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情寒月》 第一章 逗弄玉炉香,红蜡泪,眉翠薄,发云残,夜长衾枕寒。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温庭筠。更漏子 扬州。醉香楼 清清雅雅的紫檀香味在屋内缭绕着,和着胭脂花粉,交织出一片旖旎香艳的韵味。 一名歌妓端坐台前,青葱十指拨弄着琴面,悠扬的琴声挥洒在精致典雅的阁楼内,台下群妓簇拥着三名男子,正曲意承欢,殷勤的伺候着。 以软垫铺就的椅子上坐着一位青年男子,此时,他正不悦的挥着手,摒退把葡萄剥了皮,悉心递到他嘴边的歌妓,尖着嗓音道:“去去去,要吃水果我自己会拿,看你这样用手捏来捏去的,脏都脏死了。” 这男子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一张脸称得上俊美,美中不足的是那张脸白得泛青,带着浓厚的阴柔之气;他的声音又软又嗲,挥手的姿态比身后的歌妓更加妩媚生姿,若是光听他的声音,不知道的人或许会以为他是女子呢! “胡爷怎么这么说?人家才净过手呢!”歌妓不依的娇嗔,洒落万种风情。 “谁知道你净过手后又去抓些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那男子没半点怜惜之意,毫不客气的道:“你只管给我捶肩就是,要吃东西我自己来。” “是,胡爷。” 另一头,一名粗壮的大汉则躺在长椅上,任群妓为他捶肩捏臂,他大声道:“女人,再捶用力些,你的力气比小猫抓痒还不如。这不就是了吗?就这力道。” 粗豪的声音大大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尽是满足,“***,这才是人生啊!有美酒、美食,还有美人儿伺候,想想那些月来,成天见到的除了海,还是海,整日吃的不是鱼,就是虾,都快教人反胃了。还是中原好,还是中原好!” 一名歌妓轻笑出声,掩嘴道:“真是中原好吗?石爷,我听说南洋的姑娘可热情得很呢!谁知道您是不是红粉知已遍布南洋可却在这里说好听话哄人。” 那粗壮大汉挥了一下手,道:“南洋的女人个个长得黑不溜秋的,说起话来又叽哩咕噜,谁听得懂?当然是中原的姑娘好,生得又白又女敕,啧啧……”他伸手模了那歌妓的脸颊一把,惹得歌妓一阵娇嗔,笑得花枝乱颤。 他们自顾笑闹,声量几乎淹没悠扬的琴声。 阴柔的男子懒懒的半睁双眼,瞥了粗壮大汉一眼,嗲声道:“我说石头,醉香楼的当家花魁芙蓉姑娘难得展露她的琴艺,那可是寻常人听不到的,就你爱大声嚷嚷,扰人雅兴。” “头子都没说话了,你这不男不女的家伙嚷嚷什么?”粗壮汉子瞪眼道,“这种女人家的玩意儿,只有你这个娘娘腔的家伙喜欢。” 这等充满侮辱性的话语可没教那阴柔男子变色,只见她好整以暇的从歌妓捧着的盘子里挑了一颗水梨,取出手巾细细擦拭,道:“头子啊!石头说您娘娘腔,专爱这种女人家的玩意儿呢!” 粗壮男子猛地站了起来,就这么撞翻了正给他捶肩的歌妓,那歌妓摔了个四脚朝天,连声喊疼,他也不理会,迳自吼道:“你……你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头子娘娘腔?” “这种女人家的玩意儿,只有你这娘娘腔的家伙喜欢……这话不是你说的吗?”阴柔男子斜睨了他一眼,兀自悠闲的擦拭手中的水梨。 “是说的没错,可我说的是……” “你”字尚未吐出口,那阴柔男子已抢先道:“别忘了,要芙蓉姑娘弹琴的可是头子。莲花指一挥,他笑得可贼了。 来不及吐出口的“你”字,就这么梗在粗壮大汉的口中,只差没把他噎成内伤。 “我……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即使老天给他胆子,他也不敢说头子娘娘腔。 “不是那个意思,也差不多了。”阴柔男子懒懒的说。 “你……”粗壮男子为之气结。 “好了,你们也闹够了吧!”端坐在主位上,始终未开口的男子终于说话了,懒洋洋的声调里倒也不怎么认真。 “芙蓉,别弹了,这般吵闹,还能教人静下心来聆听吗?” 哀弄弦面的纤手轻轻一拂,结束了未完的曲子。醉香楼当家花魁水芙蓉盈盈站了起来,莲步轻移走到男子身旁,柔媚的脸庞充满笑意,“奴家还在想,云少什么时候会叫停呢!” 那男子懒懒的挥了一下手,道:“有这两个活宝在,想不叫停都不行。”这男子生得一张女圭女圭脸,神情潇洒,唇边带着笑意,那双迷人的眼里闪着一丝戏谑之色,乍看之下,倒颇似不识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 这名女圭女圭脸男子,其实便是云腾海运的当家少主,名唤云奇;至于那粗壮汉子石敢当与阴柔男子胡一方则是他的护卫,人称“云腾双翼”。 云腾海运的生意主脉在南洋,以中国出产的茶叶、丝、棉等等货品运到南洋,换取南洋的奇珍异宝,然后在中原掀起一阵南洋异国风情,尤其近几年来海防大乱,盗贼四起,与南洋的交通等于中断,就连官方的船只都不敢出海,偏偏云腾海运的疾风船队屡屡能够突破海贼的防线,由南洋运回一批又一批教人目不暇给的奇珍香料;所谓物以稀为贵,富贵人家皆以能拥有南洋来的物品为傲,也难怪云腾海运盛名不衰,富可敌国。 “云少别恼。”水芙蓉笑盈盈的奉上一杯美酒,“云少想听奴家弹琴还不简单?哪日云少得空,只要吩咐一声,芙蓉自会为云少弹琴,而且……就只为云少一人。”抛去秋波充满暖昧暗示。 云奇大笑,就着水芙蓉的手喝了一口美酒,道:“芙蓉姑娘果然善解人意,说的话真是甜人心,就恨不得把你打包在身边,时时听你的甜言蜜语。” 这句话说得水芙蓉一颗芳心怦怦直跳,她把握住机会道:“云少想要芙蓉在您身边服侍还用得着愁?您只要一句话,芙蓉就是您的人了。” “那怎么成!”云奇支起她的下巴,顽皮的朝她眨了眨眼,“扬州名花怎么是我一个人能够独占的。” “若是芙蓉甘愿被独占呢?”纤纤细手轻轻抚上结实宽厚的胸膛,隔着衣料挑逗摩挲。 “船上的生活辛苦,必须忍受风吹日晒,让你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跟着我受苦,我可会舍不得的。” 水芙蓉虽不甘心话题被他轻描淡写的扯了开去,但她到底久居风尘,深谙世事,知道若再纠缠,对自己绝对没有好处,遂转开话题道:“云少又收了随从是不是?” “收了随从?没有啊!”云奇扬起眉。 “哦?那边那个姑娘不是您的随从?”水芙蓉讶然的目光飘向屋内角落处,正站着一名黑衣女子。以姑娘家的身高而言,这女子堪称高挑,一张脸蛋生得清丽端凝,娇美绝伦;然而,俏脸上的神情却相当冷漠,犹如覆了一层冰霜,令人望之生畏。 她是尾随云奇等人进来的,一进来,就在角落站定,屋内的香艳旖旎在她面前上演,她却视若无睹只管眼观鼻,鼻观心,如一座以冰雕成的雕像。 云奇循着水芙蓉的眼光看过去,依然是笑意不减,“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明媚的双眸陡地瞪得老大,声音里充满讶异,“她……她不是同你们一道来的?” “是啊!是我要她一道来的。”云奇仍是笑嘻嘻的。 “那你还不知道她是何人?”水芙蓉眨着水漾双眸,一脸不信。 “没道理我什么都知道吧!”像要证实自己的话似的,他—派悠然自得的转向那女子,问:“姑娘,你是谁?” 冰雕成的雕像终于有了动作,那女子听到云奇的问话,漫条斯理的抬起头,由角落走了出来,望着他,一双如星的双眸清冷得不带丝毫暖意, “嘉兴绿柳山庄凌寒月,见过云少。” 她一报出名字,群妓马上发出惊呼,似是颇为惊讶,这可勾起云奇的好奇心了。 “怎么?你们都听过她的名字?”他转过向水芙蓉问。 “那可不?”水芙蓉诧异的看着凌寒月,而后才转向云奇,低柔着嗓音道:“那绿柳山庄虽在嘉兴,但这几年来,一手掌握江南水运,声势如日中天,芙蓉多少也听过一些传闻。说绿柳山庄是这些年才在江南窜起,没多久便垄断江南的水运,成为水运霸主。庄主韩渊不仅心狠手辣,行事亦正亦邪,而且行为完全离经叛道,他作出最惊世骇俗的事便是起用女人当总管,帮他谈生意,即便旁人议论纷纷,他也不管,纵容牝鸡司晨,有违伦常,而他所用的女子,便是叫凌寒月。” 她的声音虽低,但众人倒也听得清清楚楚,石敢当不敢置信的嚷着:“用女人谈生意?难不成那韩庄主是想毁了自己的基业不成?” “就是说嘛!男主外,女主内,本是天下不变至理,哪有女人掌权的道理。”一名歌妓附和道。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凌寒月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冷冽的眼神令歌妓背脊一寒,想说的话全吞进喉咙内。 这样冰霜的人儿,举止间又隐含威仪,可真是完全勾起云奇的好奇心了。 云腾海运的疾风船队今几个上午才由南洋归来,在扬州码头靠了岸,货物还没拆卸下来,凌寒月便出现在云奇的船舱,要求他拨出时间给她。 云奇心知肚明,凌寒月的出现,必是为了生意之事。自云腾海运打通了南洋交通,运回奇珍异宝后,不知有多少商家亟欲与他合作,想分一杯南洋的羹,什么招式都试过,但派女人出面,这可还是第一遭,况且,派的还是个冰霜美人,尤其这女子居然能够突破他布在船上的人手,无声无息的闯入他的船舱,这样的身手,就连他的手下都没几个能做得到。 他原是与手下说好要到醉香楼纾解身心,而凌寒月的出现虽引起他的兴趣,却没能改变他的决心,于是道:“在下才刚下船,想好好休息一番,姑娘有什么事,等我休息够了再说或者姑娘有雅兴,不妨跟云某一道去。” 他只是随口说说,逗逗这冰霜美人,没想到凌寒月真的跟来了。 在这阁楼里,云奇虽与群妓调情,却暗自注意凌寒月,只见她静静的站在角落,等着他“休息”结束,神态可比老僧入定,对那些在她面前所上演的景象完全视而不见。倘若是一般的姑娘家,恐怕早羞红了脸,拂袖离去,没想到凌寒月的眼皮子却连眨都没眨,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样的女孩,教云奇想不好奇都难。 把好奇心藏在心里,云奇不动声色,笑咪咪的问:“凌姑娘找云某,有何贵干?” “寒月奉敝庄庄主之命,特来邀请云少到敝庄作客。”凌寒月取出一张请柬送到云奇面前。 云奇接过请柬看了看,扬起眉问:“贵庄庄主邀我做客?我可不记得认识贵庄庄主。” “云少到了敝庄,自然会识得敝庄庄主。” “这个嘛!我人在扬州待得好好的,何苦为了多认识一个人,就得千辛万苦的跑到嘉兴去?刚出了一趟海,可是累人得很呢!”云奇一脸兴致缺缺。 “跑一趟嘉兴,对云少自是有益无害,毕竟云腾海运每年由南洋运回这么多奇珍异宝,想要消化完毕,倒也不是—件易事。”清冷的黑眸望着云奇,明快的切人重点。 “这件事不劳贵庄庄主操心,我们云腾海运这么多年不与人合作,不也过得好好的吗?”云奇笑咪咪的道。 “但也因此使得云腾海运的盈利无法提高,不是吗?”凌寒月句句简短,却都一针见血,显然对云腾海运的状况,已有深刻的了解。 云奇眼睛一眯,手指轻敲着椅背,脸上仍是漫不经心的欺人笑容,“就算这样,这几年来,云腾海运的盈利便足以傲人了,云某对现在的状况颇为满意,不想与任何人合作。” “云腾海运目前的状况若能令云少满意,云少也不会千方百计的想要打通中原内陆水运的关节。” 云奇的女圭女圭脸上仍是漫不经心的笑意,但背脊却在一瞬间挺得笔直。他最近致力于打通中原水运一事,还只是在计划阶段,连自己的手下都不知道,而她竟然能一语道破,这凌寒月绝非简单人物。 “你倒清楚我的行事计划。”他支着下巴,懒懒的道。 “敝庄有意与云少合作,自然得对云腾海运的情形多了解一些,请云少莫要多虑。”凌寒月的口吻仍是淡淡的,脸上波澜不兴。 “我又怎么知道与贵庄合作,对云腾海运会有所助益?” “这一点,只要云少肯走一趟嘉兴,与敝庄庄主见个面,庄主自会给云少一个满意的答复,况且,云少最近并无任何出海计划,走这一趟,就当是到嘉兴游玩,亦无损失。” 他扬了扬眉,嘴角一撇道:“走一趟嘉兴到也未尝不可,不过,我一向不爱浪费时间,两家合作是否有益于云腾海运还无法定论,而我现在人在温柔乡中,软玉温香抱满怀,再怎么说。也比那些未知的利益来得有吸引力多了。”他说着,大方的亲了水芙蓉的红唇一记,在美人娇嗔声中转向凌寒月,想看看这冰霜美人会有什么反应。 凌寒月脸色连变都没变,不疾不徐的道:“软玉温香到处皆有,嘉兴自然也少不了,云少何须流连这等庸脂俗粉?” 一句“庸脂俗粉”说出口,群妓立即哗然。 凌寒月仍是不动声色,对群妓的怒骂叫嚣听若未闻。 没想到她还是有刺的呢!不伤人则已,一伤人就让人见血。 云奇掀了掀眉,大笑出声,不理会群妓要他主持公道的娇嗔声,迳自道, “好一句庸脂俗粉,和你比起来,她们的确成了庸脂俗粉。” “云少,您说这是什么话!” “您怎么能这么说!” “就是说嘛!那种冷冰冰的女人有什么好?真比得过我们姊妹吗?” 抗议之声此起彼落。 云奇也不理会她们,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眸盯在凌寒月那冷淡的素颜上,他轻弹了一下手指,“要我走一趟嘉兴,也行,不过呢!我是生意人,不做蚀本的生意,要我抛却温柔乡,总要先付些代价才成。”他吊人胃口的拖长了尾音。 “云少有话直说。”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笑吟吟的,一张俊美的女圭女圭脸看起来和善可亲, “这样吧!你亲我一下,若能教我满意,我便同你上嘉兴一趟。” 他这话一出口,立即引来群妓的嗤笑,云腾双翼更是毫不客气的放声大笑出来。 “云少可是戏耍寒月来着?”凌寒月眼中的寒芒陡现。 云奇无辜的眨了眨眼。“谁戏耍你了?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云少,那种冷冰冰的姑娘,您不怕被她冻着了?不如让小红来伺候您,或许更能贴您的心。”正在帮他捶肩的歌妓不怀好意的瞄了凌寒月一眼,俯对云奇媚笑道。 “可我偏偏就想尝尝冰霜美人的滋味。”云奇仍是一脸笑意,深邃的黑眸中隐藏着逗弄。 凌寒月的眼中闪过怒色,但她却强抑了下来,“云少若肯上嘉兴一趟,不论要什么样的美女,在下决计不会教云少失望。” 云奇眼见她的眼底闪着怒色,却强自隐忍的模样,知道她若非有任务在身,以他这般轻薄姿态,她早就痛下杀手了。 但她愈是如此,他就愈发觉得有趣,走遍大江南北,足迹远至南洋,见过的女子何止千百,可是像凌寒月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原非轻薄之人,但凌寒月愈显冷漠,他就愈有冲动想要撕下她冷漠的面具。 “喏!我条件是开出来了,要我上嘉兴,可以,你亲我一下就行;若是你害羞不肯,那我亲你也成的。” 凌寒月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眼前一花,原本坐卧美人怀中的云奇,在一转眼间竟欺身到她的面前来,一张俊脸就凑到她的脸颊旁。 凌寒月一惊之下,腰肢一转,退离了一步。 “好轻功。”云奇赞道,却如附骨之蛆般的又跟了上来。 “云少请自重。”在这种情况下,凌寒月仍不见半分惊慌,只有一对秀气的柳眉轻蹙着,显示她的不悦。 他们一个避,一个追,两人都露出上等的轻功。 石敢当与胡一方则仍迳自坐在原位,悠闲的像在看戏,石敢当更大声嚷道:“头子,加把劲儿,给这个婆娘一点颜色瞧瞧,教她知道女人就该乖乖的待在家里,别出来和男人瞎揽和。” 凌寒月接连几个闪身,都没能避得开云奇的欺近,自也看出他不是等闲之辈,以自己的功夫,绝对奈何不了他。“云少不愿意到敝庄作客,寒月不敢勉强,就此告辞。”她往后一退,就要由窗口跃出,云奇却一横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怎么成?我人还没亲到呢!”云奇笑嘻嘻的说。 “云少请自重,否则寒月不客气了。”凌寒月沉下脸。 “不用客气,千万不用客气,我就等着你主动来亲我呢!”他故意曲解她话中之意,嘴里说着轻薄的话,眼睛却顽皮的朝她眨了眨眼,张开手朝她扑了过去。 凌寒月避无可避,只得一掌劈出—— 云奇侧身闪过,道:“人家说打是情,骂是爱,你是在暗示我你的心意吗?”他的行为已是无赖行径,偏偏举止又优雅,一张俊脸笑得可亲,倒像是邻家大哥哥在逗弄小妹妹一般。 凌寒月从未见过如此无赖之人,一张脸虽仍是冷若冰霜,但心头已经动怒,左掌劈空,右掌马上跟进,云奇俐落的闪过她的攻势,手一伸,抓住她的右腕。 凌寒月连连抽手,可是他的手指却犹如铁箍似的,教她挣月兑不开。她怒瞪着云奇。 云奇只假装没看到,笑嚷:“好啦!我懂你的暗示了,云哥哥我马上就‘回报’你了。”话落,他就夸张的嘟起了嘴,欺向她玫瑰色的红唇。 凌寒月又气又急,抬脚便要踢他,可是云奇早有心理准备,一翻身,将凌寒月压倒墙壁上,结实的大腿同时抵住她意欲行凶的部位。 好柔软的身子。 这是云奇压上凌寒月时的第一个想法,她的身子柔软得简直不可思议,完全不符合她冰霜美人的形象,不禁令他的心头一荡,忍不住便把脸埋进她的颈项间,深深吸了口气,“你真香。”那香味不像一般胭脂花粉的俗腻,似兰似麝清清淡淡的,教人闻之心旷神怡。 “放开我。”凌寒月大怒,拚命的挣扎,清艳的容颜布满杀气。 若是一般女子被人轻薄,怕早就又羞又窘的哭求出声,偏偏凌寒月的脸上毫无任何羞窘之色,一双漆黑的星眸充满怒色,冷冷的瞪着他,云奇相信,如果她的武功高过他,恐怕她早就动手杀他了。 “我人都还没亲到呢!哪那么简单就放手广云奇仍逗弄着她,右掌滑过她的脸颊,享受她那比丝更滑腻的肌肤触感。 “放开我。”凌寒月再次道,是警告,而非要求。 “放开你也行,不过得先让我亲一下。”他就不相信卸不下她冷漠的面具。 俊脸不疾不徐的俯了下来,欺向红艳艳的樱唇,像正在逗弄老鼠的猫。 凌寒月的眼中终于闪过一抹惊慌之色,挣扎得更加猛烈。 云奇得意的把她的那抹惊慌收纳入眼中,动作却仍不停止,直直覆向那片柔软甜蜜的唇瓣。 虽然离主要目标有点距离,但她细滑的肌肤仍教他不得不赞叹,那样的质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细滑。云奇以邓唇礼赞她光洁的肌肤触感,再三流连,舍不得离开,他甚至轻咬着她柔女敕的肌肤,舌忝弄她宛如凝脂的脸颊。 “头子,滋味如何?”石敢当的大嗓门毫不客气的嚷嚷着,伴着哈哈大笑。 凌寒月全身因怒气而颤抖不已,云奇瞄了她一跟,才转向自己的下属,唇角弯出满意的弧度,“人间极品。” 凌寒月从未受过这般的羞辱,怒气几乎快淹没了她,一察觉自己的手脚重获自由,她连半分考虑都没有,立刻抽出腰间的长剑,毫不留情的攻向云奇。 她的长剑一刺,只吓得众歌妓花容失色,尖叫乱窜,就怕倒霉的被不长眼的刀剑扫到。 “哎呀!怎么又动手了?我知道打是情,骂是爱,你对我有情我很高兴啦!可是,你的招式这么狠辣,万一真把我给杀了,你找谁诉情去。”云奇接连闪避她的剑招,在楼阁内东钻西窜的,偏偏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着轻薄话。 凌寒月更怒,剑招使得更疾,招招全是致命杀着,完全不理会被她吓得四处窜逃,尖叫不已的歌妓们,一迳的追杀云奇。 虽然云奇只避不攻,但由他那轻松悠闲的态度看来,凌寒月也明白他的武功造诣远在自己之上。然而,受辱不报,这口气说什么她也忍不下来,一个闪身扑向云奇,竟使出同归于尽的招式。 云奇吓了一大跳,出掌拍掉她手上的长剑,同时右掌擒住她的手腕,牢牢将她困在自己的怀里。 “为了杀我,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刚才她那一招剑式是要穿过自己的身子,再贯穿他,若不是他眼尖,恐怕怀里的温香软玉早已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首。 凌寒月抿着唇,怒瞪着他,神情说明了她的决心。 云奇连连摇头,“同归于尽这种事,我可没什么兴趣啦!你想死,我是不反对,不过别拉我下水。话说回来,像你这么标致的美人儿,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不如先让我尝尝滋味,以免遗憾。” 见他又要对自己轻薄,凌寒月怒火更炽,明知自己挣扎无用,仍本能的用力一推,没想到这回居然轻而易举的挣月兑开云奇的束缚,她连忙趁隙退向窗口。 “嗳!别走,我都还没尝到滋味呢!”云奇叫道,像极了市集小贩在喊客的模样。 凌寒月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寒月技不如人,才会遭到这等侮辱,今日之事,寒月记下了,他日必当奉还。” “奉还?”云奇睁大眼,一脸装傻的模样,而且很认真的说:“奉还什么?你愿意主动亲我了?如果是这样,就不用等他日,拣日不如撞日,你现在还我好了。” 凌寒月怒瞪了他一眼,不想与他缠,脚下一蹬,由窗口窜出,离去前,耳边还听到那恼人的笑声充满讽刺的回绕着,久久不散…… 第二章 戏情风的轻云贴水飞,乍清池馆燕争泥,沈郎多病不胜衣。 沙上未闻鸿雁信,竹间时有鹧鸪啼,此情惟有落花知。 ——李景。浣溪沙 二更刚过,万籁俱寂的深夜,脚步声穿透沉寂的庭园,转过回廊,朝不远处那亮着烛火的房间走去。 “进来。” 凌寒月推门走了进去,一名男子正背对着她,月兑掉身上的斗篷,像是刚从外地回来;她顺手接过他月兑下的斗篷挂好,那男子振了振衣袍,转过身来。 这男子长得十分冷漠,凌寒月已属冰霜容颜,可这男子较她更冷了几分,浑身的气息寒得好似来自最黑暗的世界,不带一点人气;他的长相相当俊美,却带着邪魅诡谲的无情,令人望之生畏胆寒。 冷冽邪魅的男性脸庞,对上同样冷漠却恭敬的素颜,男子道:“把这几日庄子里的情况呈报上来。” “是。”凌寒月应道,简单俐落的将这些天来,山庄里的收入营运变化一件件详细的说了出来。 那男子便是绿柳山庄的庄主,江湖人称铁掌韩渊。 凌寒月第一次见到韩渊,是在她十二岁的那一年。当年她全家遭仇人灭门,父母兄弟姊妹在一夜之间全死于非命,女乃娘抱着她,拚命的往外逃,想保住凌家的一点血脉,可是一个妇道人家,又怎么逃得过武功高强的大汉? 一柄剑贯穿了女乃娘的胸口,鲜血顿时狂喷了出来,洒向她的小脸,她只吓得尖叫再尖叫,希望眼前如地狱般的景象全是一场噩梦,而她可以快点醒来。 只是噩梦没醒!杀了女乃娘的恶人反倒抽出长剑,狰狞的脸孔逼向她,令她吓得全身无法动弹,跌坐在地上;就在那个时候,她听到一阵马蹄声远远的响起,由道路的那一头迅捷的奔到她的身边,却因她跌坐的小径上,挡住去路,而不得不停住。她一仰头,便看一双冷得不带人气的双眼。 她听见那盗贼对他说,这里不关他的事,要他别多管闲事;而他则冷冷的道:“我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 凌寒月自知只要这个看起来犹如地狱化身的男子一走,她就再无活路,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她竟跳了起来,抱住他踩马在蹬上的小腿,急忙大喊:“不要走,救我,求求你。” 他不耐的低下头,迎上她仰着头,恳求的神情。 两人双目相交,决定了凌寒月的生机,韩渊救了她,也解决了那一群凶恶的仇敌,同时收留她在身边,教会她一身武功,更不理会江湖上的诸多议论,让她掌理他的生意。 这六年来,凌寒月与韩渊的关系一直停留在当初他们眼神相遇的那一刻——韩渊俯视着她,一脸的冷漠与无情,而她则仰着小脸凝睇他,就如同小老百姓面对高不可攀的天神,只能用仰望来传达心头的敬畏。 如果没有韩渊,那么,凌寒月也不过是当年灭门血案中的一缕冤魂。 这六年来,他收养她,留她在身边,江湖人虽对她以女儿身,却管理男人的事务有诸多批评,却也碍于绿柳山庄的威势,不得不作表面功夫尊敬她。 韩渊给了她新的生命,而且她知道,虽然韩渊对她从未有过疾言厉色,但在教她武功或商场之事时,只要她稍有疏忽,必定会换来一顿重罚,可她对韩渊仍是忠诚恭敬,没有丝毫怨怼之情。 半个时辰后,凌寒月呈报完毕。 韩渊听完她的报告,才开始下达指示,凌寒月一一记下,道:“属下明儿个就差人去办。” “嗯!”韩渊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又说:“对了,我要你去见云腾海运的少主一事,你办了没?” 凌寒月顿了一下,才回答:“属下无能,云少不肯到嘉兴来。” 韩渊低头翻着凌寒月呈上的帐薄,说:“云腾海运扬名天下这么多年,从不肯与其他商家合作,要你一出马就邀到人,亦非易事,过两天你再找个机会试试。” 一听到还要和那无赖接触,凌寒月的神情更有些勉强,但仍不敢不允,只得涩涩的应道:“是。” 韩渊听出她声音中的异样,抬起头来,邪魅却锐利的眼神盯住他一手教出来的凌寒月,“怎么了?有困难?” “没什么!”凌寒月抵死也不会说出被轻薄的事。“属下必定设法办到。” 一想到要再去见那登徒子,凌寒月不由得咬住唇,她是百般不愿再与那登徒子接触,可是对于韩渊的命令,她却没有半点违逆的念头。 韩渊莫测高深的眼眸紧盯着凌寒月那不自觉的小动作,突然道:“你过来。” “是。”凌寒月顺从的走了过去,在韩渊面前站定,任他支起她的下巴,深不可测的眸光审视着她。 “我收留你多久了?” “六年。”凌寒月恭恭敬敬的道。 “嗯!那也就是说,你今年十八岁了。” “是。”被这般审视,凌寒月虽觉不自在,但仍动也不动,一双手垂放在身侧,低眉敛目,任韩渊打量着。 “六年……真快。”韩渊若有所思的呢喃,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脸庞,“这眼、这眉,六年的时光,你竟出落成这样……”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双眸仍盯着她,却似是陷入自己的思潮中。 哀着她脸的那只手是温热的,但凌寒月却感受不到半丝暖意。爷时常盯着自己的容颜,就这么陷入沉思中,不过,她总觉得,他望的虽然是自己,却像是透过自己,在看他记忆中的某个人。 她很难相信像爷这样邪傲狂妄的男人,心头上会有一个令他念念不忘的人,如果真有个人能够深刻的烙印在爷的心头,那必然是一位特殊至极的人吧! 她突然想到,每年初夏时节,爷总会失踪几天,行踪不明,连她也不会告知,这两件事情有关联吗? 这么一想,自己又觉得有些荒谬,她怎会把这两件事情联想在一起呢?忍不住甩了甩头,也同时惊醒了韩渊,只见他收回手,又回复一贯的冷漠难测的疏离。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退下了。” 凌寒月怔了一下,才道:“是。”转身、关门,如来时般安静的离去。 第三章 若非凌寒月正好抬起手来抹汗,她也不会注意到那一抹银光,那是兵器受到阳光折射而产生的光芒,凌寒月心头的警钟大响,反手推开韩渊,大喊:“爷,小心。” 虽然她及时推开韩渊,自己却来不及闪避,暗器由她的肩头划过,她吃痛的闷哼一声。不及去审视自己的伤势,一群黑衣装束的杀手便一攻而至,持着兵器涌向韩渊。 “是谁派你们来的?”凌寒月“刷!”的一声,抽出长剑护住韩渊。 “去问阎王爷吧!”大刀挟着凌厉的风势砍下。 热闹的市集突然变成凶杀的场所,吓得小贩与路人尖叫连连、抱头闪避,生意也顾不得了。 这一趟,凌寒月是陪着韩渊出来巡视绿柳山庄名下产业的运作,哪知才到市集,就遭到杀手的狙击。 凌寒月拚命挡住那群黑衣人,道:“爷,您先走,寒月解决完他们,自会赶上去与您会合。” 韩渊的回答是冷笑一声,“就凭你?”他向前跨了一步,出掌劈翻一名偷袭凌寒月的黑衣人。 铁掌韩渊可不是浪得虚名,再加上凌寒月仗剑护在他身旁,没有后顾之忧,掌力所到之处,黑衣人倒的倒、飞的飞,撞翻小贩来不及移走的摊子,整个街道顿时呈现一片狼藉。 这一幕喋血街头的场面吓得寻常百姓连忙闪避,关门闭户,唯恐遭到池鱼之殃,就连靠街道旁的酒楼客人也纷纷由后门窜出,走得一干二净,只有二楼靠窗的座位,三名客人仍自顾自的喝酒吃菜,好似把这场杀戮当成戏台上的戏码,拿来当作余兴节目。 “这个韩渊好像不怎么受欢迎,连在自己的地盘上,都有人要暗算他。 粗豪的评论声由酒楼二楼飘了下来,石敢当丢了一颗花生在嘴里,咬得“喀滋、喀滋”作响,一点压低嗓门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这韩渊的武功可真不错,一掌一个,掌无虚发,真不负他铁掌的外号。”有石敢当,自然少不了胡一方,他嗲声的赞叹着,莲花指支在下巴上,一双狭长的凤眼满是称许的光芒。 “哼!那有什么?我就不信他的铁掌有我的拳头硬。”石敢当亮出醋坛大拳头,不服气的说。 “是喔!”胡一方淡淡地瞄了他一眼,“韩渊当然比不过你了,人怎么能和又粗又硬,没有大脑的石头相比呢?” “胡一把!你骂我没大脑?”石敢当吼了起来,声如巨雷。 “哎呀!你居然听得出来?”胡一方故作惊讶的挑高,“不错,有长进了嘛!” “你……” “好啦!别吵了,成天吵吵闹闹的,你们不烦哪!”云奇不耐烦的敲敲桌子,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是那出奇轻柔的声音,已经足够令两名下属听出主子的不悦。 “这群刺客倒也不是没大脑,知道韩渊和那姓凌的姑娘联手,一守一攻之下,他们讨不了好,干脆分成两边人马,把他们隔开来,采取镑个击破。”胡一方识相的转了话题,仍盯着下方的激战。 这当口,凌寒月已被那群黑衣人远远的隔开,陷入苦战。 石敢当也凑了过来,“这姓凌的婆娘倒也忠心耿耿,明明都自身难保了,还想保护主子。” “她的武功不是那群黑衣人的对手,”胡一方道:“不过,只要她能再撑个一时三刻,等韩渊解决了那批人,自然可以帮她。” 落单的凌寒月的确应付得十分艰险,没多久她的肩上便挨了一刀,鲜血喷出;她轻轻蹙了蹙眉,将长剑交换到左手,继续应敌,只是左手使剑没右手来得灵活,没一会儿,背部又挂了彩,险些就向前扑倒。 身处险境并未使她淡漠的神情有所改变,也不见她有何惧色,左手的长剑抵在地上,撑住她差点扑倒的身子,负伤的右手则划了个半圆,一掌击出,打飞了一名黑衣人。 她的神情尽收云奇的眼里,俊美的女圭女圭脸上仍是挂着笑意,那双深邃如星的眼眸却深不可测。 “一方、敢当,想不想活动筋骨?”他突然收回视线,笑嘻嘻的问。 “活动筋骨?”石敢当不解的看着他。 “没错。”云奇的手往下一指,两名属下马上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我们去帮他们?这些人他们自有办法打发,用不着我们吧!”石敢当道。 云奇轻轻摇了摇手指,“话可不能这么说,既然要到绿柳山庄去作客,主人有难,我们难道该袖手旁观?” 石敢当看着主子,那眼神分明在说“他可不认为主子有那么好心”。不过,主子既然有令,他当人家下属的也不好违逆,于是转向胡一方,道:“喂!胡一把,下去活动活动筋骨吧!”他向来都是唤胡一方为胡一把。 两人同时一翻身,就这么俐落的跃下酒楼,加入战局。 乍见胡一方,凌寒月的惊讶是不用说了,淡漠的表情难得地露出错愕的神态,她失声道:“是你。” 这—怔之下,便浑然不觉右胁露了个空隙。 胡一方忙弹出一颗铁莲子,解救她右胁中刀之险,“小心点,头子要我们帮你,可不是帮你受死。” 那登徒子也来了? 凌寒月沉下脸,冷冷的说:“不用你帮。” “我听的是我家头子的话,可不是你的。”他右手一翻,亮出一把飞刀,激射而出。 胡一方使的是暗器,石敢当就显得简单许多,亮出斗大的拳头,一拳便解决一个敌人。 韩、凌两人已难对付,再加上两个硬底子帮手,黑衣人自知再难讨好,那首领识时务的吹出长哨,喊道:“撤退。” 也不管死伤的同伴,转瞬间,一群黑衣人退得无影无踪。 凌寒月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立刻奔向韩渊,问:“爷,您没事吧?” 韩渊振了振衣,冷淡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尚未回答凌寒月的问话,一个清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凌姑娘,好久不见。” 云奇迈出酒楼,笑吟吟的走向凌寒月,看似孩子气的女圭女圭脸满是和善可亲。 既然看到云腾双翼,那么,再见到云奇也是在意料中之事。凌寒月还无法忘记云奇对她的无礼举动,却仍得万分勉强的强压下心头的不悦,保持一贯的冷漠道:“云少别来无恙。” 韩渊转向她,挑起的眉头带着询问。 凌寒月低声说:“这位便是云腾海运的少主云奇公子。” 韩渊转向云奇,两道锐利的目光在空中交会。 云奇首先拱了拱手,笑得灿烂,“见过韩庄主,久仰铁掌韩渊的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韩渊也拱了拱手,“云少雄霸海域,韩某仰慕已久,前些时候,曾派人邀请云少到敝庄作客,然而,不蒙云少青睐,心中惋惜良久。” “韩庄主这话云某可就听不懂了,”云奇故作讶异,“到贵庄作客一事,云某老早就允了庄的凌姑娘,又哪来不蒙青睐之说。 韩渊望向凌寒月,眼中写着询问。 凌寒月蹙起了,“那日云少分明拒绝了属下……” “怎么会有这种误会?”云奇挑高眉,“我当日不是说了,只要你亲……” “可能是寒月误会云少的意思。”凌寒月急急打断他的话,如冰的容颜染上了一层狼狈的红晕,为她冷淡的气质增添了些许女儿家的娇态。 察觉到韩渊停驻在她脸上的目光,只让凌寒月更感狼狈,所幸主子并没有问些什么。 韩渊迳自转向云奇,道:“云少肯到敝庄作客,是敝庄的荣幸,既然云少已亲临嘉兴,拣日不如撞日,索性上敝庄盘桓些时日如何?” 云奇的眸光在凌寒月脸上溜厂一圈,这才回到韩渊身上,“有何不可?蒙庄主邀请,是在下的荣幸。那些黑衣人,庄主打算怎么处理?”地上横—匕竖八的躺着伤亡的黑衣人,看起来颇有碍观瞻。 韩渊淡淡的瞄了那些黑衣人一眼,“这些全是奉命杀人的死士,即使没死,从他们口中也挖不出什么消息,不如留给官府去处理。云少,请。” “请。” —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往绿柳山庄而去。 回到山庄,凌寒月吩咐下人准备宴席,邀客入座,同时命人拿来金创药给韩渊疗伤,干练十足,指挥若定。 坐在一旁的云奇把凌寒月的忙碌看在眼底,不禁笑道: “韩兄年纪轻轻便雄霸江南水运,成为江南一带的霸主,云某自是万分佩服,不过,韩兄还有另外一件事,更教云某佩服。” “哦?”韩渊挑起眉,有些好奇,“什么事?” 云奇指了指站在他身后,正在为他包扎的凌寒月,笑而不语。 凌寒月一怔,手上的动作下意识的停顿下来,警戒的看着云奇,不知他又在耍什么把戏。 “韩某不明白云少之意。” “适才韩庄主被黑衣人围攻之时,云某见凌姑娘挡在韩庄主身前,奋勇护主,即使负伤也要保护庄主周全,能够拥有这般忠心为主的下属,韩庄主真是令人钦羡。” “寒月跟我身边有六年了,对我的确忠诚。” “可不是,瞧她此刻明明身负重伤,还惦记着要先为庄主包扎疗伤,这般忠贞,实属难得。”云奇说得摇头晃,一脸赞叹。 “寒月只是尽自己的本份。”凌寒月淡淡的道。 在醉香楼的接触,已经够她了解云奇不是什么君子,这个男人看似和善,实则狂放,这般赞美她,恐怕不知有什么目的,偏偏爷还要与他谈生意,她避无可避,只能尽量隔开距离不要同他接触。 “凌姑娘这话可就太谦虚了,云某巴不得身边有这么一个护卫呢!就是不知道韩庄主肯不肯割爱?” 凌寒月猛然抬起头来,蹙起眉头看着他。 “喂!头子,你都有我们了,还要护卫做什么?”石敢当忍不住开口了。粗线条的他根本看不出云奇是存心逗弄凌寒月,只见自己地位即将受到威胁,于是急忙叫了起来。 “论武功,也还赶不上我和胡一把,要这种护卫有什么用?” “你们俩又有什么好?”云奇的脸上虽然仍满是笑意,却不着痕迹的瞪了石敢当一眼, “成天吵吵闹闹的,我都快被你们烦死了。” “是那胡一把老爱找我碴,所以我才……”石敢当的申辩还来不及说完,云奇使抬起手阻住他接下来的话。 “够了,这般大声嚷嚷,也不怕韩庄主见笑。” 石敢当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胡一方暗地里捏了一把,令石敢当立刻将目标转移,两人又斗起嘴来。 “见笑了,韩庄主。话说回来,云某对凌姑娘可欣赏得很,就不知韩庄主到底肯不肯割爱?”他无视凌寒月像要杀人的眼神,笑吟吟的问。 韩渊回头望向凌寒月,凌寒月再也顾不得冒犯,急道:“寒月只愿追随在爷的身边。” “不得放肆。”韩渊斥道,然后转回头来,对云奇淡淡一笑,“蒙云少的抬爱,本是寒月的荣幸,不过你也看到了,寒月跟着韩某,粗野惯了,就怕跟了云少,会得罪云少。” 韩渊拒绝的话说出口,凌寒月悬在半空中的心才放了下来。 云奇似笑非笑的看了凌寒月一眼,这才收回目光,“怕是韩庄主舍不得割爱吧!这般的人才,若换成云某,也是割舍不下。” 韩渊又客气几句,转回头,命凌寒月退下去疗伤。 等凌寒月疗好伤再回到大厅时,宴席已经摆上了,韩渊与云奇这两个一方霸主,正针对合作之事,把酒畅谈;而她一如以往般,静悄悄的走到韩渊身后,聆听着他们的谈话 “……以绿柳山庄在江南水运的权利,交换我云腾海运在南洋的货物,这一点是挺教我心动的,不过,云腾海运向来不靠任何商家,这些年来,生意也做得好好的,若冠上……” “云少考虑的是。”韩渊低头抿了—口酒,对他的拒绝似乎不以为意。“不过,云少也知道,出海代表的是风险,南洋奇珍异宝的这块大饼,凯觎的人可不少;而云腾海运树大招风,这些年来,贵宝号的船队不断扩张,带回来的商品一次比—次多,想要平平安安的完全消化掉,可不是一件易事;再说,东南海运一带,虽然是云家的基业,但中原的内陆水运可就不见得会卖云腾海运的面子,是不是?” “韩庄主说得虽有理,但与绿柳山庄合作,将南洋商品交由贵庄买卖,这么一来,利润就得与贵庄共享,怎么算都划不来。” “合作一事,对贵宝号绝对是有利无害,除了能分散贵宝号在中原买卖的风险,还享有绿柳山庄在江南水运的权利,云家的事业自此由海运延伸到内陆水运,怎么会划不来?” 云奇挑了一下眉,笑意盈盈的脸上虽然不置可否,但实则已经心动。 即使对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好感,凌寒月仍不能否认,他能雄霸海域,绝非偶然之事;虽见他老是嘻皮笑脸,看似只会饮酒作乐的纨夸子弟,然而,在与韩渊的对谈中,却时时一针见血,毫不退让。 凌寒月跟在韩渊身边六年,亲见韩渊由一文不名的年轻小伙子,白手起家成了掌管江南水运要冲的霸主,旁人总是惧于韩渊冷酷邪魅的气势,在他身边常不自觉的就矮了一截;但是,云奇却能在韩渊面前谈笑风生,商谈合作事宜时,把持自己的原则,完全不肯退让,光就这一点,便足以让凌寒月对云奇另眼相看。 “云少对绿柳山庄在江南水运的营运状况不了解,有所迟疑亦是必然,合作一事兹事体大,云少不妨慢慢考虑。这些天若云少有兴致,在下愿作东道,请云少参观敝庄水运的运作情形。” 云奇欣然答应。 商谈初步底定,云奇一行三人,便在绿柳山庄住了下来。 第四章 凌寒月奉命安顿贵客,先差人整理过客房,才领着三人来到“挹芬楼”。 挹芬楼靠后院的竹林,翠竹掩映,在夏日颇为清凉幽静。 傍三人大致介绍完环境,她说:“有事三位尽避差遣下人去做就行了,寒月不打扰三位休息,先行告退。”说完,她便要退下,但一条臂膀却横伸出来,挡住她的去路。 “云少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凌寒月蹙眉看着他,他又想玩什么把戏了? “吩咐是没有,”云奇朝两位手下使了个眼色,见手下领命退去,才笑嘻嘻的转向凌寒月,“只是想和凌姑娘说说话。” “寒月不知道有什么话能和云少说。” “怎么会没有,能说的话多着了。就这么着吧!从你怎么会跟着韩庄主说起,应该是个不错的开始。”云奇眨了眨眼,一脸好奇。 凌寒月根本不想回答他,但身为东道,又不能失了礼数,于是简短的回答:“六年前,爷自仇家的手中救了我,从此寒月就跟着爷,一直到现在。” “原来是救命之恩,也难怪你对韩庄主这么忠心耿耿,” 云奇点了点头。“刚才看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想保护韩庄主,这般的忠诚,莫说是女子,就是男儿汉也少见。” “寒月只是尽自己的本份。若没别的事,寒月就此告退。” “嗳!等等。”云奇再度拦住她,笑嘻嘻的女圭女圭脸对上她冷淡如霜的素颜,“别走得这么快,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成天绷着个脸,不累吗?” “寒月天生如此。” “天生就冷冰冰的?不会吧?我看你是被韩庄主教导得跟他一个样儿,忘了笑是什么东西。” 淡漠的面容终于有了改变,凌寒月脸上闪过一抹不悦,“云对寒月的表情有不满,尽避说与寒月知道就是,但请别牵连到爷的身上。” 云奇扮了个鬼脸,“哇!这么忠心?自己被说无所谓,就是主子不能被说。” “寒月的所作所为皆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与爷无关,”蹙起的眉心带着坚持。 “好好好。”云奇妥协的摊了摊手,“瞧你这忠心耿耿的模样,旁人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你喜欢韩庄主呢!” 他只是顺口说说,哪知话一说出口,凌寒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素颜居然闪过一丝惊慌,失措的道:“你……你胡说些什么?” 他的反应让云奇亦是一愕,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原来你真喜欢韩庄主。” “我没有!”向来没什么起伏的音调,竟失控的高扬,“你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知肚明。”云奇微笑了起来,声音中充满调侃意味,“就不知道韩庄主知不知道你的心意……” “你别胡言乱语!”凌寒月气急败坏的说,一掌挥了过去,还没打到云奇,手腕先被扣进他的大掌里。 “别被说中心事,就想打人嘛!” “你……”尚存的那只手朝他的下巴挥了过去,却又被扣住。 云奇将她的手腕扳至她的背的紧紧锁住,另一只手则亲昵的扶住她的腰,将她密实的搂在自己的怀里。 “我知道打是情骂是爱,你就不用再表示了。”云奇像要气坏人似的,恶作剧地朝她眨了眨眼。 “我这就回报你,来,亲一个——” “你敢!”凌寒月怒瞪着他,不住的挣动身子,却怎么也挣不开他如钢铁一般的手臂。 “你不用‘怕我不敢’,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云奇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你真香。” “放开我。”此刻,凌寒月只觉又羞又怒,哪还有半丝冷漠的影子。 “别害羞嘛!韩庄主可曾亲过你?我想应该是没有,冰块亲冰块,有什么意思?” “放开我。”凌寒月再一次喊,一张俏脸气得通红,红晕在她如玉般清冷的脸庞染上一层迷人的颜色,一时间,竟教云奇看得失了神。 “你脸红的模样,当真好看。”他伸出手,轻轻抚着她染上红晕的脸颊,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 “别碰我。”凌寒月奋力扭开脸,眼中有着嫌恶。 在扬州醉香楼,脸颊上的那一吻给她羞辱还没消散,他居然又再羞辱她。 云奇把她那嫌恶的表情看在眼里,不悦的蹙起眉,还无赖的说:“我偏就爱碰你,爱怎么碰,就怎么碰!而且,我不只要碰你,我还想亲你。” “你敢?!”凌寒月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怒火几乎快从她双眼中喷了出来。 “我怎么不敢?”俊俏的脸庞几乎快触上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在她的颈边流窜着,“教你一件事儿,别用这么挑衅的语气对男人说话,这样反倒只会挑起男人的征服欲。” “你敢碰我,我必定教你生不如死。”凌寒月恶狠狠的警告道。 云奇对她摇了摇头,神情像是夫子面对不受教的学生一般,“我倒想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是怎么样呢!” “你……”凌寒月还来不及说完话,云奇已经倏地俯下头,紧紧的覆住她的红唇,阻断她的话,也给了她一记货真价实、不折不扣的“吻”…… 待情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想思枫叶丹,鞠花开,鞠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李煜。长相思 “头子,早……”打到一半的呵欠突然卡住,石敢当瞪大了眼睛,“你的脸怎么了?” 云奇还没来得及回答,胡一方也晃了进来,在看到主子的脸时他露出了和石敢当一样的反应,忘了保持优雅的形象,吃悼地张大嘴喊道:“头子,你……你的脸……” “一点小小的代价。”云奇笑吟吟的回答,“今儿个天气真好,是不是?” 云腾双翼愣愣的,一时反应不过来。 一名下人走了进来,“庄主请三位贵客前去用膳。” “这就去。”不理会两个发愣的属下,云奇撩起下摆,迈步走了出去。 云腾双翼怔了一下,这才如梦初醒,忙跟了上去。 “漱石楼”里已经摆好了早膳,云奇眼尖的看到凌寒月就站在韩渊身后,正在聆听他的吩咐,清丽的容颜仍是一贯的淡漠,仿佛昨晚的插曲早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他笑容可掬的朝韩渊拱了拱手,然后落了座,道:“韩庄主、凌姑娘,早啊!” 韩渊转回头,撇唇淡笑道:“早。云少昨晚睡得可安稳?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凌姑娘一手打点的,怎会不适?云某昨晚睡得可好了,一觉到天明,连个梦都没作。” 他瞄了凌寒月一眼,别有深意的说。 “那就好。敢问云少的脸是……” 云奇抬手抚了抚脸颊,笑道:“昨晚被……一只野猫抓伤的。” 他话是对韩渊说的,眼睛盯的却是凌寒月。 凌寒月气愤的抿紧唇,怒瞪着云奇,那神情像要杀人似的,不过,坐在她身前的韩渊并没有看见。 韩渊扬起眉,不解的问:“庄子里向来是没有猫的,怎么会有野猫跑到挹芬楼,还伤了云少?” “这我就不知道了。”云奇索性装傻,“那野猫可凶了,见人就抓,我好意想接近它,它还把我伤成这样,这么凶的野猫,就不知凌姑娘有没有见过?” 韩渊瞥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凌寒月一眼。 凌寒月置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正不住的颤抖着,她低眉敛目,藉以掩饰努气,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寒月不曾见过。” “那就怪了,怎么我一到贵庄,就碰见那只野猫,还被它抓伤了。” 云奇一脸惊讶与无辜。 “或许是云少与那野猫有缘吧!”韩渊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野猫不比家猫,未被驯养,对人心存警戒,想要接近它,就必须要有耐性,会被抓伤、咬伤,是在所难免。” 云奇眯了一下眼,一会儿才又灿出笑容,“韩庄主指教的是,云某谨记在心。” “什么猫呀咬伤的?头子,你们在说什么?” 随后跟来的石敢当听到只字片语,好奇心起,忍不住问。 “我们是说,你们再不来,就把你们早膳拿去喂野猫。”云奇懒懒的道。 “那怎么成?”石敢当吓了一大跳,忙坐了下来,捧起碗,稀里呼噜的吃喝了起来,就怕自己的早膳真被拿去喂野猫。 胡一方见状,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嘴里好像骂了句白痴之类的话,然后才坐下来,端碗用膳。 用完膳,韩渊命人备马车,邀请云奇等人前去视察绿柳山庄的水运状况。 正要上马车,一名仆人突然匆匆跑了过来,道:“庄主,有您的急件,刚刚送来的。” 韩渊接过信,展开一看,神情在瞬间产生变化。 深吸厂一口气,他紧紧握住那信,转向云奇道:“请恕韩某失礼,在下突然有要事待办,不能陪云少参观敝庄的营运了,请云少莫见怪。” 事情来得突然,不只云奇三人错愕,连凌寒月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眼花了,爷嘴角的那孤度……那孤度看起来好像……爷是在笑,笑意虽浅,却是满心的欢愉,到底是什么事,让爷这般喜悦? 韩渊不理会他们的怔愕,迳自道:“我让寒月代我一尽地主之谊,寒月身为绿柳山庄的总管,对敝庄的水运运作的情形极为了解,必然能够解除云少心头的疑惑。寒月,我把云少交给你,你务必要好好招待贵客,不得失礼。” “爷……” 凌寒月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韩渊已经转向一旁的下人,道:“给我的马上鞍。” 说完,人便毫不迟疑的往马厩大步走去。 凌寒月追了过去,“爷,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话一声未断,人已不见踪影。 凌寒月徒然追了几步,才愕然站住,怎么也搞不清楚状况。 “韩庄主到底有什么大事,能够让他匆忙如此?想必这件事非常重要。” 云奇不知何时已站到她的身旁。 凌寒月一震,本能的退开了三步,警戒的看着他,唇边抿出不悦的线条。 “这么讨厌?我才走近,你就避之唯恐不及?”云奇不以为然的扬起眉。 凌寒月冷冷的看着他,默认了一切。 “你的爷可是吩咐过你,要好好招待我的。” 云奇朝她眨了眨眼,一语双关的说:“我看,你是避不开我了。” “绿柳山庄的水运虽以江南为主,不过,北至黄河,南及珠江,甚至几次朝廷的曹运都曾委托过敝庄……” 凌寒月站在船首,详细的介绍着绿柳山庄水运的营运状况。云奇耳里听着她的介绍,一双眼睛却盯着她的人不放。 依然是一身黑衣,深沉的黑将她那白皙如玉的肌肤衬得更为细女敕诱人,乌黑的秀发在顽皮的河风拨弄下,飞扬在空中,她美得就像画中的仙子,即使她一身冷淡的气息,亦不能减少她的美丽半分。 第一次见到她,吸引他的不是她的美丽,而是那一身清冷的气质。 那种气质不是富家千金的冷傲娇蛮,而是更深沉的冰冷,一种被生活历练出来的淡漠,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打破覆在她身上的那层玄冰。 就是这样的气质吸引了他,使他破例对她有了兴趣。他刻意引她到妓院去,放肆的与歌妓们狎闹,也不见她冰封的容颜有所动摇,她站在角落,对一切视若不见,就这么静静的伫立着,像尊石像般,教他险些都要忘了她的存在。 他是第一次遇到这般特别的女子,胆敢与男人谈生意。他很好奇,什么事才能打破她脸上的冷淡……或者应该说,什么事才能教她在意,在意得忘了保持冷静,在意得失了淡漠。 所以,他故意轻薄她、调戏她,就是想剥掉她冷静的面具;他是成功了,但也只是激起了她的怒气,他几乎可以确定,在那看似对世情完全冷漠的外表下,有着火山般的脾气,不过,光是让她动怒,还不能教他满足,他想要看到失措,看她慌了手脚的模样。 记得在他信口说她喜欢韩渊时,他竟看到了她的失措。她慌了手脚,那张清冷如冰的容颜甚至因狼狈而染上红晕,美得不可方物。不知为何,在得到胜利时,他并不感到高兴,因为凌寒月的失措是为了韩渊,而不是他,于是他吻了她。 她外貌冰冷,却有着最甜蜜、最温暖的双唇,在汲取她青涩、甜美的那一瞬间,他的目的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只专注地占领着她从未让人逾越的领域,狂霸的索取她的一切。 偷香窃玉的结果,是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一巴掌,打得他第二天都没能消肿。 他轻轻抚了抚仍隐约生疼的脸颊,唇边浮起一抹微笑。 他记得凌寒月打他时,脸上那又羞又窘,急怒攻心的模样,以他的身手,是避得开她这一巴掌的,可是当时他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硬生生的受了她这一巴掌,事后心里还泛着极度的满足,凌寒月的愤怒与失控是为了他,而不是韩渊。 他想得出神,连凌寒月什么时候停止了解说也不知道,好一会儿才发觉那双淡漠的眼眸正不悦的瞪着他。 “怎么不说了?” “云少心不在焉,寒月说了也是白费唇舌。” “我只是出了一下神,我的好月儿,别生气。”他忙讨好的笑着。 凌寒月因他的昵称而不悦的蹙起眉,“云少请自重,寒月与云少非亲非故,受不起云少的称呼。” “你不爱我叫你月儿?我倒觉得月儿这名字很好听啊!还是你要我叫你寒儿?可是,我觉得月儿比寒儿更好听耶!” 云奇故意装傻。 “你……”凌寒月为之气结,不想再理他,便要下船去,云奇忙拦住她。 “嗳,这样就翻脸走人啦!你家爷还要你好好招待我,你忘啦!” “寒月没忘,倒是云少忘了自己应有的分寸。”凌寒月冷冷的道。 “好好好。”云奇叹口气,妥协的说,“我这就专心听你说话,不过,你得站近一点,否则我听不见。” 这几日,凌寒月虽然奉命招待他,为他解说绿柳山庄水运的状况,不过,因为他有“前科”在身,凌寒月与他在一起时,总是挑人多之地,而且不忘保持安全跑离,仿佛他有瘟疫似的,让他一直无法一亲芳泽,好生遗憾。 凌寒月可不会上了他的当,“寒月相信云少耳力好得很,这点距离绝无妨碍。寒月该去巡视庄务了,云少若有兴致,不妨随意走走。”她淡淡的说完,随即拂袖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都是一样,凌寒月一早便带着云奇到绿柳山庄的各分据点码头,详加说明营运状况,说完后,便留下他随意探看,迳自回庄处理事务,一点亲近的机会也不留给他。 佳人近在眼前,却模不着也逗不着,实在教人心痒难耐。他决定,既然凌寒月不给他任何机会,那就自己创造机会这日晚膳后,他叫住正要离席的凌寒月,“凌姑娘,请等等,” “有什么事?” “这些天我随着你到贵庄各处的码头探看,对贵庄的水运运作情形,也算是了解一二,同贵庄合作之事云某也有点底,不过,仍有些疑问,想请凌姑娘解惑。” “什么事?请云少直说。” 云奇瞄了一旁的仆佣一眼,笑道:“这种事,在这里讲不太方便吧!” 凌寒月也知道商场上的事要谨防泄漏,但是云奇捉弄人的前科累累,可不怎么值得相信。 云奇看出她的警戒,笑道:“在下只是想针对合作之事与凌姑娘讨论,别无他意,凌姑娘别多心。” 凌寒月冷哼一声,可面对他的要求,她又无法拒绝,遂道:“既然如此,云少请随我来。” 领着云奇到了书房,凌寒月就背对着书房门口站定,“云少有什么话,现在可以了。” 云奇看着他的举止,不禁好笑的道:“你这举动,好似我是什么毒蛇猛兽似的,我的好月儿,你这可就太伤我的心了。” 凌寒月马上沉下脸,“云少叫寒月过来,若是只想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寒月恕不奉陪。” 她转身就要走,云奇连忙叫住她,“喂!等等。我是真的有正事和你谈。” 幸好他早有准备,遂将自己这些天来,他所观察到的疑问问出来,凌寒月这才转过身,回答他的问题。 这些天来,云奇可不是跟着凌寒月瞎晃,身为海运界的霸主,对于商场之事的敏感度自然不低,一个问题接连一个问题的丢了出来;凌寒月听他问得中肯,警戒心才逐渐撤去,详细的为他解释问题,说到后来,甚至拿出帐册,坐到他的身边,与他详加讨论。 她专注的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云奇已渐渐分心了,旷光从帐簿游移到她的脸上,然后就这么盯住不放。 近看之下,她的模样更美。 玉雕似的肌肤,在烛水的掩映下,细致晶莹得似乎吹弹可破,乌黑亮丽的秀发落在她的颊边,更为她增添了一丝柔媚的娇态。 她的睫毛好长,既翘又绵密,眨动时就像一把小扇子扇啊扇的,扇出了一种清纯的性感;睫毛下的眼眸漆黑如星,像要把人吸进去似的;顺着眼睛看下去,是俏挺的鼻,再下来则是红艳艳的双唇,一看到她的樱唇,云奇的眼神就再也动不了了,只能迷恋的看着丰润的色泽与弧度。 他还记得那片樱唇有多么的柔软,比最上等的蜂蜜还要甜,教人尝了就再也忘不了那滋味,只想一尝再尝,永远无厌足的时候;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就像一种魔咒,紧紧的把人圈在里头,让人心醉神驰。 他想得出神,从那对红唇中飘出来的话,全变成了没有意义的音节,然后—— 他竟像着了魔似的,陡地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容她抗拒的覆上他向往以久的地方,霸道的索求她的一切。 凌寒月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他居然敢再次对自己轻薄!她挣扎的推他、打他,却只换来他更牢固的箝制。 她好甜……云奇完全无法克制心中的,尽情的辗转厮磨着她的唇,而后发觉这样的亲近再也不够,他渴望更深入,知道她所有的秘密,于是他硬撬开她的唇齿,侵入她潮湿柔润的所在。 第五章 唇上突然传来一阵痛楚,将云奇从神魂颠倒的世界拉了出来,他痛叫了一声,本能的推开怀中的人儿,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你……你居然咬我……” 凌寒月被他这么一推,腰肢不偏不倚的撞上桌角,一抹椎心的痛楚令她倒抽了一口气,她无暇顾及那疼痛,只是以一记怒火冲天的瞪视回敬他,紧抿着唇不说话。 云奇伸手抹了—下唇,看着占满鲜血的手,心中的惊愕仍然不减,“天!你是存心把我的嘴唇咬掉是不是?”若非他机警,恐怕她早已达成目的了。 凌寒月冷例的瞪视他的眼神散发出“若是可以,她巴不得杀了他”的讯息。 云奇瞪了她良久,末了居然笑了起来,“你外表看似冰冷,倒有着比火还要烈的性子。” “你……”凌寒月因怒气而全身发颤,一个翻身,抽出挂在壁上的长剑,银光一闪,挥向那可恶至极的云奇。 云奇没料到她会动手,被她攻得措手不及,险些就挂彩。 他虽避得狼狈,但却仍面不改色,皮皮的道:“你谋杀亲夫啊!” —句“亲夫”,更把凌寒月的怒气推到最高峰,她咬牙切齿的道: “你还敢不干不净的胡说!我……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语落,连绵不绝的杀招毫不留情的刺向云奇。 云奇踩着灵巧的轻功步法闪避着,嘴里不断调笑,“我说的是实话,哪是胡说,你都被我模过、抱过、亲过,早算是我的人了,除了我,你还能嫁谁?你真杀了我,就得守一辈子活寡,我可舍不得啊!” “你……你还胡说八道!”凌寒月急怒攻心,剑招使得更狠更辣。 她也算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好手,但是比起云奇,她的武功显然就差了一截,一阵抢攻,只弄得自己香汗淋漓,云奇反到轻松悠闲得很,大气也不曾喘上一口。 两方实力太过悬殊,这一点凌寒月自己也很明白,明知杀不了那登徒子,可是一口怒气梗在胸口,实在教人难以咽下,她的心头气结难平,又急着想杀了云奇,力道一时使岔了一口真气提不上来,反倒窜向胸口,只觉喉头一甜,鲜血便喷了出来。 “小心。”云奇见状一惊,再也顾不得逗她,忙上前扶住她的腰。 凌寒月见他一奔过来,长剑一挥,便要刺向他;云奇手一劈,打掉她的长剑。 “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再倔强了好不好?想走火人魔吗?你先静下心来,顺口气。” “别碰我。”凌寒月不理会他,硬是想挣月兑他扶在她腰上的手。 云奇又气又急,“好,好,我不碰你行了吧!”他松开手,“喏!我没碰你了,你总可以顺顺气了吧?” 凌寒月紧咬住下唇,双眼怒瞪着他,拿右手扶住桌子支撑自己,胸口因怒气而不住的起伏着,良久良久,才渐渐平顺下来。 云奇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她弯腰拾起长剑,他以为她怒气未平,又要动手杀他,正戒备时,却见银光一闪,竟直直的划向她自己纤细的颈项。 云奇大惊,闪电般的伸出手打掉长剑,他的动作虽然迅速,但锐利的刃口仍然在她颈上划出了一条血痕。 他猛的扣住她的肩,情急的大喝,“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放开我。”凌寒月一脸嫌恶的挣扎着,无法忍受他的触碰。 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涌了上来,梗在云奇喉头,他的嗓音轻柔的可疑,“就因为我亲了你,你又没法子杀我泄恨,所以干脆自我了断?” 凌寒月瞪着他的眼神中隐含着被羞辱后的悲愤, “你那样……那样对我,我没法子杀你雪耻,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世间?放开我。” 她眼中的神情激怒了云奇,他的唇边虽然仍习惯性的勾着笑容,但眼底却无丝毫笑意, “我看你不是没有颜面苟活世间,而是无颜面对韩渊吧?” 凌寒月眼中的羞愤与失措证实了他的猜测,挂在唇边的笑意在瞬间变得残酷起来, “韩渊真不知是积了什么福,有你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不但肯为他出生人死,就连一颗芳心,都紧紧系在他的身上,就不知道他晓不晓得你的心意,对你的心意又有什么看法?” “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凌寒月见心事被说中,苍白冷凝的容颜泛上了些许红晕和慌乱。 那抹红晕为她平添了一抹女儿家的娇态,看在云奇眼中,却倍感刺眼,口气益发的尖酸, “我若是胡说,你又何须脸红?我倒真想问问韩庄主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你……你敢去向爷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凌寒月气急败坏的大喊。 云奇挑了挑眉,没有指出以她的武功,根本杀不了他的事实。 “素来忠心耿耿的下属,居然对他怀有情愫……啧啧!韩庄主若是知道了,可不知会怎么想,是开心、惊讶、不感兴趣,还是嫌恶?我看多半是不感兴趣吧!以韩庄主的为人,他若对你感兴趣,老早就对你下手了,也轮不到我有机会亲近你,不是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真是可惜啊!” “你……你……”云奇的每一句话都切中凌寒月内心最隐晦的地方,说得她竟是连一句话也反驳不得,急怒攻心之下,体内好不容易平顺的真气再度乱窜,一口鲜血又吐厂出来。 见她为韩渊吐血,云奇心头的怒气更盛,“你为他着急至此,甚至吐血,人家可不见得放在心上。” “你……”凌寒月重重的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要杀他雪恨,偏偏武功赢不了他;要自杀一了百了,长剑又被他踢得老远,想着他这般羞辱她,她竟连个应对的方式都没有,一时间,胸口不禁再次血气翻涌,然后一口鲜血又吐了出来。 云奇不想担心她,可是染在她胸口的血迹却教他大感刺眼,他叹了口气,将手掌贴在她的背后,输出真气助她平稳体内乱窜的气血。 “别碰我!我不用你帮我。”凌寒月不领他的情,硬是要挣月兑他的手掌。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你想走火入魔吗?” “那是我的事,放开我。”凌寒月仍是固执的道。 “我偏不放!你想死。我就偏要让你活。”他的武学修为毕竟比她来得高强许多,阳刚的真气灌入她的体内,没一会儿,她体内乱窜的气血便平稳了下来。 他松开了手,凌寒月仍是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道:“我不会感激你的。” “我也不要你的感激。”云奇满不在乎的道。 “虽然我的武功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要是敢在爷的面前胡说八道,即使同归于尽,我也非杀了你不可。”凌寒月冷冽的说。 “那韩渊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对他?”云奇只觉得—股酸气不断往上冒,酸得他牙齿都软了。他逼近她,言辞中充满诘问。 “就因为他救过你?因为六年前的救命恩,所以,你不仅命给了他,连心也一并给了?” “你……你管不着。”她偏过头,懒得理他。 “谁说我管不着?”云奇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你要我不要告诉韩渊你的心意,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你……”凌寒月为之气结。 “说啊?你要付出什么代价,来交换你不想被韩渊知道的秘密?” 凌寒月气得全身发颤,但她强抑着怒气,好一会儿才从喉间挤出声音,“你想要什么?” 他意味深长的一笑,“你说呢?” 如果可以,凌寒月真想打掉他那可恶的笑脸,但她却只能紧紧的握住拳头,用最强大的意力来克制自己的脾气,“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云奇又是一笑,笑得像面对老鼠的猫。他勾起她的下巴,简单的道:“你。” 凌寒月陡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要我不说出你的秘密,可以,用你来交换。” 凌寒月气得全身不住颤抖,他又要羞辱她了,他当她是什么人?人尽可夫的卑贱女子吗? “怎么样?用你自己来交换你的秘密。反正韩渊也未曾喜欢过你,再说,跟了我也没什么不好,好歹我也是海上霸主,论武功、论权势、论地位,和韩渊相较亦不逊色,对你而言也不算吃亏。”他慢条斯理的道,眼睛却盯着那张气愤至极的容颜。 这个可恶的男人,就算把他碎尸万段,都不足以消除她心头之恨。 她紧紧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不想再理会他,迳自往外走了出去。 “你不怕我把你的秘密告诉韩渊吗?”清朗的声音追了上来。 凌寒月慢慢转回头,表情冷淡的说:“你爱说就去说吧!反正我也奈何不了你,不过,你休想威胁我。” 话落,她便打开书房房门,走了出去,肩头因气愤而兀自颤抖着。跨过庭院,正要走向自己所居的院落时,她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她抬起头来,只见一群仆役簇拥着一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是庄主!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在他手上好似抱了个什么东西,不过,距离尚远,她看不清楚。 她连忙收摄心神,迎了上去,唤了一声“爷”后,她错愕的看到他怀中所抱的竟是个女子。 那女子身上裹着一件斗篷,脸则埋在韩渊的怀中,隐约可见女敕若凝脂的肌肤。 韩渊脚步不停,正回头吩咐管家去请大夫,听她的声音,便说:“你跟我来。” 凌塞月的心头满是疑惑,却没有多问,应了声是,便跟在韩渊身后,走向“峰回居”。 拒情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李煜。菩萨蛮“柳姑娘,小心。” 凌寒月快步飞奔过去,及时拉住那险些绊倒的人儿。 柳无言抓住凌寒月的手,惊魂未定的轻喘了口气,抬起头,惭愧的一笑, “我真是不小心,谢谢你,凌姑娘。” “哪里。”凌寒月扶她站好,这才松开手来。 “你刚从酒楼回来?” 凌寒月一怔。她的确是刚从酒楼看过帐目回来,怎么柳姑娘会知道? 柳无言抿唇柔柔的一笑,“你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气。”她说话的同时,一双迷离的瞳眸并没有看向凌寒月。 凌寒月又是一怔。她只是去看帐,并没有沾过半滴酒,她竟能闻得出来? 柳无言感觉出她的困惑,又是一笑,却笑得极淡,“我既然是个瞎子,其他的感觉当然就必须灵敏些,以补双目的不足。” 柳无言就是那日韩渊怀中所抱的女子,也是中原两大神医“北幻影、南圣手”中的幻影医仙。 算一算日子,柳无言在绿柳山庄里已住上好一段时日了,她虽然看不见,但行动却几乎与常人无异,凌寒月也是和她相处了好些日子,才发现她那双秋水明眸竟是瞎的。 不过,正因为她双目失明,所以凌寒月才能没有顾忌的打量着她。 每回与柳无言面对面时,她总会有一种照镜子般的荒谬感。 细和的眉、俏挺的鼻、丰润的红唇,她每日对着镜子时所看到的五官,居然出现在一个陌生女子的身上,这情形简直诡异得有些可笑。 凌寒月必须承认,虽然她们有着相似的五官,但眼前这女子比她来得细致且美丽。同样的五官在凌寒月脸上,呈现的是一种冷若冰霜的清艳,教人凛然不敢接近;然而到了柳无言身上,则显现一种含蓄柔美的细腻,加之一身空灵的气质,还真让人有一种眼前人儿不知是真是幻的错觉。 虽然凌寒月从未刻意打探,但偶尔听到柳无言与韩渊的交谈,她多多少少也拼凑出一些事实。 柳无言算是韩渊的青梅竹马,两人在幼年时相识,两小无猜,她的母亲是教授韩渊武艺的启蒙恩师,不过,柳无言对武艺没有兴趣,只随着母亲学习医术。 韩渊出身王侯之家,是平宪王的嫡子,本应是王位的继承人,却因此成为兄弟间的眼中钉,而后柳母病逝,他与柳无言互订终身,抛下王位继承权,要到嘉兴来寻找柳无言的外公。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凌寒月并不知道,只知在韩渊为柳无言摘药草时,遭到杀手的暗算,中了致命剧毒;而柳无言却在那个时候舍他而去,所幸老天有眼,韩渊仍是活了下来,但柳无言则就此失踪。 八年后,当柳无言再度出现时,已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幻影医仙,韩渊也不知从哪得知她的消息,竟把她掳来绿柳山庄,自此,她就在绿柳山庄住下。 这样娇柔的女子,着实看不出骨子里是个绝情绝义,可以弃垂死情郎于不顾的人,不过,凌寒月也很明白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对于这样寡情的薄幸女子,凌寒月自是难以产生好感,只是庄主既然命她照顾柳无言,她自当会压下真实的感受,克尽自己的职责。 “柳姑娘,你想上哪儿去?我送你过去。”她转开话题。 “我只是想到后头的花圃去,转个回廊就到了,不用麻烦你。” 话虽这么说,凌寒月仍是送她到花圃,这才发觉,峰回居后的这片花圃不知何时,花草全不见了,着一畦一畦的泥土,上头冒出点点女敕绿的小芽。 “我从幻影谷出来时,带了点药草的种子在身边,前回我向韩大哥要求过想培植药草,他便拨了这片花圃给我。其实,这些药草开的花也挺清新怡人,不下于牡丹芍药呢!” 柳无言边说着,边蹲模索着察探药草生长的情况。 她见柳无言不顾裙摆被弄脏,拿起铲子想要翻土,便道:“柳姑娘,这些事就交给下人去做,你不用亲自动手。” “不行。”柳无言轻轻摇头,“紫荆草极为难养,怕湿又怕燥,得时时翻土,又不能伤到根茎,还是我自己来吧!” 能让幻影医仙起意培植的药草,当然绝非一般凡品。 凌寒月忍不住问:“这紫荆草是作什么用的?” “紫荆草的花可解毒,叶子对收敛伤口极有助益,根茎还可治内伤。我想,韩大哥和你都是练武之人,容易受伤,种些紫荆草总是有备无患。” 凌寒月忍不住一怔。 她的口气虽淡,却显得情深意重,这是一个无情的人说得出来的吗? 凌寒月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先听到韩渊的声音道:“你特地为了我培植紫荆草,我该怎么感激你?” 他嘴里说着感激,语气却毫无任何感激之意,仍是一贯冷冷的,带着寒意的淡然。 “爷。”凌寒月躬身行礼。 “韩大哥……”柳无言一惊,一个错手,铲子居然往自己的左手落了下去。 那花铲虽然不锐利,但是她原本正用力挖土,劲儿使得大了,一时无法收势,左手便被花铲边划破了一道口子,痛得她颦起眉。 凌寒月正要走向前探看,但韩渊已迅速的穿过她的身旁,来到柳无言身边,一把将她拉起,抬起她的手,审视她的伤势。 那伤口说大不大,寸许长,鲜血不断冒了出来,衬着女敕如凝脂的肌肤,看起来颇教人心惊。 “你还真容易受伤。”韩渊看着她道,莫测高深的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含义。 柳无言难堪的垂下眼睫,细声道:“我太笨手笨脚了。” 韩渊转回头瞥了凌寒月一眼,凌寒月会意,忙奔回房取来干净的手巾、清水和金创药,送到他的面前。 韩渊接过手巾,沾水帮柳无言把伤口擦拭干净,伤口仍溢着鲜血,他头一低,竟以口吸吮殷红的血液。 凌寒月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为苍白,硬生生的转开脸去。 柳无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拚命想抽回手,并伸手推他,又羞又窘的道: “你别这样,别……韩大哥,有凌姑娘在呀!” 韩渊不理会她,迳自吮着她的血,只弄得柳无言一阵面红耳赤,没一会儿,血竟真的停了。 他为她涂上药,包扎妥当,俯在她的耳边,一阵邪气的笑,带着挑衅的说: “有寒月在,那又如何?” “你……”柳无言羞窘交集,偏又说不出话来,一张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凌寒月静静的转身离去,没有惊动他们。一直到绕出峰回居,闷得难受的胸口在抗议着,她才发觉自己屏了多久的气息;靠着回廊右侧的墙壁,重重地吐了口气,全身的精力好似被抽光了。 她并不是没见过韩渊与女人厮混,但是刚刚那幅景象,却看得她一颗心紧揪得难受。 苞在韩渊身边六年了,她所见到的韩渊是个冷漠得深不可测的男子,狂傲无情,对于挡在他面前的阻碍,从未有过半丝仁慈。名利与权势使他身边的女人从未断过,对于那些莺莺燕燕,他享受他们的服侍,也慷慨的给了她们一切,但是,只要下了床,就不会再多看她们一眼;倘若有人不知分寸,妄想恃庞而骄,下场便是毫不留情的被逐出府。 这样无情的男子,在面对柳无言的时候,却是那般小心呵护,他口口声声说恨柳无言,然而,凌寒月看得出来,他对柳无言仍是旧情难忘;虽然他在她的面前总是不改冷漠,似乎以打击、羞辱她为乐,可是在那冷漠的面具下,却隐隐藏着不为人所知的怜惜。 即使柳无言曾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背弃他;可是,他依然把自己仅有的柔情尽数给了这个背叛过他的女子,但凌寒月闭上了眼睛,在心里提醒着自己,不要多想了,他只是爷的得力下属,这一点自己不是早就明白了吗?痴心妄想不是她该做的事。 “怎么?看着人家卿卿我我,吃醋啦!” 风凉恼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张开眼便见着云奇倚在她对面栏柱上,脸上挂着惹人厌的笑容。 他击了一下掌,又道:“那柳姑娘受了伤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连我看了都忍不住想好好呵护怜惜一番,也难怪韩庄主会心疼不已了。” 凌寒月轻轻蹙了蹙眉,此刻的她实在没有精力与他对峙,轻轻颔了一下首,迳自转身走开,哪知云奇就这么跟在她后头,一路跟进她的房里。 凌寒月不悦地望着他大刺刺的走了进来,在房中坐定,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蹙起眉,道:“云少,寒月并没有请你进来。” 云奇只当作没听见,从从容容的坐了下来,无视凌寒月杀人的眼神,还悠闲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一口。 “这柳姑娘也不知是何许人物,竟能够得到韩庄主这般破格相待,我听说韩庄主对待女人总是不假辞色、薄情寡义,可是他对柳姑娘好像就不是这样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真耐人寻味,不过话又说回来,像柳姑娘这样温柔体贴的女子,长得又是天姿绝色,又怎会有男人抗拒得了她的魅力?” “如果云少只想说这些话,那么恕寒月不奉陪。”凌寒月冷冷的道。 云奇只当没听见她的逐客令,又道:“我打听到一件事,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没有兴趣。” “我就知道你一定想听。”云奇硬是把她的拒绝扭曲成接受,笑嘻嘻的道: “我听说韩庄主和柳姑娘早在十二年前就认识了,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交情;而且他们八年前还互许过终身,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使他们两人失散了,不过这八年来,韩庄主可没忘过柳姑娘,他千方百计打听柳姑娘的下落,把她接来绿柳山庄,大概就是想再续前缘吧!这般的深情,真教人感动。” 凌寒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自说自唱,不耐的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可恶的男人,好似以打击她、羞辱她为乐,他这趟来,绝对不可能只是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刺激完她就了事。 “我哪有想说什么?只不过和你闲聊罢了!”他突然叹了口气, “这柳姑娘无论人品、容貌都是上等,就可惜那双眼睛看不见,啧啧!这么漂亮的眼睛,若非她亲口说,我还不知道她双目失明呢!天底下果真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我在想,若是她看得见,见着你,她不知会有多惊讶呢!” 他拖长了尾音,瞄了她一眼,神情充满暗示。 凌寒月握起拳,冷冷的道:“看到我有什么好惊讶的?” “哎呀!生气啦!我只是想说,你虽然老是冷冰冰的,不过,好歹也算是个大美人,见着美人,又怎会不惊讶呢?”云奇顽皮的朝她眨了眨眼。 “你不用再拐弯抹角的说话,我很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柳姑娘看到我长得同她这般相似,必定会十分惊讶,是不是?” 云奇无辜的摊了一下手,神情像是邻家顽皮的大男孩。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是不是那个意思,你心知肚明。我知道我同柳姑娘长得很像,我也知道爷当年会救我,全是因为我有一张和柳姑娘相似的容颜,若我没有这张脸,六年前我老早就成了仇家刀下的冤魂,更甭提被爷收留。” 云奇掀了掀眉,没有作声。 凌寒月紧握双拳,神色苍白,“我知道在爷的眼中,我只是柳姑娘的替身,我也知道在爷的心里,我只是他忠心的下属,任凭我对他再忠心,再怎么肯为他出生人死,他都不会用看柳姑娘那样的眼神看我,在爷的眼中,我跟其他的下人没两样,只不过是帮他处理商务的工具,如果没有这张脸,他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这些我都知道,你满意了吧!” 她的声音清冷,音调没有起伏,云奇却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一种接近绝望的寒冷。 “即使如此,你还是甘心为他卖命,不是吗?” “不管爷是为什么救我,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是事实,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忘记。我这条命是爷给的,他要我生,我就生,要我死,我就死,我凌寒月绝对没有半句话。” 她的语气虽轻,字字句句却都出自肺腑,毫无转圜余地。 云奇眯起了眼睛,“好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你真只是因为韩渊救过你,你才这般忠诚待他吗?我看,你是因为喜欢韩渊,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才是吧!” “随你怎么说。”凌寒月无意辩解。 云奇冷哼一声,因她坚决的口吻,心头气结。这韩渊何德何能,竟能教凌寒月这般女子甘愿把性命托付给他! “你愿意把生命给他,人家可不见得希罕接受,他的眼里只有柳无言,我看,你就算是在他面前死了,他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他刻薄的道。 恶意的言辞就像针一样刺进凌寒月的心里,她咬紧唇,怎么也不肯在这可恶的男人面前表示出一丝脆弱。“爷不希罕也没关系,反正寒月是心甘情愿的为爷做一切的事。” “好一个心甘情愿。”云奇的脸上失去笑意,声音陡地尖酸了起来,“当你看到韩渊对柳姑娘的柔情蜜意、万般呵护,或者看到他们你侬我侬、亲亲热热的样子,你还能说你心甘情愿?” “褰月知道自己的本份,不敢有所奢求。” 她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不知怎地,竟惹恼了云奇,“那韩渊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对他?就因为她曾经救过你吗?因为救命之恩,所以你连心都肯给他!如果当年是我救你,你是不是也愿意把心给我?”他眯起眼,俊美的脸逼到她的面前,如夜色般墨黑的眼睛透着一抹难辨的光芒。 “云少请自重。”他那男性的气味在她颊边流窜着,感到不舒服,不自觉想闪开他那不断逼近的脸庞。 “回答我啊!如果当年救你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愿意把心给我?”他再次向她逼近一步,将她的反抗挣扎,全压在他颀长结实的身子与冰冷的墙壁之间。 “放开我。”两人的身躯再次密实的贴合,只让凌寒月感到又羞又怒,无力反抗的挫败感教她更为痛恨自己,也痛恨这个让她没反抗馀地的男人。 她怒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道:“寒月只追随庄主一人,也只有庄主有资格得到寒月的忠诚。” 云奇向来不是个容易动怒的人,可是凌寒月却激怒了他。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恶狠狠的道:“是吗?只有韩渊有资格得到你的忠诚?我哪里输给韩渊了?我有什么地方不如他?你可以愿意为他送命,却视我如洪水猛兽?” 狂怒之下,他的话根本没经过大脑,就这么冲了出口。 凌寒月厉声道:“云少每回遇见寒月,不是轻薄,就是羞辱,教寒月如何能够对你有一丝半丝的敬重?” 云奇眯起了眼睛,神情危险,“原来我在你心中,只是一个会轻薄你,羞辱你的无耻之徒?” 凌寒月倔强的瞪着他,算是默认他的话。 “好,很好。”云奇咬牙切齿的说:“承蒙你这么‘看得起’,我怎么能够不回报你的盛情?我就如你所愿,好好轻薄你,羞唇你到底。” ******* 第六章 阻情遥夜亭皋闲信步,乍过清明,早觉伤春暮。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去。 桃李依依春黯度,谁在秋千笑里低低语? 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闲没个安排处。 ——李煜。蝶恋花 “凌姑娘,早。” 寒月一怔,平静的回应道:“早,云少。” “韩庄主的伤好些了没?”云奇瞄了瞄她手上端的药碗问。 “多谢云少的关心,爷的伤势好多了,这两天就会醒来。” “那就好,云某有些事待办,少陪了。”他朝她拱了拱手,领着云腾双翼扬长离去。 自那日后,云奇果真恪守诺言,不再“轻薄、羞辱”凌寒月。 绿柳山庄和云腾海运的合作大致底定,云奇仍住在山庄内,举韩渊商谈合作细节,但对于凌寒月,却一反常态,看都不看一眼,他仍会对她笑,也会对她打招中呼,但都只是维持必要的礼节,态度疏远,再无以前那种状似轻薄的逗弄。 她还记得决裂后的第二天,在回廊上遇到云奇,他大大方方的朝她打了个招呼,而她只是警戒防备看着他,云奇见状,便淡淡地道:“凌姑娘毋需急着竖起芒刺,云某说到做到,绝不食言。”说完,他便潇洒的转身离开。 他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决心,对于这种情形,凌寒月是该松口气的,可是,每当看见他那张谈笑风声的脸,在瞥到她时立即转为疏远有礼,她的心头却又会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好像……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似的,心头闷得慌。 她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情绪?这个男人打一见面起,就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屡次对自己轻薄无赖,硬生生的扯掉她冷若冰霜的面具,让她尝到什么叫怒火焚身,什么叫做失控,她应该恨死他的,但是,为什么当他疏远她后,竟会让她感到失落? 她……也搞不清自己的情绪啊! 没了云奇的“骚扰”,日子安安静静的过下去。 这些日子以来,绿柳山庄里发生了不少事。 先是庄里办晚宴,韩渊强迫柳无言出席,柳无言因双目失明的缘故,不慎扯到桌巾,弄翻了宴席,自己也被碎瓷碗弄伤,宴会因此告终,闹了笑话的羞辱感使柳无言将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怎么都不肯出来。 而后则是嘉兴望族柳家庄三公子柳承嗣来庄里闹事,说是要换幻影医仙医治祖母的病,当时她与庄主不在庄内,柳姑娘听了,便同他去柳家庄。 韩渊回来听管家说了这件事,二话不说,立即赶赴柳家主;她在庄中久候韩渊不归,又有急事禀告,遂寻了出去,半路上正好撞见韩渊中了西门鹰的偷袭,挨了他一记腐尸掌。 西门鹰虽然偷袭成功,但也受了韩渊一记铁掌,又见凌寒月赶至,便不敢恋栈,立即逃逸无踪。 凌寒月无意追赶,火速把韩渊与柳无言带回山庄,听从柳无言的吩咐,拿来也所需要的东西;在幻影医仙的妙手下,终于挽回了韩渊的性命。 幻影谷以毒术及医术闻名武林,韩渊虽然得救,但腐尸掌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觑,柳无言说他大约三天后便会醒来,今天已是第三天了,韩渊也该醒了吧! 这些日子以来,韩渊卧病在床,山庄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全压在凌寒月身上,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但无论庄务多么忙碌,她依旧每日早上都会到峰回居来探望韩渊。 带着一脑袋混乱的思绪,她端着药碗推门进入韩渊的寝房,一旁服侍的婢女看到她,忙躬身行礼,“凌姑娘。” 她把手上端的药放到桌上,“爷昨晚情况怎么样?” “午睡得很平稳,没有发烧,一切都很正常。” 凌寒月点了点头,韩渊就躺在床榻上,紧闭着双眼,仍在昏迷中,凛然生威的俊脸因中剧毒而苍白的惊人。 直至现在,凌寒月还不敢相信,爷居然会伤在毒枭西门鹰的手中,这一切,都是为了那名与她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柳无言。 自从柳无言来到绿柳山庄,爷就不再像她以前所熟识的那个冷漠无情的铁掌韩渊。再说,西门鹰虽然毒技精湛,但武功只能算得上三流,若在平常,他根本就近不了爷的身,若非柳无言令他心神大乱,他根本就不可能中了西门鹰的腐尸掌。 她怎么也想不通,柳无言当年曾经抛弃过身受重伤的爷,不顾他死活的绝然离去,这样无情无义的女子,为何爷独独钟情于他?且分隔八年,依旧不改其深情? 柳无言的存在是爷的私事,本非她该插手的,但是,见到爷竟为她分寸大乱,甚至为她身受重伤,她便再也按捺不住! 爷能够称霸江南水运,是因为他手段狠辣,性格冷漠无情,在他身上没有弱点,敌人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如果爷能够保持他狠辣无情的作风,就是有十个西门鹰也不足为惧,然而,柳无言的存在暴露了爷的弱点,且西门鹰的毒术令人防不胜防,她就算拼死护主的决心再强,也没有把握能护得住爷周全,只要柳无言待在爷的身边一刻,爷就会因弱点暴露而遭到危险,所以,她开口要求柳无言主动离开绿柳山庄。 她以为像柳无言那样无情无义的女子,必然会狡言推诿,不愿离去,却没料到,柳无言只是低眉敛目,静静地听她说完。 良久后,她才涩然一笑道:“凌姑娘,你说得对,我的确是韩大哥最大的弱点,我的存在只会害死他。” 凌寒月没有接腔,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柳无言轻轻的咬了咬唇,抬起头来,问道: “凌姑娘,你喜欢……不,你爱韩大哥的,是不是?” 凌寒月一怔,淡漠的声音中掺入一丝不自在,“寒月自知身份,不敢妄想。”她说的是实话,她对爷从来就不敢有任何非份之想,只要能待在他身边,保护他,她就余愿足矣。 柳无言“看”着她,那双无法看见任何光彩的美丽瞳眸,闪动着—种形容不出的光泽。 她咬了咬下唇,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详细交代一切养伤事宜,并请她分别带口信给无极门嘉兴分舵与她的师兄西门鹰,而后道:“只要等无极门的人一来,我就走,这一生,恐怕是再也见不着韩大哥了。” 她抬起无神的眼睛,对向凌寒月,诚挚的说:“凌姑娘,我把韩大哥交给你,往后的事就要劳你费心了。” 凌寒月没想到她居然答应得这么快,一时之间倒是怔住了。 “这一生,我和韩大哥毕竟无缘,或许早在八年前,一切就已经注定了吧!”她仰起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的落寞?无神的眼睛里仿佛有着千言万语待诉。 凌寒月又是一怔,忍不住唤道:“柳姑娘……” 这般干脆的应允,这般深情的托付,柳无言真是如她所想的那样无情无义,可以抛下濒死的情郎,绝然离去的薄幸女子吗? 柳无言轻轻一笑,转向她,问:“我想趁着无极门的人未到之前,再进去看韩大哥一眼,可以吗?” “嗯。”凌寒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柳无言轻轻的颔首,站了起来,往韩渊的房里走去。 凌寒月也不知是打哪来的冲动,忍不住叫住了她,“柳姑娘……” 柳无言回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你……其实也还深爱着爷的,是不是?” 柳无言咬着唇,没有回答。 “既然你爱着他,当年为何要背弃他?” 柳无言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细若蚊鸣,“背弃就是背弃,又有什么好说的?都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现在再提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柔美的声音犹在耳边,而当日下午,柳无言便随同无极门的人离开了绿柳山庄。 目送着她离去,凌寒月竟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心头隐隐觉得会那么诚挚的把爷托付给她,会对她的指责一句话都不辩解的女子,绝非是一个薄幸无情的人啊!但是,柳无言当年抛弃爷是事实,她究竟该相信什么?一时之间,她反倒疑惑了。 连日来发生那么多事,云奇态度的转变、爷受伤、柳姑娘离开绿柳山庄,这一连串的事件使得她的心乱成一团,再没有以前那般的从容冷静。 罢了!想这么多也无济于是,倒不如烦恼眼前的难题吧! 柳无言在爷的心目中显然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否则他也不会因她而受伤,如今她擅自作主赶走柳无言,以庄主那冷酷无情的脾性……即使她早已有了承受他怒气的决心,可一想到他对付敌人的手段,她仍不由自主的打了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她转回桌旁去捧药汤准备喂爷喝,可才一转过身,韩渊便慢慢两睁开了眼睛。 “爷,你醒了?”看到韩渊醒来,凌寒月素来冷淡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喜悦。 “扶我起来。”韩渊命令着,伸手就要支起自己。 凌寒月见状,忙放下药碗,扶他坐起。 韩渊吃力的坐了起来,胸口的窒息感让他重重的喘了口气。“我昏倒多久了?” “三天了。爷,您该喝药了。”她重新捧回药碗,递到他面前。 韩渊没有接过药碗,闭着眼状似歇息,嘴里马上追问起柳无言的下落,“无言呢?” 凌寒月微一迟疑,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柳姑娘她走了。” “走了?”爷霍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她去哪里了?” 凌寒月不敢迎视他的目光,面无表情的低下头道:“她回幻影谷去了。” 韩渊直视着凌寒月,眼神在一瞬间凌厉得教人心寒,“是你让她走的?” 他的口气温柔的可疑,凌寒月跟了他六年,她很清楚,韩渊的口气愈柔和就表示他的怒气愈加旺盛。他会怎么对她,她完全猜不出来,只能鼓起勇气迎视着他的目光,回答道: “是。” 韩渊扯动嘴角,微微一笑,笑声里不带任何感情,“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是谁给你这个权利,让你擅作主张的?” “属下知罪,甘受爷的责罚。” 韩渊又是一声冷笑,“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属下请她离开爷。又说,西门鹰原本不是爷的对手,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爷绝不可能着了西门鹰的道,只要她在一天,爷就离不开危险……” 她机械化的说着,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韩渊虽然中毒初愈,但功力依然不容小觑,凌寒月一张俏脸被他打得歪向一旁,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滑了下来;但她的脸色连变也没有变,仍是恭顺的垂首站立,好似韩渊根本就没打过她一般。 “她就这样离开了?” “是的。” “她临走时有没有说些什么?” “她要属下好好照顾爷。” 韩渊冷哼一声,眼神冷得骇人。他推被下床,拖着虚弱的身子便要朝外走去。 凌寒月见状,心一凛,一个闪身挡住他的去路,“爷,您要去找柳姑娘?”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让开。” “恕属下冒犯,但属下不能让爷去找柳姑娘。” 韩渊眯起了眼睛,“你好大的胆子,连我都敢拦?”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为爷设想,别说爷中毒初醒,身子尚虚弱,根本禁不得旅途劳累,更何况,西门鹰依然虎视眈眈,属下不能让爷轻易涉险。”她急切的道。 “让开。”韩渊再次冷喝。 “属下是为了爷着想,请爷三思。”凌寒月拦在韩渊面前,挺立不动。 “为我着想?”韩渊冷笑一声,“无言也是为我着想,可是你们却从来没有来问过我,你们的着想我要是不要。你到底让不让?” “请恕属下冒犯,属下不让。” “你再不让,休怪我不客气!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即使我受了重伤,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凌寒月紧抿着唇,以行动表示自己的坚决。 “很好。”韩渊冷笑一声,一掌拍出,“砰!”的一声,凌寒月胸口中掌,如断线的纸鸢般朝后飞了出去,重重的跌落在地上,鲜血从她口中狂喷出来。 以她中掌的情形看来,韩渊这一掌并没有保留,这令凌寒流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神色,不相信韩渊竟会真的对她痛下杀手。 韩渊快步走了出去,走过她身旁时脚步一顿;凌寒月看着他,只希望从他眼中找到一抹关心或歉疚,只要一点点,她就可以心满意足,可是…… “等我回来时,我不要看到你还在绿柳山庄。”他丢下这句话,便再次迈步向前,脚步不停的走了出去。 他那决裂的的话有如一支无形的大铁锤,重重的撞击她的胸口,令她的胸口一痛,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六年的跟随、六年的恩义、六年的真诚,到头来竟比不上一个曾经背弃过他的女人,在这一刻,她总算知道,自己对韩渊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任何意义呵…… 对韩渊而言,她只是个得力助手,可是对她而言,在六年前的那场救命之恩后,韩渊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啊! 她突然笑了起来,先是低低哑哑的笑声,而后却成了放肆的狂笑。 多讽刺的事实,她视韩渊为天,但在他心中,她却什么都不是。 她依然大笑着,眼泪却随之滑了下来,泪珠滴到地上,马上就被泥土吞没,消失无踪,就像她的满腔深情,只能消散在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人怜惜。 书香@书香书香@书香书香@书香本书为书香小筑“书香小筑扫校小组”独家扫校,仅供会员欣赏,支持作者请买作者授权的出版社出的正版书,谢谢合作! 请在贴出一周后转载,并保留以上制作信息!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婉转柔美的嗓音回荡在斗室内,伴着琵琶弦音,吟咏着江南美景,将牡牧的诗诠释得极尽旖旎缠绵。 弦音催急,转了个韵,歌妓开口又唱:“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 “吵死了,别再唱了!”暴怒的吼声骤然响起,喝断惆怅悲凉的曲调。 琵琶声戛然而止,歌妓瞪大眼,不知所措的看着云奇。 石敢当张大了嘴巴,好半晌才道:“头子,你吃错药啦!这女人唱的顶好啊!你平日不就是就爱听小曲儿,怎么今天……” “不是杜牧,就是李清照,伤春悲秋的,听得人都烦了,我不爱听都不成啊!”云奇眯起眼,声音充满挑衅。 “云少不爱听伤春悲秋的曲子,那我唱支苏轼的曲儿如何?东坡居士下笔豪迈豁达,包管……” 拌妓讨好的话语尚未说完,又被云奇不耐的打断。 “我管你苏东坡,还是苏东坡他爷爷,本人一概不想听!花钱找乐子还不得安宁,烦死了。”他二话不说,丢下一锭银两,站起身便走了出去。 石敢当和胡一方面面相觑,忙起身跟了过去。 正午时分,大街上正热闹,小贩、商家忙着做生意,云奇大踏步的向前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欠了大笔银两似的,臭得要命。 石敢当看在眼里,低声对胡一方道:“我看头子是吃错药了,这几天老像一只被踩到脚的熊,见人就咬。” 胡一方的凤眼鄙夷的瞄了石敢当一眼,细声细气的说: “头子不是吃错药,他是欲求不满。” “欲求不满?”这可奇了。“怎么会?他什么时候缺过女人了?况且,这些天除了谈公事,他成天就泡在勾栏院里,还会欲求不满?” “这你就不懂了。”莲花指左右晃了晃,一副“问我就对了”的模样。 “头子不缺不想要的女人,但是,想要的女人又不缺他,看得到却吃不到,当然欲火焚身啦!” “什么想要不想要,又缺又不缺的,你绕口令啊!”石敢当听得一头雾水。 胡一方翻了一下白眼,“要说到让你这石头明白,猪都可以飞上天了。” 他摇摇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你说什么?”石敢当的眼睛瞪得像铜钤,吼起来,“你骂我是猪?” 胡一方连掩饰都懒,没好气的回答:“正是如此。” “你这个阴险的娘娘腔,欠揍是不……” “你们吵够了没?”云奇受不了身后的噪音,转过身,分别送了两个属下一记白眼。在他后面议论他也就算了,声音好歹也得控制一下,悄悄话说得像打雷,连街尾都听得到,他们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可是头子,是那个死胡一把……”石敢当想要争论,但被云奇瞪了一眼,想说的话全吞进肚子里。 “你们有时间吵来吵去,不如拿来做正事。云腾海运的事业大得很,够你们忙了,别没事净嚼舌根,旁人不知道,还以为云腾海运专养一些爱嚼舌根的三姑六婆。” 石敢当头一次看到素来快意人生,潇洒不羁的主子发这么大的火,一时之间倒是忘了正和胡一方吵架。他凑了过去,“低”声道:“你说的没错,头子准是欲求不满,脾气才会这么坏,我看,我们今晚去找个姑娘给头子退退火吧!” 云奇懒得理他,当作没听到他那如闷雷般的声音,迳自往前走。 他也明白,这几天他的脾气大得吓人,像座活火山似的,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这一切都得怪凌寒月那个冷得像冰的怪女人! 他真不知道上辈于是欠了她什么,堂堂一个海运霸主,在商场上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豪杰,对她而言却连个铜板也不值。在她眼中,他是个恶劣到底的登徒子,只会轻薄她、羞辱她的无赖,每当她看到他,就像看到苍蝇似的,只想躲起来,来个眼不见为净。 说条件,他并不比韩渊差,论权势,韩渊虽是江南水运的霸主,但是他好歹也称霸海域,与之堪可比拟;论武功,韩渊虽有铁掌之名,但是他承自家传的绝技也不见得会输给他;再论外貌,韩渊生得是俊,但雅气太重,而他虽然长得一张女圭女圭脸,可从小旁人也夸他长得俏俊,英挺过人,再怎么说,和韩渊也差不了多少啊! 可是在凌寒月的心目中,韩渊是她的天,而他连她脚边的泥巴都构不上,这样的差别待遇,真是气煞人。 他待她是略嫌轻薄了些,动不动就模她、亲她,可那也是因为看到她老冰冷着一张脸,想要逗逗她罢了,就像逗弄邻家小妹嘛!可没想到他的逗弄看在她眼中,竟成了羞辱,好似他是什么万恶不赦的采花大盗。 这几年来行走江湖,他玩世不恭惯了,旁人的评语难得放在心上,偏偏对她的话就是没办法不在意;自己向来是潇洒不羁的,可是凌寒月那女人偏偏有本事激得他失去控制,发起火来,连自己都险些被活活烧死。 她甚至说,就算六年前救她的是他云奇,她也不可能对他像对韩渊般忠诚…… 这个可恶透顶的女人,谁希罕她的忠诚来着?那种阴阳怪气的脾气,不知好歹的个性,也只有韩渊那种人才忍耐得了,不管是粗鲁不文的石敢当,还是投错胎,该当女人的胡一方,都比她强多了。 那日在她房里决裂后,他便遵守诺言,不再“轻薄”她,也不再“羞辱”她,他对待她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有礼,却疏远,从她眼中看到那抹如释重负的神情时,他肚子里的那把郁闷之气就克制不住的往上直冲,还在他的胸口翻江倒海,作起怪来。 他发誓,他绝对不再理会那个比冰还要冷的女人了! 他是海运的巨子,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呢?哼!那种不知好歹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他关心,以后就算她哭着来求他,都别奢望他会给她好脸色看。 对,就是这样! “咦?是凌姑娘。”石敢当的大嗓门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他本能的放眼望去,却记起自己刚刚发的誓,于是硬生生的扯回视线。 “什么林姑娘木姑娘的,你没事眼睛别乱瞄。”他没好气的骂道。 “不是,”石敢当没听出主子的言下之意兀自大声地道:“是绿柳山庄的总管凌姑娘……” “那又怎么样?干你什么事?”如果那女人肯好声好气的来向他赔个罪,或许他会考虑收回刚刚的誓言。 “她好像……” 还没说完的话,再次被云奇硬生生的打断。 “她怎么样跟你都没关系,这里是市街大道,人人都可以走。” “可是她……” 未竟的话语,再一次被活生生的腰斩。 “都说她的事跟你无关,你是太闲了是不是?要是太闲,回头把账册核对核对,多做点正经事,省得在大街上眼睛乱瞄,万一被当成采花大盗、登徒子,我们云腾海运的脸便会让你给丢光了。” 石敢当吓了一跳,忙道:“头子,你别害我,你明明知道我西瓜大字识不了一担,看到那些蝌蚪就头昏眼花,要我核算帐薄,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不想核算帐簿,嘴巴就给我闭紧一点。”云奇恶狠狠的道。 这个可恶透顶的女人,谁希罕她的忠诚来着?那种阴阳怪气的脾气,不知好歹的个性,也只有韩渊那种人才忍耐得了,不管是粗鲁不文的石敢当,还是投错胎,该当女人的胡一方,都比她强多了。 “好啦好啦!”石敢当识相的妥协,嘴里仍咕哝着:“不说就不说,反正凌姑娘也不是咱们的人,她就算吐血到死,也不关咱们的事。” 吐血到死? 云奇一惊,马上忘了自己刚刚说的话,抬眼望去,在街道的转角看见凌寒月正扶着墙踽踽独行,脸色苍白若纸,一口鲜血从她喉中涌了出来,染上她早已血迹斑斑的衣襟,显然是受了重伤。 云奇气急败坏的回过头去,骂道:“凌姑娘受了重伤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说?” 挨骂的石敢当一脸无辜,外加莫名其妙。“是你自己说凌姑娘的事和我们无关的。” 申诉的话还没说完,“青天大老爷”老早奔到凌寒月身边,及时扶住她软倒的身子,急切的道:“你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凌寒月惨白着脸,推开他的手,闷不吭声,继续往前走,虚软的脚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再次瘫倒了下去。 云奇再度扶起她,情急生怒,骂道:“我又不是毒蛇猛兽,你不用这样避着我,在这大街上,我能对你做些什么?” 凌寒月闭上双眼,不住的喘着气,仍是没有说话,却不再挥开云奇的手。 “哎呀!凌姑娘伤得好重呢!”胡一方尖细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了起来。 苞着是石敢当的大嗓门,“她吐了那么多血,会不会把体内的血全都吐光了?” 云奇怒瞪了他们一眼,当机立断地道:“我马上送你回绿柳山庄疗伤。” 他伸手想抱起她,她却陡地睁开了眼,推开他的手,从,喉间吐出了个字:“不。”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愿我碰你?”云奇又气又急,怒气道:“你不要也由不得你。” 他不理会她的抗拒,弯腰一把抱起她。 一口鲜血又从寒月的口中-涌了出来,她紧紧抓住云奇的衣袖,眼神充满坚持。 “我不能回绿柳山庄。” 云奇一怔,“为什么?”原来她说的“不”是不能回绿柳山庄,而不是不愿他碰她。 “爷……爷把我……逐出山庄了。”她强抑着喉门不断上涌的鲜血,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云奇大惊,“韩渊把你逐出山庄?为什么?” “韩渊怎么可能把你赶出绿柳山庄?你不是他的得力助手吗?” 石敢当张大了嘴巴,也是一脸惊讶。 胡一方也瞪大了那双细长的凤眼,等着听她的回答。 凌寒月没有理会那三张震惊的脸庞,只是坚持的看着云奇,气若游丝的道: “我不能回绿柳山庄。” 包多的鲜血不断的从她唇角流了出来,看得云奇大为心惊,再也顾不得多问,连忙妥协的道:“好,不回绿柳山庄就不回绿柳山庄,我带你到客栈安顿,这总可以了吧!” 凌寒月松开紧抓住他衣袖的手,显然是松了一口气,可人一松懈下来,下一瞬间,她便在云奇的怀中昏死了过去。 客栈走廊上,胡一方行色匆匆的迈步疾行,转进西侧厢房,推门而人,对坐在桌边的云奇道:“头子,我回来了!” “坐。”云奇挥了一下手,问:“我要你打听的消息,结果如何?” 胡一方掏出手帕,习惯性的拭干净椅子,这才坐了下来,那张比女人还秀气的脸庞懊恼的皱着,嗲声道:“一点消息也探不到,韩渊不知为何,从那日起就消失了,连交代一声也没有,绿柳山庄上下的人全都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而且整个绿柳山庄也不知道凌姑娘被韩渊逐出山庄的事情。因为庄子里两个重要人物失踪,群龙无首,正乱成一团呢!” 云奇沉吟着,没有说话,倒是站在他身边的石敢当沉不住气,“我真想不透,为什么韩渊会把凌姑娘逐出绿柳山庄?这凌姑娘虽然老是冷冰冰的,但她对韩渊的忠心可是没话说,像她这种肯为他卖命牺牲的下属,就是打灯笼也找不到,韩渊是中了什么邪,居然把他给赶了出来。” “就是说嘛!跋人也算了,还打了她一记铁掌,也不想想他的功力练到这样的境界,就算中了毒,七折八扣下来还是厉害得紧,凌姑娘根本就挡不了,这不是存心要她的命吗?” “也不知道凌姑娘做错了什么事,竟惹得他下杀手。”石敢当也附和着。 “这韩渊也真够狠了,什么恩情都不念,难怪江湖人说他行事狠辣,六亲不认,下手毫不留情。” 云腾双翼一搭一唱的感叹着,云奇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想着凌寒月。 也幸好韩渊中了毒,功力无法使足,所以才让凌寒月在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凌寒月足足昏迷了近十天,这才醒了过来,醒来后,她就像个木头女圭女圭般,只是呆呆的发着怔,一句话都不说,要她吃,她就吃,要她睡,她就睡,像失去灵魂的躯体任人摆布,毫不反抗。 云奇看在眼里,着实担心,偏偏论他怎么逗她,怎么引她说话,都得不到她半点的反应。 韩渊那记铁掌怕是打碎了她的心,让她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力。 看着她为韩渊失神,看着她为韩渊放弃自己,云奇又妒又恼,百般滋味全涌上了心头。 他敢打包票,当日她说不能回绿柳山庄,是因为韩渊命她不准回去,她对韩渊的命令奉若圣旨惯了,不敢有所违逆,所以,他命她不准回绿柳山庄,她也就乖乖的不敢回去。 那种无情无义的男人倒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这般为他付出? 旁边两个下属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换着对凌寒月被逐出绿柳山庄的感想,云奇愈听愈不耐烦,猛地站了起来。 石敢当与胡一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愕然道:“头子,你怎么了?” 云奇送了他们一记白眼,没好气的道:“没什么!我去隔壁看看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凌寒月慢慢的支起身,下了床,缓步走到窗口。 外面的天空好蓝,万里无云,阳光普照,是南方最典型的夏日天气。 金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上,更衬得她的脸蛋苍白惨淡。 她怔怔的看着外头晴朗的阳光,只觉得心里头空空荡荡的,一颗心不知掉到哪儿去,什么也不能做,不能想。若能永远这样不思不想,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不思不想,就不会触动伤口,也不会掀破结痂的地方,再一次尝到椎心之痛。 重伤初愈,体力有些不支,她在窗口的镜台前缓缓坐了下来,脸不经意的一侧,却从模糊的铜镜中看到一张失去血色的容颜。 他伸出手,轻触着镜上的五官。 就是这张,就是这对眼睛,这个鼻子、嘴唇,所以,她在六年前才侥幸活了下来,如果她没有这样的一张脸,早在六年前,她就陪着爹爹、妈妈、哥哥、姊姊们一道到黄泉地府去作伴了。 也因为这张脸,她才有幸受到韩渊的青睐,让她在灭门血案中活了下来,因为这张脸,她才能够待在韩渊的身边。 这六年来,当韩渊支着她的下巴出神时,他看的不是她,而是透过她在寻找柳无言的形影。 她怔怔的出着神,看着铜镜里的人勾起了唇角,微扬的弧度像是在讥嘲着自己;凌寒月啊凌寒月,爷从来就没把你放在心上过,他要的始终是一个柳无言啊! 她根本不想要这张脸呀!她宁可当年死了,一了百了,也不用尝到今日这般椎心刺骨的滋味。 是这张脸害她这么痛苦,也是这张脸令她有许许多多的烦恼,反正正主儿早已出现,爷也不要她了,这张脸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她要毁了它…… 她着魔的拿起搁在茶几上的水果刀,透过镜子,看着那仍在讥嘲着她的容颜。 是啊!她要毁了它,毁了这张容颜,她的烦恼与痛苦都是来自这张脸,只要毁了它,她就不再会有痛苦和烦恼了。 握着刀的手好似有了自己的生命,毫不恋栈的一刀就划了下去—— “你在于什么?”一声暴喝声在门口炸开,她的手腕一痛,水果刀被打落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疯了不成?”云奇对着她大吼。 凌寒月迷朦的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道:“我要毁了这张脸,它不该存在的,它害我有了这么多的痛苦与烦恼,我要毁了它,才能平平顺顺的过日子。” 她弯腰要想要再去拾水果刀,云奇顾不得手才刚被水果刀划破,伸手扣住她的腕,喝道: “我不准你这么做。” 泵娘家不是都很爱美的吗?她居然狠得下心来毁掉自己的脸?以她刚刚使的力道看来,她不只是要划破自己的脸,根本可以说是要把自己的面皮割掉。 “我没疯。”凌寒月喃喃的道,“正主儿已经出现了,这张脸就不该存在,它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 “你胡说些什么?”云奇大吼,“什么正主儿不正主儿的,那是你的脸,你凌寒月的容貌。 “不。”凌寒月摇了摇头。“这张脸不属于我,它是柳姑娘的,如果不是她,这张脸不会多存在六年。” “它是你的!”云奇扣住了她的肩,用力大喊:“它是属于你凌寒月的,只不过凑巧和柳无言的容貌相似而已。” “不。”凌寒月仍是固执的摇头,“它是柳姑娘的。你不是也说过,爷只是把我当成柳姑娘的替身,托柳姑娘的福,我才多存在了六年,现在柳姑娘已经出现,就没有它存在的余地了。” “不是这样的!那只是我胡说八道。”云奇好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说那样的话。 “你是你,柳姑娘是柳姑娘,你不是她的替身……” 他不知该怎么说服她,只能懊丧的握起拳,用力擂向镜台的桌面。 “可恶,该死的韩渊。” “该死的是我,不是爷。”凌寒月静静的说。 “若非我有这张脸,早在六年前,我就该死了。” “谁说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轻贱自己?或许韩渊会后悔,希望你再回到他的身边。” 他强迫自己说着违心话,想要鼓励她。 “爷不会再要我了,他有了柳姑娘,便不再需要替身。” 她淡漠的道,口气像在谈论别人的事一般,却教云奇更加心疼。 “他不要,我要!”他情不自禁的月兑口喊道。 凌寒月一怔,她始终盯着镜子的眼眸慢慢转向他,表情有些困惑。 云奇蓦地一把抱住她,叠声道:“别人不要你没关系,我就要你!韩渊把你替身,是他眼瞎心盲,不知道珍惜,可是在我的心目中,你就是凌寒月,老是冷冰冰的,一点儿风情也不懂,拿我的逗弄当羞辱的凌寒月。” 凌寒月轻蹙着眉看他,脸上有着不解,似乎听不懂他所说的话。 “你别再想韩渊了,他不要你,我就要你,我绝对不会像韩渊那样伤你的心,让你难过的。你振作一点,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相信我,还是有人喜欢、爱你的。” 云奇只是紧紧的收着双臂,不住的说着他要她的话。在这一刻,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他爱上了这个不知好歹,又可恶透顶的女人了! 第七章 “早啊!耙当,你今儿个气色不错嘛!” “一方,你今天穿的这件红色袍子看起来倒挺别致的,把你衬得更加娇美绝伦了。在哪儿裁作的,赶明儿我也去订一件。” 大清早的,云奇神清气爽的下了楼,对正在吃早饭的两名属下露出都快绝迹的招牌女圭女圭脸笑容,而且毫不吝啬的各送他们一记高帽子。 云腾双翼嘴巴里的饭菜差点就喷了出来,张口结舌的看着对方,想从对方眼中确认自己有没有眼花、耳误。 这个勾着会令人神魂颠倒、晕头转向的灿烂笑容的男子,真的是这几天老是垮着个脸,没事就胡乱喷火,不把人烧成一团灰烬不甘心的主子吗?他们没看错吧! 云奇绕过他们的桌子,走向柜台,吩咐店小二送份早膳上去,而后又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后院客栈厢房。 推开凌寒月的房门,他在窗边看到了那挺得笔直的背影。 “昨晚睡得可好?我让人送早膳上来,等吃完早膳,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成天待在客栈里,你也闷坏了吧?”他走到她身后,笑容可掬的问。 凌寒月慢慢转过身来,清清冷冷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用了,我正想向你告辞。” “告辞?”迷人的笑容在唇边消失,云奇皱起了眉头。 凌寒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道:“我打扰你也够久了,是该告辞,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寒月铭记在心。”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有地方去吗?离开这里,你能上哪儿去?” 凌寒月轻轻转过头,茫然的看着窗外,“到哪里都好,天地这么大,总有我容身之地。” “我看天地这么大,你想待的只有绿柳山庄吧?” 嫉妒的虫子啃啮着云奇的心,啃得他浑身灼热且刺痛。 “我不能回绿柳山庄。”凌寒月静静的道。 “是不能,还是不敢?”云奇的口气不禁尖酸了起来,“韩渊若是肯让你回去,恐怕你爬都会爬回绿柳山庄了,是不是?” 凌寒月脸色刷地一白,但仍是面无表情,“爷再也不需要我了,绿柳山庄已无我容身之地。” “韩渊不要你,我要你啊!”云奇忍不住气急败坏的道: “你为什么那么固执,死认着韩渊,而把别人的心意踩在脚下?韩渊到底好在哪里,要你这样对他?我又有哪里输给韩渊?教你把我的心当粪土一般轻贱?” “云少对寒月的恩情,寒月永铭在心,他日,只要云少用得到寒月的地方,寒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不是瞎子,云奇对她的恩义,她会永远放在心里,不敢忘记。 云奇听在耳里,怒火更盛。“谁希罕你赴汤蹈火来着?我云奇虽然不才,但是云腾海运底下还算人才济济,论武功、论才识,比你强的多的是,轮得到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吗?” 尖酸刻薄的话并没有令凌寒月的表情有所改变,她淡淡的道:“是寒月高估了自己,倒是教云少见笑。打扰云少够久了,寒月就此告辞。” 她还没起到门口,云奇便拦住她。“不许走。” 凌寒月停住脚步,不解的看着他。 “你的伤势还没痊愈,能够到哪里去?”云奇忍着气道: “总之,你给我好好的养伤,我知道你厌恶我,不想见到我,以后照顾你的事,我会另外差人做,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大可以安安心心的住下来,把自己的伤养好。” “我不是……” “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讨厌我,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没有好感,反正我在你的心目中永远比不上你的宝贝韩渊,这一点我清楚得很。你放心,我说不再纠缠你就不再纠缠你,绝对不会挟着恩义当借口,要你偿还;不过,你别想离开这间客栈半步,除非你的伤势痊愈,要不然想都别想。” 他气恼交集的说完,转身就要离去,身后突然一紧,回过身,却见凌寒月拉住他的衣服,看他的眼神里有不知所措。 “云少,我不是……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我……”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她不是讨厌他呀!或许刚认识的时候,但从这几天云奇的作为来看,她已知道这个细心照顾自己的男子,绝非是一个轻薄无赖的登徒子。 她不擅言辞,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纤纤素手紧拉着他的衣服,脸上净是无措。 即使她伤害了他,但此刻她那不知所措的神情还是教他不由自主的软下心肠。 “你不用说好听话了,我有自知之明。”他的脸色仍然冷硬,口气却放缓了许多。 “你不用因为我对你有救命之恩,就因而感到愧疚,救你、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虽然在你的心目中,我只是一个会羞辱你、轻薄你的无赖,可是再怎么说,挟恩求报这等无耻的事,我还不屑去做。” “我不是……我只是……不想麻烦你。”凌寒月生硬的解释。 “我说过我所做的事是出自心甘情愿的。” 解释并非凌寒月习惯做的事,可是看到云奇一副受伤的脸,话就这么直觉的从她口中冲了出来, “我们非亲非故,我没有理由打扰你。” 云奇气冲冲的道:“我的理由就是再多、再充分,在你心中还是一文不值!你的心里只有韩渊,他对你招招手,不用任何理由,你就会赶过去,只可惜人家根本就不把你放在眼里!” 伤害的话一说出口,他马上就后悔了。 凌寒月因他的话而刷白了脸,低下头来,涩涩的道:“我知道。我并没有奢望爷对我另眼相看,我只是他的属下罢了,况且,现在我连他的属下都不是,爷早就把我驱逐出庄,他不要我了。”说着说着,声音里隐约泛着哽咽。 他忍无可忍的扣住她的肩,用力一摇,好像这样就可以摇醒她,“我说过多少遍了,他不要你,我要啊!你为什么就看不透?为什么就不看看韩渊以外的人?我不信我比不上韩渊,论条件,我们是旗鼓相当,为什么你就不能把你对韩渊的情义,转嫁一丝半分到我身上?” 他的急切到了凌寒月眼里,只当是善意的安慰。“你也不会要我的,你自己说过,云腾海运底下人才济济,论武功、论才识,比我强的多的是,没有我赴汤蹈火的余地。” “谁说要一个人就一定得让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这个女人总有一天一定会把他活活气疯。 “我要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需要你为我赴汤蹈火,也不需要你为我出生入死,你若真的这么做,只会减少我的寿命;我只要能够随时随地看到你,抱着你,和你说话,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那些出生入死,赴汤蹈火的玩意儿,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凌寒月怔住了,冷淡的星眸瞪的老大,好半天才愣愣的道:“你不是认真的……” “谁说我不是认真的?”云奇气急败坏的吼了起来,“你以为喜欢你是一件轻松的事吗?我又何须拿这件事来虐待我自己?你老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而且不解风情的把我的逗弄当成轻薄羞辱,当我是无赖登徒子,我对你的好心全成了驴肝肺。别人家的姑娘是含羞带怯,可是你哪一次见到我,不是掀眉毛瞪眼睛的,好像我是个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早该斩首示众,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间。” 他这一番告白说得犹如连珠炮弹,噼哩啪啦,而且连损带骂,不似情人之间的告白,倒像官府判决的长篇罪状,只听得凌寒月一愣一愣的,素来冷淡的表情变为错愕,不过,倒有几分小女孩天真的娇态。 一开了头,云奇也就不打算停下,索性一次骂个够,把心头积压的郁闷一并出清干净。 “你以为我喜欢爱你吗?每回见到你,总是气得我当天吃不好、睡不好,想扭断你的脖子自己又舍不得,满心的闷气都快在我的胸口积成内伤,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巴不得自己可以对你视若无睹呢!免得你这个不识好歹、没心没肺的女人老是指着我鼻子骂我无赖,气得我七窍生烟,可以拿来煮饭……” 他一条一条的数落着她的罪状,长篇大论痛骂下来,凌寒月始终只是愣愣的看着他,没有回嘴,也没有反应,骂到最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无可奈何, “我也很希望能够不爱你就好了。” 他是在昨天凌寒月拿刀划脸的时候,才明白自己心中的感情。 第一次见面,他只觉得凌寒月是一个又冷又冰的女子,他并非没见过冰霜美人,但是凌寒月不一样,一般冰霜美人的冷是来自家世身份所堆砌出来的傲慢,让人望之生厌;可是凌寒月的冷却是来自个性的沉寂,只听命令行事,一板一眼,旁的事都无法勾起她的反应。 也就是她这样的个性让他起了好奇心,甚至故意引她到妓院,在她面前狎妓调戏,却不见她冰霜的容颜有半丝动容,她像是一个由冰雪雕成的女圭女圭,除了自己的目的,对其他的事一概没有反应。 再次见面,是在嘉兴市街,她舍命护主的模样引起他的注意,那是连在七尺男儿身上都难得发掘的绝对忠诚,这样的姑娘让他大感兴趣,忍不住就想逗弄她,引她说话,看看她是否真如外表一般,除了忠诚与冷淡之外,完全没有自己。 在一连串的亲近与逗弄中,他发觉她在冷漠的外表下,其实是有着刚烈的脾气,可是在凌寒月的心中,他却也因而成了下流无耻的无赖登徒子。 知道她对韩渊有情的那时候,在他心头涌上的怪异感觉就叫嫉妒,可是当时他不知道。身为天之骄子的他,连招手都不需要,就有女人自动送上门来,但是只有凌寒月能够教他又气又恼,失去自制,甚至大吃干醋,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起先,他以为是他与凌寒月的八字不合,两人才会成冤家,一直到凌寒月举刀意欲划破自己的脸时,他便再也无法回避自己的心意,陡然发觉他真的爱上这个冷若冰霜,不知好歹,又没心没肝的女人了。 凭他的外貌、权势与地位,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多的是莺莺燕燕想成为他的枕边人,就是没有名份也成,可是他偏偏喜欢上一个不喜欢他的女子,而这个女子此时就愣愣的看着他,任他费尽唇舌诉说自己的心意,她仍是惊愕的微张小嘴,好像她听到的全是神话。 他看在眼里,着实气馁,再次叹了口气,不想再说,只是丢下一句警告,“反正你乖乖留下来养伤就是。”转就要离去。 身后的衣服再度被拉住,凌寒月咬着唇,好半晌才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我……” “不要说对不起。”话一出口,连云奇自己也被那尖锐的声音吓到。他立刻缓下声音, “我说过我是心甘情愿,你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凌寒月轻蹙着眉头,不知该说什么。她的表情依然淡漠,但那轻蹙的眉间却教云奇直想伸手抹平其间的皱褶。 他忍不住道:“你就不能不想韩渊吗?他再有万般的好,也早已心有所属,你再怎么惦挂着他,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值得吗?” 凌寒月低下头,不置一词。 云奇支起她的下巴,眼神殷切,“除了韩渊之外,这世上还有很多男人值得去爱,你为什么不肯打开心扉?韩渊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眼瞎心盲,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爱,你又何必死守着对他的情意,让自己一辈子都活得这么痛苦难过?” “不要说爷的坏话。”凌寒月的声音虽细,却透着坚持。 “到现在你还护着他?”云奇的气又上来了。 “他在乎的只有柳无言,你就是对他再好上千倍万倍,他也不会放在心里。” “我知道,可是爷对我有恩,不管他是因为什么理由救我的命,都无法改变这件事实。” 韩渊是她的天,她的神,从六年前就注定了,不可能改变。 “他是救了你的命,但是,这几年来你为他做牛做马,就是欠他再多条命,也老早还清了。” 他猛然捉住她的双臂,像要喊醒她, “我没有要你马上忘了韩渊,可是你不能老惦着他,把他当成生活的重心。把你的视线转到别的地方去吧!我也不比韩渊差呀!你为什么不能把放在韩渊身上的心思转移一些到我身上?只要一点点就好,我只要一点点,就可以满足了,我绝对不会像韩渊那样伤你的心。” 凌寒瞪大美眸看着他,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 “我没有要你马上就爱上我,我只要你给我机会!你对我并不公平,一点机会也不给我,让你知道我并不比韩渊差,而有就对你的心意这一点来说,我比韩渊还要珍惜你千倍万倍。” “我……”凌寒月想要说话,红唇才微启,便被云奇一手捂住。 “你别说,别急着拒绝我,再多考虑一下,我说过我绝不会挟着恩情强迫你报答,我要的是你的心,不为任何原因。你总不会这么吝啬得连一个机会也不肯给我吧!留下来好吗?留在我的身边,让我做给你看。” 凌寒月睁着一双清冷的瞳眸看着他,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殷切、期待。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她,也从来没有人这么在意过她的感受,她脸上虽然仍毫无表情,一颗心却是百味杂陈,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云奇久久得不到她的回答,一颗心焦灼难捺,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大声道: “愿意或不愿意,你到是说句话呀!” 凌寒月定定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垂下眼睑,轻声道:“我留下来。” 第八章 救情别来春半,触目愁肠断。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李煜,清平乐 扬州。 太明寺旁,正逢每月初一的市集,大街上挤满了逛街购物的人潮,显得十分热闹,一群人围在杂耍团前,看着杂耍团的人表演特技。 当凌寒月看到那粗壮的大汉嘴一张,居然喷出一束大火,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望向云奇,声音颇为敬畏的说: “他是怎么喷出的?我学武这么久,还没听过有哪门哪派能够喷出火来,他的内力一定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了。” 云奇好笑的帮她拨回被风吹散的长发, “登峰造极的不是他的内力,而是嘴巴里的玄机。” “你是说他造假?”凌寒月蹙眉问他。 “也不算造假,大家只看他喷火,可不管他是用什么方式喷的,虽然他不是以内力激出火焰,但是,能够做到让旁人看不出他暗藏的玄机,想必也是费了一番心力,光是这样的练习工夫,让他靠这一招吃饭也不足为过了。” 凌寒月偏头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遂点了点头。那认真的表情教云奇心头一荡,直想把她搂到怀里亲热—番。 那日凌寒月答应留下来后,没几天,云奇怕她待在嘉兴,容易触情伤情,所以一待她伤势好了些,禁不住旅途奔波后,便带她来到云腾海运在扬州的分据点,让她专心养伤。 这些天来,他绝口不提韩渊与绿柳山庄,只管说笑话逗她,偶尔怕她觉得闷,便带她出来走走,至瘦西湖上泛舟,去蜀岗赏景,只要是在她体力许可的范围内,他决定陪她看尽扬州美景。 再加上他不惜重资聘请名医,用最好的药材,在他细心的照顾下,内伤痊愈了七、八分,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 经过几日的相处,他发觉,在她冷漠淡然的外表下,藏着的其实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 凌寒月十二岁开始跟着韩渊学武与经商,别的姑娘是在刺绣与扑蝴蝶中打发漫长的时间,她却在练马步和看帐簿中度过童年的光阴。 韩渊的训练严苛无情,只要稍有错误,换得的便是不留情的责罚;他从不动手打她,但一个冷酷的眼神,就会教她深刻的记取教训,不敢再犯;跟在韩渊身边,自然而然的,她渐渐的收起了小女孩的好奇、莽撞,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可以完美达成目的的工具。 虽然她不像一般女孩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着韩渊经商,更让她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可是每一次的外出都是因为公务在身,就连驻足欣赏美景的时刻都没有,更遑论把时间花在玩乐上。 所以,当云奇带她四处游玩,让她见识到一些平日虽见过,但从未停留细看的玩意儿时,她就像关在笼子里的猫突然被放出来,对什么都感到新鲜,也对什么都感到好奇,就连江湖郎中打把式卖膏药的表演也看得津津有味。 每每看她一脸认真的问着一些小孩子才会问的问题,冷淡的小脸上有着欲盖弥彰的好奇,云奇看在眼里又好笑、又爱怜,心疼她那些被压抑了的童年,也决心释放她藏在体内的那个天真小女孩。 喷火的汉子表演完,换一名少年拿着飞刀上场,要展现一手飞刀绝技;两人看了一会儿,就再不感兴趣的掉头离去。 “出来这么久,你累不累?”他低头体贴的问。 凌寒月摇了摇头,“我不累。” 看她的脸色比平常还要红润,证实她所言不假,这趟出来反倒使她精神好了很多,他也就不勉强她回去休息,仍继续在市街上流连。 迎面走来二名扛着冰糖葫芦的小贩,云奇叫住小贩买了一根,递到凌寒月面前。 凌寒月先是有点迟疑,望着那晶红剔透的糖葫芦,没有接过手。 云奇使出浑身解数哄她,说是出来逛市集,若没吃上一根糖葫芦,就等于没出来过。 “那你呢?你只买了一根。” 云奇眼珠一转,可怜兮兮的压低声音说: “我是很想试试啦!不过,这是姑娘家和小孩子的玩意儿,据敢当的说法,甜食会蚀掉大丈夫的男子气概,他说一方就是吃了太多冰糖葫芦,才会这么娘娘腔。” 凌寒月当然知道他是在哄她,忍不住嗤笑出声,笑意虽淡,却是打心眼里露出的,直教云奇看得险些忘了呼吸。 他那荒诞不经的说法打动了凌寒月,眨眨好奇的眼,她小心翼翼的接过冰糖葫芦,浅尝了一口。 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云奇马上就后悔买冰糖葫芦给她吃了。 他见她先伸出了粉红色的小小舌尖轻舌忝滋味,像小猫咪好奇的尝试新鲜玩意儿,而后因那新鲜的滋味微微睁大眼睛,再轻轻舌忝了一口,确定那味道颇合她的味觉,遂放开怀的吮着那支鲜红酸甜的冰糖葫芦。 望着她那两瓣红唇一开一合的吮舌忝着冰糖葫芦的滋味,云奇脑袋轰然一响,然觉得口干舌燥,再忆起她玫瑰色唇瓣的甜美滋味,真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串冰糖葫芦,接受她好奇的轻舌忝浅尝,哦!天哪!他知道那感觉绝对像是置身在人间天堂。 “你要不要也尝一尝?” 云奇脑袋一片浑沌,依稀间听到凌寒月的声音,霎时瞪大了眼睛。 尝?难道她终于明白他的心意,主动开口邀请他“一亲芳泽”? “你如果也想尝尝冰糖葫芦,我不会告诉你的属下的。” 凌寒月见他死盯着她手中的冰糖葫芦,竟会错他的意,好心的建议着。 斑昂的心情犹如被当头泼下一盆冰水,云奇翻了一下白眼,没好看的挥了一下说,说: “不了,你自己吃就好。”他早该知道这个不解风情的冰霜美人是不可能这么早开窍的。 她怎么可能知道此刻的他只有一股冲动,想狠狠地把她搂到怀里,掳获她的双唇,将她亲得天昏地暗、浑然忘我,才能稍解他月复部的那把欲火。而那个始作俑者却一脸无辜的看他,教他只能大叹英难气短,没事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 欲火一旦被撩拨起,除非得到满足,否则难以平息,整个白天,他的视线再怎么绕,都忍不住会绕到那对柔软嫣红的唇瓣上,脑袋里想的也全是那对红唇的甜美滋味,害他都快以为自己会压抑不住冲动,当真成了凌寒月口中的无赖兼登徒子了。 当晚,在云腾海运扬州分据点的客房里,他的冲动变成了行动,在不知说了什么笑话,惹得凌寒月嗤笑出声后,他便再也按奈不住自己,俯下唇来—— 那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才刚触及那片响往已久的红艳,他马上闪电般的退了开去,望着那张面无表情看着他的容颜,解释便如河水决堤般倾泄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情不自禁,你别误会,我绝无轻薄你的意思,你千万别生气,我……”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忍不住挫败的捶了一下桌子,道: “你不高兴的话,就骂我好了,别这样盯着我看,我……我真是怕了你。” 他那番气急败坏的言语,不知怎地,竟教凌寒月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感受,有点酸,有点涩,却有更多的甜蜜。 望着他,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云奇没想到她开口说的竟是这样的话,怔了一下,才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上辈子欠你的吧!”想想还真是懊恼。 “你对我这么好,什么都帮我想得周到,但是,我却不能为你做些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凌寒月轻蹙双眉看着他。 “你真的想为我做些什么吗?”云奇问。 凌寒月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云奇冲动的抓住她的手,“若你真想为我做些什么,那就对我多一点依恋吧!” 凌寒月怔怔的望着他认真的表情,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不奢求你可以马上忘了韩渊,毕竟他拥有你六年的时光,我也知道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要你这么快就忘了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只要你对我多一点依恋,一点点就够了,只要让我知道你对我有一点在意,我的付出对你而言并非是多余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在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情以后,要说她不在意他,那是不可能的,她并非是铁石心肠啊!可是…… “你这样做值得吗?万一我的心……一直没办法……你……”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办法,就像你一直没办法忘了韩渊,我也没办法少为你做一些一样。” “可是……” 他温热的大掌捂住她欲出口的话。 “别打击我的信心,至少现在不要,好吗?”他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让你多认识我,总有一天,你会认为我比韩渊还要好的,在我这么努力的当儿,你可别泼我冷水,我怕我会染上风寒的。” 凌寒月清清冷冷的眼眸看着他,眼里的神情复杂得连自己都不了解,在他诚恳的注视下,她本能的点了点头,心头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 云奇松了口气,放开手,“喏!你点了头,就是愿意多给我一点机会,你可不能变卦喔!对了,有件事情得告诉你,下个月初七,我必须领船队出海下南洋一趟。” “去南洋?”凌寒月一怔,那么远的地方。 “是啊!我一年里总要下南洋两回,交换南洋的香料珍宝,我这趟回来约有两个多月了,上一批货物月兑手得差不多,是该再下南洋一趟。” “那不是要很久吗?” “是啊!”云奇听出了藏在她声音里的那一抹极淡极淡的不舍,精神不禁为之一振。 “每下一趟南洋,长则半载,短则三、四个月,的确是挺耗时间的呢!你愿不愿意同我走一趟南洋?” “同你一道去南洋?”微启的双唇显示出她的错愕, “现在中原已人秋,再不久,严冬便至,即使在江南,也会冷得教人受不了;但南洋可是四季皆夏,气候好得很呢,那里物产丰饶,奇珍遍野,人又热情,与中原的风情大异奇,你一定会喜欢的。” 云奇使出浑身解数说服着她。 “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出过海。”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中原,南洋对她而言,就像另一个世界一样。 “就当出去开开眼界,又有何不可?成天待在中原,看来看去都是些同样的东西,还有什么趣味的?南洋好玩的东西可多着呢!那里有很多中原吃不到的水果,又甜又香,还有很多好玩的新鲜玩意儿,每一样都经你今天看到的杂耍还要有趣,我保证你去了以后,定会乐不思蜀,搞不好都不想回来了。” 云奇说得天花乱坠,凌寒月仍是犹疑,毕竟南洋实在是太远了。 “只是去开个眼界,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云奇用另一个方式说服她,“你现在伤势还没全好什么事都不能做,待在中原和到南洋去,又有什么差别?就当作乘船散心,顺道休养,好吗?三、五个月后等咱们回到中原,你的伤就好了,休养得也够了,而且还到了南洋一趟,开了眼界,岂不一举数得?要不你就当陪陪我,我在船上,成天看的都是像敢当、一方那样的大老粗,谈的不是公事,就是听他们说些无聊的话,闷都闷死我了,” 罢刚云奇天花乱坠的说着南洋的好处,凌寒月并不感兴趣,到是最后那一段话,竟奇异的打动了她的心。 “我不爱说话,到船上去只会添你的麻烦,怕是没办法帮你解闷呢!” 听她口气松动,云奇大喜,连忙道:“不会不会,有你在,就算不说话,光看着你的脸,我也精神百倍,比什么都要来劲儿。” “我同你们一道去南洋,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吗?” 她知道很多商船出海的规矩是不载女人的,说是会招惹晦气。 “你肯来是我们的荣幸,怎么会有麻烦?”谁敢说她麻烦,他就一脚把那家伙踢到海里喂鲨鱼。 凌寒月看着他凶狠的表情,不由得泛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若不麻烦,那我就同你们一道下南洋。” 书香@书香书香@书香书香@书香本书为书香小筑“书香小筑扫校小组”独家扫校,仅供会员欣赏,支持作者请买作者授权的出版社出的正版书,谢谢合作! 请在贴出一周后转载,并保留以上制作信息! “头子,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别成天挂着那副恶心兮兮的笑容,你都快和胡一方一个样儿了。” “和我一样儿有什么不好?”胡一方不悦的眯着细长的凤眼,不怀好意的看着石敢当。 “总比像你这个外表粗鲁,空长副头壳,不长脑子,名副其实的顽石的家伙还好吧!” “你说什么?”石敢当马上吼了起来,“有你这个娘娘腔,云腾海运已经够没面字了,要是头子再和你一样,云家就别想在江湖立足了。” “哼!云家要是没办法在江湖上立足,那也是因为你的关系。” 胡一方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把玩着自己刚修完指甲的手,“成天只知道抡拳动粗,从来就不用脑子,四处得罪人,云腾海运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死胡一方,你……” 石敢当正要发作,却被云奇截断气势。 “你们两个的擂台仗打这么久,也该渴了吧?喝杯茶退退火。都这么大的人了,没事别净拌嘴,和气生财嘛!”他今天心情好,没有瞪人,还伸手倒了两杯茶,分送到两名属下的面前。 石、胡两人马上忘了自己正在拌嘴,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五个鸡蛋。 “坐啊!看什么?” 石、胡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坐了下来。 “出航的事,打点得怎么样了?” “全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要运到南洋的布料和茶叶,已经陆陆续续送到码头来,清水与粮食等补给也已准备好了,初七必定可以准时开船。”胡一方道。 “新的舵手找到了没?” “找到了,那个人有二十年的航海经验,虽然以前掌的是运私船,不过,技术上绝对可以信得过。” “只要别像上一个那样爱喝酒偷懒,害我们差点触礁就可以了。对了,炮弹方面……” 一长串的航前讨论在屋内展开,胡一方详详细细的回答云奇的问题,并将主子的吩咐记录下来,以便交代下去。 虽然胡一方的外表与行为活像个女人家,不过,他在商事上却有着独到的眼光与手腕,所以,他除了是云奇的护卫外,还兼处理云腾海运的运作;至于石敢当,他对商场上的事就不怎么有办法了,一听他们开始谈公事,就忍不住打呵欠,没多久便打起盹来,又过了一会儿,干脆大刺刺的回房去睡大头觉去了。 两个时辰之后,讨论终于结束。 “大致上就是这样,一方,交给你了。”云奇往椅背一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喉。 “是。”胡一方点了点头,“对了,头子,你当真要让凌姑娘同我们一道去南洋吗?” “有什么问题?” 胡一方轻轻一挥手上的汗巾,道:“弟兄们一听到有娘儿们要上船,都不怎么高兴,你也知道,晦气嘛!” 云奇冷哼了一声,“谁有意见,叫他自个儿来找我。” 他是摆明了非要让凌寒月上船不可,胡一方自然听得出来,识相的转开话题: “那绿柳山庄的事……” “怎么了?” “我打听到消息,韩渊带着柳姑娘回绿柳山庄了,而且绿柳山庄已经开始在筹备婚事,看来,韩渊是打算把柳姑娘迎娶进门。”胡一方慢条斯理的回答。 “那家伙。”云奇沉下脸,一想到他如此伤害凌寒月,又要迎娶柳无言进门,就一肚子鸟气。 “这件事情别让寒月知道。” “这个我们自然知道。”光看这几天,头子为了凌寒月肯同他们一道去南洋的事,每天乐得像个傻瓜,也知道凌寒月在他心中的地位非比寻常,而他们又不是皮痒想找罪受,才不会去多嘴这件事呢! “不过,绿柳山庄要办婚事的这件事早就传开来,我看迟早会传进凌姑娘的耳中。” 云奇眼睛一瞪,女圭女圭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不管怎么样,上船之前务必要能瞒住月儿这件事,离船开航只剩十天,瞒她十天应该不难,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一去南洋少说也要三、五个月,经过这么久的时间,应该可以让她淡忘韩渊一些,即是日后知道这件消息,也不至于受到太大的打击。 “那关于韩妃派人暗杀韩渊的事,你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她没必要知道这件事,韩渊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就算皇帝老子要杀他,也不关她的事。”云奇斩钉截铁的道。 狭长的凤眼瞄了云奇一眼,胡一方莲花指伸到唇边,眼神中有着不以为然,“头子,这样好吗” 虽然韩妃派人暗杀韩渊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而且,她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继承王位,想必没杀掉韩渊是绝对不会罢手的;不过,她这次请的是鬼罗门的门主司徒焰,在杀手界里,司徒焰的名气不下无极门白虎堂堂主殷无欢,再加上鬼罗门高手尽出,韩渊这回要安然渡过险关,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凌姑娘虽然早就不是绿柳山庄的人,可是看得出来她对韩渊仍然忠诚不变,若是让她知道你瞒着这件事不告诉她,事后她必会怨你。“ “她不会知道。” “天底下可没有永远的秘密!即便她不知道,可是这一次你瞒得过她,下一次呢?这样提心吊胆的瞒着她所有的事,就怕她回韩渊身边,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要是万一凌姑娘知道……” 云奇阴沉卞脸,“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没有想说什么,只是……”胡一方支着下巴,长叹了一口气, “强摘的瓜不甜,你这样成日瞒她东瞒她西的,也不是办法,没有信任作基础,说什么都是枉然。” “她只是没有机会多了解我,只要我和她多相处些日子,总有一天,她会忘记韩渊的。” 云奇僵硬的道。 “如果她永远忘不了韩渊呢?” 胡一方无视那杀人般的目光,倒杯茶浅啜一口,阴柔着嗓音道: “我说这些话是不怎么有立场啦!毕竟我从来没喜欢上谁,不过,就算我不曾喜欢过人,可是我起码还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是勉强不来的;而且掺有其他因素的感情,是最难持久。” “你是在暗示,我用救命之恩来强迫她爱我?”云奇半眯起眼睛。 “是不是只有你自个儿知道了。说实在的,头子,旁观者清,我觉得凌姑娘对你的感觉不见得如你想的那样悲观,其实,你大可以对自己有信心一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云奇蹙起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胡一方摊了一下手,“我就说到这里,你自己合计合计,至于韩渊被狙杀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多嘴,要不要告诉她,全凭你的意思。” 他说完,便婀娜多姿的站了起来,迳自走向门口,“刷!”的一声打开门,然而,门外站的那个人教他瞪大了凤眼,久久说不出话来。 突如其来的静默使云奇本能的抬起头,旋即失声的叫了出来,“月儿。” 还没来得及隐瞒,秘密就先抖开了。 清冷如星的眼眸看着胡一方尴尬的借口离去,而后目光缓缓的移向云奇,紧紧的蹙着眉问:“有人要暗杀爷?” 云奇闭了一下眼,挫败的道:“你不在房里休息,怎么跑了出来?” 韩渊将被狙杀的消息,已震得凌寒月忘了为什么要来找云奇,她拉住云奇的衣袖,急急的道:“是谁要杀爷?是不是平宪王的二夫人?” 云奇气恼的挥开她的手,“谁要杀他已经不关你的事,你早就不是绿柳庄的人了!” 凌寒月没把他的话听进耳里,只是呢喃的道:“一定是她,她三番两次派人暗杀爷,就是想要铲除爷,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王位,尤其是这两年韩王爷身子状况不好,放话说想让爷继承王位,所以,她更是非置爷于死地不可……不行,我得去把这消息告诉爷。” 她猛然旋身,就想往外奔去,却陡地手腕一紧,被一只铁掌牢牢握住。 云奇铁青了一张脸,怒道:“你还去找他做什么?你忘了是他亲手打伤你,逐你出府的吗?你们之间已恩断义绝,谁要杀他都不关你的事了,你没有必要通知他。” “不行。”凌寒月猛然摇了摇头,“我知道有人要对爷不利,怎么可以不告诉他?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告诉他你就能够安心了吗?你是不是还得留在他身边保护他,帮他打退鬼罗门的人才成?这一次,你保护得了他,下一次呢?是不是只要每一次听到他将被暗杀的消息,你都得赶到绿柳山庄去保护他的安全?” 他咄咄逼人的追问着,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腕骨。 “我……”凌寒月呐的说不出话来。 “韩渊那一掌还没打醒你吗?他根本就不希罕你,像他这种无情无义的人,你又何必死守着对他的忠诚,誓死保护他?况且,平宪王二王妃派人暗杀他的事,是他们韩王府的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事你没听过吗?这些年来,你为他做的事已经够多了,就算你欠他十条命,也早就已经还清,你不欠韩渊什么了!所以,不要再理他的事了,好不好?他的死活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他目光如炬,盯着她一连迭的说,说到后来,他等于是吼了,就盼能让她回心转意。 凌寒月咬着唇,眼神回避着他,低声道:“六年前,我就发过誓,我的命是爷的。” “你发过誓?”云奇怒极狂吼,“那我呢?你不也答应过我,要同我一道下南洋?再没几天船就要开航了,你却又要去绿柳山庄,你把你对我的承诺置于何地?” “我……”凌寒月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死盯着地面道:“对不起……” 她还没说完,云奇便用力一擂门板,半边墙壁轰然颓圮,打断她未尽的话。 “可恶!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明明答应我的,你说你肯随我下南洋,理在你又要反悔,你把我当什么?” “我……我很抱歉。”凌寒月有一股冲动,想要伸手抚平他眉间的挫败与气愤,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下一次好不好?下一次,我一定同你一道去。” “我不要下一次!”云奇断然拒绝,“要就这一次,谁知道下一次出航时,韩渊若是又遭遇了什么事,你会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为了她,他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那滋味是如此酸苦难挡,梗在喉间,吐也不是,吞也不是,逼得他快要发狂了。 “我……”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做才能够两全其美,她不想见他为她痛苦失意,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爷有危险而不出手相助。 “月儿,不要管韩渊了好不好?”他扣住她的肩,急切的看着她,“就算我求你,顶多我们派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他,韩渊有能力解决鬼罗门的,你不要再这淌浑水了。” 凌寒月咬着唇,细声道:“不行,我做不到,在爷救我的时候,我就发过誓一辈子追随爷,我不能……”云奇的表情让她再也说不下去。 “我这样恳求你,你也不肯?”云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他一颗心都凉了。 “我很抱歉。”她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决。 云奇松开箝制住她肩膀的手,表情冷漠,“你要去就去吧!我不会再拦你。” “云……” 云奇手一挥,打断她的话,口气冷冽, “是我自作多情,才会爱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子,我明明知道你爱的人是韩渊,却期望自己的全心付出能够换回你的一点垂怜;你从来就不曾要我为你做些什么,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死巴着你,这一切原也怪不得你,你不用再说什么了,你要去绿柳山庄就去吧!不会再有人拦着你了。只不过,你若去了,也就不用再回来了。你对我的承诺更不必放在心上,其实那个承诺也是我强迫你许下来的,现在我解除你履行承诺的义务,你不用陪我一道下南洋去了。一离开这里,你我再也没有关系了。” 云奇说着,语气中带着苦涩与绝望。 云奇决绝的话一出口,令凌寒月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怎么?不相信我的话?”云奇误解了她眼神中的意思,嘲讽的看着她, “要我写张字据,表示我的认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你……”凌寒月困难的想解释,但她向来不擅言词,心头纷乱的情绪怎么也没法子化成言语说出来。 “我想通了,一方说的对,强摘的瓜不甜,掺有其他因素的感情,最难持久,我云奇好歹也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什么女人没有,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要上绿柳山庄,你这就去吧!” 她不是愧疚啊!就算是,那也只是一小部份,她…… “我只是想到绿柳山庄帮助爷渡过这次难关,我一定会回来的。”她再次试着说明。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你只能选一样。我不想在往后的日子里,每次只要听到韩渊有难,就得忍受你马上奔到绿柳山庄去为他卖命。”云奇冷着脸,无情的说。 “我……”这教她怎么解释?韩渊与他对她都有恩,她也曾经对他们许下誓言承诺,她没法子选择啊! 云奇冷冷的看着她,要她自己作决定。 凌寒月咬着唇,心头百转千折,要她舍下哪一边,都是她最不想做的事,可是,云奇的态度是那么坚决,强迫她要在他们之间作一个抉择……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头有了决定。 抬起头,望着云奇,她轻轻的道:“我很抱歉。” 云奇没有拦阻,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凌寒月转过身,打开门离去。 门扉“呀!”的一声合上,他握紧双拳,一颗心随着门扉关上的声音,碎个彻底。 第九章 嘉兴,绿柳山庄 “对不起,凌姑娘,爷……爷他说……不肯见你。” 兴匆匆前去禀告的门房回来时,换了一张为难的脸,吞吞吐吐的说。 “你有没有说,我有急事要禀告他?”“我说了,可是爷他……他……” “爷说什么,你老实说吧!” 门房看了她一眼,才嗫嚅的道:“爷说,你已经被……被逐出山庄,再也不是庄子里的人了,他有什么事,也……也和你没有关系。” 凌寒月一怔,脸色登时白了。爷真的就这么痛恨她,连见她一面,听她说句话都不肯? “凌姑娘,我想爷是在气头上,火气还没消,这才不肯见你;或许过一阵子等爷火气消了,就会原谅你也说不定。” 那门房虽不知凌寒月是为什么被逐出山庄,但见她此时受到打击的神色,心里不由得泛起同情,便出口安慰。 凌寒月知道他只是想安慰她,以爷的个性,一旦他把人逐出了府,就断不会再给人任何机会。只是,他能够罔顾她的忠诚,她却不能忘记他的恩义啊! 她苦笑了一下,道:“我不打扰爷,但劳你告诉他一件事,就说鬼罗门的人要对他不利,请爷务必小心。” “我会告诉爷的。”门房点了点头。他不知鬼罗门的人是什么来头,所以没有特别紧张,只是认真的把凌寒月的话放在心里,表明一定会转告韩渊。 凌寒月道了声谢,转身离去,不过,她并没有离开嘉兴,反而守在绿柳山庄附近,等着鬼罗门的人出现。 她在绿柳山庄外头埋伏了三天,她渴了便喝水,饿了就吃干粮,除了必要的时候,绝不离开山庄半步。 总以为再次回到嘉兴,必会为过往之事心痛得难以自己,但是,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三天里,在她脑中盘桓最久的却是云奇。 初七将至,他快出海了吧!这一去南洋,少说三、五个月,这段期间,足够他忘了她,等他回来,他们若再相逢,或许就已形同陌路…… 形同陌路……,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一股陌生的窒息感就猛地涌上凌寒月的心头,闷得她难过。 她不想选的,两边都是她还不起的恩义,她无法选择,可是,他却硬逼着她作决定,他与韩渊都是在她生命中占有重要地位的男人,可是…… “我不想再见到你……”韩渊这么说。 “你若去了,也就不用再回来了……”云奇这么说。 韩渊不要她誓言付出的忠诚,云奇则不要她掺有其他因素的感情,两个人都不要她…… 她怎么也忘不了离去前,云奇那冷冽漠然的表情。 六年前,在爷救了她的时候,就注定了她对爷以死相许的忠诚,爷对她而言就像天、就像神,她从来就没有质疑过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对于他的命令,她一概全力以赴。 可云奇却是一个和爷有着天差地别的人,他爱笑、爱逗人,有些玩世不恭,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从一认识开始,他就以激怒她为乐,逗弄她、轻薄她,非惹得她失去自制,才肯罢休。 在那个时候,她真是恨死了他,可是在她被爷打伤,逐出府后,却是这个男人救了她,他对她温柔,处处关心呵护,甚至逗她开心,这一切都是爷不曾给过她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所做的一切都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她的天、她的神是爷啊!那是六年前的救命之恩所注定下来的,就像判官手里的生死簿,,朱砂笔一落,就没有改变的余地。 然而,云奇决绝的神情却在她脑海中时而浮现,那般无情,那般冷例,她……脑中的思绪复杂混乱,令她一颗心乱得厉害,教她理都理不清。 时间就在一团乱中过去。 第四晚,绿柳山庄里终于有了动静。 当时她疲得靠着树干假寐,一股焦味却惊醒了,她一张开眼,便看见绿柳山庄里冒起了袅袅白烟,显是被人放了火。 她抓起长剑一跃而起,飞身进入绿柳山庄。 火苗从韩渊所居住的峰迥居冒起,橘红的火光直冲天际。 凌寒月很快便找到韩渊的身影,奔向他,道:“爷,小心,是鬼罗门的人。” 韩渊看到她,蹙了下眉,一脸不悦,“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 “我说过,我不想再看到你在庄子里,你马上给我滚,滚得愈远愈好。” 在火光的掩映下,韩渊的表情益发显得诡谲冷酷。 凌寒月强忍着心头的刺痛感, “寒月只是来帮爷的忙,只要鬼罗门的人退了,寒月马上离开。”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韩渊毫不留情的拒绝。 “你已不是我山庄里的人,我的事和你无关。你要留下来,难道不怕我的怒气?” 冰冷的表情闪动着无情的寒光。 “寒月的命是爷所赐,只要鬼罗门的人一退,寒月任凭爷的处置……爷,小心。” 她眼尖的看见一名男子手提大刀,领着一群黑衣人由屋顶上跃了下来,急忙抽出长剑,抢到韩渊身前护住他。 那男子在凌寒月面前的三尺处落地,这男子生得高大,虎背熊嗄,留着一脸落腮胡,看来是练外家功夫的硬底子好手,他的一双鹰眼盯着韩渊,道:“你就是铁掌韩渊?” “正是。” “有人向我买你的命。” “哦?”韩渊的反应淡淡的。“能够出动鬼罗门的门主,韩渊甚感荣幸。” “若非冲着你韩渊的名号,我司徒焰也不会走上这一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至于是谁想杀你,不妨到阴曹地府去向阎罗王问个清楚吧!” 他暴喝一声,抡起大刀,雷霆万钧的冲了过来。 凌寒月就档在韩渊身前,这一刀砍下来,自是首当其冲。光看那刀法所挟带的风势,她也知道自己决计挡不了这一刀;虽明知不敌,她也不避,长剑横在眼前,决心硬挡。 哪知,司徒焰还未欺到眼前,一个清脆的笑声便朗朗传来, “等等,司徒老大,你也太性急了,你的对手在这里呢!” 凌寒月只觉眼前一花,一名白衣少年以迅捷如电的身法抢了过来,挡在她的前面。 司徒焰的大刀硬生生的便停在半空中,凌寒月还以为是他收住刀势,可仔细一看,才发觉那刀下闪着一抹奇异的银光,再细瞧,发现那抹银光是一条长线,而长线两头就绕在少年的指间。那少年竟能以一条银线挡住司徒焰的大刀,这份功力足教凌寒月咋舌。 司徒焰眼睛一眯,“夺命银丝?你是无极门白虎堂堂主殷无欢?” “正是不才在下我,没想到司徒老大也认识我,真是荣幸啊!”那少年笑嘻嘻的,一派天真无忧的模样。 司徒焰收回在刀,打量着这少年,不敢置信的道:“没想到白虎堂堂主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若非认出他指间的夺命银丝,他还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看似男娃,又似女娃的少年,竟会是武林公推杀手界第一把交椅,无极门白虎堂的堂主殷无欢。 “这白虎堂堂主是我养父硬要我当的,我也没办法。”殷无欢摊了一下手,笑得好无辜。 司徒焰瞄瞄殷无欢,再看看韩渊,道:“你是他找来的帮手?” 殷无欢眼珠一转,又露出粲笑,“没法子嘛!人家花钱请你来对付韩爷,韩爷就请我来对付你。司徒老大,不好意思了,大家虽是同行,不过,今天看来得伤点和气了。” 凌寒月一怔,忍不住看向韩渊。她没想到爷会请帮手来,他一向独来独往,最不爱有所牵扯,今日竟会请来殷无欢……这样的举动,是为了柳无言吧!看来,柳无言对爷的影响力可真不小。 司徒焰扯出一抹狞笑,“伤和气就伤和气,这样倒好,我可以藉机让武林同道知道,杀手界的第一把交椅应该是我,而不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表!” 大刀一挥,再次砍落。 “说打就打啊?”殷无欢扮了个鬼脸,手里也没闲着,指间银光一闪,银丝抛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划向司徒焰的手腕。 在司徒焰动手的同时,鬼罗门的手下已由四方蜂拥过来,意欲包围住韩渊与凌寒月。凌寒月警戒的备势欲抵挡,不料,却有一群穿着白虎堂标志的白衣人突然由角落处窜了出来,将凌寒月与韩渊挡在身后,两边人马动手厮杀。 白虎堂与鬼罗门虽然人数相当,但白虎堂不愧为杀手界的第一把交椅,再加上有备而来,手下尽是精锐,包抄夹攻转瞬间,鬼罗门的人已倒下大半。 凌寒月与韩渊被档在战圈外,完全无用武之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场内的厮杀恶斗;又过了一会儿,鬼罗门的人再次倒下大半,实力之悬殊已经显现出来。 这厢,殷无欢尚在同司徒焰缠斗,银丝在他手中灵活的勾、拉、缠、卷,一条看似不起眼的兵器竟把司徒焰弄得冷汗淋漓,而他却大气也不曾喘一下,还不时笑咪咪的逗着眼前的司徒焰玩闹。 “无欢,你还在玩哪!速战速决。” 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凌寒月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美艳女子扶着柳无言缓缓走了出来,与殷无欢说话的正是那名美艳女子。 “师姊既然有令,无欢岂敢不从。”殷无欢朝那美艳女子顽皮的眨了眨眼,指间银丝抛出,卷住司徒焰的大刀,用力一带,大刀立刻由司徒焰手中月兑落,激射向天。 司徒焰大惊失色,同时间,殷无欢欺身过去,右掌一挥,击中他的胸口。司徒焰“砰!”的一声摔倒在地,鲜血由口中狂喷出来,再也动弹不得。连门主都败了阵,鬼罗门的门徒哪还有心恋战,奔的奔,逃的逃,转瞬之间,绿柳山庄又恢复了平静。 殷无情扶着柳无言走了过来,先白了殷无欢一眼,秋波流转之际,净是魅惑人心的妩媚风情,“你啊!这司徒焰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解决他还花了那么多时间。” “我新练了些招式,找人试试招嘛!”殷无欢笑得无辜,犹如天真的少年。他瞄了司徒焰一眼,问:“司徒老大怎么办?要我补他一掌,送他上西天吗?” “别,不要乱杀人。”说话的是柳无言,她是一个大夫,见不得有人死在她的面前,挣开殷无情的手,便要上前去察探他的伤势。 “不行,无言。”等韩渊意会过来柳无言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 那司徒焰蓦地睁开双眼,暴喝一声,闪电般的拾起掉在他身旁的一把短刀,刺向柳无言。 韩渊不假思索,冲向前去想要推开柳无言,而凌寒月也,在同时冲了过去。 韩渊推开柳无言,凌寒月则推开韩渊,可是就在她推开韩渊的那一瞬间,一个人影又冲了出来,推开了她。 凌寒月被这么一推,狼狈的扑到在地上,在她挣扎着转过身时,所看到的影象教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得几乎令她魂飞魄散。 应该远在扬州的云奇竟然倒在她的面前,那把短刀刺穿了他的胸口,鲜血顺着刀柄,狂流出来。 凌寒月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张大了嘴想叫,却怎么也叫不出来,全身不住颤抖着,然后跌进最黑暗的噩梦中。 靶君怜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 珊枕腻,锦衾寒,觉来更漏残。 ——李煜,更漏子 同样是在绿柳山庄的大门口,同样是门房与凌寒月,不同的是凌寒月正跪在台阶前,一动也不动,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门房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劝道:“凌姑娘,你就别再跪了,你已经跪了三天,就是铁打的人,也会撑不下去的。” 凌寒月仍是一迳的沉默着。 “你跟了庄主这么多年,应该很了解庄主的性子,他说不见你就是不见你,你就算跪死在绿柳山庄门口……也没有用啊!” 见凌寒月仍是无动于衷,门房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唉!你这又是何苦来哉?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吃喝过半点东西,合上眼睛休息了,眼见这天就要变了,恐怕下午还会下起雨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其实,咱们嘉兴的名医也不少,你又何苦一定要求柳姑娘呢?柳姑娘她即使会医术,总归眼睛还是不……又是个妇道人家,医术就是再好,也强不过大男人,是不是?” 凌寒月仍是不说话。 门房哀声叹气了良久,见说不动凌寒月,那寒风又吹得他一把老骨头都快受不了了,遂连连摇头,走进山庄内。 那门房并不知道,绿柳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虽然是个瞎子,但却被奉为江湖两大神医之一。 那日,司徒焰那把短刀刺中的是致命的地方,大量鲜血狂流而出,令云奇当场失去了意识。以他的伤势及失血的情况看来,若是普通人,老早一命呜呼哉了,好在云奇内力深厚,勉强多撑几天。 这几天,云腾双翼忙着延请名医,几乎只要是江南稍有名气的大夫都给找了来,但每一个大夫赶来后也都连声叹气摇头,说是人伤得这么重,怕是医不好了,与其让病人受罪,不如让他好好的去吧! 这番话只气得石敢当频频大吼,差点就拆了那不识相的大夫的骨头。 凌寒月知道,若是真有人能救得了云奇,则非两大神医莫属。南圣手行踪成迷,不知到何处才能寻得到人,但北幻影就近在眼前,所以,凌寒月再次来到绿柳山庄,可这次是为了恳求柳无言出面医治云奇。 对于她的恳求,韩渊的回答是冷淡的拒绝。 门房带了韩渊的话出来告知凌寒月,“云少之所以会受伤,全是因为你而起,你已和绿柳山庄没有关系,绿柳山庄没有必要为你救人。” 凌寒月不死心,就跪在绿柳山庄前,她知道韩渊冷酷无情,他不想做的事,别人再怎么恳求也没用,可是,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她就不放弃。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漫长的时间对凌寒月而言并不难捱,白天的骄阳,夜晚的寒风,都不曾侵入她的知觉,她那一颗心始终空荡荡的没个着落处,脑袋则是一片空白,身体和灵魂好似分了家,心魂四处飘呀飘的,怎么都不肯回到自己的躯壳里,而身体却固执的跪在地上,等候最后一丝希望。 午后,果然如门房所说的变了天,大雨如倾盆般浙沥哗啦的落了下来。 凌寒月也不避雨,依旧跪在绿柳山庄前,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么坚持,而且,爷恐怕真的是不会改变心意了。也罢!那她就跪在这里,看是云奇先撑不住,还是她先断魂吧!总归他们会在阴曹地府相见,这样也不算遗憾了。 滂沱大雨中,黑暗朝她笼罩而来,终于,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她恍惚的睁开双眼,意识仍陷于浑沌,不知是在黄泉,抑或是人间。 “你终于醒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调亲切温暖。 她猛然坐起了身,却因动作太猛,眼前一阵晕眩,痛苦的轻喘了一声。 “别忙。”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她,那亲切的声音又道: “你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身子状况严重失调,起得太快,必然会头晕,不用急,慢慢来。” 凌寒月静待了好一会儿,头部的晕眩才平息。她抬起头来,怔愕的看着扶住她的人,好半天才找到声音说:“你……是你救了我,送我回来?”她认出这里是她先前所住的客栈厢房。 柳无言轻轻点了点头,“你这样虐待自己,可得调养好一阵子才能恢复过来,最近你的饮食尽可能清淡些,否则肠胃会受不了。我刚刚请店家给你煨了些小米粥,还热着呢!你趁热吃一些好不好?”她问,身子已经转过去,想要端粥。 凌寒月拉住她,猛然跪了下来,“柳姑娘,我求你救救云少,求你。”她不知道为什么柳无言会救了她,也弄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记得心头最惦挂的事,于是忙急切的恳求。 “你别这样。”凌寒月的动作吓着柳无言,她连忙伸手要扶她,“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凌寒月不动如山,跪在地上,硬是要求柳无言出手相救云奇。 柳无言轻轻叹了口气,“你别急,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去看过云少,他没事了,你先起来吧!” 凌寒月一怔,“你看过云奇了?” 柳无言点点头,“我看过他,也给他治疗过了。他受伤虽重,幸好内力精湛,已经熬过最危险的时候,再来只要好好休养,自然就会痊愈。” 如释重负的感觉窜过凌寒月全身上下,她松了口气,虚月兑的坐到在地上。柳无言扶着她站起来,坐床上,问:“你想见见他吗?” “我……”释然的表情由她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迟疑。 她想见他吗?她当然想,想亲眼目睹他安然无恙,想知道他不会因为她的行为而丧命,可是……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声音细微。“知道他没事就够了。” 在她那样伤害他以后,她拿什么面目见他? 柳无言没说什么,迳自转身端起放在桌上的粥,送到凌寒月面前, “你先吃点东西呢!饿了这么久,很伤身的。” 凌寒月没有拒绝,接过碗来,食不知味的吃着。 吃了几口粥,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是爷让你来的吗?” 柳无言摇了摇头,“不是。” 凌寒月黯然的低下眼睑。 柳无言又跟着道:“不过,如果他不让我来,我是不可能来得这里。” “柳姑娘……”凌寒月一怔,不明白她话中之意。 柳无言轻轻一笑,双手交握安置在膝上,“你叫我无言就可以了,我可以叫你寒月吗?” 凌寒月点了点头,旋即又想起她双目失明,遂轻嗯了一声。 “寒月,”柳无方轻唤她的名,那一双迷朦的秋瞳视而“不”见的朝着她,表情认真的说:“韩大哥这样对你,你恨他吗?” 凌寒月摇了摇头,“庄主对我有救命及栽培之恩,寒月不敢或忘。” 柳无言轻轻咬着唇,又道:“我在十一岁那年认识韩大哥的,那时候他也还大我没几岁,我见着他时,他正躲在树林里哭,我问他为什么哭,是哪里痛,他就恶狠狠的瞪着我,说他才没哭,还叫我滚开,不要烦他。” 她的眼眸因回忆而更加深邃迷朦,唇边那抹笑意美得如诗如画。 “我想,你多少知道韩大哥的身世了吧!他是平宪王的嫡子,本该是王位的继承人,但老王爷妻妾不少,生了许多子嗣,个个都想要继承王位,手足之间不断互相残害,其中尤以二王妃最是心狠手辣,帮着两个儿子对付其他弟兄,一心夺取王位;再加上老王爷放话说他的王位只给有本事的儿子,以致更助长了二王妃的野心。韩大哥的母亲早逝,老王爷又不保护他,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才会养成韩大哥冷酷无情的个性。” “我和韩大哥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深知他极端的性子,他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也不关心,旁人的死活对他而言更是无关紧要,他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我和娘;虽然如此,在我们面前,他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毫不在意的样子。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常这里摔那里跌的,韩大哥总是会扶起我,骂我不长眼睛;但他虽骂得凶;可是我知道他是关心我的,只是他的性子就是那样,娘说他是别扭,不喜欢别人知道他在关心人。” “你想说些什么?”凌寒月蹙起了眉问。 柳无言微微一笑,仍是一派温婉,“你是不是认为,因为你长了一张和我神似的脸,韩大哥当年才会救你?” 凌寒月一震,猛儿抬起头。 “我虽然眼睛瞎了,但耳朵没聋,下人的蜚短流长,多少总会听到一些。” 凌寒月难堪的握住拳,没有作声。 “那你一定也以为在韩大哥眼里,你只是我的替身,现在我回来了,韩大哥便再也不需要替身,所以你就被赶了出来?” 柳无言的声音虽然轻柔,但一字一句全戳进凌寒月的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自己从喉间逼出声音, “柳姑娘请放心,寒月在他心中只是一个下属,这一点寒月一直很清楚,从来就不敢有非份之想。” 柳无言轻轻蹙了蹙眉,“我想,你是弄错了吧!韩大哥没有把你当成下属,在他心中,他一直当你是妹妹一般。” 凌寒月一震,本能的道:“不,那是不可能的。” “或许一开始,韩大哥是真的把你当成我的替身,但是人非草木,你为他做的,他不可能不放在心上。这些日子以来,我和韩大哥谈了很多,也知道你一些事情。当年韩大哥救了你,又收留你,教你一身的武艺,我知道在你心中,韩大哥就有如天神一般,你敬他、畏他,对他的命令丝毫没有任何疑虑,也不知询问,甚至在别的男人出现,表示对你有意时,你仍死守着对韩大哥的忠诚,漠视对方的存在。” 凌寒月又是一震,哑然的看着那张与自己神似的容颜,半响说不出话来。 “从韩大哥出现以后,你就以为自己是为韩大哥而活,你的心意,韩大哥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得明白,光是因为拥有一张和我神似的容颜,是不可能让韩大哥留你在他身边六年之久的,更遑论教你武艺、教你经商,甚至让你陪同他走遍大江南北。” “其实,我的离去且是导火线,韩大哥之所以打伤你,逐你出庄,都是为了打断你对他的心意,他要你找回自己,正视自己的存在,而不要把自己的世界局限在他身上。你有你的幸福,若是你永远被绊在绿柳山庄,是绝对找不到自己的幸福的。” 柳无言的话听得凌寒心慌意乱,连连摇头,实在无法相信这个可能性。 “你应该也很明白,以韩大哥的功力,即使是中了西门鹰的腐尸掌,要杀你亦是易如反掌;可他只打了你一掌,逐你出庄,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他要藉故让你离开他,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他之所以下手那么重,也就是要打断你心头的痴念,唯有这样,才能让你不再回头,让你拥有更宽广的世界。后来,你知道鬼罗门的人要杀韩大哥,特地赶来通报,他不见你,也是希望你能和他断得一干二净,这是他唯一能为你做的,方法虽然拙劣,但他待你的心,是绝对没有半点虚假。” 柳无言的话一字一句,都落入凌寒月的耳里,她紧紧的握住双手,纤细的肩头不住颤抖,表情仍是一惯淡漠,良久盾,才道:“你这些话,都是爷告诉你的吗?” 柳无言轻轻摇了摇头,“你知道韩大哥是不可能会说这些话的,但是我了解他,在他心里,他的确是看重你的,只是他不表达罢了。” 凌寒月仍是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肯相信。 “你不相信,我也不怪你,照韩大哥那样的做法,的确很难令人相信。这些天你跪在绿柳山庄门口,求他让我为云少治病,他就是不理,我曾问他,‘你真的不理会凌姑娘的要求吗?她恐怕会跪在门口,一辈子都不起来。’当时他说:”她爱跪多久就跪多久,别理她,让她跪久一点,看看脑子会不会清醒些,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寒月,韩大哥早就看出来,你爱的是云少,不是他。“ 凌寒月愕然的抬起头,迎上的是柳无言和煦如朝阳般的笑意, “寒月,天神对凡人而言,是敬畏崇拜的对象,但是,凡人是绝对不会爱上天神的,因为天神是高不可攀、不能亵渎的。” “我……”凌寒月微启双唇,想要说话,声音却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还记得当日在幻影谷里,韩大哥误中了天下第一奇毒幻影芙蓉,当时我的一颗心全都空了,好像世界就在我的面前毁灭;那日在山庄里,云少为你挡下短刀,你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感受?寒月,问问你自己吧!韩大哥若在你面前死了,我想,你是会舍命追随他也在所不惜的,但是,你会有像看到云少将死的那种感受吗?那种被抛下,孤伶伶的一个人,天地之大,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感受?” “我……”凌寒月再度哑然。 “在你昏倒前,我问韩大哥,是否真要罔顾云少的死活。韩大哥答我‘能够救云少的是寒月,不是你,云少的死活全在她的的一念之间。’寒月,若是你永远想不通,云少这就是给我医好了,下一次他还是可能会因你丧命,但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有人及时救他的。韩大哥能够看得出这一点,你还能说他不把你当妹妹一样关心吗?” 凌寒月茫然的看着她,冷漠的表情第一次流露出脆弱。 “救了你,为云少医治,的确是出自我的意思,但是,如果韩大哥不关心你的死活,他是绝对不肯让我走这一遭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寒月,真的够了,韩大哥并没有舍弃你,你不要再为这一点耿耿于怀,他只是希望你能够过得更好而已。” 凌寒月一震,“你……”她知道,她居然知道…… 柳无言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现在是解开你心结的时候了,你不是没有人在乎的。去见云少吧!我知道你一定很想见他,去向他坦白你的心意,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可是我……云奇他……” “他必然会怨你,毕竟你曾经伤过他;他可能会对你凶,对你吼,不过,他心里到底还是爱你的,只要你一直守在他身边,他终究会心软的。”她鼓励的说。 “我……”凌寒月无助的看着她,表情有些惶恐无措。 “去吧!”柳无言对她微笑,“你总得踏出这一步,这是你欠他的,不是吗?” 凌寒月紧咬着唇,迟疑良久,终于下了床,开门缓缓的走了出去。 柳无言聆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唇边流泄出一抹快慰的笑容,耳里却听到一个男性低沉的声音冷哼了一声“你倒是自作主张替我说了不少话。” 柳无言转过身,立刻落人一副宽大的怀抱中。 “韩大哥,你来了。”她仰起脸,对着怀抱的主人霹出笑意。 韩渊又是一声冷哼,“身子不好的人,还这么爱乱跑。” 自从中了天下第一奇毒幻影芙蓉后,虽然被圣手书生治愈,但柳无言的身子已经大损,必须一辈子与药罐结缘了。 柳无言笑着任韩渊把一件斗篷披到她身上,仰着小脸问: “韩大哥,你说云少会不会马上原谅寒月?” “别人的事,你管人家那么多做什么?”韩渊冷淡的道,扶着她往外走,“回去吧!” 第十章 惜情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欧阳修。蝶恋花 “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一看凌寒月,云奇马上垮下脸,大吼。 凌寒月低垂眼睑,轻声道:“我只是要端药给你。” “我不要你端,你给我滚出去!”云奇指着门口,凶恶的喊。 “我不会走的,你别再喊了,把药喝下去吧!” 她把药捧到他的面前,却被云奇无情的打翻。 “我不喝你拿来的药,你马上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滚!” 凌寒月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迳自蹲,一片一片的捡着碎片。 云奇眼睛一眯,怒道:“你还不滚?敢当、一方,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 石敢当看了主子一眼,表情有些为难,“头子,这种事不要叫我做,好男不跟女斗,况且,人家凌姑娘也是好心……” 他话还没说完,云奇的暴喝声已打断了他,“一方。” 胡一方慢条斯理的修着指甲,顺手甩了一下莲花指,连动都没有动的说:“要赶你自个儿赶吧!你自己脑袋坏掉,别把我们也拖下水。” “你们……” 真是反啦!他的属下居然一个个都不听他的话了!云奇气得脸色发青,最后干脆把自己埋进棉被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样的戏码,几乎这半个月来,天天都得上演一次。 那日她听从无言的劝告,来到云奇房中见他,云奇一见到她,便马上沉下脸,开口就是要赶她走。 对他的反应,凌寒月并不感到意外。她曾经那么重的伤害过他,即使他仍爱着她,但要说原谅,并非是那么简单的事。所以,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不论云奇怎么赶她,怎么恶言相对,她都不置一词,忍了下来。 但是,这实在不容易:当云奇有心无情的时候,他的言辞锐利得比刀锋还要伤人,见到她不是赶她,就是不理不睬,当作她不存在,有时心血来潮的时候,还会来上一段冷嘲热讽。 “我还真是荣幸,能够让绿柳山庄的凌总管放段照顾我?看来,救命之恩果然功用不小,或许那天我要求你以身相许,你都会应允呢!” 凌寒月必须花好大的力气,才能忍下心头的刺痛,回答: “我不是因为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才照顾你的,我是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云奇的回答则是一声冷笑,“连喜欢都出来了?哈!我说凌姑娘,你可得小心一点,要是每个救你的人你都要以喜欢作为回报,那你可就累了,虽然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但是一女配二夫恐怕是行不通的。” 凌寒月淡淡的望了他一眼,疲惫地道:“我说的是实话,至于信不信,就随你了。” 几乎每一回云奇难得有兴致开口同她说话,都会用这么苛刻的言辞伤得她体无完肤才甘心,若非她记得柳无言的嘱咐——只要你一直守在他身边,他终究会心软的——她怕自己早就捱不下去了。 云腾双翼原先也因她害云奇受伤之事,颇为不悦,到来也不给她好脸色看,但又看她为了求幻影医仙医治云奇,在绿柳山庄前跪了三天三夜,且完全不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只是日复一日的前来照顾云奇,两个大男人终是心软了,默默的纵容她跟着他们回扬州,在云腾海运扬州分据点住下,继续照顾云奇,唯有云奇始终态度不变,见着她便是赶她离开。 凌寒月知道要说服云奇相信她来照顾他全是因为爱他,而非因为他的恩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她又不擅言词,不会解释,对于他的恶言相向,她只能装作没听到,默默的守在他的身边,等他回心转意。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在凌寒月的照顾下,云奇慢慢的好了起来,也能下床走动了,不过他们之间相处的情形依然没有改变,仍旧持在不言不语和恶言相向之中。 有一回,胡一方终于看不下去了,便道:“我说头子,你省省劲儿好不好?你明明见到凌姑娘开心得很,干嘛老摆个脸色给人家看?假惺惺!” 云奇眼睛一眯,望着胡一方的眼神温柔得可疑,“我什么时候看到她高兴过?我还巴不得她赶快离开呢!免得我每天看到她,就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是喔!你真唬过我了。”胡一方嗲声嗲气的说, “是谁成天时候一到,就紧盯着门口看,等着凌姑娘捧药过来?又是谁只要凌姑娘晚些过来,就会不耐烦的在屋子里绕圈子踱步。成天说要赶人家走,以前你伤重得躺在床上,还可以说是没力气赶人家,现在你都恢复得差不多,可以活蹦乱跳了,要亲手赶人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偏偏你就只是在嘴上乱吼乱叫的,也没见你有什么行动,这不是假惺惺是什么?” “你……”云奇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对胡一方说的竟无话可反驳。他看了看错愕的凌寒月一眼,脸色涨得更红,末了,气呼呼的转过身说:“我懒得听你胡说八道。” 而后就这么走了出去。 云奇这反应让凌寒月希望大增,原本跌到谷里的心再度有了坚持的勇气,一名仆人突然匆匆的赶了过来, “启禀少主,嘉兴绿柳山庄庄主韩渊求见。” 凌寒月一怔,摆碗筷的手停了下来。 云奇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蓦地垮下脸,没好气的道: “就说我人不舒服,不宜见客,回了他。” 那仆役还没应声,一个低稳。沉厚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以一个不舒服的人而言,从你的声音倒是不怎么听得出来。” 韩渊搂着无柳无言,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进来。 “爷。”凌寒月习惯性的躬身行礼。 韩渊只是嗯了一声迳自扶着柳无言坐下。 云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也不能把人赶出去,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问: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不是来找你的。”韩渊道,俊美的脸庞仍是一惯的寒中带邪。 云奇扬起了眉,“那你来做什么?” 韩渊默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眼光才转向凌寒月,“我来接寒月回去。” 这下于,不只云奇怔住,连凌寒月也怔住了。 “你来接她?”云奇肩膀一动,似是想站起来,却又强忍着硬生生的坐了回去,一脸冷漠。 “没错,我来接她回去。”韩渊淡淡的道:“我现在气消了,愿意让她回山庄。” 气消了?愿意她回山庄? 即使早已向自己发过千百次誓,凌寒月从此与他无关,但在听到这样的话时,云奇的胸口仍忍不住窜起一股怒气。他到底当月儿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忠狗吗? 他心里虽然生气,脸上却摆着不以为意,瞄了凌寒月一眼,口气冷淡的说: “请啊!你把她带走我还乐得清静呢!反正她心里也只有你。凌姑娘,恭喜你又能回韩渊庄主的身边啦!”说到最后,真是酸气冲天。 “你……”那伤人的话语令凌寒月黯下眼神,心中气苦,不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伤她。 韩渊看着云奇,漆黑的眼神闪动着邪魅的光芒,“这些天来,寒月承蒙云少的照顾,韩某在此谢过了。” “不用了。”云奇挥了一下手,“是她死皮赖脸留下来的,可不是我邀她作客。” 看她见到韩渊那副高兴的模样,如今能够回绿柳山庄,她恐怕是乐得半死吧!哼! “总归是得谢过云奇,寒月,你这就同我回绿柳山庄吧!” “我……”凌寒月没料到韩渊竟会要她回山庄去,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在我身边也待了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实在的,把你赶出府,我是绝情了些,你这就回来吧!以前的事,我不再计较了。” 云奇听得直想呕血,不再计较?这是什么话? “爷,我……”她忍不住瞄了云奇一眼,只见云奇一脸漠然,摆明了不想理会。 “怎么?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愿意回来?” “不,寒月不敢。”她连忙道,“只是……” 她再看了看云奇一眼,还是不见他有任何动静,一时之间,只能无措的咬住下唇。 “你不跟我回绿柳山庄,还有地方去吗?你放心,虽然我娶了无言,但是对你,我还是有安排的。” 凌寒月怔了怔,不解的看着他。 云奇虽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却也忍不住偷偷的竖起了耳朵。 “你的一番心意,我不是不了解,我和无言商量过了,她不介意你做二房。”韩渊的口气仍是淡淡的,像在说公事似的。 凌寒月整个人傻住了,爷在说什么?为什么她都听不懂? 云奇震惊的刷白了脸,再也顾不得佯装冷漠,不自觉的挺直了腰。 他要娶月儿做二房? “你对我的心意,我一直都很明白,你走了以后,我才发觉绿柳山庄少不了你,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也只有你能够帮我处理这么繁杂的公事,少了你,我就像是少了只手般不方便,你这就跟我回绿柳山庄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爷……我……我……你……”凌寒月被他的话一吓,完全忘了冷静,张口结舌,吐出的全是无意义的音节。 “你放心,虽然你是二房,可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无言眼盲不能持家,家中的大权还是得交给你,你这个二夫人说起来权力比大夫人还大。” “我……”凌寒月仍是处于极度震惊的状态下。 “韩渊,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听他愈讲愈不像话,云奇再也按捺不住,霍地拍案站了起来。 韩渊瞥了他一眼,“云少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都还没进你的门,你就要月……凌姑娘当你的二房,你把凌姑娘当成什么了?” “云少似乎僭越了吧?无言与寒月都不曾说什么,我要纳妾之事,又与云少何干?” 韩渊的口气淡漠,却成功的让云奇一时语结。 “我……我只是看不惯。你到底把月儿当成什么?她不是你养的狗,可以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也没把寒月当成狗。”韩渊淡淡的道。 “你不是把她当成狗?那什么叫做以前的事你不再计较?什么又是不会委屈她?说穿了,你只是要她再回去帮你卖命,回去帮你打理一切罢了!” 凌寒月惊诧的看着他,没想到他竟会帮她说话,他不是讨厌她,再不想同她有牵连了吗? 韩渊不耐的看着云奇,“我说过这是我和寒月之间的事,寒月都没说话了,你又有什么立场帮她发表意见?” “我……路见不平众人踩,我只是看不惯你的态度。”他强词夺理的回答。 韩渊的回答是一声冷笑,“云少恐怕是踩错别人的地盘了吧!” 饶是他口才再好,但在韩渊的面前,却处处吃鳖,矮了一截;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也以一声冷笑回敬过去,“有没有踩错地盘还有待争议呢!就凭我要想娶她,这点就足够我来同你说这句话了吧!” 云奇这话一说出口,凌寒月蓦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哦?是吗?”韩渊瞄了云奇一眼,“你想娶寒月,寒月可未必肯嫁你,你自己也说,她喜欢的人是我。” “那又如何?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她,与其跟着你,不如跟着我,她还来得有尊严。况且,她真正喜欢的人是我,不是你!” 爆炸性的宜言一说出来,成为话题的女主角只能呆呆的看着云奇,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韩渊又冷笑了一声,“恐怕寒月不这么想吧!” “就凭我对月儿的了解,”云奇说得笃定,“她只是不了解自己的心意,错把恩情当成爱情,以为自己喜欢你,其实,那是因为你曾经救过她,又收留她,教导她武功,使她把你当成天神一般敬畏,事事以你为中心,久而久之,就以为自己喜欢上你了。” 韩渊“哦?”了一声,双手抱胸,漫不经心的斜睨着他。 “其实,与其说你像是她的主子,倒不如说你就像她的父亲,她敬你、重你,甚至畏你,可是没有任何人会爱上自己的父亲;只是她不了解这一点,把敬重、顺从的感情当成了情爱!她真正爱的人是我,只是因为初次见面,我就留给她不好的印象,才让她以为自己讨厌我,而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韩渊见他停了下来,手一挥,说:“继续,我洗耳恭听。” —他那无所谓的态度,惹恼了云奇。 “你见过月儿生气、见过她笑、见过她掉眼泪吗?我敢说没有!但是我见过,以月儿的个性,她会在我面前流露出情感,必然也是因为我撩动了她心中的某一部份。月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赶她离开绿柳山庄以后,是我在照顾她,这让她对我有着浓厚的愧疚感,更让她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是以为在她心中,对我的感觉只是受过我救命之恩的愧负,后来我为她受了伤,她来照顾我,我才慢慢明白,她喜欢的人是我;因为,救命的恩情可以使一个人为恩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是救命之恩,却不能让一个人忍受种种侮辱讥嘲,背地挥泪,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凌寒月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泪水滑了下来。一只素手伸了过来,握住她的,她抬起头,只见柳无言对她露出了一抹温暖的微笑。 她的心情激荡不已。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韩渊耸了耸肩,“就这样?” “就这样已经足够我赢你了!你本来有机会赢得月儿的,但是,在你那样对月儿以后,你就已经失去机会了。” 他转向凌寒月,握住她的肩,一脸认真的问: “月儿,告诉我,你愿意嫁我为妻,而且你在我受伤时所说的话并不是假话,你是真心喜欢我的。” 他也是在自己的每一句话月兑口时,才逐渐明白这个事实,凌寒月喜欢的是他,不是韩渊,而是他云奇呵…… 泪水模糊了凌寒月的眼,她张口想说话,喉间却像梗住了什么,让她说不出话来。 “月儿,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之前对我所说的话都是在骗我?你还是忘不了韩渊,你喜欢的人是他?” 不,不是啊! 看着他那张焦急的脸,凌寒月拚命的想挤出话来,然喉间的梗塞却愈来愈顽强,不让她如愿的说出心里的话。 “月儿。”云奇慌乱的大喝。 凌寒月终于战胜喉间的梗塞,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终于肯相信我的话了,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好久。”生平第一次,她抛下了冷淡自持的外衣,奔人云奇的怀中,在他的怀里,痛哭失声。 “别哭,月儿,别哭。”云奇感到一阵心疼,紧紧搂着她,愧疚的道: “都是我不好,我早该明白你的心意的,可是我被嫉妒冲昏头了。月儿,别哭了,别哭了好吗?” 凌寒月拚命的摇着头,把脸埋在他的怀中,像要哭尽这些日子以来所承受的担忧委屈。 云奇只得任她哭着,双手搂着她,低喃地哄着。 好不容易,她哭声渐渐止了,云奇才抬起头来望向韩渊,不客气的道: “月儿的心意你已经听到了,所以你该走了。” 韩渊耸了一下肩,脸上的神情莫测高深,“我是该走了,不过,人我还是得带走。寒月,走吧!” “你……”云奇脸色登时变了,凌寒月也不解的抬起头,愕然的看着韩渊。 韩渊不理会他们,迳自扶起柳无言,动作轻柔。 “你以为我会让你带走月儿?”云奇满是挑衅的说。 “寒月会跟我走的。寒月?”韩渊的眼神转向凌寒月,眸里闪动的光芒是一贯的命令式。 “爷……”凌寒月失措的看着韩渊。她对韩渊仍是不改忠诚,可是要她抛下云奇,她…… “韩渊,你别欺人太甚!”云奇气急的喝道。 “是吗?”韩渊顺了顺柳无言的衣服,瞄了云奇一眼,黑眸中闪过一抹邪气的光芒。 “韩大哥。”柳无言拉了拉他的衣服,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我不会让你带走寒月!”云奇斩钉截钱的道。 “那可由不得你。”韩渊看也不看他,扶着柳无言,迳自转过身去, “我韩渊的妹子可不会随随便便就嫁出去,你真想取她、就找人上绿柳山庄来提亲吧!寒月,走。” 凌寒月一愕。韩渊的妹子…… 才刚平复的泪水再度涌了出来,爷真的当她是妹妹?柳无言告诉她的时候,她根本不相信,如今听他亲口说她根本不相信,如今听他亲口说出这五个字,她不由得激动的绞住手,怎么也克制不住泪水的泛滥。能够听到爷这句话,她这一生,是无憾了…… 柳无言谴责的“望”了韩渊一眼,挣开他的手,转过身拉住凌寒月,柔声道: “我们这就走吧!寒月。” 云奇在惊愕中,就这么任他们带走了凌寒月,等他回过神来,韩渊一行三人,早就不见踪影了。 云奇如大梦初醒,猛然跳了起来。 糟了!他居然就这样让韩渊带走了月儿,那怎么成?谁知道韩渊那家伙安的是什么心。不行!他一定得赶快把月儿接回来。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立刻扯开喉咙大喊:“敢当、一方……” 边喊着,手一伸,拉开房门,正好对上两个闪避不及的身影。 “呃……哈哈!头子,天气真好,是不是?”石敢当慢慢的站直起身,打哈哈的笑着,伸手搔了搔头。 云奇双手抱胸,脚板不耐的打着拍子,“你们在这里偷听多久了?” “说偷听多难听。”胡一方陪笑道,一双凤眼眯得又细又长, “我和老石不过是凑巧经过,听到‘一点点’罢了。老石,你说是不是?” 说着,用手肘推了推石敢当。 “是啊是啊!凑巧而已。”石敢当马上配合的回答。 “还真巧啊!”云奇重重的哼了一声,摆明了是不信。 “事情你们都‘凑巧’听到了,也就不用我多说了。一方,你替我跑一趟老家,告诉那个老头子我要成亲了,要他赶快看个日子筹备婚事,愈快愈好。敢当,你随我到嘉兴一趟。” 他口中的老头子正是云腾海运的当家头子,也就是他父亲大人。 “头子,你终于想通啦!”见头子不生气,石敢当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用力一拍云奇的肩,眉开眼笑的道: “早该这样了。说实在话,凌姑娘除了冷淡了一点,还真是没得挑,说容貌是容貌,说武艺是武艺,又能够处理生意上的事,待你也没话说,这样的姑娘就是打灯笼找也找不着,要提亲就得趁早,若去晚了,煮熟的鸭子也会飞的。” “谁说我要去提亲的?”云奇又是一声冷哼。 “啊?”石敢当一怔,看向胡一方,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错愕的表情。 “不提亲,我们到嘉兴去做什么?”石敢当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问。 云奇不理会他,迳自往外走了出去。 石敢当连忙追了出去,嚷道:“头子!你到是说清楚一点啊!不提亲,我们上嘉兴去做什么?” 云奇停步、转身,露出一个堪称奸诈的笑容,“去抢亲。” “抢亲?” 石敢当与胡一方面面相觑,都怔住了。 “没错。”云奇笑得好生得意。“去抢娘子。” 要他去提亲他就得去提亲?他云奇可不是那种人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的笨蛋,他偏偏就不要称韩渊的意! 他已经盘算好了,有敢当的帮忙,再加上自己,要把月儿“偷”出来应该不是难事;只要顺利把月儿“偷”出来,他马上带她回老家成亲去,至于那韩渊……他们云、韩两家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免得他的月儿三天两头就想往绿柳山庄跑,替韩渊卖命去。 他心头的算盘打得叮当响,不过,他的算盘到底能不能实一现?那就…… 呃…… 再说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