愿意敞开你自己为止。不过云巧,你可别拿乔,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快承认你爱我,免得我变心。” 隆起的棉被依然毫无动静。 商磊站了起来走向门口,在手握上门把的那一瞬间,一个细微的声音传了过来,“商磊。” 那个声音是如此微弱,若非商磊将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他可能还真听不到呢!他强自镇定的转过身,看到一张小脸由棉被里探出头来,她显然是哭了一场,眼睛、鼻子红通通的,看来可怜兮兮的。 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被商磊一把抱住,“不用说,你什么都不用说,这样就可以了。” 她肯叫住他,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一股释然的感觉窜过他的全身,他以为他还要花好长的一段时间抗战呢!此时此刻,他还能奢望些什么呢? “慢慢来,咱们一次一件事,慢慢的来。”他轻声道。 是呀!不用太急,反正十年都已经过去了,也不急于一时呀! 往事一幕幕的在他俩面前掠过,从他们的初相识、他们的不对盘、他们的交好,到他们的决裂,以及十年后的重逢……一切的争闹,在今天终于有了结果。 恍惚间,他们似乎都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桂花香,青春划下句点,而爱情,正要萌芽。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