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画情》 序 思想是自由的,但化作文字呈现时,就会受到些许限制。有时候心中所构思的情节,以文字表现出来时,那意境多多少少会有所不同,无法百分之百的呈现原意,不知亲爱的读者你们自己在写文章或记一些生活点滴时,是否也和阿尘我有同样的感觉! 神话般的爱情故事,在中国最有名的就属《白蛇传》了,每一次看到这个故事,不免会埋怨许仙的无情;但反过来站在另一个角度想,若故事中的人物是自己,当自己发现爱人竟是一条蛇或某种妖怪时,相信自己和许仙的反应也会相同,甚至更激烈也说不定。 这一本作品,与之前写的《天女烙情》是姊妹作,若你同时看过这两本作品,细腻的你便会发觉不同之处。 这本作品较之前的《天女烙情》轻松活泼,属于神话的法力部分也较少作描述,毕竟虚幻的部分,是无法以三言两语陈述出来的,画面与文字的呈现总有一些差距,故若亲爱的读者觉得《天女烙情》太过于严肃,甚至觉得有些情节描述较难以想像的话(这些意见来自阿尘的小妹,任何意见对阿尘而言都是宝贵的,既然有声音出现,相信有些读者的反应也会同阿尘的小妹一样,所以阿尘改了一些写作风格),请你一定要看这一本,相信一定会有不同的感受。 一连写了五本古代的爱情小说,阿尘也应读者小妹的要求(其实是自己想写),要开始写现代爱情小说了。(期待吗?拜托给个面子期待一下嘛!) 初步是将其设定为系列作品,此系列预计有两本(故事内容先卖个关子,不过男女主角的性格阿尘我倒是挺喜欢的),希望亲爱的读者你会喜欢,当然别忘了来信给阿尘批评与指教喔。 市面上新进的作者愈来愈多,在愈来愈多竞争者的追逐下,阿尘的危机意识也愈来愈强,不过阿尘还是一直鼓励身边有兴趣写作的朋友勇敢去尝试,毕竟这是开发自己兴趣与才能的一条路,而且也可以丰富自己的人生,心动了吗? 当然阿尘也会再接再厉,精益求精,不然就只有等着被淘汰了。 好了,先到这里作个结束,有些话下次再说喽,拜拜! 楔子 灵界──介于天界与凡界的第三界,介于神与人之间的精灵,他们的工作,主要是执行天界的神无法亲自执行的任务。 他们虽帮神做事,却不隶属于神,他们有自己生活的世界与准则;简单的说,神若要他们帮忙,得用“拜托”的才行。 被繁花围绕的一座殿宇前,伫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只见他行色匆匆、面带愁容,仿佛遇上了无法解决的麻烦事,愁得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是更加皱得不像话了。 算了,豁出去了!再这么耗下去反而会误了大事,顶多拿这张老脸去贴人家的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人家会卖他一点面子,答应帮他这一回也说不定呢! “妘婳天女,太极星君求见。”老翁提足中气报上名去,他决定赌一赌。 “呀”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一阵阵馥郁的花香迎面而来。 老翁急行而入,识途老马般地来到天女的寝宫前,方站定,便有一株巨大的粉色花朵飘到他面前。 “妘婳天女……”老翁呐呐开口,却无法将句子说完整。 因为自花朵含苞的模样便知,天女仍在歇息,而他将会是打扰人家美梦的罪魁祸首。 一滴冷汗自他的鬓角淌下,他不禁在心中哀叹,真真出师不利呀! “妘婳天……” “唉,星君爷爷,您不知道我正在歇息吗?有什么话改日再谈好不好,我好困喔。”一种属于女性的轻柔嗓音,打断老翁的话。语调虽然柔软,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嗔怨。 一声莫可奈何的叹息出自老翁口中。“星君爷爷我当然明白现在不该打扰你,可是皇命难为,你就体谅体谅我这把老骨头吧。” “皇命?!”妘婳困惑地呢喃着,嗓音中混着浓浓的睡意。“天皇又要派天女出任务啦!那么星君爷爷走错地方了,我方完成任务回来,这回轮不到我,不送喽……” 话声甫毕,花朵似有生命似的,自动缓缓退出寝宫。 “喂,天女,天皇是指明要你出这回的任务呀……”老翁向前追了几步,终于把话说出口。 “什么!那个糊涂的老家伙!”不置信的叫喊自花苞中传出,看来她的睡意全被气醒了。 “天女,小心你的措词啊,天皇他……” “他什么他,我哪里说错了,他本来就是老糊涂!”娇斥声毫不留情地再次月兑口而出。 原本闭合的花苞此时缓缓绽开,花蕊中央坐着一名绝美出尘的少女,白皙透明的脸庞,被怒气所晕红,灵动的美眸,也因为怒气而更加闪耀动人。 “星君,你去告诉天皇,要我出任务可以,过了十二周天之后再来找我。你瞧,连他自己定下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不是老糊涂,是什么?”妘婳得理不饶人地嗔道。 “这……”老翁苦笑道:“这点天皇当然明白,只因事出紧急,而其他天女恰巧全不在灵界,所以只好请你帮忙了。” “这么巧,其他天女都不在?”妘婳狐疑地盯着老翁,这未免也太凑巧了吧。 “是……是的。”老翁硬着头皮点头。 其实所有天女皆已闻声而逃了,因为谁也不愿意接这个任务。 “我不管,叫天皇自个儿想办法唤个天女回灵界,现在是我享有十二周天的修行日,谁也不能命令我。” “天女真的不愿意出任务?”老翁的脸垮了。 妘婳坚决地摇头。 星君垂下头,近似自言自语道:“没办法,看来只好求鮱珞天女了。” “什么?!你要请珞姐姐出任务?!”妘婳闻言跳了起来。“人家珞姐姐和闻大哥方新婚燕尔,你竟狠心要珞姐姐出任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任务关系重大呀!” “什么任务?”妘婳退让了,谁教珞姐姐是她的致命伤,她不忍见一对新婚夫妇被迫暂时分离。 星君闻言明白有转机了,蹙紧的眉头渐渐放松。“这回的任务,是要至凡界取回青龙神君的原神。” “青龙神君?!是一位神嘛!那是天界的事,关我们灵界什么事?”妘婳不解地蛾眉微蹙。 星君咽咽口水解释道:“日前天皇应邀前往天界参与盛会,酒酣欢喜之余,不慎撞落镇锁青龙神君原神的环龙珠,让它掉落凡尘中,所以……” “那叫青龙神君下凡去把珠子找回来就成啦!”妘婳忍不住插口。 “坏就坏在青龙神君正履行天界的规定,至凡界历劫轮回十世,现值第十世轮回,若提前与原神结合,则之前所历经的九世修行全泡汤了!而偏偏环龙珠具有灵性,会自己找寻主人,所以必须在神君与原神结合之前,将环龙珠取回,否则这罪过可就大了。”而天皇的麻烦就更大了,星君苦兮兮道。 “哼,这祸既然是天皇闯出来的,叫天皇自己下凡解决去,为什么要别人代他下凡受罪。”她妘婳向来讲求公平,就算是天皇老子也一样。 “这……恐怕不妥吧。”星君又冷汗直冒了。“总不能要天皇丢下灵界的事不管,下凡去吧。” “哼!”妘婳将红唇噘得高高的,以示她的不满。 “妘婳天女,天皇有交代,若天女答应出马,并完成这次的任务,将永远不需再出任务。”星君开始诱之以利了。 “永远?”妘婳眼睛一亮。 “是的,除非天女自愿。”星君陪笑着。 嗯,这倒可以考虑考虑,算那老糊涂还有点良心。 妘婳双手环胸,在花蕊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而星君的眼也跟着来来回回望了几圈,真是急煞他了。 眼见下凡的良机就快到了,偏偏他又不能催促天女。唉,急死他了。 “好吧。”妘婳终于下定决心。“这个任务我接了,不过你得告诉老糊涂,他开出来的条件,绝不能反悔。” “行了,放心,天皇向来一言九鼎。”星君大力喘口气,她总算答应了。 “我该何时下凡呢?”她还想再睡一会儿。 “现在正是大好良机。”星君边说边将手中的拐杖朝空中划圈圈。 “现在!开什么玩笑,现在我连要到什么朝代,扮演什么身分都还不知道耶!”这分明是赶鸭子上架嘛。 “天女只要找着青龙神君在凡界的分身,事情便成功一半了。”星君一手拉过妘婳,带往他所布下的结界前。 妘婳翻翻白眼。“可我连青龙神君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怎么找?” “放心,只要让天女见着,天女一定能认出的。” “你说的可真容易,万一……” 星君连忙接口道:“天女,良时已至,不能再耽搁了,以天女的能耐,没问题的。老翁送天女一程。”语毕,星君推了妘婳一把,将她推入结界之中。 “等等,星君……” 妘婳望着直往下坠的自己,明白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因为她现在已经在通往凡界的路上了。 敛下眼,她任由身子飘落,脑海中不断回想方才与星君之间的对话。 想来想去,她得到了一个结论── 她被“坑”了!被那伟大的天皇,与敬爱的星君爷爷联手给骗“下海”了…… 第一章 龙腾国──历时久远的古老王国,历代皆由龙氏皇族继任君王的职位,因为龙腾国的人民相信,龙氏一族拥有奇特的统治力与领导力,唯有他们才能将龙腾国带向更富强康乐的境界。 而事实证明,人民的信服是正确的。 龙腾国里有两项人民引以为傲的造景──湖泊与宫殿。 若说龙腾国的屋舍是建立在水面之上,则一点也不为过;在三步一小湖,五步一大湖的造景下,能完全用于建筑之上的空地实不多见,因此水上楼阁、亭台楼榭纷纷出笼,不仅妆点了湖泊,也成为龙腾国的奇景之一。 而宫殿,更是龙腾国人民的骄傲。 盎丽堂皇、精美绝伦的宫殿,全由一块块巨大的白色岩石雕磨堆砌而成,因而雕梁画栋处处可见,花鸟珍兽栩栩如生。 人民提供最华美、最舒适的环境给他们所爱戴的皇族,藉以感谢皇族治国的辛劳。 这样一个美仑美奂的国家,会不会引来野心人士的觊觎呢?会不会被周遭的强国所并合呢? 答案是:不会。 为什么?! 因为龙腾国不仅拥有富饶的物产,更拥有强大、训练有素的军队。 又为什么这个国家可以如此得天独厚呢? 当然,这完全得归功于──龙氏皇族。 而这会儿,龙氏皇族的当朝元老,全聚集在专司行政事务的“风塔”上,商讨、决议国家的重大措施。 “以朕的岁数,似乎可以卸下重任,安享天年了。”龙腾国当今圣上,于会议告一段落之际,提出他心中的想法。 “皇上!”元老闻言,个个颇为震惊,却也不知如何接话。 其实皇上说得没错,历代龙腾国的君王,皆于二十岁之时被立为太子,自此每日跟随君王身侧,慢慢开始接掌大小事物,并于年满二十五岁那年,登基为皇。 如今,皇上的两位皇子,皆已过了登基的年岁,却尚未确立太子人选,的确是晚了点。 沉默的众臣,让皇上明白,现在的确是确立太子的好时机。 “众卿对太子人选有何谏言?”皇上揉揉太阳穴,其实他心中有底,只是想了解众人心底的想法。 闷窒的气流在彼此之间流窜,有人欲言又止,有人静观其变,似乎无人愿意先表态。 “依微臣之见,就情、理、法而言,皆应立大皇子为太子才是。”先表态者,乃当朝的丞相卫极,他向来支持大皇子,此乃众所皆知之事。 “但是大皇子的模样……呃,怎么说呢……”其中一位元老面有难色支吾道。 “让人无法与他亲近,是吧!”总理大臣虞常风替他说出心里的话。 “是啊,是啊!”虞常风的话,立刻引来其他元老的附议,可见众臣对大皇子的面貌,的确……心有余悸! “大皇子的相貌虽然异于常人,但大皇子能文能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智聪颖、行事果决,是万中选一的上才。总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外貌,而否决一切。”卫极略微激动的语气隐含嘲讽。 哼!还亏他们是万民敬爱的元老,全是一群肤浅的老家伙。 “这……但是二皇子也不差呀。” “赵元老的意思是,想在“好”与“不差”之中,选择“不差”的喽?”卫极炯亮的双日,直盯着方才发话的赵元老。 “呃……我……”赵元老的脸,马上胀得通红。 虞常风冷言笑道:“大皇子的相貌的确令人害怕,这是不争的事实,尽避大皇子是上等人选,仍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卫丞相您说是吗?” “哈哈哈!”卫极朗声大笑。“大皇子的相貌异于常人,正也是优于常人的证据。” “卫卿何出此言?”皇上颇感兴味地问道。 这番话他还是头一回当面听闻。 “皇上,臣所言其来有自。”卫极胸有成竹。 “哦?”皇上扬起眉,示意他说明。 “皇上,月前臣于藏书阁中,无意间阅及一册历时久远的国史,文中提及:龙腾国初创之期,当朝圣上曾于梦中受过一位神仙的指引,藉而设立种种嘉惠后代子孙、百姓的规范与建设;而国史中对于神仙的描述,几乎与大皇子的外貌如出一辙。” “卫丞相的意思是指,大皇子是神佛转世喽?”虞常风的口吻颇不屑。 笔意听不出虞常风话里真正的用意,卫极微微笑道:“虞总理若这么认为,倒也无可厚非。” 虞常风闻言愣了一会儿,他以为卫极是不信鬼神之说的,这下反而落入卫极所设的圈套了。 “神佛转世这种说法,未免令人无法信服。无凭无据,只凭书册上的记载便作如此推论,这……”虞常风故意不把话说完,他想藉此引出与他有相同看法的元老。 丙然有人上勾了。 “虞总理说得有道理,单就外貌便如此推论,世上相貌异于常人者,没有上千也有成百,难不成皆是神佛转世?!”赵元老自觉抓着卫极的语病,心中可乐了。 “但大皇子与生俱来的奇特能力,也是各位亲眼目睹的,或者各位有更好的说词?”卫极双手一摊,征询其他人的意思与想法。 他的话又引得众人一阵沉默。大皇子天赋异禀是众所皆知的事,但是否真是神佛转世?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了算的。 “若能有事实加以佐证就好办了。”一直静静聆听的皇上,又为众爱卿出了一个难题。 “以事实佐证?!”众人苦了一张脸,这可难了。 任谁也没见过神佛,更不会知晓拥有什么能力,才算是神佛转世之人,这下子可棘手了。 “若能见到真正的神佛就好办了,神佛当然清楚凡人与转世者的不同。”赵元老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赵元老所言极是,若大皇子能请神佛现身或显迹在众人面前,要大伙相信他非凡体,可就轻而易举了。”虞常风点头称是。“并且必须是一位大伙都认同的神佛。” “龙腾国的护国女神!”这是在场众元老一口同声的答案。 传闻龙腾国能如此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因为有一位女神镇守着龙腾国的地理风水;而民间流传的稗官野史中,甚至将女神的相貌与曾经出现过的地点,详详细细地加以描绘。 因为对女神的敬爱与感谢,几乎每家每户皆有女神的画像,甚至建造了神殿来祭祀。由此便可知,护国女神在龙腾国人民心目中,是何等崇高了。 “护国女神?!”皇上也似乎颇感认同,毕竟任谁都想在有生之年,见见女神。 唯一不表赞同的,只有卫极。 “皇上,这种佐证方法,臣认为不妥;即使大皇子是神佛转世之人,也是转世后的“凡人”,要凡人“请”出女神来,未免太强人所难。”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卫丞相不也说过大皇子天赋异秉。此举若成,将是全国人民之福啊!”虞常风言不由衷道,其实是想看人出糗。 “是啊,若有一位神佛转世之人当龙腾国的太子,任谁都会心悦诚服的。”赵元老的意思再明显也不过了。 “就这么说定吧!”皇上抚抚下巴的胡子。“下月十五的祭神大典,就由澐儿主祭。不论结果如何,半年后,朕将公布太子人选。“卫丞相,这件事有劳你转达澐儿,请他作好祭神的准备。” “臣遵旨。”卫极领旨,心中忧喜参半。 喜的是,皇上想册立大皇子为太子一事大抵确定了。因为皇上将主祭这尊耀的职责交给大皇子,即使无法“请”出女神,对大皇子的身分也会大大提高,太子的地位亦更加稳固。 忧的是,皇上至今仍无法完全敞开胸怀面对大皇子。他明白皇上对大皇子的关怀与爱绝不比任何人少,但因皇妃生下大皇子后失血过多而亡,加上大皇子异于常人的外貌,这双层因素,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皇上心里的伤,他了解,无奈却帮不上什么忙,只好代替皇上多多关怀照顾大皇子,因此他成为与大皇子最亲近,也最了解大皇子的人。 皇上的指示,在众元老之间产生的反应各异,可预见的是,往后的日子,将会与已往大大的不同。 龙腾国的皇城中,共有五塔四殿。 五塔分别为:风、雨、雷、电、火,各主国政、财政、军事、监察,与刑罚。塔塔高耸参天,以倨高临下之姿,看护着龙腾国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 四殿则为: 皇上和太上皇的居所──金龙殿。 群妃与宫蛾的居所──红鸾殿。 二皇子与龙氏长老的居所──绿麟殿。 另外就是大皇子与皇室护卫的居所──银凤殿。 银凤殿,隐密的柏林中,矗立着一座雅致的别楼,高筑的楼台前,背着月光站着一抹颀长的身影。 身影仰起头,似乎在观赏天上的点点繁星,专注地连衣衫被夜露浸湿了,也未有所觉。 “咦!”微微上扬的语调,显露出男子心情的起伏,划破这寂静的夜。 “红鸾星动?!”优雅磁性的嗓音自厚薄适中的唇间溢出,牵动起唇角,带出一道微弯的弧线。 龙昊澐无声地笑了。 “红鸾星动……”这四个字再次自他唇间溜出,短短的四个字,让人听了,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与伤感。 是老天爷同他开了一个大玩笑吧! 像他这种人见人怕的模样,会有人喜欢上他?!不被他吓死,就算很有勇气了。 他知道世人对他的想法,因为自他们的眼眸里,可轻而易举地瞧见赤果果的害怕与恐惧。若非他有一些奇特的能力,能助人消灾解厄;若非他贵为一国的皇子,他早被视为妖魔,被人给消灭了。 如今,他自己清楚,人们在心底皆唤他为妖魔,虽然嘴里不说,却在脸上表示得一清二楚。 有时,无声却远比有声更具杀伤力。 杂乱的心思,在半敛的眼睫下浮动,在一阵外来的脚步声下,悄然隐去。 “卫老,这么晚了,到这来有事吗?”龙昊澐身形未动地开口。 “没事就不能上你这儿来吗?怎么,不欢迎啊?”卫极语带怨怼指责他的不是。 “对不起,昊澐失言了,卫老莫怪。” “这还差不多。”敢情卫极得了便宜还卖乖咧。 迳自步上楼台,卫极仰首望了眼星空。“这么晚了还在观星,夜寒露重的,也不多披件风衣,你真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卫老放心,昊澐的身子壮得很,不会有事的。”他明自卫极对他的关心。 卫极冷喟道:“谁担心你来的,我是怕万一你病了,下月十五的祭神大典,你就无法主祭了。” “由我主祭?!是父皇的意思吧。”龙昊澐的语气是肯定,而非询问。 “是的。”卫极应道。见龙昊澐面色有异,连忙开口道:“其实皇上的用意……” “我明白父皇的用意,只怕他是白费心机了。我明白我在世人心中的模样,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除非我改头换面。”平淡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感伤。 “若你能在祭典中让护国女神现身的话,或许情况就会不同了。” “卫老仍认为昊澐是国史中所记载的神佛转世之人?”龙昊澐摇头轻笑。“昊澐虽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但不可能与神佛沾上边的。” “胡说!”卫老低斥道:“我认为你是,你就是。总之,你在祭典上,将“请神咒”给我一字不漏地念完就是了,信不信在我。” 龙昊澐脸色一整。“您向父皇及元老们提过神佛转世一事,所以想让我在祭典中加以证实?” “你果然聪颖过人。”卫极故意岔开话题。 “卫老──” “唉,难道说实话有错吗?”卫极觉得好无辜。 “但是昊澐明明就不是……” “停!”卫极阻断他的话。“你是不是,过了祭典之后众人自会评断,现在我不想同你争辩。总之,我今晚来的目的,只是传话罢了。夜深了,早点歇息吧,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回去躺躺了。” 卫极话声甫毕,转身便走,不想再让龙昊澐开口。 “卫老……”龙昊澐向前跨出几步,对他急步而去的背影感到无奈。 此时的月华,正巧自云朵中探出,晕黄的月光洒亮他的一身,也照亮了他的面容。 其实──他长得一点也不丑陋可怕,甚至称得上是绝顶俊美,之所以会让世人视他为妖魔,原因出在他的发与眼。 他有一头异于常人的青银色长发,与绿得宛若翡翠的绿眸。如此妖异的组合,莫怪世人害怕了。 一阵轻柔的夜风,拂了他的发,青银的发丝覆上他俊美的脸庞,让他显得万分妖魅,却也夺人心魂。 以修长的指拨开发丝,绿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指上的发,半晌方溢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若这世间,真有一名女子无畏于他的外貌,真心喜爱上他的话,他愿意牺牲一切去换取她的爱,包括他的性命。 只是,可能吗? 他自嘲地摇头,这辈子他注定要孤老终身了。 但红鸾星动的天象,又该怎么解释? 难道……和护国女神有关?! 他愣了一会儿,失声笑了。今晚的他,想太多了…… 祭神殿中,文武百官早已就位,甚至连皇上所宠爱的妃子们,也已安顿就绪。 祭神大典是龙腾国三年一度的大事,如此盛大庄严的场合,使每位参祭者莫不穿出最美丽的衣裳,戴上最名贵的珠宝,来表示对祭典的诚敬之心。 神殿内不允许黎民百姓进入,却可在殿外观祭,而这会儿成千上万的民众,早已将殿外挤得水泄不通。 “喂,今年的主祭,听说不是皇上而是大皇子耶。”窃窃私语的人群中,冒出这句话。 “是啊,我也听说了。那么咱们今日会见着大皇子喽。”发话者的语气,是既期盼又隐含恐惧。 “是啊,是啊……”接话的人连说了两声是啊,却没了下文,不过大伙都明白,那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其实……其实大皇子的外貌若看久了,倒也见怪不怪了。”人群中有人爆出这句话。 “其实大皇子未卜先知的能力,倒也让咱们龙腾国避开许多天灾人祸。”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咱们将大皇子当成神仙来看待,或许心里头的疙瘩就会减轻不少。” “嗯,李三说得有理,怎么之前我都没这么想过呢?” “若这回祭典上,能见着护国女神现身的话,我就百分之百绝对支持大皇子当太子!” “我也是……” “我也是……” 讨论声此起彼落好不热闹,大伙仿佛找着共识般,迫不及待地倾吐,似乎认为谁能当上太子,他们说了便算似的。 “王祭──大皇子龙昊澐到。” 神殿上的礼官大声喧唱道,原本过于热闹的景况,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全盯向那令人又敬又怕的人身上。 当龙昊澐出现的那一刹那,抽气声此起彼落,因为一身主祭衣着打扮的他,迷惑了众人的心魂。 质地上好的丝绸白衫,于腰间系上五彩凤凰纹带,颈上垂挂着一条由白银与蓝宝石所缀饰而成的项练,象征龙氏皇族的坠子,垂落在胸前;青银色的长发如丝缎般披于身后,饱满的额头上,戴着同样由蓝宝石打造而成的头饰。 白银与青发,蓝宝与绿眸,交映出一片彩光,炫亮了众人的眼,也炫惑了众人的心;宛如自天而降的神祗,既尊贵又妖惑,让人分不出对他是敬多一些,抑或是怕多一点。 龙昊澐清冷无波的绿眸,静静扫过神殿内外,即使他早已作好心理准备来面对众人的奇异眸光,但说完全不受影响,那是骗人的。 众人口中的抽气声,亦是他心里的阵阵叹息。 目光最后落在他的父皇身上,颔首致意后,他走向祭坛,缓缓跪落。 除了皇上之外,所有文武百官与群众也随着跪落一地,展现出最大的虔诚与敬意。 清朗而略带磁性的嗓音,将祈祷文字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里;祈祷文是由古文写成,代代相传,繁复难懂,因而习识古文是每位皇子的首要课题,也是身为一名太子的首要条件。 漫长的祝祷过程,让龙昊澐的额际、鼻尖,渗出一层薄汗,但他的嗓音,依旧清晰平稳,不为所动。 饼了好一会儿,他拿起坛前的香料与酒杯,向神殿石壁上雕刻成真人般大小的护国女神像,洒了三把香料并扬了三杯清酒。 原以为仪式已成的众人,正准备起身之际,却因耳边传来一阵闻所未闻的祈祷文,而愣在原地。 这祈祷文的内容,竟然是祈求女神降临?! 不会吧!可能吗?! 这真是太……大令人感到意外了! 所有人的脸上,皆写满了惊喜与期待。唯有此时,众人凝视龙昊澐的眼神,不带任何异样,有的只是全然的寄托与希望。 虽然口中念念有词,诚意也十足,但龙昊澐心里明白,护国女神毕竟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而传说终究也只会是一个传说,不可能成真的。 他之所以愿意一试,一来是因为这是皇上的指示,二来是为了近来奇异的星象,惹得他心烦意乱,只好藉由对祈求女神降临的古文加以研习,来纾解心中的烦躁。 仪式的最后,他端起一杯清酒,咬破手指,将血滴入酒中,轻轻摇晃之后,将之泼洒于石壁的女神像上,并诚心的三叩首。 所有仪式在此划下完美的句点,平静无异的景况,让端坐于一旁的皇上剑眉微拢。卫丞相失望地垮下脸,虞常风则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反倒是龙昊澐,平静无波的脸庞上,并未受到丝毫影响,因为他本来就不抱持希望,当然也就不会失望。 正当众人开始接受梦碎的事实时,一道霞光倏然自女神的雕像上射出,彩光晕红了整座神殿,映亮了每个人的眼。 而就在众人的见证之下,一身着白色罗裙的绝子,竟活生生自壁上步出,落在大皇子怀中。 龙昊澐震愕地望着怀中美若天仙的女子,他认得她!不只是他,相信任何一位龙腾国的百姓也皆认得她!因为自小到大,每个人几乎每天都会见到她的画像,她的相貌连三岁小孩都形容得出。 她是──护国女神啊! 靶觉到一道灼热的注视,妘婳天女动了动眼睫,不太情愿地睁开美眸,心里头直抱怨下凡的旅程过于短暂,只眯了一下眼,怎能满足她困极、倦极的身躯呢? 唉睁开的迷蒙双眼,不期然地对上一双碧若寒潭的绿眸。 眸?!这个念头甫传达脑际,便令妘婳连眨了几次眼,深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妘婳睁大眼,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真的是绿色的!不但如此,他的发,竟然是青银色,闪着柔美光泽的青银色。 而他的面貌之俊美,即使是天界的天神,亦不及他。 “是你。”妘婳柔柔地笑了。 被他拥抱在怀中的身子,可以明显得感觉到自他身上所透出的仙气,加上他的青银发与碧眼,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便是到凡界历劫的青龙神君。 看来星君爷爷的良心发现了,直接将她送至青龙神君的怀里,免得她还得花时间去寻找。 不过,话说回来,若非这回情况紧急,星君爷爷哪会这么好心呀! 算来算去,最倒楣的人还是她,唉!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位天神长得还真好看。 妘婳忍不住哀上他俊美无俦的脸,想再次确认他的真实性,却瞧见他错愕的表情。 “呵!”银铃般的笑声,自她柔软嫣红的唇瓣中溢出,她相信,这回的任务铁定充满乐趣。 慧黠的眸中,闪过一抹淘气之色,她一不做二不休,将玉臂揽上他的颈项,螓首懒懒地枕上他的肩窝,并在他的耳旁吐气如兰: “终于找着你了,虽然过程并不艰辛。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但我现在好困,可不可以等我醒了再告诉你……你可不能不见我喔……”妘婳娇柔的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龙昊澐就这么呆楞地望着她美丽的睡颜,直至欢声雷动的掌声,唤醒了他的理智。 望着一张张欢喜欲狂的笑脸在众人脸上展现,不可否认的,龙昊澐的心里亦涨着满满的喜悦。 他的喜悦,并非来自他“请”出了女神,证实了他是神佛转世之人,而是── 她不怕他!一点都不怕他!不但大胆地伸手抚模他,甚至还偎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这……是护国女神吗?抑或是他红鸾星动的对象? 他困惑了,向来平静的心,第一次有了波动。 为了这谜样的绝子,为了这深得民心的护国女神。 只是,她真的不怕他吗…… 第二章 “呵──”妘婳慵懒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这青龙神君还真够义气,要他先让她好好睡一觉,果真就不敢吵醒她;哪像星君爷爷,火烧似的直催她,连睡一觉都不行。 “咦……人呢?” 妘婳掀开纱帐,灵活的大眼在房内转呀转的,却没瞧见半个人影。 “唉,不是交代了他不能不见的嘛,怎么不乖乖听话呢?现在好了,叫我上哪找人去?万一他走霉运,这一耽搁之下来个与原神结合,毁了数百年修行的话,可怨不得我。”妘婳自言自语低喃道。 扁果着脚,在毛绒的地毯上来来回回走了数趟。不行,她愈想愈觉得不妥。 任务若失败,倒楣受罚的人可是她耶!她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功绩一向良好的她身上呢! 不妥!不妥!还是先找到他要紧。 本想拉个人来问问,却碰不着任何人,想她醒来也大半天了,或坐或站,在房内也弄出不少声响,仍引不出任何人前来查探。看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想必皆已入睡了。 好吧!求人不如求己,黑夜正好当她的掩护。 身随意动,她轻灵的身子转眼间已穿出窗外,站在铺满红色琉璃瓦的宫殿顶端。 “哇!好舒服。”除去头上的发簪,她让长达腰际的发丝迎风飞舞。 靶觉到一道熟悉的注视随着她而动,倏地转过身子,果然在遥远的另一端,瞧见一模糊的身影。 “青龙神君……”妘婳微眯起眼,想瞧清楚他的模样,却因距离太远而无法如愿。 虽是如此,她仍能自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强烈仙气,肯定他便是青龙神君。 向他扬扬手,想要他到她这边来,但他却视若无睹,动也未动。 “好吧,既然你不过来,我过去总行了吧!真是的。”妘婳咕哝一声,纵身跳下,消失于宫殿之上。 远处,龙昊澐不置信地眨眨眼,难道方才真的是他眼花,一时看错了吗? 但他明明瞧见那位绝美的护国女神,在红鸾殿上头尽情地嬉戏舞动的,怎么…… “可让我找着你了。” 近在咫尺的柔细嗓音,引得龙昊澐浑身一震,并迅速转过身来面对她。 “你……”未尽的话语,哽在龙昊澐喉间。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有人在靠他如此近时,才让他察觉。是他一时失神,抑或是她的武功修为超乎想像? “不是交代你不能不见的吗?”妘婳的语调虽然婉转,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埋怨。 龙昊澐下意识地调开眼,他不想让人见着他的绿眸,也不想见着他人强忍惧意的眼眸。 “对不起。”其实他也不甚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也许是她的埋怨太明显吧。 “喂,当你们“人”说对不起时,不是该看着对方才有诚意吗?”还是人间的规矩何时改了,怎么没人告诉她。 “护国女神,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他岔开话,因为方才的问题让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护国女神?!是指我吗?”妘婳比比自己。“你弄错了,我不叫护国女神,我没资格被称为女神的,我只是一名天女,我的名字是妘婳,你呢?”妘婳反问道。 他在凡界应该有名字的,而不是被唤为“青龙神君”。 她的话,让龙昊澐怔住了,瞧向她的眸光,一时忘了收回。 妘婳好笑地在他眼前挥手,想唤回他游离的心绪;心想难道神君降为凡人之后,变傻了不成? 见他仍无反应,她索性直接伸手轻拍上他的脸。 “呃!”一声抽气,发自龙昊澐口中,颀长的身子,瞬间退离她一大步。 妘婳困惑地望着僵在半空中的手。“我的手有刺吗?” “你……不怕我?!”竟然敢伸手碰他。他以为她之前是意识不清,没瞧清楚他的样貌才敢这样做。 “我该怕你吗?”妘婳笑着反问。 龙昊澐闻言敛下眼。“你应该怕我的,因为我的外貌与常人不同。” “当然不同喽,你并非普通人嘛!”神的外貌本非凡人能比。 误以为她指的是他皇子的身分,龙昊澐垂首苦笑。“我心里明白,其实众人皆视我为妖魔,避如蛇蝎,所以女神亦不必为了顾及我,而隐藏惧意。” 妘婳闻言噗哧一笑。“我妘婳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没觉可以睡,你想我会怕你吗?”她笑眯眯地向他靠近。“恐惧是没有办法掩饰的,你看着我的眼,我像是隐藏惧意的人吗?” 她的脸与他贴得好近,近得足以让他看清楚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娇艳欲滴的红唇,与那精致动人的五官…… 她好美,真的好美! 即使是一流的画师,也无法完美地呈现出她的美;她的确有别于传说中的护国女神,因为护国女神不及她美。 他的沉默,让妘婳误以为他认同了,开心道:“瞧,认同我所说的了吧!说真的,像你这种外貌的人,我可是见多了。千万别说自己是什么妖魔,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的想法,错得离谱。” 拜托,神君竟然视自己为“妖魔”,要是让天界的人知道了,不气死才怪。 “女神……” “喂!”妘婳气嘟嘟地打他。“我说过,我只是名天女,不是什么女神,你怎么都没听进去呀!你要嘛,就唤我妘婳,或婳儿,不然就别同我说话。” 妘婳撒泼的模样,让龙昊澐诧异地扬眉。 她是第一个敢对他凶,敢威胁他的人。看来,她是真的不怕他。 “女……呃……妘婳。”在触及妘婳怒视的眸光,“神”字便硬生生地吞下,改唤她所认同的字眼。 这点,令龙昊澐不自主地扬唇一笑。这是自他懂事以来,头一回发自真心,愉悦的笑。 “能冒昧请教,你是打哪来的吗?”他相信,即使是护国女神,也有生活的地方,并非平空冒出的。 “我嘛,来自灵界。不过说了你可能也不会懂,因为你现在是凡人的身分。总之,不是你们凡人所生活的地方就是了。”妘婳不在乎对他说出真相,她信任他。 “你真的是让我的咒语求来的吗?” “咒语?!什么咒语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星君爷爷一把将我推下凡,醒来后,就在你怀里了,这可是他老人家算得最准的一次喔!”妘婳调皮地扮个鬼脸。 也就因为这点,让她不知该气星君爷爷好,还是谢星君爷爷好。 他虽然不甚明白她所说的,但她并非凡人却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女神罢了。 原来传说是真的!不久前,他还将它视为民间的流传,真是太不敬了。 她毫不矫饰的真性情,是长年处于宫庭内苑中的他,所渐渐遗忘的部分。纯真的人并不适合宫庭生活,有时候他也会有抛下一切、远走它方的念头,但…… “喂,你怎么又在发呆了?这种习惯可不好喔。”妘婳对他皱皱眉头,他怎么同她一样,老爱发呆。 “对不起。”龙昊澐苦笑道。 他不明白今儿个自己是怎么了,似乎所有的事,皆因她而乱了。 “小心!”龙昊澐惊喊一声。 一不留神,她竟然站上楼台的护墙,迎风摇摆的纤纤身躯,仿佛随时都会坠落,死于非命。 “担心吗?”妘婳弯身坐下,回头笑看他一眼,玉手拍拍身旁的空位:“真担心我的话,就坐到我身旁保护我,你说好吗?” 话声甫落,一抹修长的身影已在她身旁坐定,扬带而起的风,拂乱了她的长发。 妘婳伸手欲拨开脸上的发丝,却被一只略微冰凉的手给牢牢握住。 他的举动令妘婳微微一愣,原来他是真的担心她。一股莫名的感动瞬间涌向心田,那是她之前未曾有过的奇异感觉。 瞄了他严肃却俊美的脸庞一眼,明白他是认真的,原本想要他放手的话,便吞回肚子里,因为她突然明白,要他放手,除非她离开护墙,而她现在还不想离开。 调开眼,妘婳望向天际逐渐泛出彩光的云层,水亮的双眸亦泛着亮光。 “好美!”这是她在凡界头一回迎接朝阳的美。“想不到凡界的日出,是这么美,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我?” 望呀望着,她索性将螓首枕上他的肩窝,感受到他身躯明显一僵,妘婳偷偷在心里笑着。 他可是除了珞姐姐之外,她想要主动亲近的人,因为她喜欢闻他身上带有清香的气息,她喜欢他身上所散发出的仙气;而最重要的,他是她见过最俊俏、最特别的男人,也是她这回出任务的对象。 “喂,我问你,最近你可曾发现一个手掌般大小,泛着柔光的奇怪珠子?”她开始为任务尽点心了。 “珠子?!未曾见过。” “太好了。”还来得及,妘婳嘘了口气。“喂,你……对了,你尚未告诉我你的名字,怪不得我一直唤你“喂”。” 耙情她唤人家“喂”,还是人家的错。 “龙,龙昊澐。”不在意地报出姓名,他喜欢她的直爽。 “龙昊澐。”妘婳念了一遍。“这名字挺适合你的。”她赞许地点点头。 “龙昊澐我告诉你,自今儿个开始,你若见过如同我所描述的珠子,千万别碰它,先派人通知我,并离它远远的,知道吗?”妘婳激动得捉住他的衣襟,差点将衣襟扯破。 “嗯。”龙昊澐点点头。“那珠子会伤人吗?为什么不能碰?” “它不会伤人,但是你碰不得。” “为什么?”他挑高剑眉。 “因为……唉!时机未到,现在同你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总之你别碰它就是了。”妘婳又叮咛一次。 掩口打了一个呵欠,她的身子尚未完全适应凡界的环境,她得再调养调养才行;而他身上的仙气,正可助她一臂之力。 好一会儿没听见她说话,低下头,才发觉她竟然靠在他身上睡着了。浓密的长睫安静地贴上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唇角泛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是她第二次在他怀里睡着了,她对他的信任,在他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别人连他的手也不敢碰,即使是他的亲生父亲亦难掩惧意,而她…… 不自觉地将怀中的她拥紧,不管她是不是护国女神,不管她来自何方,他绝对不会放开她的,绝不! 妘婳睁眼盯着熟悉的床幔。 “奇怪,怎么睡回床上来了,我不是在他怀里睡着了吗?”妘婳低声自言自语。 敝不得她这么快便醒来了,少了他的仙气围绕,果然较无法入眠。 算了,先想想正事要紧。环龙珠尚未出现,表示一切还来得及挽救,若照星君爷爷所说,环龙珠会自己找寻主人,那她只要盯紧龙昊澐,任务不就成功一半啦! 幸好她有交代他别乱碰珠子,要第一个通知她。嘻!想不到这次的任务这么轻松便能解决了,瞧天皇与星君爷爷急成那样,真是的。 但话说回来,他们急归急,踢她下凡时,倒没忘了将她的法力收回泰半,真是不知变通的老顽固!有法力好办事,这点难道他们不懂吗? 什么太过于惊世骇俗?什么容易造成行事上的困扰?根本就是一些没到过凡界出过任务的,所说得一些不负责任的话。依她看来,法力不强才是最大的困扰呢! 唉!想起那些老头,她便一肚子火,还是想想那俊美的青龙神君吧。 “咦!”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身坐起,嫣红的唇瓣慢慢上扬,她终于想到可以将环龙珠万无一失地送回天界的法子了。 那就是──紧跟在龙昊澐身边! 呵,这个法子真是好极、妙极也!她偏不信,有她一日十二时辰伴在龙昊澐身边,他还能与原神结合。 事不宜迟,妘婳一把掀开床幔,轻巧地跃下床,欲穿窗而出的身子,让一声声无法抑制的抽气声吸在原地。 “奴婢该死,请护国女神恕罪!”三名年轻的婢女在妘婳仍一头雾水时,惶恐地跪了一地。 “呃……起来,全都起来,做啥向我下跪,还要我恕罪?你们又没得罪我。”妘婳困惑地朝后退了一步。 “奴婢不知道您醒了,怠慢了您,若您不悦,请您别走,奴婢会好好伺候您的。”书儿大胆开口道。她是被派来服侍护国女神的女婢中,最聪明伶俐的。 “你们是来伺候我的?” “是的。”三人齐点头。 “伺候我什么?”妘婳好笑地问。 她自己有手有脚的,还需要人伺候什么?难道还喂她吃东西不成。 “伺候您梳洗、沐浴、更衣、用膳等,都是奴婢们该做的。” 妘婳闻言蹙眉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是皇上。并要奴婢在您醒后,带您去见皇上。”书儿恭谨应道。 “皇上?什么皇上?”妘婳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所处之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龙腾国的君王,奴婢所称的皇上。” “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干脆问清楚好了,免得以后迷路还不知该怎么问路。 “这里是红鸾殿,是皇城中皇室女眷所居住的地方,只有龙氏皇族与朝中大臣才能住在皇城里。” “哦,那龙昊澐你认识吗?”妘婳突然想知道,他在凡界是什么样的身分。 “是……您说的是……大皇子……”书儿结巴的语气中,有明显的惧意。 大皇子!这么说他将来有可能成为龙腾国的皇上喽。妘婳心里想着,却见书儿神色有异。 “你怕大皇子吗?为什么?”她记得龙昊澐说过,几乎每个人都怕他。 “呃……因为……因为……”能说吗?书儿迟疑了。 “是不是他对你们很凶,动不动便发脾气,或是经常无缘无故责罚你们?”妘婳说出几种可能的原因。 书儿与另外二人垂下头。“都不是。” “都不是?!那是为什么?” 似乎鼓足勇气似的,书儿嗫嚅道:“是因为……因为大皇子长得很……可怕。”最后两个字,几乎小声到听不见。 “可怕?!”妘婳楞了半晌,才将这两个字在脑中消化。 原来龙昊澐说所有人皆视他为妖魔,人人眼中明显的惧意皆是针对他而来,是真的。她一直认为他是故意闹她的,当时也不甚在意。 等等!应该还有两个人不会害怕龙昊澐才对。 “龙昊澐的爹娘……也就是你们的皇上与皇后,若知道你们怕他们的亲生儿子,难道不生气?不责罚你们吗?”再怎么说,自己的亲生儿子被视为妖魔,一定非常生气的。 “皇后在生下大皇子时便因难产过世了,而皇上与大皇子也鲜少见面。其实皇上也挺怕大皇子的,所以……” “什么?!”妘婳不置信地叫出口,打断了书儿的话。她激动得抓住书儿的肩:“你说龙昊澐的爹也害怕?!什么嘛!他可是他的亲生儿子耶!” 气呼呼的妘婳吓坏了书儿等人,她们不明白,女神为什么会为了这件事情那么生气,这只是一件人人都知道的事罢了。 “护国女神……”书儿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才好,因为女神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别叫我“护国女神”,我不是!”这国家的人是怎么回事儿,都将她当成什么女神的。 三名婢女闻言吓得又跪了下去。“请护国女神息怒,奴婢失言,请您责罚。” 妘婳睁大眸。“你们宁愿受罚,也要认定我是护国女神?”妘婳语含质疑。 她倒想瞧瞧龙腾国里人人所称的护国女神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如此得民心。 三名奴婢苦着一张脸齐道:“您真的是护国女神呀!” 妘婳翻翻白眼,在心中哀叹。 算了!将错就错吧,她已懒得再争辩了。天地之大,相貌相似者,亦不无可能。 “起来,起来!以后别动不动便向我下跪。你们不是说皇上要见我吗?走吧!”妘婳挥挥手,转身便走。 她急着想要找皇上理论,竟然有人会害怕自己亲生儿子的外貌,真是无识人之能的老混蛋。 “女神,您不能穿这样去见皇上,得换件宫装。”书儿跟上妘婳恳求道。 “这又是谁定下的规矩?”妘婳扁扁嘴。她身上的衣裳可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耶。 书儿为难地望向妘婳,欲言又止。 妘婳闭闭眼,折回脚步。“快来换衣裳吧!” 她认了,只要能让她早点儿见着皇上,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更何况只是换件衣裳。 “女神小心!”书儿一声惊呼,眼明手快地扶着险些“又”绊倒的妘婳。 妘婳不好意思地吐吐舌,接着又板起脸道:“这衣裳是哪位师傅缝制的啊,裙摆做得那么长,想谋财害命吗?” 书儿努力将笑意憋回肚子里。“女神,凡是住在皇城中的女眷都是这么穿的,您只是一时不习惯罢了,多穿几回便习惯了。” 书儿语毕羡慕地望了眼妘婳身上的宫装,拖地的长裙衬出女子的纤细,高腰的锦带更将她完美的胸型表露无遗;而束成宫髻的发,露出她绝美的脸庞与纤美的颈项。即使十多年来已瞧过女神的画像数千回,当活生生的女神站在身前,仍会不由得瞧痴了。 因为她真的好美、好美! “书儿,你怎么还站在那儿,快跟上来帮我拉裙摆,不然我待会儿又要跌跤了。”妘婳无奈地望着双手抓住的裙摆,不禁哀叹凡间的女子难为。 “是,奴婢这就来。” 书儿带着妘婳在蜿蜒曲折的水上长廊绕着,尽避前往金龙殿的路上景色秀丽、美不胜收,妘婳却无心观赏,因为她现在全副心思都在等一下要质问皇上的事情上。 就在她被裙摆绊了七、八回之后,终于踏进了金龙殿,殿堂上十数双眸光全都盯在妘婳身上,让她觉得颇不舒服。 妘婳含怒的双眸一一扫过殿堂里的每个人,视线最后落在龙昊澐身上。明亮的眼瞳闪过一丝精光,她优雅地走向他。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对龙昊澐盈盈一福,并执起他的手,印上她柔女敕饱满的嫣唇…… 预期中的沉重抽气声此起彼落,连被她握住手的男子,身躯亦不免震动了一下;此时的妘婳虽然螓首半垂,但众人的反应,全落入她的眼里。 妘婳有些难过地眨眨眼,想化去逐渐在眼眶汇集的水气。 她难过,难过之前龙昊澐对她所说的话原来是真的;真的每个人都怕他,皆视他为妖魔、异类。凝结在他眼底的那抹浓浓的孤寂,触动她不易见的泪。 难道,除了她之外,便无人能接受他了吗? 有,有一名身形略瘦的老者,只有他在注视龙昊澐时,泛出眼瞳的慈祥与关爱的光芒,让妘婳忍不住对他多瞧两眼。 唉!妘婳在心中叹息。 自己的亲生父皇,却比不上外人对儿子的了解。这使得妘婳将满腔的不满全对上了高高在上的皇上。 “大胆,见着皇上还不下跪!”位于皇上身旁的虞妃,满怀妒意地斥责道。 她嫉妒妘婳过于出色的外貌,将众人迷得晕头转向,连妘婳一直无礼地与皇上对视,亦无人发觉。她虞妃绝不允许任何女子的地位大过于她,即使是护国女神也一样。 “我该下跪吗?凡界的君王有资格要我下跪吗?”妘婳柔声道,语中浓重的鄙夷,令众人脸色一变。 “你……”虞妃愤而起身。“别以为你是护国女神,便能如此目中无人、我行我素!” “哦,不向龙腾国的君王下跪,便是目中无人、我行我素之徒吗?你这顶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吧!” “只要在龙腾国境内,就得受国法的约制,不管你是谁都一样!”虞妃示威般地宣称。 她赢定了,除非那女人敢说自己不是龙腾国的护国女神。 妘婳深吸一口气,平息胸臆间的厌恶感,她向来不喜与“人”斗,但这女人的气焰实在太强了,令她不悦。 一抹绝美的微笑,缓缓自妘婳唇边绽放。“若要我下跪,全龙腾国内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她转身朝龙昊澐跪了下去。 ““护国女神”见过昊澐皇子,愿皇子万寿无疆。”妘婳清亮的嗓音,传入在场每人的耳里。 其实她很不愿意将“护国女神”的称号冠在自己头上,但她不想让那女人得意。 “哗!”妘婳的举动令全场哗然,连一直沉静不作声的皇上,也大受震撼。 至于龙昊澐,更是震愕得无法思考,只能眼睁睁见她跪在自己面前。 半晌,还是龙昊澐先恢复理智,连忙弯身将她扶起。“护国女神,此举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你本位高于我,况且我会下凡界,亦全是为你而来。”他可是她这回任务的主角耶。 妘婳反握住龙昊澐的手,真诚道: “我真的是为你而来的,也只有你才能命令我,当我的王子,其他人对我而言,不具任何意义。” 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龙昊澐俊美的脸庞,他很感激妘婳对他的敬重;二十五年来,他尝尽人情冷暖,饱受蜚短流长之苦。虽贵为皇子,却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心;有心,就会受伤。 世人对他的恐惧与过于夸大的形容,他并非不清楚,他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清楚罢了。然而在长久的压抑与漠视之下,他学会了封闭自己、冷漠待人,只要不敞开心,心便不会受伤。 这持续二十多年的处世原则,将他与人之间的距离愈拉愈大,即使和他最亲近的卫丞相,亦跨不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这道鸿沟。 如今,这道鸿沟因为一个人的到来,慢慢起了变化,他不想再压抑自己的心,他想顺其自然,想赌这一回,想赌她──妘婳。 他凝视着她的深邃碧眼,令妘婳的心跳莫名地加快,浑身亦渐渐感到一股燥热。 她知道她的脸蛋想必已红透了,但却不愿调开与他胶着的视线,因为她喜欢他看她时,眼里那抹专宠的温柔。 “皇上……”虞妃气极了的自唇齿间吐出这两个字。 情况的演变,早已超出她的意料,只能端着一张气白的脸,要皇上主持公道,挫挫那目中无人、来历不明的女人的气焰。 “天地万物各有其主,欲统合于一人之下,未免太托大了。护国女神请上座。”皇上开口化解这场尴尬,眸中闪着神秘光芒。 “谢座。”妘婳选择坐在龙昊澐身旁,那是原本无人会坐的位置。 “朕,仅代表龙腾国百姓,感谢护国女神的降临,祈求女神能继续护佑龙腾国,为百姓带来更富足安乐的生活。”皇上端起几上的酒杯:“朕就以这杯水酒,先谢过女神,亦表示对女神的欢迎。” 语毕,众人纷纷举起酒杯,不敢怠慢。虽然之间发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但众人对女神的敬重,可是比皇上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连虞妃也只能乖乖地端起酒。 “皇上这杯酒若是表示欢迎之意,我接受;若是祈求我的庇佑,我不能接受。”妘婳不给面子地静坐不动。 “为什么?!”皇上挑起眉,问出众人心中的疑问。 妘婳冷冷一笑。“道理很简单,因为历代以来,护卫龙腾国,让龙腾国避开天灾人祸的,不是护国女神,而是另有他人。” “是谁?!”众人惊喊出口,全忘了规矩。 “这个人是谁,我相信皇上心里早已明白,只是一直不愿正视、承认罢了。万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异于常人者,也必有异于常人之理,更有异于常人之处。心存排拒之念,如同将握于手中的宝石视为废石;一念之间,便将到手的幸福,远远拒于己身之外。”妘婳盯着皇上的眼道。有心人必可听出话语中浓厚的谴责。 卫极闻言浑身一震,视线在妘婳与龙昊澐之间流转,心中对妘婳佩服得五体投地。 奔且不论她是否真为护国女神,光是她的识人之能,也非凡人所能比拟。或许她的出现,能改变龙昊澐与整个龙腾国也说不定。 他开始期待了…… 妘婳优雅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言尽于此,请恕我先行告退。” 在行经龙昊澐时,妘婳低声以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道:“昊澐,请随我来。”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妘婳走出了众人的视线,走出了金龙殿,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众人,默默相觑。 一抹难解的幽光,自皇上的眸中迸射而出。 第三章 妘婳气冲冲地奔出金龙殿,在听见稳健的脚步声靠近她时,双足一蹬,纤灵的身子腾空而起,宛如飞天仙女般地在皇城之中飞跃。 她并非故意想吓坏在皇城中的凡人,但因为她实在是太生气了,若乖乖地用走的,她肯定会摔得鼻青脸肿,而且会更加生气。所以她只好使出飞天术,藉以发泄她满腔的怒气。 然而,她所经之处却搞得人仰马翻,下人们不是被吓着,便是看呆了以致有人跌跤,有人打翻了东西,有人忘记了手上的工作……这场面说有多糟,就有多糟。 而更糟的是,在这艳光四射的护国女神身后,竟然还跟着那位满头银丝,鲜少露面的大皇子。这……怎么能不吓人呢?! 妘婳的莲足点上水塘上的荷叶,在荷叶一沉一浮之际,妘婳已冲上云端,站在风塔之上。 “小心!”龙昊澐轻功一使,紧随而至,他健臂一揽,将一个不小心险些滑落塔的妘婳紧搂至怀里。 他身上熟悉的仙气,稍稍平息了妘婳的怒气,索性伸臂围上他的腰,并将脸埋入他怀中,大口吸起气来。 龙昊澐担忧地望着她上下剧烈起伏的香肩。“你在生气吗?为什么?” “为什么?!”妘婳在他怀中抬起头,随即不悦地噘嘴。“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他?!龙昊澐微怔。 “我说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他小心地问道。 如果是他惹她生气,他愿意道歉,因为他想将她留在身边陪伴他。 “不是你,是你父皇。”妘婳不满地咕哝。 她虽然不喜欢皇上,倒挺喜欢皇上的儿子,尤其是他小心翼翼地环着她,深怕她摔下去的模样,让她的心情好了一大半。 “为什么生我父皇的气?” “我当然生气了。你是他亲生的儿子耶,可是他却一点都不了解你,甚至不敢亲近你。这算什么嘛!若你是我儿子,我铁定骄傲死了,一定天天带着你到处向世人炫耀,哪像他……”妘婳倏然掩口噤声,因为她瞧见他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哀痛。 “你是女人,只可能是我的母后,不可能是父皇的。”龙昊澐强掩下眼里的伤痛,强颜欢笑道。 这样的他,让妘婳心头莫名一酸,眼眸一阵湿热,她颤颤地伸手抚上他略显冰凉的脸庞,凝视他眼底那抹不去的黯然。 “我从未想过,原来在凡界当人,会是这么辛苦,为了遵守天界的规矩,害苦你了。”妘婳哽咽轻道。 为了不让他再次受磨难,说什么她也要完成这次的任务,否则就太对不起他了。 “当人不苦的,你别难过,我本来就是人,相信比我苦的大有人在。”龙昊澐柔声安慰着。虽然他不太懂妘婳所说的,但他不忍见她难过的模样。 妘婳摇头说道:“不是的,你不是“人”,从来都不是,你是天界的“青龙神君”,为了天界的规矩,下凡历劫十世,每转一世,相貌便愈接近原神。” 妘婳顿了顿,勾起一撮龙昊澐青银色的发丝。 “这是你的最后一世了。我会帮你,绝不让你重来一次的,绝不!” 沉窒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窜,半晌,龙昊澐方喑哑道:“你是逗我开心的吧?” “你说呢?”妘婳不答反问,凝视他的眼神坦诚不避。 龙昊澐震惊地身躯一僵,他明白自小自己便有异于常人的天赋异能,但他从不认为自己会与仙神扯上关系,他只怀疑过自己是否真如世人所传的,他是妖魔转世。 然而妘婳所说的,又是怎么回事?他能信以为真吗? “你不相信我说的?”妘婳在龙昊澐眼中瞧见了困惑与迷惘。 “我……”这要他怎么回答呢?要他一下子推翻二十多年来,几乎已被众人认定的事实,由妖魔一转为天神,这天与地的差别,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算了,不逼你了。”妘婳叹口气,素手轻抬想抚平龙昊澐微蹙的眉心,却让他羞赧得偏头避去。 妘婳暗自窃笑,大发慈悲地收回手。“慢慢地,你便会明白我所说的全是实情。不过,在那之前,你得答应我三件事情。” “嗯?”龙昊澐挑挑斜飞的剑眉,静待下文。 “第一,不许再看轻自己、视自身为妖魔,你做得到吗?”妘婳神情严肃道。 龙昊澐沉默了,半垂的星眸让人瞧不出端倪,毕竟要克服自己的心魔,是最困难的事。 半晌,他允诺地点头。只要她相信他非妖,他便可以为了她,不当自己是妖。 妘婳欢喜接口道:“第二,不许碰任何来历不明的珠子。”见龙昊澐答应了,又道:“第三,从现在起,要与我寸步不离!”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以防万一喽,摒除任何你有可能碰到珠子的机会。由我盯着你,就万无一失了。”妘婳自信满满道。 接着妘婳忍痛拔下一根青丝,将它绕在自己的左手与他的右手上,自口中念出一段无人懂的话语后,两人腕上红光一闪,发丝不见踪影。 “幸好法力还够……”妘婳语带埋怨地嘀咕。没有法力,怎么会好办事呢?! 动动手腕,妘婳向龙昊澐解释道: “方才我在咱们的手上系上了“情丝锁”,往后不管任何一方在哪儿,对方皆能感受得到。这样就能够和你寸步不离了。走吧!”妘婳顺势拉着龙昊澐的手,一同飘下风塔。“先陪我去找东西吃,一整天没吃东西,快把我饿昏了,委屈你带路喽。” 望着她绝美纯真的笑颜,他炫惑了。 情丝锁? 就不知道它能不能也锁住,他对她渐渐萌生的情丝…… “气人,太气人!” 红鸾殿的寝宫一隅,传来阵阵咆哮声,而继咆哮声后,随之而来的瓷器落地声,更是令人心惊。 虞妃气呼呼地在房里摔东西,藉以浇熄胸中那把熊熊怒火。 自从与“那女人”第一次对战落败之后,她是吃不下亦睡不着,满脑子全是不甘的念头,看什么都不顺眼,终于在清晨时刻爆发。 不行!若再这么下去,“那女人”迟早会骑到她的头上来,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的女人,一旦坐大,将会是多么地不可一世啊! 不行!不论“那女人”是不是真的护国女神,她都不会让她好过,更不会让她的地位高过于她! 想着想着,原本烦躁的心,被窗外的吵杂声吵得更加烦乱。 “来人!”虞妃怒声大喊。 一名较年长的婢女闻声入内,面对满地疮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外头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虞妃嫌恶地蹙紧眉。 “回娘娘,是西苑的宫娥,因四处找不着护国女神,所以急得乱了分寸,请娘娘恕罪。”婢女跪了下来。 “哦……”虞妃眯起双眸。 找不着人?这倒好了,最好她是永远消失。 等等,她记得昨日“那女人”是同那妖魔一块儿离开的,难不成…… 炳哈,想不到那来历不明的女人,竟然如此放荡无耻。而她会让众人都明白这点的。 “来,快帮我梳妆打扮,我待会儿要上金龙殿见皇上,动作快些!”虞妃催促道。 她会的,她会带着皇上与一干重臣,至银凤殿逮人,让众人亲眼目睹,他们心目中神圣的女神,是多么地“圣洁”! 炳哈哈! 龙昊澐动也不动地侧躺在床上,炯亮的双眸只注视在一个定点上──妘婳。 一个说要与他寸步不离的美丽女子。 事情的过程他已不甚清楚,只知道当他战胜理智时,他们两人已经双双躺在床上了。 望着她娇美无邪的睡颜,龙昊澐哑然失笑;果然是不知人心险恶的女神,她难道不明白,孤男寡女单独相处有多危险吗? 轻叹口气,为她拉拢滑开的丝被;明知此举不合礼教,但仍抵不过内心深处的强烈渴望,顺了她的心,也称了他的意。 自小他便期盼能有位年龄相彷的朋友,陪他读书、习武、嬉闹,甚至陪他一同就寝入眠;而这个愿望自他懂事之后,便在他心底彻底沉封,因为残酷的现实与无情的嘲讽,已让他遍体鳞伤,并领悟到“孤寂”才是他最好的朋友。 想不到多年后他竟如愿了,耳畔与身旁多了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与体温,那种安心、满足、兴奋……等复杂的情绪,反倒使他一夜无眠,只是眼睁睁地盯着她柔美的睡颜,任纷乱的心思游移…… 自花窗透进的微光,令他神情一僵,轻手轻脚地起身下榻,眷恋的目光未曾稍离,直至妘婳的呓语唤醒了他。 龙昊澐用力握紧双拳,他该离开了。 他不能任自己毁了她的清白,若让下人见着他俩同寝一室,再多的解释,亦挽不回流言所造成的伤害。他是过来人,所以明白那种说不明、理不清的苦,就因为如此,更不能让她走上相同的路。 重新将床幔拢好,他逼迫自己离开,随着步伐的踏出,不舍之情却愈显浓烈;他好笑地摇摇头,为了自己这种莫名的情绪反应。 “嗯……别走嘛,人家还想睡……”妘婳含浑不清的低语,吸住了龙昊澐的身躯。 以为自己吵醒了她,他定住身子静待下文,不料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难道她方才只是说梦语?”龙昊澐剑眉一挑。 太不可思议了吧!睡梦中的她所说的梦语,竟能与目前的处境吻合?是巧合吧。 “好啦,我起来了……你先别走……”妘婳的声音再度扬起,虚软中带着微喘。 龙昊澐诧异地止步回眸,果见妘婳歪歪斜斜地掀帐下床,仍自紧闭的双眸,显示她根本未完全清醒,怎么会…… “小心!” 龙昊澐话语方落,就见妘婳直挺挺地趴落地面,并发出一种令人听了便觉得痛的声响。 痛!这下子缠在她身上的瞌睡虫,全跑得精光了。 深吸口气,想化去滞留在胸口的痛楚,这一跤摔得真扎实,毫不含糊。她早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宫装过长的裙摆害死,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而且还是在他的面前。呜……她不想活了啦! “婳儿。”他急忙将她扶起,沿着她的唇瓣淌下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唔……”妘婳痛得伸手抓住他置于她下颔的手指,身子也因为痛楚而紧绷。 “别动,你跌破唇了。”他心疼地望着她唇际的伤口。 “我是不是跌得很丑?”虽然跌得很痛,但显然这才是她关心的事,她不愿他对她留下坏印象。 “嘘,别说话,血会冒出更多的。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很疼吧?”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检视伤口,内心焦急不已。对于她方才说的话,彷若未闻。 不断涌出的血,让他瞧不清楚伤口的位置与大小,也没多想,他便俯唇以舌舌忝去她伤口上的血。 突如其来的亲密触吻,让妘婳羞红了一张俏脸,她并不讨厌这种令人脸红的举动,反而有点喜欢他灼热滑溜的舌,滑过她唇瓣的感觉。忍不住睁开眼,她好奇地瞧着在她眼前放大的俊颜。 当他抬眼望见她红艳的双颊与微愣的神情时,方觉自己的举动唐突了佳人,他太失礼了。 “对不起。”道歉的话月兑口而出,修长的手指却爱怜地刷过她的红唇。 “为什么要对不起?你并未伤到我呀。”妘婳有些困惑地反问,不明白他脸上那自责的表情。 念头一闪,妘婳素手轻抬,主动拉下他的颈项,献上她的红唇…… 她不懂该怎么做,只是照着他方才的方式,以丁香舌轻扫过他的唇。“咱们互不相欠了。”虽然适才的举动牵动了她的伤口,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龙昊澐静静凝视着妘婳,碧绿的瞳眸渐渐变深、变沉,他想再次拥她入怀,慢慢品尝属于她的甜美。 她的唇好柔、好软,味道好甜…… 然而沾染在唇畔的血腥味,提醒了他。 调开视线,他狼狈起身,为了自己方才的意念自责。 “别动,我帮你拿药去。” 他低沉的嗓音隐含怒气,挺直的背脊似乎因为压抑而微颤。待他取药返回时,平静的脸庞上,有着她未曾见过的冷漠与疏离。 他温柔地替她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并体贴地握住她的手,避免她因药入伤口而疼得弄伤自己。 “含着它,先别把药吞下去,会较容易复原。”他轻声吩咐,却不看她的眼。他变得有礼,不让人靠太近。 拦腰将她抱起置于床榻后,他随即松开手退离她。“你歇一会儿,我去找宫娥帮你梳洗更衣。” 他半垂星眸,瞧也不瞧她一眼,转身便走。因为他怕若继续与她靠得太近,他会不顾一切踰越礼教,将她强留在身边;所以他不得不刻意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在深陷之前月兑身。 他的心思妘婳并不了解,只当自己的主动惹人厌烦、瞧不起,见他要离开,便急得想问个明白。 “唔……嗯……”妘婳连忙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受伤的唇嗯嗯呀呀的说不清楚。 “怎么,伤口疼得紧吗?我去唤御医。” 妘婳摇头,横过身子挡住他的路。“你讨厌我了吗?”她顾不得疼,开口说话。 “不,为什么这么问?”他巧妙地挣开她紧握的手,她柔滑的肤触,挑逗着他的。 他对她避如蛇蝎的举动,全落入妘婳眼中,双眸不禁染上一层水雾。 “不然,你为什么不愿看我,也不愿意碰我?”含怨的低诉猛然传入龙昊澐耳中,搅得他的心乱成一团。 “我……”龙昊澐停顿不语,教他该怎么同她说明呢? 他的沉默,让妘婳误以为他默认了,一阵突来的心痛,激出了她的泪水,她难堪地转身跑开。 “妘婳!”他追上前去将她拦下,她的泪揪疼了他的心。 “你放开我,我不想待在这儿继续惹人嫌!我承认我的行为太过于放荡不知羞,但我不后悔主动吻你,那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妘婳声泪俱下地吼着,撕裂了伤口,也扯出更多血珠子。 这是她有生以来头一回掉眼泪,她从来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同凡人一般脆弱、爱哭。 “若你因为我是随便的女子而厌恶我的话,我……唔……”未尽的话语,教人以温热的唇舌密密封住。 龙昊澐霸道地占领她的唇,而沾口的血腥味引出他的无限柔情,他的掌扶在她的颈项上,灵巧的舌避开她的伤口,卷上她的丁香舌。 属于他的气息充斥于她的口鼻之间,夺去了她的理智,亦占据了她的呼吸;她软弱无力地倚着他,原本灵黠的双眸转为迷蒙…… “哟,咱们“圣洁”的护国女神,竟然也会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呀!”虞妃的高声嚷嚷,破坏了原本旖旎浪漫的气氛,弄僵了整个场面。 龙昊澐迅速将妘婳拉到身后,却见虞妃带着一群人闯入,甚至连皇上都来了。 “大……大皇子,虞妃娘娘说用不着通报,奴才……奴才……”一名男仆急得直结巴,话也说不完整。虽然他未曾见大皇子对他发过脾气,但心里头的害怕却从未减少。 “你先下去吧!”龙昊澐冷冷地开口,碧绿的眼眸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他不明白向来不敢踏入银凤殿的众元老与虞妃,今日为何会同皇上不经通报便直闯而入;但自方才虞妃那辱人的话中,不难听出她的恶意。 倏地,他碧绿的眼眨出阵阵冻人的寒意。 “昊澐见过父皇、虞妃。”冷硬的语调,透露他的怒意。 虞妃脸色微变,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为了他那冻人心脾的寒眸。 妘婳仅向皇上福福身子,微抿的唇未吐只字片语。 皇上向她颔首回礼。“女神怎么会在澐儿的寝宫呢?” 虞妃向他密报时,他仍半信半疑,带着姑且一探的心态与她一同前来,毕竟他也有好多年未曾步入银凤殿了。 只是,真有虞妃说的如此不堪吗? 瞧两人略显凌乱的衣着,与女神衣襟上沾染的血迹,虽不明白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两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确是可以确定的。 “父皇多年后重入银凤殿,就是为了问这句话吗?在您心里,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想看见的又是什么?女神为什么会在昊澐房里,若昊澐说女神代替父皇完成昊澐多年来的心愿,是否是父皇所乐见的呢?”龙昊澐冷言冷语道,俊逸的脸庞毫无表情,其实心中激动不已。 “皇子不可对皇上如此不敬!”跟着来看戏的总理大臣虞常风幸灾乐祸地开口。 “无妨。”皇上挥挥手,表示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澐儿所说的心愿是什么?“父皇想知道澐儿的心愿为何?” “有这个必要吗?这个愿望是父皇无法做到的。”自嘲般的笑意自龙昊澐唇际泛开,炯亮的碧眼一黯。 妘婳担忧地伸手握住龙昊澐的手,她可以感受到他的痛楚与悲怆。 “笑话!皇上是一国之君,有什么是皇上办不到的!”虞妃轻蔑地指责道。 “是吗?”龙昊澐冷笑一声。“偏偏这件事,天底下的人皆办得到,却只有父皇您办不到。” “哦?!”皇上兴味地扬眉,更加好奇了。 “其实昊澐的心愿很简单,只不过是希望有人能陪昊澐秉烛夜谈,同床共寝罢了。不过,这正是父皇所害怕的事,怕见自己的亲生儿子。” 龙昊澐的直言不讳,惹得皇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承认害怕见自己的儿子,也的确未善尽为人父的职责,他一直想弥补,却苦于不知如何踏出那一步,以致父子俩的关系渐行渐远。 皇上的沉默让虞妃着急,今日她可是带人来“捉奸”的,而不是要让皇上难堪的,她可不能任局势如此发展。 “皇上公事繁忙,当然无法陪皇子您了;话虽如此,您也不能找女神陪您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传出去……” 妘婳冷声打断虞妃的话。“传出去又如何?我和昊澐之间可是清白的。” “呵,是不是清白的我可不清楚,只希望女神能自重,毕竟女神代表着龙腾国,若行为不知检点,可是会辱没了龙腾国的。女神与皇子,既无婚约也无名分,为了避嫌,还请女神少单独与皇子见面为是。”即使没有证据,她也要让女神下不了台。 见龙昊澐的表情愈来愈森冷,妘婳赶在他之前开口:“只要有名有分,与皇子见面就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了是吗?” 虞妃不明白她问此话的用意,顺口回道:“当然。” 妘婳闻言满意地笑了,只要有名分,一切便成理所当然,这倒是好办。 只见她一个旋身面对着龙昊澐,以清甜的嗓音,问出一句震惊全场的话── “龙昊澐,你娶我好吗?!” 第四章 “女神,您真的要嫁给大皇子吗?”负责伺候妘婳的宫娥书儿,终于忍不住问出心里的话。 “不行吗?”妘婳放下拿在手中端详的织锦,好笑地反问。 原来这小爆娥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就是为了这件事。自那日她“主动”要嫁给龙昊澐开始,这个问题便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她都快被问烦了,也懒得回答了。 不过,当时虞妃那瞠目结舌、饱受惊吓的表情,至今回想起,仍令她开心不已;连心情烦闷时,只要想想当时的情况,便能马上噗哧一笑。 书儿接过妘婳所挑选的织锦,在妘婳身上比划着,准备用它来裁制女神的嫁衣。 “女神,您真的不怕……大皇子吗?” “不怕。”妘婳边说边帮忙书儿量身。 “那您是真的……” “书儿,我是不是配不上大皇子?为什么每个人都问我同样的问题?”妘婳垮下脸来。 书儿闻言一慌,急忙下跪。“不!不是的,女神配得上大皇子,绝对配得上的。是书儿踰越了,请女神恕罪。” “唉,起来起来。你知道我不爱你们同我下跪的。”妘婳厌恶地蹙眉。“若真要论配不配的问题,其实我是配不上他的。”妘婳喃喃自语道。 天界与灵界虽属不同的世界,若真要论起层级,灵界是比天界低那么一点,而以她“天女”的身分,无论如何皆无法与“天神”凑在一块儿的。 算了!算他吃亏好了,要怪只能怪“上头”派一位天女下凡界,而不是派层级与他相当的神。 “女神……”书儿轻声低唤着。妘婳的自言自语让她听见了。 打从她头一回见着女神起,女神似乎就已经不怕大皇子,甚至还为了大伙害怕大皇子一事而动怒;这会儿,女神竟又说自己配不上大皇子! 难道……难道大皇子果真不是大伙所说的妖异之人,而是另一个众人所无法想像的尊贵身分?那…… 其实仔细想想,大皇子的青发碧眼,似乎不再那么地骇人,反而透着睿智、神秘的光芒。 她决定了,下回若再见着大皇子,她定要好好瞧瞧大皇子,同大皇子说说话。她想明白女神喜欢大皇子的原因,毕竟能让神仙般的护国女神所认定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人。 如此看来,神圣的护国女神配上神秘的大皇子,两位对龙腾国的未来有莫大影响的人物,如今若结为连理,那对龙腾国而言,是何等的福气呀! 对啊!为什么她之前没想到呢?一旦女神与大皇子完婚,便会永远留在龙腾国,护佑龙腾国的百姓啦! 想着想着,书儿开心地笑出口,她忘形地握住妘婳的手:“女神,您愿意嫁给大皇子,真是太好了!” 妘婳让她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逗得好气又好笑。 “你今儿个是怎么回事?一会儿不希望我嫁给大皇子,一会儿又举双手赞成。难不成女子皆如此善变?” 书儿不好意思地羞红脸道:“女神您别再取笑书儿了,书儿这会儿是真的想通了,不会变的。” 待妘婳张口欲言时,只见一名宫娥端着一只木盒而来,妘婳笑看了书儿一眼,暂时饶过她了。 “女神,这是皇上所赐的珠宝首饰,请您过目。” 妘婳无奈地叹口气,她连嫁衣都尚未搞定,这会儿还得选首饰。成婚可真是一件麻烦事。 “先搁着吧。” “可是……女神,这嫁衣与首饰必须配成一套,所以在选定嫁衣时,就需同时选好首饰的。”宫娥为难地开口,这是皇室婚礼的规矩之一。 “这么烦人的规矩是谁定的呀!什么都要配成套,那大皇子的婚服也得配合我的喽?” “是的,待女神选定后,得拿去给大皇子配选。”书儿代替宫娥回话。 噢!天啊!妘婳有些无法忍受地翻翻白眼,照这个情况看来,往后有的她受了。 唉!谁来救救她呀。 “你们两个过来。”妘婳朝两人招手。 待两名宫娥来到她跟前时,妘婳便将手中的织锦往书儿手中一塞。 “嗯,这项重责大任便交给你们两人了,我相信你们的眼光,我歇息去了。”语毕,妘婳便往敞开的窗口靠近。 “女神,软榻在另外一头。”书儿指着相反的方向。 “我明白,不过我不想躺在软榻上休息,我要出去透透气。”身子一点,她跃上窗台。“帮我保密喔!” 俏皮地朝一时来不及反应过来的宫娥眨眨眼后,她轻灵的身子一闪,便失去了踪影。 留下呆楞的两人,面面相觑…… 妘婳躲躲藏藏地避开虞妃派来监督她的眼线,迅速闪进银凤殿内。当她瞧见偌大的厅堂,如今却被各式各样的布匹与礼品摆满时,竟有些歉疚地吐吐舌瓣。 想不到为了一句话,却累了他与自己。早知如此,她就不会这么冲动了。 不过,她可一点都不后悔要嫁给他。 大而亮的水眸在屋内转呀转的,在寻不着他的身影之后,娇躯自动穿出大门,直上楼台。 楼台上的龙昊澐背对着她,卓然而立的身躯在月娘的照射下,仿佛浑身泛着金光的神祇。他专注地仰望天上的繁星,似乎未察觉妘婳的到来。 奇怪!为什么他仍是看不透这扑朔迷离的星象?莫非真是当局者迷吗? 原本聚拢的剑眉,是更加地舒展不开了。 “哇!红鸾星动喔!我丑话先说在前头,除了我之外,你可不许喜欢上别的女子。”妘婳吃味地开口。 龙昊澐诧异地转身,见是妘婳,随即释怀地笑了。 非凡人的她,懂得当然不会比他少。 “你放心,除了你之外,不会有人看上我的,红鸾星动只为你。”龙昊澐认真道。 妘婳闻言嘟起唇。“难说唷,以你俊美无俦的外貌,加上显赫的身世,我可得防着点。” “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说我俊而已。” “那是他们没眼光。”妘婳不屑地冷哼,顺手挽上龙昊澐的手臂。 “咦!”仰首观星的她,瞧出了端倪。 原本象征龙腾国帝王的星宿,光芒渐弱,逐渐为另一星宿所取代,此为帝王的转移,实属正常;然而新星宿周围所围绕着泛红光的星宿,却非比寻常。 红光代表血光,意指龙昊澐将会有血光之灾,且危机四伏、处境险恶。 “瞧出什么了吗?”龙昊澐关切问道。 其实他心里早已有谱,加上妘婳并不主动言明,让他更确定,妘婳所预见的事,铁定与“好”沾不上边;而他也只是想知道究竟有多糟而已。 妘婳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既然你无法观测出,表示你不该知道。总之凡事小心谨慎,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妘婳卖关子似的拉长语调。“算你好运,遇上了我,只要有我在,包你逢凶化吉,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妘婳拍拍胸脯保证。 龙昊澐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伸指点了下她的秀额。“打哪学来的语气?满是江湖味。” “哎哟,你别管嘛!你只要保护好你自己便成了。” “你……” “嘘!”妘婳的玉指比上他的唇。“夜深露重,在外头待久了可是会生病的,咱们进房里休息吧!” “我先送你回红鸾殿。”龙昊澐拉住妘婳。 “不要。” “你是偷溜出来的吧!若是让虞妃知道,又会说你的不是了。” “我都要嫁给你了,她还有什么话说?”妘婳不解道。 龙昊澐耐心道:“只要你一日不是我的妻子,她便有话可说。” 原想反驳的妘婳,心念一转,改道:“反正也剩不了多少日子可说,就由她说去,届时她便无话可说了。走吧!别再谈那个坏心眼的老妖婆了,今晚我想与你对奕。”她喜欢赖在他身边。 “妘婳。”龙昊澐止住脚步,扳过她的身子:“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他总觉得,这是一场不会实现的美梦。 只见妘婳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重重点头。 ““天女”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神殿里,雕着护国女神的壁画前,半跪着一对新人,负责为这对新人主婚的长老,正诵着一段又一段的祝祷文。 妘婳定不下来的一双眼,正忍不住地东瞧西瞧,绕了一圈的眼珠子,终于定在跟前的壁画上。 乍见此壁画时,她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自己的模样何时竟被人雕画在神殿里?仔细再瞧,方知仍有所不同,但仍为世上竟有人与自己如此相似,而感到新奇。 连她自己都会错认,莫怪全龙腾国的人会将她认成护国女神了。 其实有这个称号倒也不坏,让她办起事来方便多了。思及此,妘婳便有些得意地笑了,她就是喜欢拿这个称号来压压虞妃的锐气。 龙昊澐以手肘轻轻碰碰妘婳,唇角扬起一抹忍俊不住的笑意。 她未免也太容易自得其乐了吧! 在如此庄重严肃,与众多人围观的场合里,她仍能依然故我地“观赏”起周围的环境,一点也不知道该“安分”点。天底下,能将长老的祝祷文当成耳边风的,恐怕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仿佛做坏事的小孩被逮到一般,妘婳装无辜地朝龙昊澐直眨眼,却也惹出他更多的笑意。 “让咱们一同举杯,祝福这一对天成佳偶!” 长老的话解救了妘婳,她在龙昊澐的搀扶下起身,一同举杯共庆。 “尔等祝大皇子、护国女神,白头偕老、永浴爱河,共同护佑龙腾国。”此为众人共同的心愿。 能被护国女神赞扬,并委身下嫁,大皇子必定不会是妖邪之人,反而是如同古史所记载的神人啊! 只在一瞬间,众人的想法丕变,注视龙昊澐的眼光,惧意大减。 “干杯!” 妘婳持杯与龙昊澐的互碰一下,以杯就唇仰首喝下。 “慢着!” “咳……咳咳……”妘婳忍不住咳了起来,埋怨地抬眼看向大声嚷嚷,害她呛着的人。 “皇弟……” 龙昊澐微带惊喜的语气,引来甫出现在神殿的男子的冷哼。 两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激起妘婳的好奇心,忍不住开始对他打量起来。 哼!丙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瞧那男子的长相与气焰,根本就与虞妃如出一辙,见了就令人生厌。 虽然她并非以貌取人的肤浅女子,但真的有些人再怎么伪善,仍是会流露出那股恶的本质,令人喜欢不来。 “翔儿,你可回来了,本宫还当你赶不回来参加这场盛会呢!”虞妃酸溜溜地道。 打从妘婳答应嫁给龙昊澐开始,她便急着催她的亲生儿子龙昊翔回皇城。 开什么玩笑!她虽一介女流,眼睛可没瞎!察言观色、随机应变可是她的看家本领,否则她如何挣得今日的地位。 从皇上答应让龙昊澐主持今年的祭神大典开始,她便起疑了,如今事情已演变成这种地步,再不采取行动,可迟了。 皇上想藉护国女神,将龙昊澐拱上星座。这点,她虞妃绝不会善罢干休。 能当上下任龙腾国君王的,只能是她的儿子──龙昊翔。 “父皇、母后,昊翔风尘仆仆地赶回,是为了阻止这场婚事。皇兄不能与那女子成婚,这是场阴谋!”龙昊翔骇人的言词,吓傻一干人。 “什么阴谋?”皇上淡然开口,仿佛谈论著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个女子,根本就不是护国女神,她是冒充的!”龙昊翔的手直指向妘婳。 “哗!”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众人数百双眼全盯向妘婳,但无论众人怎么瞧,也瞧不出她哪里像假冒的。 反倒是龙昊澐不但没瞧向妘婳,犀利的眼神直射向龙昊翔身后的蒙面女子,俊逸的脸庞愈显冷凝。 “呃……翔儿,凡事得讲求证据;再说,众人可是亲眼瞧见女神自画中走出的。”虞妃提醒道。她没料到他会说出如此惊人之语。 龙昊翔不屑地冷哼。“那只不过是场障眼法罢了,若是要证据……” 龙昊翔反手将身后的女子拉至众人面前,揭去女子的面纱。 “她就是证据!” 只见另一名酷似护国女神的女子,竟活生生站在众人面前,若不是大伙都清楚女神只会有一个,还以为女神闹双胞呢! 如此沉滞的场面,只闻抽气声此起彼落,谁也不敢开口说哪个才是真正的女神。 始终一言不发的龙昊澐,只将妘婳的手握得更紧。 妘婳转头对他笑了笑,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好奇地开始打量眼前这位酷似自己的女子,好笑地发现,原来在凡界,这等长相竟如此平常,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相似之人,改日返回灵界时,她得想法子变变模样。 “大胆妖女,竟敢冒充本护国女神的名,还不伏首认罪!”女子先下手为强,挑明自个儿才是正主。 “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女神,是众人硬说她是的。妘婳将到口的话硬生生地咽回。 她虽然不明白护国女神是哪位神人的化身,但好歹她也是灵界的天女,若要论资格,岂是那普通的凡界女子所能比拟? “你凭什么说我是假冒的,你才是真的?” 女子高傲地抬起下巴。“就凭我额上的印记。” “咦,真的耶,她的额上有与女神画像中一模一样的绯红花瓣印记!” 众人的窃窃私语,让女子眸中绽出胜利的光芒。 “女神,你怎么说?”皇上开口了,问的是妘婳。 “皇上,这种印记,任何人都会画。” “胡说,这是与生俱来的,可不是画的。”女子为了证实,还使劲地在额上搓揉。 “若搓揉几下印记就糊了的话,这造假技术未免太差;你是有备而来,当然不会犯下这种错。”妘婳不疾不徐地点中了女子的弱点。 “你……你少胡说!你那光洁的额,又该作何解释?”女子不甘示弱地反击。 妘婳淡淡地笑了,她的笑让女子感到不安。 “若我的额上也有印记,是否就承认我才是真正的女神,而你是假的呢?” “这……”女子犹豫了,妘婳的镇定,令她着实有些害怕。 “废话少说,有什么能耐尽避使出来,你是真是假,众元老自会判断!”龙昊翔紧张地打断两人的对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好。就由你们自行判断。” 语毕,妘婳垂下眼,双手合十,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合。 蓦地,她原本光洁的额,缓缓浮现一瓣瓣嫣红的印记,直至如花绽放般的完美印记,清楚地在众人面前呈现。 “咚!” 几位较年长的元老终于无法负荷这一连串的刺激,不支倒地…… “这是怎么回事?!”银凤殿里,龙昊澐抚着她印记消失后的额轻问。 “妖术呀!你没听见那女子说的吗?我是不知打哪来的邪魔歪道。”妘婳学着那女子说话的语气。 “婳儿──”龙昊澐不悦地冷下脸。“我不会再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抹冷光在他绿眸中闪耀。 “生气啦?!” 妘婳凑近脸,端详着他冷沉的脸庞。 “怪了。”她自顾自地喃喃自语。“你会为了别人这么说我而动怒,为什么会放任别人将同样的话挂在你身上呢?” “你和我不同。” “不同?!就因为我非凡界之人,或我“可能”是护国女神的原因吗?”妘婳不满道。 龙昊澐伸手抚触她生气而噘起的红唇。“因为你是我唯一想保护的人,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你……”妘婳原本想说些反驳的话,待听清楚他的话之后,立即转怒为喜。“喔──你脸红了。”她眼尖地发现,出现在他俊脸上那不寻常的红潮。 龙昊澐有些狼狈地别开脸,二十多年来,他从未向任何人表达过自己的内心世界,更遑论如此露骨的情感表白了。 “别害臊嘛!再让我瞧瞧,你脸红的模样好可爱。”妘婳绕着龙昊澐打转。 这一直活在冰封世界里的孤寂男子,好不容易开窍了,不趁此良机捉弄他,更待何时? “澐,你别走呀!” 妘婳笑着追上前去,没料到他真的停下来不走了,防备不及的她,硬生生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噢……唔……” 喊疼的话尚未说出口,红滟滟的唇便被两片温厚的唇封住,让她的疼全给忘了。 他的舌,不疾不徐地采撷着她的甜美,侵占着无人进占过的禁地;他慢慢地舌忝吻探进,留恋着她唇齿间的味道,品尝独属于她的柔美唇瓣。 妘婳不知不觉地将双手平贴在龙昊澐的胸膛,藉以寻求支撑的力量,若不是他的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肢,恐怕她已经软倒在地了。 虽然这不是他头一回吻她,却更教她怦然心动;透过他的唇,她可以轻易地感受到他的温柔与珍视,仿佛她是他捧在掌心上的珍宝,被细心地呵护。 喔,她醉了,醉在他的柔情攻势里。 她沦陷了,沦陷在这外表冷淡俊美的奇男子怀里。 他在妘婳快喘不过气之时,以一连串细碎的吻作结。他稳稳地拥着伏在他胸前娇喘的她,晶亮的绿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这会儿,脸红的人可是你喽。”他笑着将她一军。 妘婳错愕地抬眼,恰巧望进他闪着浓浓笑意的眉眼,一时间倒忘了要反击,只是盯着他瞧。 “应该常笑的,你笑起来真好看。” 龙昊澐忘情地吻了下她的唇。“这全是你的功劳,是你改变了我,唯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感到安心自在。” “那是因为龙腾国的人不了解你,不知道你的好。” 妘婳执起一撮他青银色的发丝,与自己的乌丝编在一块,边感叹道:“只不过是颜色不同罢了,哪来这么多不实的谣传。你们凡人的眼光太短浅了,只凭表象便论断一个人,愚蠢至极!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位皇弟,一见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摆明来让她难堪的嘛! 拉她一同坐在床沿,他失笑地点了下她的俏鼻。“不是才说不能以貌取人的吗?怎么自打嘴巴了。” “有些人坏到骨子里之后,便会形于外,一瞧便知不是什么好人,你皇弟就是那种人,不可不防。” 开玩笑,她妘婳说什么都是有理的,她看人也绝不会错的。 “皇弟他不是……” “对!不是好人。”妘婳打断他的话。“自他带人回皇城冒充护国女神之事便知,他不安好心眼,你敢说他不是别有居心?” 龙昊澐眼神一黯。“皇弟会这么做,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地位罢了。” “为了自己的地位,就可以犯下欺君欺民之罪吗?”妘婳不死心地追问。 昊澐的心地善良,总是只为别人着想而害苦自己。若下凡历劫的天神到最后都是这么苦的话,那她倒十分庆幸,自己只是名天女而已。 望着他沉静不语的侧脸,妘婳明白他的苦,挪动身子半跪在他身前,仰首望他。 “我说过,我是为你而来的,我也说过,我不是你们的女神;但若要我将女神的位子,让给那比我更不配当女神的凡人,我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妘婳伸手握住他安置于腿上的手。 “我知道你不争名、不夺利,一心只想让龙腾国更好,但你有没有想过,没有好的君王,哪来富强的国家与富裕的生活?青龙神君,这是你到凡界的使命,是你的责任,你明白吗?”她柔媚的美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曾几何时,这男子的喜怒哀乐,竟能轻易地牵动她的心。起初喜欢与他在一块儿,是因为他是她的任务,而他身上又有与自己相近的仙气,而这会儿喜欢在他身边,只是单纯的不想离开他,不为任务、不为仙气,只为了顺应她自己的心。 她想,她是恋爱了! 恋上了这名令人想拥有一辈子的伟岸男子。 “你尚未告诉我,关于额上印记的事?”他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蛋上,引起她一阵心慌。 “这个呀──”妘婳垂下眸,再张开时,闪着淘气的光芒:“秘密!” “哦?”龙昊澐剑眉一挑,不追问,反问道:“那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你知道得做些什么事吗?” “什么事?!”妘婳自然地应着。这件事她可就真的不清楚了。 之前在灵界,无人会讨论这种事;婚前虽有听见下人提及,细问之下,每个人又支支吾吾,脸蛋红得跟什么似的,扰得她一头雾水,倒也不再追问。 今日,她非得问清楚不可。 唉张口的红唇尚来不及说话,又被密密地封住。在他加深这个吻之前,一句磁性的嗓音窜入她耳里。 “这也是──秘密。” 妘婳的抗议,在他的热吻下很快地消失无踪。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待这吻结束之后,一定要逼他说出这个秘密。 还有,为什么他在吻她时,眼瞳变得好绿、好深,而她的身子也变得好烫…… 红鸾殿厢房中,一名美丽的女子端坐在梳妆台前,纤葱般的玉指沿着脸蛋的轮廓,细细地抚过一遍又一遍。 蓦地,游移的手指一顿一扯,竟自脸上拉下一层皮来,一张薄如蝉翼,却无比细致的面皮。 “不是要你别随便撤下易容的吗?”突然出现的男声,吓了女子一大跳。 “是你!”舞媚儿拍拍胸口,放心地嘘口气。“再不取下来,我的脸可是会被闷坏的,这种赔本的事,我可不干。” 舞媚儿揉揉被闷得有些苍白的俏脸。这回的差事可真难赚,若不是看在二皇子与钱的份上,她早就放弃了。 龙昊翔闻言,讨好地揽上她的腰。“好,准你透透气,不过可不许不干,我少不了你。” “说得倒好听,你不是少不了我,只是少不了我的易容术罢了。”舞媚儿语含怨怼。 但抱怨归抱怨,柔馥的身子依旧顺势靠上他的胸怀。 “天地良心,我识得你时,可一点也不知道你会易容术喔!” “哼!便宜你了。”舞媚儿高傲地冷哼。 “我当然占尽便宜了。世人只知道“鬼手”的易容术堪称天下一绝,却无人知道他的徒弟更是青出于蓝。既然老天爷安排让咱们相遇,便注定是要你来助我完成大业的。你放心,一旦我当上了皇上,铁定少不了你的好处的。”龙昊翔挑逗地吻上她微噘的红唇。 “只怕到时候,你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舞媚儿佯装不悦地推开他。 “怎么可能,难道你对自己的美貌没信心?” 斜睨了龙昊翔一眼,舞媚儿叹口气。“论美貌,我自认比不上那女子美,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有。” “你是指那个护国女神?”龙昊翔神情一凝。“依你看,那女子是不是也是易容的?” 否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不可能。是不是易容,我一眼便可瞧出了。”舞媚儿的口吻含着酸意。 斑傲的她,向来对自己的美貌有信心,也从男人瞧她的目光中,更加肯定这一点。 不料,原以为只存于画像中的绝美女子,竟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教她如何不嫉妒、不比较呢? 一难不成这世上当真有护国女神的存在?不然她的外貌为何能如此神似?”龙昊翔蹙眉苦思。 “连你也相信这种夸而不实的民间传说吗?”舞媚儿嗤之以鼻。“天下之大,有人长得相像并不足为奇。我反而佩服你皇兄的神通广大,竟能找到如此相似之人。” 语毕,舞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口道: “喂,你不是说你皇兄对王位没兴趣吗?若真如此,他做啥处心积虑地弄个和女神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回来?还一不做二不休地干脆取她为妻,奠定自己在龙腾国的地位?我看你是被耍了。” “是吗?”龙昊翔微眯起双眼。“据我多年的观察,他的确无心于王位的争夺;加上他异于常人的外貌,与我暗中有意的离间,皇城中几乎每个人对他都心存恐惧,拥护他的人也屈指可数……莫非在我离开皇城的这段期间,有了变数?” “铁定是的。否则你母后也不会十万火急地将你召回宫,还要你想法子保住自己的地位。” 龙昊翔眼神闪了闪。“我原以为有了你的易容术,王位根本就是我的囊中之物,没料到他竟然先我一步,莫非真的是我看错他了……” “人心隔肚皮,荣华富贵、权势名利谁不爱,你当他是天上的仙啊,视凡间的名利如粪土。”舞媚儿不以为然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性是贪婪的,她从不认为有所谓的圣人或善人。 “若真如此,就棘手多了。”龙昊翔冷下一张脸。 “你怕他?!”舞媚儿双眸瞅着他。 “你不明白,表面上他看似温和淡漠,与人保持距离,但他那双绿眸却仿佛能洞悉人心,任何心机在他眼前皆无所遁形,瞧得人心里发毛。” “我看是你自己心虚罢了,”舞媚儿走上前环上他的腰。“瞧你把他说得这么神。他只不过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我们只要抓住他的弱点就赢了。” 纤手一抬,勾下他的颈项,凑上她的唇,给他一个销魂的吻。 “现在咱们是二对二,那女子交给我,你就负责对付你那皇兄;别的我不敢说,若要比狠、斗心机,他们是绝对赢不了咱们的。” 舞媚儿边说边将他往床榻的方向推去。 “况且有我的出现,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女神,还是个未定之数,咱们只需要把剩下的人拉拢过来,就算她长得再像,也无济于事。”话甫说毕,她的身躯已呈半果状态。 龙昊翔反手一勾,与她双双倒卧在床榻上,双唇落下的同时,大手亦加入探索的行列。随着他的抚触,细碎的娇喘不断自她的喉间溢出…… “你这磨人的小妖女,先笼络我的心吧!” 龙昊翔急切地将自己埋入她的身体里,充分地享受她带给他的欢愉。 他得好好计画计画,如何将自己拱上皇位…… 第五章 妘婳轻轻将面颊贴上昊澐赤果的胸膛上,纤葱般的玉指,亦有意无意地沿着他胸前的纹印画圈圈。 诚如她所料,在龙昊澐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象征青龙神君身分的“青龙纹”,证实这的确是他身为凡人的最后一世;而她只要好好守着他,不让他与他的元神结合,便大功告成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守着守着便成了他的妻子;不但如此,还有了夫妻之实、肌肤之亲,这样的结果,任她贵为天女,亦是无法预知的。 妘婳偷偷抬眼望他,他依然紧闭的双眸,令她安心不少。她终于知道洞房花烛夜的秘密是什么了,只不过得知的过程,太令人脸红心跳了点。 “噢,天啊……”妘婳伸手拍拍红烫的双颊,回想起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她便娇羞得抬不起头来。 “后悔了吗?”一声夹着淡淡哀愁的叹息,自她顶上飘落,原本拍颊的手亦被紧握着。 “你……你醒啦?” 眼一抬,便对上他那双炯亮清明的绿眸,妘婳心一慌,连忙垂下眼,几乎将整个脸蛋埋入他怀中。 他轻拥着她微一翻身,将她困在自己身下,支起她的下巴轻问:“后悔吗?” 这是他所关心的问题,他不希望她后悔,真的不希望。 “后悔什么?!”她不懂。 龙昊澐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后悔成为我的人,被我占了你的清白之身吗?” “后悔。”妘婳故意板起脸道。 丙不期然地,发现他瞬间变了脸色,僵直了身躯。 “我后悔。”她仰唇轻沾了下他的唇。“后悔之前没有逼问你洞房的秘密,以致于让我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才会疼得掉出泪来;其实我不怕疼的,真的。这回是你没说清楚,我保证下回我绝对不会再掉泪了,所以你绝对不能把我想成动不动就掉泪,爱哭的女子喔,我最讨厌那种人了。” 妘婳的回答,让龙昊澐听得一楞一楞的,哭笑不得,但却让他大大地松了口气。 “不会有下次了。”他开心地回吻她。 “为什么没有下次了,我真的那么糟吗?你连一次的机会都不给我?”妘婳不悦地反问。 “你唷……”龙昊澐好笑地捏捏她的俏鼻。“我的意思是,下次不会疼了,只有第一次会疼而已,你没有机会证明你不爱哭了。” “真的?”妘婳半信半疑。 龙昊澐晶亮的绿眸变深了。“要我现在证明给你看吗?” 见着他变深邃的眼眸,她明白它们所代表的涵意,男人果然是不能撩拨的。 她连忙伸手捂住那双瞧得她身心发烫的绿眸。“我信你,用不着证明了。” “哈哈哈……”妘婳的举动,引出了龙昊澐的笑声。 他双手抓住她的手,放置唇边印下一吻。 “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不让你证明呀?”妘婳笑问道。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人……”未尽的话语,胶着于贴吻的唇中。 龙昊澐情不自禁地吻上她诱人的唇瓣,似乎想藉此证实,她是真真实实地躺靠在他怀里,的的确确独属于他一人。 他忘情地加深这一吻,吻得她天旋地转,完全沉浸在他所编织的柔情里。 “澐……”妘婳气息不稳地喘息着,单单一个吻便能轻易夺走她的理智,成为她的致命伤。 “皇子、女神,奴婢前来伺候您们了。” 花厅外传来奴婢的声音,想必是天色已亮,下人们已准备好替主人梳洗更衣了。 闻言,龙昊澐痴恋的唇留恋地一一吻过她的下颔、颈项、香肩……最后埋入她如云的秀发中好一会儿,才扶着她的身子一同坐起。 知道她面皮薄、怕羞,他先替她罩上一件单衣,才迳自下床着衣。 “进来吧。”龙昊澐低声唤人。 单薄的单衣,掩不住他肌理分明的健美体格,他的身形修长结实,不似武人般肌肉纠结,却也不同于文人的软瘦;总之,他的身材十分诱人,会让人忍不住看呆的那一种。 “你们帮女神即可,我自己来。” 待龙昊澐再度开口时,妘婳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羞地盯着他的身躯瞧直了眼,连忙调回探索的视线,正襟危坐。 “女神,书儿帮您更衣。”书儿伶俐地扶妘婳下床,熟练地开始为她换宫装、梳宫髻。 另有两名奴婢负责整理床榻,待发现床单上的落红时,两人掩住笑对望了一眼,随即迅速换下床单,收拾离去。 妘婳见状,俏脸垂得更低了,无法控制的红潮一直延伸到粉颈。她微怒地瞪了若无其事的龙昊澐一眼,而他则唇角含笑地回她一眸,似乎在笑她太容易脸红了。 “女神,其实你用不着害臊,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咱们下人见多了,不会笑您的,只会替您高兴。”书儿附在妘婳耳旁低声安慰着。 她不知道原来女神这么容易脸红。 “嘘,别说了。”妘婳出声制止,她可不想让人把话题留在她身上转。 当书儿帮妘婳梳好头时,龙昊澐已穿戴整齐在旁等候了。他并不束发,只是将两鬓的发丝往后梳,再以一条墨绿色的发带简单地系住,使之不至于被风拂乱而已;虽是如此,却更衬出他英挺不凡的五官与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 “你好俊。”妘婳对他上上下下仔细瞧过后,衷心道。 “别闹了。”龙昊澐轻挽起她的手。“走吧,父皇正等着他美丽的媳妇奉茶,再一块儿用膳呢。” “我也得向虞妃奉茶吗?”思及此,妘婳的脸便垮下。 “嗯,恐怕是的。” “那我可以在茶水里下泻药吗?”妘婳认真地问。 噗哧!书儿忍不住笑出口。 “婳儿──”龙昊澐皱皱眉。 “好嘛,说说罢了。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若是虞妃故意为难我,我是不会忍气吞声的。”妘婳附加但书。 龙昊澐保证地颔首。“当然,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妘婳闻言满意地笑了,她开始期待这场“鸿门宴”了。 “哟,另外一位女神来啦,能让女神奉茶,这辈子可是头一遭呀。”虞妃得意地挖苦道。既然阻止不了这场婚事,她也要尝尝当“恶婆婆”的滋味。 妘婳脸上保持着温婉的笑容,故意对虞妃的话听而不闻,当她瞧见早已在一旁落坐的二皇子与那名女子时,她终于明白虞妃为什么要称她为“另外一位女神”,故意贬低她的身分了。 接过一旁婢女递上来的茶盘,妘婳优雅地走向前。 “父皇,请用茶。” 皇上端杯啜饮一口。“在龙腾国的生活还习惯吗?若是澐儿欺负你,别忘了到父皇这告状,父皇会替你作主的。” “多谢父皇,不过希望不会有这么一天。”妘婳微笑道。示威般地望了龙昊澐一眼。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皇兄好不容易娶了这么美丽的妻子,疼爱都来不及呢!”龙昊翔颇嫉妒道。 想不到他那三分像人、七分像妖的皇兄,竟然能娶到如此貌美的妻子,况且还可能是人人崇敬的女神,教他怎么不怨妒。 龙昊澐淡然一笑,对于他话中带刺的言语一笑置之。 舞媚儿眼神有异地望着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瞧龙昊澐,他异于常人的俊秀外貌,令她失神良久。 他确实如外界所谣传的拥有一头青银色的发丝与澄碧的双眸,但如此怪异的组合,在他身上却不显得突兀,反而出奇的适合,仿佛他合该就是如此,不同于凡人。 望见他瞧向妘婳的温柔眸光,舞媚儿突然有一种想要毁了妘婳的冲动,她好希望他望的人是她,是她舞媚儿啊! 之前,她以为以龙昊翔显赫的家世,与出众的外表,若能与之共效于飞,堪称女子之至幸;今日再见龙昊澐,她原本高傲的心,竟为他动摇了,只因他那神秘的气韵,与魅惑人心的冷傲。 一向不把男人放在眼里的舞媚儿,内心起了微妙的变化…… 向皇上请过安,妘婳转向一旁的虞妃。 “虞妃,请用茶,小心烫口。” 虞妃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对于妘婳的提醒充耳未闻。明明杯子模起来并不烫,怎么可能会烫口?!哼!虚情假意。 不领情地,她仰首喝了一大口茶,想让大家明白妘婳的虚假。 “呃……噗──” 妘婳反应迅速地将茶盘往身前一挡,挡下了全数喷往她身上的热茶。 “咳咳……咳……”虞妃不雅地猛咳,方才的热茶不仅呛了她的喉,也烫着了她的唇舌。 龙昊澐急忙走上前将妘婳拉开,另有婢从围上虞妃。 “哪烫着了吗?”龙昊澐担忧地察看妘婳的身子。 “放心,那茶水只有在她喝时才是烫的。”妘婳悄声道。 “你动了手脚?!” “我提醒过她的。”妘婳无辜地眨眼。 谁教虞妃老爱与她唱反调,她便利用这点,让虞妃聪明反被聪明误。 “记得手下留情。”他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有分寸的。”妘婳自然地挽上他的手,倚靠着他。 从今日起,她打算好好“回报”一下虞妃,感谢她多年来对龙昊澐有形无形的“照顾”。她虽然贵为天女,却是标准恩怨分明的人,绝对不吃亏的。 “虞妃还好吗?要不要先下去歇息?”皇上询问道。 “不……咳咳……不用,不碍事的。”虞妃抬手拭去呛咳出的泪水。 “是吗?”皇上疑惑道。见虞妃一个劲儿猛点头而不再追问。“好吧!咱们至前厅用膳。虞妃,你如果不舒服,随时可先离席。” “谢皇上,虞妃晓得。”虞妃垂首谢恩,而后尾随皇上前去。在行经妘婳身旁时,她含怨地怒视她一眼。 妘婳则在心中对她扮鬼脸。 “小心点。”龙昊澐意有所指地叮咛着,握着妘婳的手紧了紧,领着她一同至大厅。 一顿早膳吃下来倒也算愉快,唇舌受伤的虞妃,的确安静不少。 “皇兄方新婚,不知您是否已安排好游玩的行程?”龙昊翔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不,尚未有安排,一切端看婳儿的喜好。” “只要是和昊澐在一块儿,到哪都好,也未必得出游。”妘婳故意不把话说清楚。 “那怎么行,皇兄从小到大鲜少出过皇城,此时有嫂子陪伴,正是出游的好时机。天下之大,皇兄若一直待在皇城之中,未免可惜了咱们龙腾国的好山好水。” “听二皇子所言,想必早已游遍龙腾国,将如画美景尽收眼底,快意人生喽!”妘婳佯装倾羡,并故意取笑龙昊澐:“你也真是的,有如此逍遥快活的日子不过,做啥镇日窝在皇城,学黄花闺女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呀?” 一番话下来,暗指龙昊翔纵情于玩乐,少理国事。听得龙昊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其实常常走出皇城,至民间四处走访,有助于对民情人心的了解,这作为治国建国的依凭,好处甚多的。”虞妃适时替儿子解围。 “是啊,若无法了解人民所需,是不可能成为一位圣贤之君,更不可能是称职的护国女神。”舞媚儿逮着机会,插上几句话。 她相信,一旦走入民间,妘婳绝斗不过她。 “深入民间,确实是一国之君必备的条件之一。你也该开始作好身为国君的准备了,近期之内,和媳妇一块儿出游去吧。”皇上不经意地开口对龙昊澐道。 “父皇!” “皇上!” 同时开口的二位皇子与虞妃,对皇上话中的意涵惊讶不已。 “既然父皇这么说,妘婳只好恭敬从命,咱们会尽速安排的。”妘婳代替龙昊澐答应了。 她可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皇上话中的暗示。既然王位继承人已抵定,说什么也得趁此良机,拉龙昊澐月兑离这尔虞我诈的是非之地,即使只是一小段日子也好。 皇上眼神含笑地望了妘婳一眼,不愧是女神,可以轻易便察觉他的心意,有她在澐儿身边,他可以放心了。 “皇上,这王位的人选……” “这点朕心里有数,时机成熟时,朕自会宣布,不劳虞妃费心;人各有份,一切冥冥之中早有定数,强求不得。” 皇上打断虞妃的话,给了一个令她失望的答案。 “媳妇,我把澐儿正式交给你了,有把握吗?”他相信只有妘婳才能走入龙昊澐的心。 而他这个未尽全责的父亲,只能尽量弥补。 妘婳眼中光芒一闪。“父皇请放心,妘婳会连您的也一块儿补的。” 皇上闻言身躯一震,再望向妘婳的眸中,交织着欣喜与感激…… “皇子妃,请您来挑挑需带哪些衣裳与首饰好吗?”书儿搬出一堆服饰,好让妘婳挑选。 自从舞媚儿出现在皇城后,为免混淆,妘婳便要常常与她接触的人,不再唤她护国女神。而在下人的坚持下,“皇子妃”的称呼便产生了。 妘婳瞄了眼几乎将房间占满的衣裳,与满桌的珠宝饰品,不禁觉得好笑。 “书儿,我是去游玩,又不是去进贡,做啥搬出这么多东西来?”妘婳点了下书儿的额头。“这衣裳嘛,你就帮我准备一些简单朴素的即可,像我身上所穿的宫装,一件也不许带,至于饰品则不必了。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一切都交给你了。” “那其它的东西呢?”书儿拿出一张列满需备品的纸条给妘婳过目。 “哪来这么多东西!”妘婳大致瞧了纸条上的内容:“这些都不需要带吧,这趟出游住的是行宫,咱们只需带个人必需之物即可,只要行宫有的,便不需再备。不然你把银子多带点,一切都解决了。” 妘婳随手将纸条给扔了,亏书儿能想出这么多东西来。 “啊,皇子妃别扔,那是书儿好不容易才自伺候新来女神的姐姐那问出来的,扔了就没了。” “没了就算了,那些东西行宫都有。”妘婳不甚在意道。 书儿颇为难地开口:“可那些东西,新来的女神全备齐了,听说装了好几大箱呢!她跟二皇子要同您们一块儿出游,依书儿看,她是故意要同皇子妃比较的,您就多带点贵重华丽的东西吧,免得让她给比下去了。” “她爱比就由她去比,难道打扮简朴的我,便比不过花枝招展的她吗?任何事物皆不能只凭外表来判断,里子里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不过,若如此能让她的虚荣心获得满足,何乐而不为。由她喽!”妘婳耸肩笑道。 “可是……呃……女神,您怎么未经通报便入内?!”书儿惊讶地望着直闯而入的舞媚儿,她未免太嚣张。 “通报?!我正想问为什么偌大的银凤殿里,连个下人也未瞧见,难不成全偷懒去了,抑或是原本在这儿伺候的人,根本就不多?”舞媚儿睁眼说瞎话。 她仗着二皇子与女神的名号,将欲通报者全斥退了。 “是不多。”妘婳坦承地点头。“银凤殿里只有我和昊澐两人,奴仆当然不如众多妃子与女眷所住的红鸾殿中多,若有失礼之处,请多包含。” “你……”舞媚儿暗中握紧拳头,她当然听得出妘婳的弦外之音,讽刺她的身分只配与众女眷同挤于红鸾殿中。 好耶!书儿暗中叫好,对妘婳更加佩服。 哼!算了。几次口头对阵下来,舞媚儿发觉并不能占到便宜,反而被将一军,之前是小看她了。 “嗯。”舞媚儿清清喉咙。“我今日来是想向你借几件衣裳的。这回出游决定得太仓促,乍到皇城的我来不及备妥衣物,不知你肯不肯借?” “那你就不要厚着脸皮说要跟嘛!”书儿低声咕哝着,对舞媚儿的行径感到不齿。 无奈她只是小小的奴婢,根本没资格说话。 “难得我这儿有你看得上眼的东西,你自个儿挑吧。”妘婳坐回躺椅闭目假寐,来个眼不见为净。 贪婪之人的嘴脸,她可不想再多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舞媚儿马上眼明手快地挑起衣衫,一件件往她带来的婢女身上堆,不一会儿便挑了近十件衣裳。 “哟,你的衣裳可真不少,我看这样吧,这么多衣裳你也穿不完,这几件便送我吧。”舞媚儿脸不红、气不喘地开口要求。 “可以。”妘婳满口答应。 “那……告辞,打扰了。” 妘婳的爽快,让舞媚儿愣了一下,随即转身便走。 “皇子妃,您怎么能让她如此嚣张,她带走的全是质地上好的宫装,我瞧她是故意的!” “没关系。”妘婳安慰气嘟嘟的书儿。“这么一来,我就有借口不用穿那会害人跌跤的衣裳啦,我还想谢谢她呢。” “皇子妃,您和大皇子一样太善良了,改日他们可就骑到你们头上了。” “不会的。”妘婳有自信回道。 龙昊澐虽温和却不懦弱,他只是较冷情不喜与人争而已。 起身走至桌前,妘婳开始动手泡她自制的花茶,让龙昊澐补气养神用的。 “皇子妃……” “皇子妃,丞相卫极求见。”一名传话的女婢,打断了书儿的话。 “卫极?!”正好,她也想找个机会见见他,没想到人已自己找上门来了。“请他至前厅稍候。” “是。” 妘婳将手上的花茶连壶带盘交至书儿手中。“你先帮我拿去书房给昊澐,要他歇一会儿,把茶给喝了,我待会儿会去检查。还有……”妘婳附耳在书儿耳旁说了些话,而后拍拍书儿的肩头,离开去会客。 什么?!她没听错吧!皇子妃竟要她拿几件大皇子的衣裳去改成她能穿的男装,以便出游时派上用场。 这……不会吧! 这位总是与众不同的女神,她开始期待往后的日子了…… “卫丞相。”妘婳笑脸迎人,她是真心喜欢这位老者。 “未事先告知便来打扰女神,老朽失礼了。” “只要是与昊澐有关的事,便称不上打扰。”妘婳率先道出他的来意。 卫极惊奇地抬眼道:“何以见得老朽是为了大皇子而来?” “因为你是最关心他的人,也只会为了他的事烦心。”这点,她早已明白。 “女神何以如此肯定?”对于妘婳的洞悉,卫极确实吓了一跳,言谈间亦更加谨慎。 “因为我有一双眼。”妘婳眨眨灵动水眸。 卫极失笑地抚抚胡子。“眼见不一定为真。” “但真情的流露,却无所遁形。” 卫极认真地审视妘婳的眼,晶亮的水眸不避不惧,澄澈无瑕。 “是不是无人能逃过你的眼?” 妘婳笑而不答。 “唉。”卫极心有所感地叹口气。“女神与大皇子一样,皆有识人之能,但也因为这个能力,反将大皇子推离人群之外,与人保持距离。” 因为能轻易地察觉人心,龙昊澐能感觉到众人对他的惧意与敌意,而为免于受周围围绕的恶意所侵扰,隔绝人心成了他的生存之道。 “我看着大皇子长大,也看着他转变,虽然我称得上是他最肯亲近之人,却也对此无能为力。”卫极又叹了口气。“那个孩子太善良了,善良到只会将所有的苦关在自己的心房内,一个人承受。不过……”卫极话锋一转:“自从女神出现后,事情似乎有了转机,我第一次瞧见他的脸上,有了真正开心的笑容。我想,或许你是大皇子命中的贵人。” “丞相何以如此肯定?!”妘婳拿卫极的话反问。 卫极双眼一眯,诚服地笑了。过于聪敏的她,不但不会让人觉得她咄咄逼人,反而有种值得依托的信赖感。 “套一句方才女神所说的话──“真情流露,无所遁形。”老朽也有一双眼。” 对看的一老一少,在各自的唇边缓缓绽放出笑容来,对彼此的好感又上了一层。 “既然丞相如此相信妘婳,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妘婳必定尽力而为。” “好,快人快语,那老朽就不拐弯抹角了。”卫极双手一拱:“此趟出游,请女神务必保护大皇子完好无缺。” “丞相也察觉出,此次出游危机四伏吗?”妘婳神情有异地问道。 卫极微怔,连女神也这么说,表示他的不安并非杞人忧天。 “老朽明说了。想必女神已察知,皇上欲于此次出游后立大皇子为王之事;而这件事看在有心人眼里,却是天大的坏事。” “依丞相之见,他们会怎么做?”妘婳想听听凡人的意见。 卫极面有难色道:“排除障碍的方法有许多,但永除后患的却只有一种。” “凡人皆是如此处理事情的吗?”妘婳动怒了,这未免太轻贱人命。 “权势的往往能轻易凌驾于人的理智之上,自古以来皆如此,无法改变。”卫极沉重言道。 他也不希望龙腾国的王位之争,造成兄弟相残的悲剧,更不希望因此而招致有形无形的灾难,危及国家兴亡。 “真有这么一天,昊澐会很伤心的。表面上他刻意与人疏离,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关心这个国家与人民,我怕……”她欲言又止。 以她对龙昊澐的了解,她怕那一天到来时,他会选择牺牲自己。 卫极睿智的眼盯着妘婳良久,并不打算追问,话锋一转道:“此次出游,二皇子坚持带那位假女神一同前往,他的动机已昭然若揭,女神得提高警觉,千万小心。” “我会的,我会以我的性命来保护他。”她以天女的身分立誓。“还有,丞相为什么会说那名女子是“假女神”?”这点她倒觉得挺有趣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外貌相像并不代表什么,老朽就算再不济,这点识人之能倒还有。” “听说,丞相一直认为昊澐迥异的外貌乃神佛转世之故,是吗?”妘婳突然想起这件事。 “没错。在老朽眼中,他是不凡的。”这是卫极认定的事实。“女神是要告诉老朽错了吗?” “不,我只想说,其实昊澐命中的贵人不是我,而是丞相您。” “女神,您的意思不就是说,大皇子真的是……” 炳哈!他实在是太高兴了,太兴奋了,他果然没看错!丙然。 饼了这次王位之争,他相信龙腾国一定会变得更强盛、更富裕。 因为,他们有两位神在护佑着,还会不强吗?! 第六章 宽敞的大道,几乎被一阵声势浩荡的车马所占满,雄健的马匹与华丽的车身,一瞧便知是达官贵人或名门望族才能拥有。 外观美仑美奂的马车,其内部亦布置得高雅舒适。红丝绒的铺垫,放置茶水的小几,与收藏书册的暗格,让置身其中的人,不置于太难熬。 “唉──”一声有气无力的申吟自妘婳口中溜出。 龙昊澐的目光,自书册移往她微嘟的红唇。 “嫌闷啦?” 妘婳不语,只是摇头。 “怎么了?”龙昊澐轻声问。她多变的心思,有时令他无法捉模。 “哪,你瞧。”妘婳掀开车帘一角。“做啥摆出这么大的排场,弄成这样也叫“微服出巡”吗?被人见着了,不是吓得躲起来,就是赶来凑热闹而已,上哪去了解民间疾苦。” 让那两人同行,的确是一大麻烦,却也摆月兑不掉。 龙昊澐淡淡一笑,将妘婳一拉,将她安置在大腿上,顺手捧上一杯茶,让她消消气。 “别生气,这些人马一到渡口,将物品运上画舫后便会折返了,只留下几名侍卫与随从,与咱们一块儿。” “真的?!”妘婳将喝了一口的茶,递至龙昊澐唇畔。 龙昊澐以杯就口,喝尽剩下的茶水。“嗯。” “太好了。”妘婳笑弯了眉。“等等……你方才说……画舫,咱们要搭船出游吗?” “到第一处行宫之前是如此。不喜欢?”他倒未考虑到这点。 这会儿,妘婳笑得连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喜欢,喜欢极了!人家尚未搭过画舫呢!”真是太好了,她老早就想体验飘浮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那种畅意与洒月兑的滋味。 “不气啦?”龙昊澐取笑她道,却也爱她这种说风就是雨的率性。 “哼!本姑娘岂是度量狭小之人。况且──”妘婳伸手搂上龙昊澐的颈项。“只要有你陪我,即使有气,也都消了。” 妘婳亲匿地吻上他的额,只要能每天见着他,与他说说话,她便感到开心了。只要有他。 “嘴甜的丫头。”他宠溺地吻上她的唇。 其实,方才妘婳所说的,又何尝不是他心里所想的。 只要有她,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不争;即使是王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拱手让人。 “澐,权位对你而言,重要吗?”她不希望见他身陷危险之中,因此特别挂怀。 龙昊澐不悦地蹙眉。“你还不懂我吗?” 妘婳伸手抚上他的眉心。“若父皇执意要将王位传与你,但却有人处心积虑想夺取,你会怎么做?” “只要能对龙腾国有所贡献,能使百姓安居乐业,是谁当王都无所谓。” “若对方因此而对你不利呢?”妘婳问得很保守。 龙昊澐对上她担忧的眼眸,俊脸一沉,静思不语。 饼了好半晌,他才沉重地开口:“我会尽量将伤害降至最低。” “澐,你……”妘婳眼中起了水雾。 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他那洞悉一切的表情,显示出他对情势的发展心中早已有了底,只是不愿意道破罢了。 因为他仍希望,事情能有转圜的余地;他仍期盼,兄弟阋墙的剧码,不会在他身上上演。 “嘘──别说穿,让我保留这个希望。”他修长的指,堵上她的唇。 妘婳就着他的手指吻了吻。“不论你作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嗯。” 手一使劲儿,他感动地将她的螓首压入怀。闭闭眼,藉以平息内心的激动情绪。 然而碧绿的眼眸所投出的视线,却越过车窗,停留在跟随其后的马车上,良久良久…… 澄清如画的湖面上,航驶着一艘画舫,船身讲究的雕工,大大提高了画舫本身的价值,也提高了画舫中人的身分。 舺板上,悠闲对饮的两人,遣开了侍卫图个清静。 “那两人上哪去了,打从上船后便不见人影。”舞媚儿的语气,有着连她自己也未察觉的酸味。 “应是待在舱房中吧,怎么?都在同一艘船上,你还怕他们溜了不成。”龙昊翔暗讽她的大惊小敝。 “喂,我会这么担心,还不全为了你。难得的出游让咱们跟上了,若不好好把握这次的机会,你的美梦,这辈子就甭想啦!”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着了。”龙昊翔忙捂上她的嘴。 舞媚儿不满地格开他的手。“怕什么,你不是说他们在舱房吗?怎么可能听见。再说,跟来的这些侍卫不都是你的人吗,那还怕什么?”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种事,愈多人知道就愈麻烦。 “哼。”舞媚儿对他的过分谨慎不以为然。 “媚儿……” “救人啊,救人啊──” 惊慌失措的求救声自湖面传来,窜入众人耳里,也打断了仍想劝说舞媚儿的龙昊翔。 “怎么回事?”舞媚儿烦躁地低嚷,起身走向船缘。 只见扁舟上承载着一名妇人,妇人的身子一半挂在船身外,双手不断伸向湖里,似乎想抓住什么,而不断的求救声亦自她口中发出。 “她到底在做什么,烦死人了!”舞媚儿不耐道,好好的游湖兴致,全给打坏了。 “看来是有人溺水。” “溺水?!”舞媚儿眼睛一亮,这她倒未曾见过。 “二皇子。”闻声赶到的侍卫见着湖上的景况,忙道:“二皇子,有人溺水了,属下马上去救。” “慢着!”舞媚儿出声制止欲下水救人的侍卫。“谁要你多事了。” “禀女神,迟了恐会出人命的。” “出人命也不关你的事,你们是来保护我们的,可不是来救那些平民百姓的。”舞媚儿怒斥着。 “可是……” 侍卫们求救地望向二皇子,等待他的指示,但他却恍若未闻,仿佛认同了舞媚儿。 侍卫们个个心急的面面相觑,眼见那溺水的孩童浮的少、沉的多,那哭得肝肠寸断、声嘶力竭的妇人,也快支撑不住了,这…… “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见有人呼救……咦……糟了!”甫赶到的妘婳放眼一望,随即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跃下船,潜入湖去。 “婳儿──” 慢来一步的龙昊澐完全来不及阻止,连忙跟着跃下船,尾随而去。 “皇子妃、大皇子,小心啊!”突来的转变,让心急的侍卫看傻了眼,回神之际,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 一股莫名的激动与感佩,在他们的心中激荡不己。 澄澈的湖水,减少了寻人的困难,妘婳很快便发现落水的男孩,当她拉住男孩的手时,男孩已失去意识了。 妘婳一惊,低头封上男孩的嘴,将口中的气慢慢渡入,并努力往水面上游。 忽然手中一轻,男孩已让龙昊澐接了过去,他伸掌抵住男孩的胸口,护住男孩的心脉,向妘婳比了个手势后,带着孩童破水而出。 “儿啊──我的儿──”妇人不置信地大叫,朝甫登上扁舟的龙昊澐奔去。 “慢着!”龙昊澐伸手在男孩的背心用力拍几下,待男孩呛咳出水后,才将孩童交还其母。 “哇──娘!娘──”在鬼门关走一遭的男孩,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别哭了,没事,没事了。”开口安抚的妇人,眼泪掉得比男孩还凶,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泣不成声。 望着这一幕,龙昊澐淡淡一笑,幸好将人救回了。 蓦地,他带笑的神情一凝,修长的身躯又沉入湖里…… 婳儿,他的婳儿没上来! 妘婳睁着眼,任湖水将自个儿的身子往下带,渡气给男孩之后,所剩的气不足以支撑她浮出湖面,愈来愈窒闷的胸口,让她无力再划动双臂与双腿。 缓缓闭上眼,她放松自己的身子,丝毫不感到害怕,因为她有不怕的理由。 不一会儿,她被拥入宽阔的怀中,红唇触及她所熟悉的唇;睁开眼,在青银色的发丝间,对上龙昊澐担忧的眼。 软软地依附在他身上,妘婳安心地将自己交给他。 “泼刺”水花溅起,龙昊澐搂着妘婳重又登上扁舟。 “咳……咳咳……”妘婳咳了几声,靠在龙昊澐的身上直喘气。 龙昊澐轻拍着她的背。“难受吗?” “没事……咳……” “你呀,不会游水还敢跳下湖救人,不要命了吗?”龙昊澐板起脸。 天知道,方才他有多惊慌、多担心。 “救人要紧嘛!况且,我还有你呀。” “万一我赶不及呢?你是不是……”他不敢往下想。 妘婳见状撒娇道:“不会的,我可不是短命之人。” “婳儿……” “公子、小姐,多谢两位救了小儿,您们的大恩大德,平妇不知该如何报答,真是太感激,太感激了!”妇人拉着孩童跪在两人面前直叩头,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的谢意。 “哎呀,大婶这万万使不得,您快请起,别这么做。”妘婳赶忙弯身扶她,这礼她无法受。 “请公子、小姐务必留下姓名,让平妇早晚为二位祈福,请二位答应。” “大婶,您千万别这么做,那会折煞我们的,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别放在心上。再说,救人的是他,不能算我这一份,我只会碍事而已。”妘婳自嘲道。 “不,平妇亲眼见小姐先下水救人的,无论如何,您也是救命恩人。” 一名素不相识的女子,竟敢冒险下水救人,光是这份恩情,就算她作牛作马也不足为报。 “您误会了,原本我们只是想游水,恰巧救了您的儿子而已,用不着太挂意,算是有缘吧!”妘婳轻描淡写地带过,并要龙昊澐也开个口。 “大婶,您别谢了,先替孩子换去湿衣裳才是,免得染上风寒。”龙昊澐也开口劝道。 “这……这……”妇人犹豫了。 “别这呀那的,孩子的身子要紧,快去吧!”妘婳推推妇人催促着。 熬人感激地望了两人一眼,这一瞧,方发现眼前的两人长得太俊、太美,仿佛不是凡人;尤其是那位公子,奇特的发色与眼瞳,让人印象深刻。但她却不感到害怕,只有满满的感激。 她总觉得两位似乎在哪见过或听过,怎么一时想不起来…… “冷吗?”龙昊澐握握妘婳的手。“咱们回画舫吧,免得着凉了。” “不会的,天气挺热的。” 妘婳话方说完,便被龙昊澐以轻功带回画舫了。 啊!熬人在扁舟上跳了起来,她想起来了,她知道他们是谁了! 她竟然遇上了传说中的护国女神与当今的大皇子! “哈啾!” “您看,早要您将这姜汤给喝了,您就是不听,万一真的染上风寒,那怎么得了。” 书儿喳喳呼呼地叨念着。 “哪,快喝下吧,都打喷嚏了,这回说什么您都得喝。”书儿不妥协地将姜汤端至妘婳面前,非要看她喝下不可。 妘婳捏捏鼻子。“可是我不喜欢它的味道。” “皇子妃!”书儿无力地翻翻白眼。“不管您喜不喜欢,您的身体需要它。求求您,快喝吧!” 书儿已经想好了,若皇子妃再不喝的话,她就用灌的。为了皇子妃的身子,就算被罚,她也要这么做。 准备行动的书儿,方将碗拿高,便被人从“空”劫去。 “大……大皇子。” 就见龙昊澐接过姜汤,仰首喝下。 当妘婳暗自庆幸躲过一劫时,口中立即被灌入一道温热辛辣的液体。原来龙昊澐将姜汤含入口中,再哺给妘婳。 “唔……”此种甜蜜的折磨方式,最令妘婳无法招架,乖乖咽下一口接一口的姜汤。 这种临时上演的亲热戏,让书儿脸红的别开脸去,不禁纳闷一向淡漠的大皇子,何时竟变得如此不羁? “若这种喝法,味道倒挺不错的。”妘婳似笑非笑地瞅着龙昊澐。 “淘气。”龙昊澐就着袖子为她拭唇。 妘婳则香肩一耸,对他吐吐舌瓣,随即又灵光一闪,漂亮的水眸中藏着坏坏的笑。 “书儿,麻烦你再盛一碗来。”妘婳再要来一碗姜汤。 “皇子妃喝上瘾啦?” 听出书儿的话中有话,妘婳赏了她一记爆栗。 “噢……” 妘婳不理会书儿的哀叫,迳自将姜汤端至龙昊澐面前。 “澐,你也落水了,该你喝。” 原来这才是妘婳的目的──有苦同当。 龙昊澐静静看了妘婳一眼,随即二话不说,仰首将这碗姜汤喝个精光,并将空碗交给妘婳。 “呃……”他的干脆让妘婳愣了一下。“哼,无趣。” 她以为他会不愿意喝的,或至少让她瞧见他蹙眉的模样;结果,却只瞧见他面不改色地一口喝光,大大折损了她的乐趣。唉! “嘻,皇子妃,您就是爱闹大皇子。”书儿替龙昊澐抱不平,她明白妘婳“好心”的原因了。 妘婳不依地叉腰:“我哪是闹他,我是关心他的身子,免得他染上风寒。是吧,昊澐?” “我明白你是为我好。”龙昊澐拉过戕婳,揽上她的腰:“走吧,今晚在舺板上用膳。” 妘婳点点头,不再闹了,回过头对著书儿道:“书儿,一块儿来吧,待会儿咱们来垂钓,看谁钓的鱼多。” “是,皇子妃。”书儿笑着跟上。 她明白妘婳真正的用意,是想让她也尝尝在舺板上用膳的滋味,毕竟这是难得的机会。 呵!她这善良、好心地的主子。 房门一开,就见两名侍卫直挺挺地站在外头,似乎等候多时。 “有事吗?”龙昊澐平静地问。 “这……呃……” 平日威风凛凛,水里来火里去,从来不眨一下眼的好汉,这会儿竟然脸红了。 “呃……属下是想……不知皇子与皇子妃的身子是否无恙。”侍卫脸红的搔搔头,终把话说全了。 的确,一直以来,他们对大皇子是不了解,甚至因为人云亦云的关系,对他产生了惧意,也刻意与他疏离;接受这次保护的任务,心中亦是千百万个不愿意。因此,他们尽量追随在二皇子的身侧,以减少与大皇子接触的机会。 但几日相处下来,他们的心动摇了,尤其在经过孩童的溺水事件之后,他们的心全转向,转向那原先令他们害怕,现在却令他们敬佩的大皇子。 侍卫的关心,最开心的人就属妘婳了,她是替龙昊澐感到高兴。因为她明白,他又掳获人心了。 她就知道,凡人不全都是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总有些人是用“心”在看人的。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和昊澐没事的。”妘婳的话,让侍卫更觉不安。 “不,都是属下保护不周,才使得皇子与皇子妃身陷险境,请您们责罚。”侍卫连忙领罪下跪。 “快起来,谁让你们跪的。”龙昊澐不悦地蹙眉。 “是啊,是我自己贪玩跳下水去,昊澐不放心也跟着下水陪我,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起来吧,别跪在那儿,挡了我的去路,你们想让我们饿死呀!” “属下不敢。”侍卫连忙起身,躬立一旁。 “这还差不多。” 妘婳拉着龙昊澐快步离开,再耗下去,她就饿扁了。 “哟──瞧瞧谁来了,原来是咱们那见义勇为的皇子妃呀!可惜,这么不知死活地下水救人,人家感激的,却是“真正”救起孩童的大皇子;不仅白忙一场,连命都差点送了,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分。”舞媚儿尖酸地讽刺着,她等这一刻好久了。 妘婳暗自翻翻白眼,若不是今晚的夜色太美,而她真的想在舺板上用膳,不想坏了自己的心情,她早就反唇相讥了,哪会让那女人得意。 “昊澐,咱们坐这儿,这边安静些。”妘婳故意拉龙昊澐坐往另一张桌椅。 她不想让呱噪的女人坏了兴致。 方坐定,便见侍卫将菜肴碗筷端了过来。 “喂,站住!你将菜端过去,要我和二皇子吃什么?”舞媚儿撒泼地叉起腰怒道。 “禀女神,这些菜肴厨子原本就预备了两份,这些是大皇子的。”侍卫不与理会地继续将菜端走。 他们实在愈来愈无法忍受这位老爱对他们颐指气使,又度量狭小的女神了。在他们心中,她根本不配富龙腾国的护国女神,即使相貌相仿也一样。 真正的女神是谁,他们早已心里有数。 “二皇子,你也开口说句话嘛!这些下人未免也太放肆了。” 龙昊翔神情有异地望了舞媚儿一眼,这个女人,迟早会坏了他的大事,若不是她还有利用的价值…… “你这么对着我瞧做啥?快开口制止他们呀!”舞媚儿被龙昊翔这一眼,瞧得有些心慌。 他倏然起身,整整衣裳,走向龙昊澐。 “皇兄,难得如此良辰美景,何不与愚弟同桌共饮。” “皇弟的好意,为兄的心领了,只是见女神似与皇弟有话要说,便不打扰了。所幸厨子心细,备了两份佳肴,今晚就这么办吧。”龙昊澐温婉地拒绝。 “好吧,若皇兄坚持,愚弟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有一事想提醒皇兄,不知皇兄是否想听。” “皇弟但说无妨。” 龙昊翔微微一哂。“救人固然是件好事,但皇兄身为龙腾国的大皇子,理应为国好好照顾身子,这种救人的事,让侍卫们去便成了,犯不着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万一在这趟旅途中,您有个什么意外,教愚弟拿什么向父皇交代呢?往后尚请皇兄三思而后行。况且您还有皇嫂这么美丽的妻子,总不能让皇嫂伤心忧虑吧!” “皇弟的谏言,为兄明白,只是人不分贫富贵贱,任何生命都是值得敬重的。所以为兄能明白女神阻止侍卫下水救人的用意,当然也不能再让侍卫冒险。” 龙昊澐的话,让龙昊翔与舞媚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们自己明白不让侍卫救人的原因。 舞媚儿尴尬一笑。“是啊,我是怕侍卫会有生命危险,才不让他们下水救人的。二皇子,人家新婚燕尔,别待在这打扰人家了,咱们过去那边喝喝小酒,走吧!”舞媚儿催促着龙昊翔离开,她可不愿让人泄了底。 “哇!大皇子,想不到您骂人的功夫,同皇子妃一般都是一流的!”书儿万分崇拜道。 “你胡说些什么,瞧你把我说成泼妇一般。”妘婳没好气地骂道。 “您误会了,书儿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书儿是真的佩服您的。” “好了、好了,别瞎说了。”妘婳摆摆手,瞅着龙昊澐:“你真是愈来愈令我惊奇,和你相处愈久,就愈发现你的好。” “那是因为你教的好。”龙昊澐夹口菜,喂入妘婳嘴里。 “哼,我怕要不了多久,连我都说不过你了。”妘婳边吃边道,不忘反喂他一口。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头却高兴得很。 开始会反击的他,铁定不会吃亏。现在她只需要将他守护好就成了。 “书儿,你不坐下吃东西,净站在那做啥?难道要我喂你不成。”妘婳夹了菜,作势要往书儿口里塞。 书儿吓得以手掩口。“皇子妃,别这样,书儿承受不起。”哪有主子喂下人吃东西的道理。 “承受不起,那你就快坐下来吃呀!” “可是……这会坏了宫中的规矩的,书儿不敢。”书儿嗫嚅道。 她知道皇子妃不重礼数,也从未把她当下人看,但她可不至于敢胆大妄为,忘了应守的规矩。 妘婳转眸一笑。“宫中的规矩,是在皇城中才需守的,现在咱们不在皇城中,所以规矩得重订。”她起身走到书儿身边,硬将她压坐在椅子上。“新的规矩是,你得陪我一同坐着用膳,听明白了吧!” “大皇子……”书儿为难地向龙昊澐求救。 一抹淡笑浮上龙昊澐的唇角。“这是皇子妃所订的规矩,我无权更改。” “啊!”书儿张口结舌愣住了,她没料到大皇子竟然会赞同皇子妃的作法,这…… 靶动的眼泪,扑簌簌直落而下,从小进宫到现在,她头一回感受到被人关怀与重视的温暖。 妘婳见状,体贴地递上手绢,笑道:“瞧你,只不过是要你吃东西,又不是让你赴死。哭成这样,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皇子妃……” “好了好了,瞧你怕成这副模样,我多找些人来陪你就是了。” 妘婳转首,水眸猛盯着龙昊澐却不说话,因为这回要找的人,单凭她可是请不动的。 了解妘婳的用意,龙昊澐出声将侍卫们唤来。 训练有素的侍卫,眨眼间已在跟前静候。“大皇子有何吩咐。” “全都坐下,一块儿吃吧。” 龙昊澐的话,在侍卫们心中引起轩然大波。 “大……大皇子,属下是否听错了。”首先自震惊中恢复的侍卫,不敢相信地问着。 方才他们一定是听错了。 “你们没听错,全都坐下吧。大皇子的命令,你们敢不服从吗?”妘婳笑嘻嘻地端出“大皇子”的名号来压人。 “属下不敢,只是不配。”侍卫话方出口,便汗涔涔。 “别再说了,全都坐下,今晚你们若是没将这些菜吃完,便不许休息。”龙昊澐凝声道,言词间有着慑人的威仪。 待侍卫们全数落坐,龙昊澐执起酒杯:“石些日子有劳各位了,我以这杯水酒谢过各位,接下来仍需劳烦各位。” 不待众人反应,龙昊澐仰首一口饮下,让甫坐定的侍卫又全数站了起来。 “属下不敢。属下谢过大皇子、皇子妃。”侍卫们一同举杯回敬。 在他们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翻腾、鼓动,激得他们胸口发热,眼眶发烫。 这种言语所无法表达的感动,却能教他们一辈子都记得;因为这是一种尊重,一种被视为有价值的人的尊重。 “好了,快吃吧,菜都凉了,要你们来,不是要你们来说谢的。”看不下去的妘婳忙开口制止。 她纤细的柔荑悄悄握上龙昊澐置于腿上的手。 “你会是一位很好很好的君王的。”妘婳低声私语,并对他绽出一朵眩人目光的笑。 龙昊澐反握住她的手,均匀的热气轻拂上她的面颊。“那你可得好好待在我的身边才看得见。” “你不怕我不让你享齐人之福吗?” “有你,我就心满意足了。”龙昊澐俯首,嘴唇轻印上妘婳的芙蓉颊。 对于龙昊澐不合礼教的大胆行径,反教妘婳羞红了脸。 看吧!她教出来的好徒弟,学得可真快。 将一切皆看在眼里的舞媚儿,简直是气炸了。她忿忿地起身,浑身燃烧着怒火。 “岂有此理,她以为她是谁?仗着大皇子的宠爱,便如此胡来!二皇子,您倒是说句话呀,人家都已经开始笼络人心了,您也得加把劲儿才行。”舞媚儿气愤填膺道。 龙昊翔默不作声地观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一直不了解他皇兄,即使他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却一点也看不透他。 短短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到,他竟然怕他。 怕他那过于沉稳的气势、冷静淡漠的态度,以及那仿佛可洞悉一切的绿眸。 他是可怕也可敬的对手,一不留神,便会败得一塌糊涂。 “回房吧。” 龙昊翔绕过舞媚儿迳自往房间去,现在的他无暇安抚她的情绪;他要做的,是思构出一套永胜不败的方法。 第七章 栖凤阁,位于凤凰县的凤凰城中,是龙腾国皇室所属的三十二个行宫中,占地最小的别苑,然而占地虽小,在这寸土寸金的凤凰城中,已属不易。 凤凰城是龙腾国中最繁荣的城市之一,以纺织闻名,城内住的全是有钱的巨商富贾,一般的百姓只够资格住在城外,种桑养蚕为生,只有在买卖时才会进城。 如今情况却不同,城内的街道上,处处都是人潮,不论贫贱富贵、男女老少,破天荒的全挤在一块儿,这样的反常情况,打从三天前妘婳一行人住进栖凤阁开始。 也不知是谁走露了风声,几乎整个凤凰县,甚至其它地方的人皆知道,栖凤阁中住进了当今的二皇子与传闻中的护国女神。 传说护国女神能通天遁地、未卜先知,甚至能起死回生,若有幸能瞧上一瞧,这辈子便没白活了。 自此,散不去的人潮,团团将栖凤阁包围着。 “让让!让让!” 书儿娇小的身子,好不容易挤过人群进到栖凤阁,气喘吁吁的她,歇也不歇便往妘婳的卧房奔去。 方才她听见一个天大的消息,她得赶紧告诉皇子妃,否则就来不及了。 “碰”的一声房门大开。“皇子……”“妃”这个字硬生生哽在喉头。 只见书儿以比推门更快的速度关上房门,面红耳赤的直道歉。 “对不起,我走错房了,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瞧见。” 真是太莽撞了,怎么会走错房了呢?还打扰了房中那对热情拥吻的男女,真是罪过。 低着头走了两步的书儿,猛然煞住身子,抬头在房前瞧了又瞧。 “怪了,这明明是皇子妃的房间没错呀,可里头的男子……啊!” 书儿惊惶大叫,直接推门而入。 “住手!放开我们家皇子妃,放手!” 冲入房的书儿,抓起床榻上的妘婳跑到门口,更将自己的身子挡在她前头。 “你是谁?竟敢侵犯皇子妃,活得不耐烦了吗?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书儿厉声威喝,裙下的双腿却抖个不停。 “书儿,你怎么了?”妘婳开口询问。 “皇子妃别怕,书儿绝对不会再让这名登徒子碰你一根寒毛的!” “你说他是登徒子?!”妘婳问的笑意十足。 “可不是吗?您瞧他的脸,摆明像极了……大皇子?!”书儿这会儿才瞧清楚此人的脸,竟与大皇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时的妘婳早已笑弯了腰。“你……哈哈,你说昊澐是登徒子?哈……” 书儿揉揉眼睛再瞧。“您真是大皇子?可是您的发……” “为什么是黑色的,是吗?”妘婳代书儿将话接完。 书儿用力点头,早已羞窘得说不出话来。 妘婳自夸道:“那当然是我的功劳,因为我有双巧手。” 这几日,她足不出户地努力研究试验,终于让她调出最完美的染剂,染黑了他那头青银色的发丝。 “大皇子的头发,真的是皇子妃染的?” “废话!”除了她妘婳之外,还有谁有此能耐。 书儿揉着被敲疼的额。“可是,为什么?” 妘婳走至龙昊澐身边,偎入他怀里。“以后你就明白。” “喔。”书儿似懂非懂的应了声,随即大叫一声,想起了那件天大的事。 “做啥?想吓死人呀!”妘婳拍着胸口嗔道。 “大事不好了,方才书儿听说,那位假女神要到楼台露面,让众人见见她的庐山真面目呢!” “真的?!”妘婳别有深意地望向龙昊澐。 “当然是真的,皇子妃快来,让书儿替您打扮打扮,让您抢尽她的风头。” “我做啥去楼台抢风头?”妘婳好笑地反问。 “当然是让众人知道,您才是真正的女神;若您不出面的话,人人皆会认为“她”是真女神,那就称了她的意了。”书儿着急应道。若真如此,可就糟了。 “这就是她放出风声的最终目的,让众人认定她女神的地位。”龙昊澐支起妘婳的下颔:“你不在意地位让人抢走吗?” 妘婳睨了他一眼。“我只怕皇子妃的位子被抢走,其它的事与我何干?” “皇子妃您怎么这么说呢?若真让那嚣张跋扈的女人坐上女神的位子,大家都有苦日子过了。”书儿对此颇担忧。 “你想太多了,或许情况并不如你想像中那样。快,快替我将之前准备的男装找出来。” “要男装做啥?”书儿边找边纳闷道。 “笨,当然是要穿呀,这还需要问吗?”妘婳忍不住骂出口。有时候,聪明伶俐的书儿脑筋也会转不过来。 “你又想做什么了?”望着妘婳看似无辜的明眸,龙昊澐不觉莞尔。 妘婳扬唇一笑。“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避开众人耳目溜出栖凤阁,与你一同“私奔”到城外去。” “装扮成男子与我私奔?!”龙昊澐扬扬剑眉。 妘婳无奈地耸耸肩。“方便行事嘛!”想想,她又坏心地加上一句: “不然,就当你有“恋男癖”好了!” 通往城外的郊道上,两名男子并肩走着,一位长得剑眉星目、英挺不凡;另一位亦是标准的美男子,却长得太过于阴美,属于女子才有的美丽。 “哇!你瞧,这城外的景致多美,成日待在栖凤阁里,差点没闷出病来。早知道要“出来”是这么容易的话,老早就该溜出来了。”阴美的男子拉着另一名男子的手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其实脸上的表情却是充满欣喜。 “那是因为现在众人的目光全锁在楼台上的女神身上,才让咱们有机可趁,你还以为真的这么容易呀!”英俊的男子淡淡开口。语调虽然平淡,却仍可听出其中所含的一丝宠溺。 “所以我聪明啊,逮住这个良机拉着你跑,不然不知还得闷多久,又要忍受别人在那作戏。”阴美的男子将下巴仰得高高的,颇为得意。 英俊的男子含笑地摇摇头,望着被拉着的手,故意取笑道:“两个“大男人”当众拉手,是会被人笑话的喔!” 阴美的男子闻言,非但不放手,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我偏爱拉你的手,咱们两“兄弟”感情好,别人管得着吗?再说,你长得太俊了,若不让别的女子对你幻想破灭的话,我可就麻烦了。” 英俊的男子闻言笑道:“拉着手,就能让人幻想破灭?” “这是当然,人家会误以为你只爱男人、不爱女人。现在的我,可是堂堂的男子汉!”阴美男子豪气地拍拍胸口。“怎么样?装得还像吧!” 英俊男子怜爱地抚上她的面颊。“你长得太美了,如果真为男儿身,恐怕仍有许多男子会不顾一切地爱你。” 他说的其实是他自己的心声,从初次相见时的惊喜,到喜欢,到无法自拔地爱上她,她早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或缺的部分。 “可惜,我只爱你一人,别人我可不爱。”阴美的男子,红唇吻上他停留在颊边的手。 英俊男子闻言一震。“婳儿,你方才说什么?” 装扮成男装的妘婳回想着。“方才……别人我可不爱。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再上一句呢?”龙昊澐紧张地握住她的香肩。 “再上一句……”妘婳在心中思索,上一句不就是她说爱他嘛,瞧他紧张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瞧见他失去平日的镇定。 这个傻瓜,难道不知道她就是因为爱上他,才嫁给他的吗?! 不悦地瞄了他一眼。“上一句我忘了。”妘婳推开他往前走。 “婳儿。”龙昊澐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别折磨我好吗?” 贴上他心跳失序的胸膛,妘婳的眼眶一阵灼热。 “我若不爱你,做啥嫁给你,你以为我是随便的女子吗?” “不,只是你这么美好,我不敢奢望你会爱上我这个妖……” 未尽的话,让妘婳的柔荑封住。“胡说,你答应过我,不再这么说自己的;你是天神转世,应是我配不上你才是。你真的很好,我很庆幸你选择我。” “婳儿──”龙昊澐拉开她的手,情难自禁地俯下唇…… 在最后一刹那妘婳推开他。“两个男人当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前头有座茶亭,看谁先到。” 妘婳拔腿就跑,微风吹拂上她红得发烫的面颊,若不是察觉到有人接近,她恐怕早就迷失在他的拥吻里…… “店家,麻烦来壶茶。” 都是昊澐不好,害她口干舌燥。模模不再发烫的面颊,她等着他一块入座,但仍被他炽热的眸光,瞧得不自在。 她将目光调向亭外,倒发觉了件古怪的事。“咦,怎么又见着那些人了,真巧。” “不是巧合,打从咱们踏出栖凤阁开始,他们就跟上了。”龙昊澐轻松道,心里早已有底。 “真的?怎么没告诉我?”怪不得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龙昊澐扳正她的脸。“别盯着他们瞧,会让他们发觉的。依我看,他们只不过是寻常的庄稼汉,浑身也不带杀气,所以没告诉你。”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跟上咱们吗?” 龙昊澐摇摇头。“或许待会儿便明白了。” “上茶喽。”茶亭的小二此时端上茶来。“客倌趁冰凉快喝吧!”小二热心地替他们倒了两杯茶后方离开。 “快喝吧,渴死我了。”妘婳仰首一口喝下,果真清凉甘甜无比。 龙昊澐就比妘婳斯文多了,见茶色并无异状后方张口饮下。 水甫入喉方发觉中计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晕旋,让他险些握不住杯子。 “澐,怎么了?!”妘婳担忧地抓住他的手。 “婳儿快走,茶水被下了迷药,快……走……”他不稳地起身,将妘婳往外推,他的理智快不清了。 “澐──” 被推开的妘婳快速地回身抱住他下坠的身躯。 “婳儿……”龙昊澐伸手环上她的肩,在瞪了小二一眼后,昏厥在妘婳怀里。 “澐,你怎么了?!”妘婳担忧地拍拍他的颊,所幸他的呼吸仍是平稳有力的,应该无生命之忧才是。 心念方转,她亦随之娇躯一软,昏了过去。 “大哥,您想咱们这迷药是不是下得太重了,会不会伤身呀?”扮成店小二的雷二不安地问集合过来的兄弟。 “这两人看似练家子,迷药若不下重些,就凭咱们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制不了人。况且从未听过迷药会伤身,应该不碍事吧。”雷一心虚应道。 若非情非得已,他雷一才不屑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快,将他们抬上马车带回村去,迟了待他们醒来就糟了。”雷一催促众人动手。 “喂,你轻点行不行呀,没瞧见这位小扮浑身细皮女敕肉的吗?你想把人家弄得全身是伤吗?”雷二不满同伙的粗鲁,出声斥责。 “对不起,我会小心的。”同伴低声应着,动作果然轻了许多。 “嗟,这还差不多。”雷二咕哝一声,大老粗一个。 望了陷入昏迷的龙昊澐一眼,雷二的身子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察觉雷二的不自在,雷一皱眉道:“二弟,怎么啦?” “大哥,这位公子绝非普通人。” “怎么说?” “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令人想听命于他的威仪;您不知道,方才他昏迷前看了我一眼,那种冷冽的眸光,让我从脚底凉到心底,若说眼神能杀人的话,就是这种了。”雷二缩了缩脖子。“况且,您知道吗,那公子的眼珠子,竟然是……绿色的” 凤凰城的城东郊外,种植了一大片的桑树,而这片桑林的中心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 村落里头的村民,以植桑、养蚕、取蚕丝为生,是凤凰城中的商贾之所以致富的源头;而村中妇人集结在一块儿抽丝,是每日必定上演的戏码。 然而这出戏,不知自何时开始便中断了,偌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即使偶遇上一人,也是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人。 今日,一股诡异的气息在村里流动,几名壮汉神秘兮兮地在村长家走动,凝在眉宇间的紧张与沉重,让人不知不觉也跟着心慌起来。 “林姑娘,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才好?”雷一望着被他们掳来,如今仍昏迷不醒的两位公子,低声问道。 被唤林姑娘的女子,叫作林雁,是村长的女儿,平时待人温厚,是个乖巧懂事心地善良的女孩。而这次的掳人计画,正是由她所提出的,因为她已经无法可想了,只好走这招险棋。 “怎么带了两个人回来呢?”林雁清秀的瓜子脸上,露出一丝丝的困惑与愧疚。 “嘿嘿。”雷一干笑两声。“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打从他们踏出栖凤阁开始,两人就没分开过,要咱们只捉其中一人,着实有困难,只好一并对付了。” “是吗?” 林雁漂亮的单凤眼仔细地往躺在床铺上的人瞧,瞧得愈清楚,她的脸蛋也愈红,最后竟瞧得痴了。 从小到大见惯了村里的村民,她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男子,刹那间便吸住她的眸光,令她芳心暗许。 流转于妘婳与龙昊澐之间的眸光,似乎下定决心似的,终于停留在龙昊澐的身上,因为她较喜欢有男子气概的人。 “知道他们的身分吗?”她突然好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雷一摇摇头。“只知道他们是栖凤阁里的人。不过,光这一点就足够了,反正咱们只需要找一个能带咱们去见护国女神的人就成了。是不是呀,雷二?” 雷一以手肘撞撞在旁的雷二。平日的雷二是最多话的,今日不知怎么搞的,整日不哼一声,像个闷葫芦似的。 也注意到这点的林雁,关心道:“雷二,你怎么了?” “喔,没什么,没什么……只是……”雷二顿了顿话。 “只是什么,你快说啊!”急性子的雷一怒吼一声。 雷二缩缩脖子。“只是……只是觉得这位身形较矮小的公子,好生面熟,却老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咦,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面善;怪了,以咱们的身分,应该不可能识得才对,这……”雷一也开始打量了。 “好了,咱们先退下吧,有事等他们醒来再说。” 林雁将大伙赶出房门,顺手将门带上。 “雷一,派人在门口守着,若他们醒了,就按照原订计画进行。小心别把人给看丢了。” “我晓得的,林姑娘,您去歇息吧,我会安排的。” “嗯。”林雁点点头,转首望了龙昊澐好一会儿后,方转身离开。 “喂,大哥,林姑娘的脸为什么这么红,是不是也生病啦?”雷二担忧地问。现在村里头可不能再有人病倒了。 “生你的头。”雷一不留情面地拍了下他的额。“你若是闲着没事,快去弄点吃的来,我都快饿扁了。” “我这就去,您别再打了……”雷二的身形伴随着哀号远去。 “真是的。” 他望向门扉的视线,凝重了许多。 这回他们冒着被抓入牢的危险,做了这档子事,希望那两人真的是他们的救星,否则就白白牺牲了…… 妘婳偷偷睁开一只眼,确定房内无人之后,方大剌剌地翻身坐起。 捶捶酸疼僵直的臂膀,她如今才发现,原来装昏迷也是挺累人的。若不是想瞧瞧这伙人的目的,她还不想这么委屈自己呢! 探探一旁龙昊澐的脉象,妘婳不禁咋舌。 “这迷药下得真重,恐怕一时半刻仍醒不来。”不过,她可不想等了。 缓缓俯,她与他的额相抵,一抹耀眼的红光在两人的额间闪过,快得让人误以为是眼花了。 龙昊澐睁开双眸,碧绿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眼神一冷,倏然坐起。 “婳……” “嘘──”妘婳赶忙双手捂住龙昊澐的嘴。“别担心,我没事的。小声点,别让人发现咱们醒了。” 龙昊澐审视的眸光迅速扫过妘婳的身躯,在确定她确实无恙后,微微点了下头。 妘婳的手方放开,随即被他拥入怀中。 “幸好你没事,否则我绝不会原谅我自己。”他将她抱得好紧,藉以平息他体内的慌乱情绪。 像安抚孩童似的,妘婳轻拍着他的背脊。“凡间的药物伤不了我的,你忘了我不是凡人吗?我是不想自找麻烦,才装昏让他们一并带来的,可不是着了他们的道喔!倒是你,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龙昊澐动动身躯,提功运气一会儿,一切倒挺正常。 “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吗?” 妘婳兴致勃勃地跳下床。“据我偷听与观察的结果,这里是位于桑林村里的村落,迷昏咱们的,也只是寻常的村民罢了,不会什么武功的。” “为什么找上咱们?” 妘婳摇摇手。“并非刻意的,他们想找的,是住在栖凤阁与护国女神有关的人,会碰上咱们,纯属意外。” 龙昊澐揉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他们想找护国女神?直接至栖凤阁外等,不就见着了,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应是另有目的。” “嗯。听他们的谈话,应是有求于护国女神吧。”妘婳边说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疼吗?” “不碍事。”这迷药的确下得太重了。 “我帮你。” 就见妘婳的双手各放在他两边的太阳穴上,美目一闭,一朵宛如花瓣似的纹印在她的额心浮现,而后一股清凉传来,驱除了他的疼痛。 这是他第二回见着她额心的印记。 “谢谢。”他不多说,也不多问,只是轻轻抚着她的额,看着印记缓缓消失。 妘婳握住他的手,柔柔一笑。“你知道吗?他们的幕后主使者,是一位清秀的姑娘耶。” “哦?!若他们真的有求于护国女神,那他们可真是找对人了,你说是巧合,或是有意的安排?” 主使者是男是女,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妘婳的安危。 “巧合也好,有意也罢,见招拆招喽!反正有你陪我一块儿,就算死了,也不寂寞。”妘婳软软地偎向他。 将她稳稳护在怀中,龙昊澐亲吻了下她的额。她乐天的想法,令人莞尔。 “现在该怎么办?”妘婳开始觉得肚子饿了。 “见招拆招,你说该怎么办?”龙昊澐将问题丢还她。 以她鬼灵精怪的小脑袋,必定有许多想法。 “交给我?”妘婳眨眨眼。“那好办。” 就见她大摇大摆地走至门扉前,抬手用力朝门板拍几下。 “快开门呀!咱们已经醒了,快让咱们出去,不然……就送点吃的进来。” 没办法,她真的饿了。 自妘婳出声喊人之后,只听见门外一阵阵脚步声,与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就是无人回应她,约莫过了一刻钟后,方听见门外的木栓被人移除的声音。 妘婳望了龙昊澐一眼。“这是让咱们出去的意思吗?” 龙昊澐快一步挡在她身前。“我走前头。” “呀”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而门外的情况,却教龙昊澐止住了步伐。 “这是……” 妘婳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外瞧,倒也让她怔住了。 门口的两旁,此时已站满了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所有人的目光,全盯在他俩身上。 那些眼神没有恶意,只有满满的冀望与恳求,让人不忍拒绝。 龙昊澐的眸光,冷冷地扫过全场,他不知道村民的意图为何,故静观其变。 场面的气氛冷凝,直至一名壮汉开口打破沉默。 “两位公子,这件事全是我雷一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若公子答应所有村民的请求,雷一愿任公子处置。” “不,这全是我做的,与我大哥无关。”雷二急着跳出来,他不能让大哥被抓走,掳人可是会被关入地牢的。 “你们到底要我们答应什么事?”妘婳好奇地问。她可不想自己再胡乱猜,挺累人的。 “请两位公子求护国女神,为村民治病。” “治病?找大夫就成啦。”妘婳理所当然道。 “没用的,大夫也无能为力,该找、该看的,大伙全试过了。”一名老者低叹道。 “那找护国女神有用吗?是谁说她会治病的。”龙昊澐剑眉蹙拢。 “这……”老者迟疑了,确实没听人说过护国女神会治病。“她既然是龙腾国的女神,就一定有法子的。” 这些话,其实是老者安慰自己的话,因为他不愿希望破灭。 站在龙昊澐身后的妘婳,悄悄握紧他的衣袖,老者与村民眼中的无助,让她眼眶一红。 “澐,咱们帮帮他们好不好?”妘婳的嗓音有些哽咽。 “你懂医术吗?”龙昊澐温柔地拭去她忍不住宾落的泪珠,毫不在意两个“大男人”如此亲匿的举动,是否会引人侧目。 “我……” “啊──爹!爹──”凄厉的呼叫声,打断了妘婳。 “是村长家,不好!” 雷一率先奔去,村民亦开始浮动。 “怎么了?”妘婳望着站在前头,面有难色的雷二。 “是……村长他病得很重,可是女神又尚未请来……” “你怎么不早说呢?”妘婳轻斥一声,拉着龙昊澐眨眼间不见踪影。 留下一脸错愕的雷二与村民…… 第八章 简单的木板床上,躺着一名老者,而一年轻的女子正不断地摇动老者,试图将他唤醒。 “请让开。”龙昊澐不含一丝感情地开口。 与妘婳率先赶至后,光瞧一眼,他便知这老者若不先将其心脉护住,终将回天乏术。 陌生的声音让林雁抬起头来,透过泪眼将人瞧清楚后,反让她僵在原处。 “你……”怎么会是房里的公子呢? 见林雁仍愣在那儿,妘婳急得上前一步,将她拉离床边,让龙昊澐为老者诊治。 “你是林姑娘吧,先坐下,别着急。”妘婳将她按坐在椅子上。 妘婳的动作惊醒了林雁,让林雁跳了起来。 “我爹他……” “你不能过去,他正在救你爹。”妘婳伸手拦住林雁。 她可不能让她害昊澐岔了真气。 “你放心,你爹不会有事的。”妘婳出声安慰道,不忍见她因焦急而泛白的脸。 “村长、林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匆忙赶来的雷一人未到声已先至。 加上杂沓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显示大部分的村民已来至门外。 妘婳忙推了推林雁;“若你还想救你爹,就别让外头的人进来,要大家别说话,安静点。” 林雁以手掩口,望向妘婳的眼仍是惊疑未定,然而一切的不安,皆自妘婳微笑的脸庞中得到纾解。 强自压下紊乱的心跳,林雁听从妘婳的话,快步出门房,努力使村民安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位公子的话,让人直觉地想服从,并且由衷的信任,她突然想起爹说过的话──“王者风范”,她开始怀疑,他们到底抓了什么人来了。 屋内屋外,数十双担忧的眼,全盯向同一个方向,凝重的气氛,让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蓦地,一阵突来的喘咳,令众人提到胸口的心,终于放下了。 “爹!”林雁抢上前来,握着她爹的手,又哭又叫。 妘婳扶着耗损许多真气的龙昊澐至一旁坐落,心疼地以袖子帮他拭汗。 “若再以此种方式救人,人还没被救活,你就先真气耗尽而亡了。”妘婳在他耳边轻声抱怨,她是为了他的身子着想。 龙昊澐深吸口气,调匀气息。“我还不至于伟大到为了救别人而牺牲自己,你太高估我了。” 他自嘲地扯扯唇,不想让她太担心。 “真能这样就好,你可别害我无法向灵界的天皇交差。” 妘婳微噘的红唇,令龙昊澐忍不住想偷吃一口…… “林雁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 流转在两人之间的情潮,教林雁硬生生打断,龙昊澐将妘婳一带,躲开林雁盈盈拜倒的身子。 “林姑娘快起来,你这不是折煞我们吗?”妘婳想上前扶她,但忆及自己的男儿装扮而作罢。 林雁固执地跪在地上,硬是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 “二位公子的大恩大德,林雁将永世不忘。”林雁立誓般地道。 望向龙昊澐的眼,除了原本的倾慕之外,又多了一份浓浓的感激;若非她爹仍需要她,她愿意一辈子伺候他。 “咳咳……公子的……救命之恩,老夫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林德育喘着把话说完。 “爹,您别说话,快躺下休息,其它的就交给女儿吧。”林雁心急道。 虽然爹被救活了,但那虚弱的身子,就像在风中燃烧的烛火,一不小心就会灭了。 “是啊,村长,您的身子仍虚,听您女儿的话,快歇息吧。”面对此情景,妘婳着实感到别扭。 “不……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想代替村里的村民……向公子……请命,求您救……救命……”林德育挣扎地想坐起。只要救得了村民,要他做啥都成。 “小心!”龙昊澐快一步将村长按回床上,俊脸一沉:“您现在只管把病养好,其它的事不需您操心。” “公子是说……” “若您的身子没好转,这村民的命也甭请了。” “好、好,一言为定,一言为定……”林德育笑着安心地入睡了。 林雁感动得频频拭泪,虽然不知道他俩的身分,但直觉告诉她,村民有救了。 真的有救了! 妘婳笑看了龙昊澐一眼,转首向林雁道:“林姑娘,可别光顾着哭,先去将村民集合起来,让咱们的“大夫”瞧瞧喽!” 当龙昊澐替所有患病的村民诊断完毕之后,月已高悬中天;这段时间的妘婳,出奇的安静,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一手支撑着下颚,看了他一整晚。 好不容易忙到一个段落,村民也回房休息了,他才有机会询问她。 “你瞧了一整晚,不累吗?” 见她整晚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若不是她的眼睛睁着,他还真以为她睡着了呢! “你长得这么好看,欣赏都来不及了,怎么会累?况且我正在想事情。”妘婳起身,伸伸懒腰。 “想什么?”龙昊澐笑问道,他怀疑她的小脑袋从未歇过。 妘婳走至他面前。“我在想,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 “哦,怎么说?”龙昊澐扬扬眉。 “打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任何事皆难不倒你,不但如此,你还懂医术,会替人治病。你不晓得“天妒英才”这句话吗?” “这很困扰你吗?”他认真地看着她。 “不会,”妘婳开玩笑道:“只是感到挫折罢了。身为一位天女,不但帮不了你什么忙,还只会替你惹麻烦,很糟糕对不对?” “胡说。”他一把将她揽入怀。“我自己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况且我并非什么都会,眼前就遇上难题了。” “什么难题?”妘婳好奇了,难得还有昊澐办不到的事。 他忧心地开口:“其实村民患的不是病,是中毒。而我,不会解毒。” “中毒?!真的?!”妘婳眼睛一亮,喜形于色。“我就知道,我一定能派上用场的。解毒的事你放心,我有法子可解。” “你知道他们中了何种毒?” “不知道。”妘婳回答得干脆。 “那你认识解毒的高人?” “不认识。”妘婳再度摇头。“别问了,我说我有法子嘛!” 龙昊澐眼神一凝。“不能说吗?”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不过……”妘婳连忙转移话题:“这些村民个个面黄肌瘦的,即使毒解了,身子仍是虚弱的,明日得派人入城去买些补品回来才行,解毒与补身需同时进行。” “我明白,待会我会将方子开出来。”龙昊澐叹了口气。“像这样被忽略的百姓,在龙腾国内,不知还有多少。” 回皇城后,他得就这个部分与朝中大臣研讨对策。 “你一定会是好君王的。”妘婳肯定道。“你有没有发觉,村民皆不在意你的绿眸?” 龙昊澐一怔。“或许他们未加注意。” “才不是呢,我观察过了,他们每个人都注意到了,只是对你的感激,远胜于对你外在的惊异;在他们心中,你是恩人,而非异族。” “是吗?”他并不确定,也不认为自己能轻易让人接受。 妘婳佯装不悦,叉腰道:“本天女说的话,你敢不信!” “信,当然信。娘子所言,为夫岂敢不信。”龙昊澐被她的模样逗笑了。 “哼,算你识相。夜深了,休息吧,明日还有得忙。” 房内,一对佳偶欣然入睡。 房外,一抹纤细的人影,怔怔地站在外头,一动也不动。 “他”,是女子!竟然是女的! 敝不得,怪不得她总觉得这名公子未免长得太美、太文弱了,原来…… 是啊,之前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今回想起来,方惊觉自己真是太迟钝了。 “他”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刻意压低仍嫌娇弱的嗓音,与“他”那纤细的身影,的的确确不是一名男子所应有,为什么之前未瞧出端倪呢? 是她自己不愿承认吧。林雁自嘲地想着,苦涩的笑自苍白的唇际泛开。 自昨夜无意中听见龙昊澐与妘婳的对话之后,林雁便一直站在窗前发呆;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却可以明显的感受到心里的酸涩,与一股无法言语的失落。 初见他俩时,林雁即被龙昊澐那摄人的风采所吸引,也震慑于妘婳的美;只是当时的她,自私地将自己少女的情怀,一古脑地投注在龙昊澐身上。 欺骗自己“他”是男人,说服自己他俩并不如所见般要好。直至昨晚,这场单恋才被硬生生地拆毁,残忍地连一丝希望都不留。 因为她清楚地看见他看妘婳的眼神,是在看别人时绝对不会出现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眷恋。 她输了,输得彻底!可笑的是,她连个开始都没有,便注定失败的命运。 谤本没有人可以介入他俩之间,其实是根本没有人,可以取代任何一方在彼此心中的地位。 因为他们是那样的完美与契合。 思及此,林雁终于了悟地笑了,凭自己的姿色与身分,根本配不上那样的人,自己未免也太一厢情愿了。 抹去残存在颊上的泪痕,想通了的她,努力打起精神,现在村里的情况,可不容她为了儿女私情而耽搁。对于她那早夭的恋情,她会好好收藏在心里,当成美好的回忆。 林雁用力拍拍自己略显苍白的颊,想让自己看来红润些,甫开门便瞧见雷一往她这来。 “嘿,林姑娘你醒啦,我是来告诉你一声,今儿个一大早,那位小鲍子便要我到城里买一堆药材回来,这会儿已经在熬药了。你是否要一同过去瞧瞧?”雷一有些羞赧道。 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豪爽不羁,面对林雁时,可是会脸红的呢。 “药已买回?!”林雁微怔,对于他俩的热心与好心肠,感动不已。“你先带些人去帮忙,我去看过我爹后,马上就来。” “好的。”雷一转过的身子又转回来:“村长好多了吗?” “已经好多了,多谢你的关心。”林雁含笑道。 “那就好。”雷一放心地嘘口气。“村长是咱们村里的支柱,可不能倒下。多亏了两位恩公,他们可真是咱们村人的救星呀!” “的确是该谢谢人家,咱们欠恩公太多太多了。”林雁有感而发。 雷一神情古怪地站了一会儿,尔后鼓起勇气道:“林姑娘,这阵子辛苦你了,你也该好好保重身子,别累着了。呃……那我先过去了。” 雷一语毕,一溜烟地跑了,留下林雁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 半晌,一抹娇羞的微笑,在她唇边显现…… 午后,一抹瘦小的身影,偷偷模模、左顾右盼地朝一透出药味的小屋前进。 在确定无人跟踪她之后,娇小的身躯连忙闪进屋内,还顺手将房门带上。 “小……小鲍子……你……”正在熬药的吉儿,诧异地望向突来的妘婳。 为了区分他们俩,村民皆唤妘婳为小鲍子。 “喔──”妘婳紧张地瞄了窗外一眼。“对不起,吓着你了,药熬好了吗?” “差不多了,只要再滚上一会儿就成了。” “真的?”妘婳望了那滚得浓稠的汁液一眼,不由得蹙起眉头,幸好那不是让她喝的。 “吉儿,你能不能出去帮我守着门,有人来时,通知我一声。” “好,可是为什么?!”她不懂。 妘婳脑筋一转。“因为我要调配一味药,不能让人瞧见,若是让人学去了,我这大夫就没得混了。” “喔。”吉儿似懂非懂地点头。“若是那位大公子来,也得告知您吗?”大公子指的是龙昊澐。 “当然。”妘婳重重点头,她要防的人正是他呢! 吉儿闻言甜甜一笑。“我知道了。” 见吉儿守在门外,妘婳环顾四周,找着了她要的东西。她选了一把最小的菜刀,仔细地擦拭干净。 卷起袖子,露出那细白如雪的皓腕,眉头一皱、银牙一咬,她毫不犹豫地一刀划在腕上,让鲜红的血汩汩流出…… “婳儿!” 在一声饱含惊吓与焦急的叫唤之后,她受伤的手腕随即被小心地捧护着。 龙昊澐没多想,出手欲点上妘婳的穴道为她止血。 “不,等等!”妘婳心急使劲一拉,不料扯出更大的伤口,淌出更多的血。 “婳儿,你做什么?”龙昊澐心疼地吼道,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割伤自己。 “小鲍子……”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坏了一旁的吉儿,她无措地站在门边,掩口哭泣。 “别过来。”妘婳开口制止龙昊澐的靠近,待滴入药壶里的血有一定的量之后,失血过多的她头一时发昏,身子不稳地晃了一下。 “吉儿,快去拿些干净的布来!” 龙昊澐将妘婳揽进怀里,一手按住她的穴道,阻止血液流出。 “还不快去!”见吉儿仍愣着不动,龙昊澐忍不住厉声道。 “啊,吉儿马上去!”如梦初醒的她,拔足急奔而去。 “为什么这么做?”他的语气有责备,还有更多的疼惜。 妘婳心虚一笑,他严肃的神情让她明白,他生气了。 “我的血,可以解毒,而村民正好需要。” 龙昊澐神情一凝。“这就是你不告诉我如何解毒的原因?” 妘婳耍赖地往他怀里钻了钻。“说了,你就不会同意了,而我不想见你为了村民而烦心。” “你……”他承认,她说的是实情。 他绝对不会同意让她用鲜血来救人的。 “别板着一张脸嘛,这点小伤不碍事的,绝对死不了。”妘婳轻拍他的面颊逗他。 “别乱动,小心伤口又挣裂了。”龙昊澐小心地环着她的身子。“你的血,真能解毒吗?尚未试过便如此莽撞,万一不成,这血不就白流了。” 说来说去,他还是心疼她的伤。 “当然能解。这可不是普通人的血耶,这是堂堂天女我的血,保证有效。” 妘婳自夸的模样,让龙昊澐冷凝的脸缓和不少。“割了这么大的伤口,不疼吗?就算要救人,也不该拿刀在手上胡乱划,即使伤口愈合,恐怕也会留下疤。” 他一直将她受伤的手握得好紧,除了怕血再流之外,也不忍见她无瑕的手腕多了一道可怕的伤口。她是他在这人世间最重要的人,她受伤,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他的忧虑妘婳明白,用未受伤的手勾下他的颈项,主动凑上红唇,吻上他性感薄润的唇。 她的举动,让龙昊澐一时未反应过来,但没多久,这场温柔的缠绵,主动权就易主了。 他的唇惩罚性地在她唇齿间徘徊,故意不深入与之交缠,逗得妘婳抗议地娇喊,当她打算退出这场游戏时,丁香舌随即被他温热的唇舌牢牢地牵引着。 “你讨厌……”妘婳抚着被吻红的唇嗔道。 “是讨厌,还是喜欢,嗯?”龙昊澐温热的气息刷过她的纤颈,引得她一阵轻颤。 仰首对上他的眼。“都不是,是爱!我好爱好爱你。” “婳儿──” 自他的星眸所迸出的炽热火光,几乎将她焚毁。 互相胶着的目光,被急急赶回的吉儿给打断。 “公子,布拿来了,快!” 来的不只是吉儿,还有一些关心妘婳受伤的村民也都赶来了。 龙昊澐伸手接布,面对突然围过来的村民,神情一僵。 妘婳见状忙开口:“多谢大家的关心,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吉儿,快将这壶药端出去,分给大家服用,记得让每个人都喝下。” 龙昊澐向来不喜欢人近他的身,除了妘婳。这点,妘婳当然清楚,所以“赶人”的工作就由她来。 “可是,小鲍子流了这么多血……” “吉儿,还不快去!”妘婳板起脸佯装生气。 “是,恩公。” 所有村民见恩公似乎无大碍,也都顺从地到外头去。 希望这回的药,真的有效…… 龙昊澐慵懒地斜倚在树干上,澄澈的碧眸一瞬不瞬地绕着正在帮忙分药的妘婳打转。 他向来不喜与人太亲近,这点妘婳倒是与他相反,若真如妘婳所言,他是天神降世,那身为天神的他,恐怕也不喜与“神”太亲近吧! 蓦地,他的衣袍下摆被轻轻扯动,回神之际,却见一稚童仰着脸,对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大哥哥,抱,抱抱。”小宝张开手臂,万分期待地等着。污脏的小手,将龙昊澐的白袍印出一个黑手印。 “要我抱?!”龙昊澐微微一怔,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蹲子,尽量接近小宝的高度。“你不怕我吗?” “抱抱,抱抱!”小宝兴奋得挥舞手臂,踩着不稳的脚步,想奔进龙昊澐怀里。 从未抱过小孩的他,真的手足无措了。 “喔,小宝,小扮哥要抱你,你不肯,原来你喜欢的是大哥哥呀。”见状靠过来的妘婳,故意不满地嚷着。 妘婳的靠近,反而让小宝将龙昊澐的脚搂得更紧,而他的白袍也更加惨不忍睹。 “大哥哥眼珠漂漂,漂漂。” 妘婳闻言,噗哧一声笑了。“这小家伙还真挑耶。澐,你瞧,懂得欣赏你绿眸的人,又多了一个。其实小孩子的眼光是最正确的。” 龙昊澐垂首望着小宝天真的笑颜良久,终于释怀。他轻轻抱起小宝小小的身子,体验那拥抱孩童的滋味。 “啊,小宝,快下来。大公子,真是对不起……”小宝的娘尖叫着赶来,满怀愧疚地盯着被小宝弄脏的衣袍。“对不起,您的衣衫……”小宝的娘呐呐地开口,这种昂贵的衣袍,她可赔不起。 “没关系。”龙昊澐淡淡回道,而后将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宝交还他娘。“小宝很可爱。” “啊。”没料到龙昊澐会这么说,小宝的娘啐口道:“他呀,可皮得很。” 话虽这么说,但自然流露的宠溺,却隐藏不住。 龙昊澐眼神一黯,调开头去;他们之间的亲情,让他心情一落。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妘婳,急忙握住他的手,给他安抚的微笑。 “两位恩公,我爹想见您们,劳驾您们走一趟。”林雁恭敬地开口。瞧他俩亲密的模样,尽避心里有些酸,但也看开了。 “走吧,我正好有事想向他老人家请教。” 第九章 “林德育参见大皇子,之前不知是大皇子您亲临,得罪之处,请大皇子海涵。” 一见龙昊澐进屋,村长便迳自跪了下来,行个大礼。 “什么?!大皇……子……”林雁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 “你识得我?!”龙昊澐挑起眉。 “是的,草民曾担任地方官一职,在神殿中见过大皇子;其实早在皇子为草民治病时,就该认出您的,只是您的发色不同,所以……” 龙昊澐顺手挑起一撮发丝。“这发色是染上的。” “哎呀,草民真是太糊涂了。若非听雷一提起,城内外到处有官兵在搜寻大皇子与皇子妃的下落,草民恐怕无缘与您相识了,真是老天保佑呀!”林德育感恩道。 “起身说话吧!”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同他下跪。 “林姑娘,快扶你爹起来,你也别跪着,昊澐不在意这些的。”妘婳催促他们起身。 “多谢大皇子与小鲍子。” 妘婳闻言微笑道:“村长,您也别唤我小鲍子了,既然您认出了昊澐的身分,您就唤我妘婳吧!” “呃……妘公子,您的名字好似……对不住,老夫失言了。”林德育忽觉不妥,便住口。 “好似女子的名字是吗?”妘婳替他把话说完。“其实,我本来就是女的。” “啊!”林德育的眼睛瞪得好大。 “爹,妘姑娘即是皇子妃。”林雁肯定道。 之前她已知道妘婳是龙昊澐的妻子,既然他是大皇子,那妘婳当然就是皇子妃了。 林德育震惊得向后退一步,一时说不出话来。 “村长不信?!”妘婳眨眨水眸。“那妘婳就让您瞧个清楚。” 妘婳手一扬,扯落系发的发带,满头青丝如瀑而下,让她过于阴美的俊颜一转为独属于女子才有的绝美容颜。 “护……护国女神?!”此时方进门的雷一月兑口而出。 经雷一这么一喊,林家父女便不由自主地拿妘婳与墙上护国女神的画像相比较。 “真的……好像……”林德育颤抖着唇道。 仿佛活月兑月兑自画里走出来一样。 对于他们的反应,妘婳并不意外,却也不承认。 “只是相像罢了,况且真正的女神还在城里头不是吗?” 三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被说动了。 “可是……”雷一欲言又止。“……大家对城里女神的风评并不好,听说她与二皇子收了不少凤凰城子民的银子,并且态度傲慢不通人情;我倒觉得您才像。” “好了,先别谈这个。大伙服了药之后,可有好转?”妘婳赶紧转移话题,不然就穿帮了。 提及此,雷一可眉开眼笑了。“这药可真灵呀,仿佛药到病除似的,一服见效,许多人已等不及想开始上工呢!”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林德育激动得红了眼。 缠了村民大半个年头的怪病,终于有解了,他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 龙昊澐与妘婳相视而笑。 “想不到你的血真的管用。” 妘婳得意地微抬下巴。“早告诉你的。” 龙昊澐不再多说,只是轻抚过她缠着纱布的手。 “这怪病是如何发生的?”他开口询问村长,总觉得这病来得奇怪也突然。 林德育抚抚胡子。“约莫半年多前开始的吧。刚开始时,只是负责抽丝的妇女在手上出现发红发痒的症状,初时大家也不甚在意;可要不了几天,此症状却扩散至纺织、染色、裁缝等村民身上去,并日益严重恶化至化脓渗血而无法工作,大家才知道严重,却也求救无门,直至遇上二位。” “依我看,你们并不是得病,而是中毒。”龙昊澐说出他诊断的结果。 “中毒?!但毒从何来呢?” “问题出在蚕茧上。”这是他的推论。 “可这期间蚕并未死去,不论是在吐丝或破茧而出时看来皆很正常,这又是为什么?”林雁忍不住插口。 “我猜,这是一种转化的毒。我记得曾在医书上见过,有一种毒,经过淬炼之后,变成只对某些特定的人或牲畜是有毒的,其余则不受影响。” 林雁皱眉思索。“这么说,是蚕丝有毒?!既然要下毒,何不直接对人,反而如此费事。” 妘婳接口道:“一点都不费事,这可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毕竟毁了人的信誉,比毁了人的性命有用多了。我猜对了吗?大皇子?” 对于妘婳的戏谑,龙昊澐一笑置之。见其余人仍一脸茫然,便补充道: “显然下毒者,必是你们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对方的用意是想彻底毁了你们的谋生工具;以有毒的蚕丝所织出的衣裳,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有毒的。你们知道也好,不明白也罢,为了生存,必会将之贩卖,进而害了别人,也毁了往后的生意,搞不好还得吃上牢饭。少了竞争对手后,就任对方为所欲为了。” “好狠毒!”雷一咬牙切齿。“村长,这一定是西家村的人干的,他们早已对咱们怀恨在心。” “雷一,无凭无据不可胡说。”村长警戒道。“不过,若说有人想对咱们不利,我也想不出其他人。” 龙昊澐闭眸深思一会儿。“西家村便是位于西面山头那片桑林里吗?” “正是。”村长点点头。 “那明儿个我便同昊澐到那去瞧瞧,查探是否有异常之处。”妘婳抢一步开口。待在村里头也好几日了,她浑身的骨头都开始抗议了。 “就知道你贪玩。”龙昊澐宠溺地以手指羞羞她的颊。 “这回可是办正经事,难道你不觉得必须前往一探究竟吗?” “是,我说不过你。”龙昊澐摇头笑着。 “皇子、皇子妃,明日让雷一陪您们一块儿去吧,我对地形较熟悉,可为您们领路。”雷一自告奋勇道。 除了想亲手逮住罪魁祸首之外,他总觉得眼前的皇子妃,不只是与护国女神长得相似而已,而他想证明这一点。 “好吧,明早咱们便出发。” 静谧的桑林里,几条黑影匆匆窜过,惊扰了林里的鸟兽,引起一阵骚动。 “快,动作快些!别让人瞧见了。” 一群黑衣黑裤的蒙面人,手里各持着一只水瓶,偷偷模模地来到东西村分界的山坡上,为首的男子正督促大伙加快速度。 “老大,好像有人朝这儿来了耶。”其中一名黑衣人发觉情况不对,赶紧回报。 “哦?”被唤为老大的男子看看四周。“真的有人来了。喂,你带另外两名弟兄去把人赶走,别坏了咱们的好事。” “是!”三名男子立即领命而去。 “站住!你们三个。”黑衣人对迎面而来的三人喝道,意图以凶狠的语气吓阻来人。 扮成男装的妘婳,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敢问,站住是对咱们说的吗?” “废话!不是对你们,难不成是对我们自己。”黑衣人嗤之以鼻。 “是,大爷说得是。”妘婳打躬陪笑,心里却偷偷扮鬼脸。“请问大爷叫住咱们,有何贵事?” “此路不通,你们走别的地方吧。” 妘婳与龙昊澐对望一眼,果真有人在搞鬼。 “大爷,前头的路明明挺宽敞的,怎么会不通呢?”妘婳装傻。 “废话,大爷我说不通就是不通,你们快滚吧!”黑衣人不耐烦了。 “如果咱们偏偏就想走这条路呢?”妘婳故作天真地问。 “什么?!呃……” 三名黑衣人没料到会听见这种回答,一愣之际,就教龙昊澐点了穴道。 妘婳乐得拍手叫好。“这点穴的功夫还真好用,改天教教我吧!” “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龙昊澐低声笑着,在妘婳未抗议前,向雷一道:“雷一,来帮我将他们的外衣给月兑下。” 妘婳赶紧背过身去。“为什么要月兑他们的衣衫?” 龙昊澐不觉莞尔,果然成功转移妘婳的注意。“因为这是要给咱们穿的。” “咱们穿?你的意思是……嘻,真妙!” “你不笨嘛!”龙昊澐递上一套最小号的黑衣,在妘婳身旁附耳道。 妘婳一把抢过衣衫,回嘴道:“只比你聪明一点点而已。” 语毕,她急急套上黑衫。 “可以走了吗?”她快等不及了。 龙昊澐抓住她的手腕:“别离我太远,明白吗?” “是。走吧!” 三人大大方方地朝前行去,仿佛原本就与黑衣人同伙。 “你们可回来了,怎么这么慢。快,帮忙去!”黑衣首领不悦地斥责。 三人依言分开去帮忙。 “大哥,您洒这些是什么东西?味道真难闻。”妘婳略微抱怨道。 “毒药会有多好闻?真是的。” “喔,原来是毒药。那您不怕中毒吗?” 与妘婳同一组的黑衣人不耐地瞪了妘婳一眼。“出发前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训,这毒现在对人无害,以后……嘿嘿。” “嘿,出发前小弟着实有点困,所以……不过大哥你记得可真牢,小弟实在佩服。那请问,您记得这毒是谁提供的吗?” 黑衣人翻了下白眼。“当然是二皇子提供的,不然谁有这个能耐。” “二皇子?!”妘婳愕然。“是龙腾国皇族的二皇子吗?”她不懂。 “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黑衣人怀疑地看着妘婳,愈瞧便愈觉得不对劲。“你到底是谁?!”黑衣人大喝,伸手抓向妘婳肩头。 凶猛的一抓,被一直注意着妘婳的龙昊澐化去,但经他这么一喊,所有人已将他二人围住。 因事发突然,也无人注意到雷一的存在。 “这两人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奸细,把他们拿下,带回去由二皇子处置!”黑衣首领恨声道。 此令一发,所有人一同动手,只见龙昊澐一手搂着妘婳、一手拿着随手折来的树枝当武器,在他每一个腾挪之间,便倒下一人。 不一会儿,所有的人皆挂了彩,个个脸色灰败;而原本放置在地上的瓶瓶罐罐亦倒了一地,连隶属于西家村的桑林,恐怕也染上毒了。 “走!” 骇于龙昊澐的身手,一群人连滚带爬地溜了。 “皇子、皇子妃,你们没事吧?”雷一担忧地赶上前。 “没事,昊澐的功夫好得很!”她可一点都不担心。 “那就好。”雷一松一口气。“现在咱们怎么办?” 龙昊澐眼神一冷。 “追上去!” “混帐,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会被你们给搞砸了,已经做过这么多次的事情还办不好,我请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西家村的村长贾仲气得跳脚。 黑衣人的首领为自己辩驳道:“本来一切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若不是那来历不明的三个人,这件事早就办妥了。” “三个人?!”贾仲更气了。“对方只有三个人,而你们的人数是对方的好几倍,你竟然还有脸说出口!” “这……”首领一时词穷,这的确不是个好借口,说出来只会灭了自己的威风;幸好他未言及,对方虽有三人,却只靠一人就将他们打垮了。 唉,失策呀! “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了吗?”一直静坐在一旁的男子,突然开口问。 “二皇子在问话,还不快回答!”贾仲厉声道,他可得罪不起这位高权重的金主。 首领不自觉地绷紧神经,面对比他们更阴狠的主子,他得更加小心。 “回二皇子,对方同咱们一样,全都蒙上,所以认不出长相;不过其中一名男子的眼珠,却是绿的。” 绿得诡异,让人瞧得打心里发寒。 “你确定?!那发色呢?是青银色的吗?”龙昊翔脸色一变,天底下拥有绿眸的只有一人。 “发色?是黑的呀,从未见过有人的头发是青银色的。” “是吗?!”难道天底下还有第二个绿眼眸的人? 不,不会的,那人铁定就是“他”!至于他的发色,肯定是那女人搞的鬼。那女人鬼灵精怪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二皇子,您会这么问,难道您怀疑那个人是……大皇子?”贾仲小心地开口。 他常常为了打通关系而在官府里走动,对于大皇子是银发碧眼的传闻,他也是在那里听来的。 龙昊翔沉着一张脸,若真的是“他”,他只好将杀“他”的行动提前。 要怪,只能怪他的运气不好,撞见了他的阴谋。 “二皇子,大皇子人不是在皇城吗?”贾仲纳闷了。 那么与众不同的人,也敢离开皇城? “我这回便是同他一块儿出城的。” “难道那个人真的是……”贾仲不再往下说,因为他也希望他猜错了,否则麻烦大了。 想了想,贾仲陪笑道: “其实,二皇子也无需太担心,即使那人真是大皇子,您只要不承认,谁也奈何不了你;再说,您身边还有个护国女神为您撑腰,凭您在朝中的势力,谁敢说一句不是。” “哼,那女人,只要不给我添麻烦就好了,若不是看在她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我早就把她给撵走了!” 像她那样爱慕虚荣,见一个爱一个的浪荡女子,根本就配不上他尊贵的身分。龙昊翔嫌恶地想。 “嘿嘿,二皇子,像舞姑娘那样的美人,撵走多可惜呀,至少她是制毒高手,也帮了咱们不少忙。”想到她那一身的细皮女敕肉,他连骨头都酥了,就不知道尝起来的味道如何。 “你若喜欢她,事成之后我就将她赏给你,如何?” 贾仲闻言大喜。“那小的就先谢过二皇子,小的一定竭尽所能为二皇子效力。” “嗯。”龙昊翔冷声应着,不再多言。 “喂,你们几个,还有什么事要禀告;没事的话,全都下去养伤吧,下次若再把事给搞砸了,你们也不用回来了!”贾仲对黑衣人警告道。 “呃,二皇子,是还有件事想向您禀告。”黑衣首领小心翼翼地开口。 “有事快说!” 首领搓搓手,硬着头皮道:“在和绿眼男子对打时,局势太过混乱,装毒水的瓶子倒了一地,有些毒水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你不快说!”贾仲的眼皮直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恐怕有些毒水,已经渗到西家村的土地了。” “什么?!”贾仲气得跳脚。“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还留着你们何用!” “慢。”龙昊翔出声制止。“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们可愿意?” “二皇子请说,小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黑衣首领这回是豁出去了。 因为他很清楚,再失败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好,限你们在三天之内,将那坏事的人给我抓来,不管用任何手段,而且我要见到活人。” “三天?!”首领哭丧着脸。“二皇子,人海茫茫,况且咱们连对方长得像人还是像鬼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在三天内达成使命。” 龙昊翔冷笑一声。“若我指引你一条明路呢?” “请二皇子明示。” 龙昊翔轻抚下巴,唇角泛出一抹冻人的笑意。“那三人会突然出现在东西村的交界,并与你们动手,肯定和东家村的人月兑不了干系;若你找不着人,就把东家村的人给我抓来,届时我不相信他们不露面。” 以龙昊澐的仁慈心肠,断然不愿见村民因他而受罪,到时候,他会让“他”心甘情愿的赴死。 “高招!二皇子果然思虑过人,尔等绝对不辱使命。先告退了。”黑衣首领招呼一群人先行退下。 “二皇子,若真把大皇子给抓来了,您打算怎么做?!”贾仲的心里着实有些不安。 毕竟杀一名皇亲国戚,与杀一名平民老百姓可是大大的不同,一旦东窗事发,就算他有十条命,也不够砍。 “怎么,你怕了?” “不,不!有二皇子为小的撑腰,小的何惧之有,呵呵……”贾仲尴尬地笑。 龙昊翔看在眼里,心下冷笑着。 真是一群成不了大事的废物! 蓦地,屋外一声异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冷喝一声,人也立即闪出门。 “谁?!” “哎哟,你抓疼我了啦!除了我,还会有谁。”一名女子不悦地娇呼着。 “是你!”龙昊翔的眼神变了变。“你跟来做什么?你怎么找到我的?” “哟,瞧你这没良心的,一声不响地走,害人家担心得不得了;幸好我在你的衣衫上沾了点香料,不然可就找不着你了。”女子柔媚地偎近他。 龙昊翔紧盯着她。“你在我身上动手脚?” 他含着怒火的眼神,让女子的心跳漏了一拍。“人家是担心你才这么做的嘛,况且那只是香料,没有毒的,而且只有我才闻得出来,你放心。” 龙昊翔甩开她的手。“下次你敢再对我动手脚,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媚儿不敢了。”舞媚儿垂首应道,明眸中闪过异光。 “啊,舞姑娘您来得正好,有件事还得请您帮忙,里头请。”贾仲忙打圆场。 他不明白他们之间是怎么了,不过他的确需要她的帮忙,他可不想步入东家村的后尘,让小小的毒毁了一切。 “哼!”龙昊翔一甩衣袖,转身往另一栋楼阁而去。 随着他的离开,原本隐匿在屋顶的两条人影亦身形一闪,失去了踪影。 “大皇子,您们终于回来了,可真急死我了!”雷一见龙昊澐与妘婳返回,赶忙迎上前去。 武功不好的他,被安排在这里留守,心里也只有干着急的份,现下终于安心多了。 “此地不宜久留,随我来。”龙昊澐低声道。 他一手拉着妘婳,一手拉着雷一,施展轻功离开。 越过西家村的界线,来到一株株需双手合抱的桑树前,轻松一跃,他先将雷一送上树极上头。 “大皇子,您不是要咱们今晚就在这上头过夜吧?”雷一面有难色道。 龙昊澐淡淡应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栖身之处了。或者你有别的建议?” “这……”雷一咽了咽口水。“其实也不是说这里不好,只是……只是我怕高,万一一个不留神,可是会摔死人的。” 他雷一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高啊。 妘婳闻言,掩口笑道:“你若是怕摔下来,找条绳子把自己绑在树上不就得了。”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不好意思,让您们见笑了。”雷一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龙昊澐与妘婳相视而笑,双双跃上另一株树干上。 妘婳侧着身子,撒娇地依在昊澐怀里,主动握住他的手。 “亲耳听到你皇弟的阴谋,心里不好受吧?”她心疼地亲吻了下他的手。 环着她的腰的手臂紧了紧,他并不作声,只是长长地呼了口气,将下巴搁在她的香肩上,嗅闻着她身上令人感到安定的香气。 妘婳反手环着他,她明白他心里的感受,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好。 “权势真的有这么重要吗?”龙昊澐轻叹口气,语气里有浓浓的哀伤。“我从未想过要争那个位子,真的,为什么他们总是不明白,并不是每个人都热中于权势。他们若真的要我以死明志,可以,但是用不着伤害一些无辜的人吧。为什么?” 他的眼神蓄满了狂乱与深深的伤痛,让妘婳的心好疼。 “澐,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别自责好吗?你这样子,我好担心,澐……” 妘婳的双手捧着他的脸,以她柔软的唇瓣来驱除他内心的伤。她细细柔柔的吻着,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不断以她的唇安抚他。 终于他冰冷紧抿的唇有了反应,他张开口,有力的舌直探入妘婳口中,搜寻着她的甜美;他吻得很狂、很饥渴,仿佛只有如此,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才能在他冷暗的内心世界里,注入一股暖流。 妘婳任由他加深这个吻,尽避她的红唇已在他狂情之下泛出斑斑血迹,她却丝毫不觉得疼,只是自内心涌起的酸楚,让她不自觉地掉下泪。 当龙昊澐的口中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碱味时,他的身躯猛然一震,理智一下子全回笼了。 “婳儿……天啊,我真该死!瞧我把你伤成这样,我……” 妘婳伸手按住他的唇,不再让他自责。“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痛,真正会痛的,是这里。” 她拉着他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我从未见过你这么失去理智,也未曾见过你这么狂乱的眼神。我好怕,我怕万一今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怎么样,你一定会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吧。”妘婳哽咽道。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脸庞,滑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要自责好吗?若你觉得对不起无辜的百姓,你就当个贤明的君王来补偿他们;在这个时刻,你更不能将王位拱手让人,因为没有人会比你更适合当龙腾国的君王,没有人会比你更关心百姓的生活,你懂吗?” 妘婳的话,在他心底敲起一记响钟,他明白了有时候“不争”,反而会伤害更多的人。 他怜爱地以手指抹去她颊边的泪痕。“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妘婳摇头不语,倾身偎入他的怀中,将他搂得紧紧的。 她很高兴,他总算想通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妘婳的声音,自他的胸前闷闷地溢出。 龙昊澐伸手轻抚着她的青丝。“我打算天一亮,就让雷一带着我的令牌,至凤凰城找一位扬捕头搬救兵,要他立即带一批人马前来。” “那位扬捕头可靠吗?会不会也让龙昊翔给收买了?” “应该不会。我见过他,此人目光正直有神,是位侠义之人,若连他也被收买,恐怕也找不出可以信任的人了。”龙昊澐苦笑着。 “不会的,我相信你的眼光不会错的。再说以你天神的身分,就算人不帮你,神也会帮你的。” “我只要有你帮我就够了。”龙昊澐与她的额相抵,深情道。 “只要我?!”妘婳神秘一笑。“万一到时候我派不上用场,你可别怪我喔!” “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最后的字语,胶着在相互贴合的唇畔。 在危机四伏与雷一的打呼声下,他们相拥度过了甜蜜的一夜…… 第十章 黎明乍现,一群黑衣人已整装待发,在首领的号令下,分成四队人马,开始展开搜捕的行动。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个悠关生死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斑大的树木,拥有倨高临下的良好视野,将地面的一切变化瞧得一清二楚。 “嘻,果然被咱们料中了。” 妘婳得意地一击掌,对方的行动可真容易猜。 “澐,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咱们是否得赶往东家村,通知村长他们了?咦……”妘婳回头问道,却见着龙昊澐古怪的神情。 “不舒服吗?”她自然而然地伸手抚上他额。 龙昊澐握住她的手,闭闭眼,有些困惑道:“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觉得有人在呼唤我,但这又是不可能的事。” “有人在呼唤你?!自何时开始的?”妘婳的美眸瞪得好大。 龙昊澐蹙起眉头。“约莫三、四天了吧,也许是最近太多事烦心而产生的错觉。” “才不是呢!”妘婳脸上的表情忧喜参半。“是环龙珠,你的元神在呼唤你啦。环龙珠能和它的主人相互感应,看来要不了几天,它就会出现在你面前,真好,可也真不好。” 妘婳反覆的话语,让龙昊澐觉得好笑。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唉。”妘婳大大地叹口气。“好的是,早一天将环龙珠送回天界,我也能早一天安心;不好的是,为什么它偏偏要挑这么混乱的时候来嘛!对了,记得我告诉过你,见着环龙珠时该怎么做吗?”妘婳故意考他。 “记得。”龙昊澐捏捏她的俏鼻。“绝对不许碰它,是吗?” “乖,真听话。”妘婳在口头上占他便宜。 “你唷,鬼灵精!”龙昊澐宠溺地吻上她的唇。“真不知上天是派你来帮我的,还是来治我的。” 妘婳笑着迎上他的唇,将问题的答案留给他自己来回答。 “答应我,绝到不碰它。”妘婳抓着他的衣襟,万分认真地问,她还是不放心。 “我答应,这件事我不知道已答应你几回了。怎么,还信不过我?”龙昊澐佯装不悦。 “对不起,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妘婳道歉着。 她总觉得会有事发生,心里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龙昊澐拍拍她的面颊。“我明白,绝对不会食言的,你放心。” 他拉着她一同起身。“走吧,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不!我不走,我绝对不离开!”林德育忿怒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爹……” “岂有此理,他们那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撇开对咱们下毒不说,还想捉咱们?来呀!老头子我这次和他们拼了,简直欺人太甚!”林德育气得直跺脚。 “村长,您先别生气,躲开他们并不代表怕他们,只是减少一些无畏的牺牲与伤害,光是这些就值得了。”妘婳软言相劝。 “这……” 见村长仍犹豫,龙昊澐冷言开口道:“对方请的,全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凭你们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奈何得了谁?非得要有人伤亡才来后悔吗?” “我……”村长胀红了脸,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老夫错了。”林德育垂头丧气道,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 林雁急忙向前扶着他。 “大皇子,若真要咱们躲,咱们也无处可躲,这穷乡僻壤的,能躲到哪?” 龙昊澐眼神一闇,关于这点,他的确尚未拟妥万全之策。 “村长,村里可设有地窖?” “是有几间酒窖,皇子妃是想……” “没错,这几日就委屈大家在酒窖里待一待,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许出酒窖一步。” 林雁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妥。“可是,咱们虽然不出去,可别人会进来呀。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找着的。” 妘婳胸有成竹道:“你放心,只要你们不出来,我就有法子让他们进不去。” “婳儿,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妘婳对龙昊澐笑了笑。“这法子说来简单,其实只要我在村外布上结界,任何人也进不来了。” 真是的,在凡界和凡人相处太久了,连自己有这么好用的法力都快忘了。 “结界……什么是结界?!”林家父女异口同声道。 “结界就是……”妘婳突然停口不语,灵眸一转改口道:“就是一些茅山道术、障眼法之类的把戏,没什么特别的。” 幸好她转得快,不然就泄底了。 “呃……皇子妃还学过道术啊!”林德育颇为惊讶。 “关于这门学问,婳儿可是个中高手,您老宽心吧!”龙昊澐安抚道。 虽然他也不明白妘婳所谓的“结界”是什么,不过他相信,她绝对有这个能耐。 妘婳对于龙昊澐的信任,投以感激的一眼,为了避免村长再问下去,赶忙开口道: “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进行。村长,您快召集村民,准备好所需的食物用品;我和昊澐布结界去了,先告辞。” 语毕,妘婳拉着龙昊澐夺门而出,快得连村长的一句“多加小心”都来不及说。 妘婳拉着龙昊澐逃命似的往村外走,还不时回头看是否有人追上来。 “呼,幸好我走得快。”妘婳拍着胸口喘气。“差一点就说溜嘴了。” 龙昊澐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你本来就是护国女神,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妘婳伸出食指摇了摇。“话可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我本来是天女,护国女神是你们加在我身上的。” “那皇子妃的称号也是别人加给你的,你也没反对。” “那不一样。”妘婳甜甜笑道:“那是我心甘情愿让人加上的。” “好,我说不过你。”龙昊澐将她拉到身前。“现在该怎么做?我要怎样帮你?” “你是说布结界吗?”见龙昊澐点头,妘婳又道:“我自己来就成了,你帮不上忙的,你只需要在一旁守着我便成了。” 妘婳选蚌高起的土坡盘腿而坐,玉指轻拈成莲花状摆在胸前;垂闭的美眸,让透过林叶间的阳光,将她长翘的睫毛拉出一道长影。 此时的她,圣洁无瑕得让人不敢直视,倘若有人想瞧瞧仙人般的美貌,这就是了。 妘婳那不点而朱的红唇缓缓张合着,而随着她逐渐加快的唇形,偌大的林地开始起雾了。 一处处、一片片的白雾缓缓地聚集,愈来愈浓密的雾气逐渐覆盖住整个东家村,使之成为一片茫茫雾海。 眨眨美眸,妘婳颇为满意地看着那片雾海,随即又闭上眸,施法。 如同初现时那般地突然,整片雾海快速地消散中,化作阵阵白烟,消失无踪,归还其原本的自然面貌。 “这……”龙昊澐不置信地眨眨眼,眼前的景象震慑了他。 偌大的村落,竟在他的面前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若非他亲眼所见,他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村子……不见了!”龙昊澐略微停顿的语气,难以维持原有的镇定。 “怎么样?佩服我吧!” 一滴汗水自妘婳额际滑下,方施完法的她,脸色有些苍白与疲累,却难掩她的兴奋。 “村子怎么……”他仍然无法自震惊中回复。 “是障眼法啦。连你也被瞒过了,可见我的施法成功了!之前我还担心太久未使用法力,会不灵了呢!” 龙昊澐将视线停驻在她身上,知道她非凡人是一回事,亲眼见她展现非凡人的一面,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并不是不愿意相信,或不愿意接受,只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情愫在酝酿着。 他伸手以袖口替她拭去脸上的汗珠。“辛苦你了。” “嗯。”妘婳摇摇头。“一点都不辛苦,很高兴我能帮得上忙。只是,这障眼法还得村民们配合,希望他们别忘了,不许擅自离开地窖。” 龙昊澐搂上她的肩。“这件事攸关他们的性命,他们会有分寸的。” 原本星月无光的子夜,却被一根根火把给照亮,让漆黑的天空宛如白昼。 一群黑衣人,个个手持火把聚集在东家村的土地上,此大规模的行动,绝对与“好”字沾不上边。 没错,今晚是龙昊翔所给期限的最后一天,连着三天不分昼夜围捕龙昊澐的行动失败后,今晚他们非得给龙昊翔一个交代。 所以,他们来抓替死鬼。 “大家听着,待会儿进村,不论是男是女、或老或少,全部都给我带走,若有反抗不从者,格杀勿论!”黑衣首领下令道。 “是!” “还有,蒙好你们的脸,若有人不小心泄露了身分,到时候可别怪我无情。”首领瞪大一双眼,一一扫视过众人后又道:“村落就在前头,分成四队人马由四面包围。开始行动!” 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立即分成四队出发,白晃晃的刀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特别诡异。 “咦?!” “怪了,怎么找不着呢?难道是中邪了不成。” “邪门!真是邪门!” 原本分散成四队的人马,又聚集在一块了,奇怪的是,任他们怎么看、怎么找,就是找不着东家村,惹得他们开始疑神疑鬼了。 “老大,您确定这里是东家村的林地吗?”有人忍不住发问了。 “废话,这么重要的事,难道我会弄错吗!” “那……那为什么大伙找了又找,就是没瞧见什么村、什么舍的,就连一个人影也没瞧见呀!”方才发问的人,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这……”首领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首领,您瞧大伙是不是撞鬼啦?”人群中冒出了这句话。 “撞你的头,胡说八道!”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了。 “首领,这会儿该怎么办?抓不着人,可交不了差呀!” “是啊!总不能在这干等呀,该怎么办?”大伙已经开始慌了。 要是抓不着人交差,他们可是得提自己的头回去领罪的,他们能不慌吗? “安静!” 首领大吼一声,双眼看一看四周,心下有了决定。 “既然找不着人,就放火把这儿给烧了,我偏不信烧不出人来!我倒要看看,是他们会躲,还是我的火猛。” “好耶,好法子!人就算再怎么会躲,也躲不过火。好,就这么办,首领果然高明!” 糟了!躲在树桠上观看这一切的妘婳暗道声不好,她没料到这帮黑衣人竟如此 泯灭良心,枉顾人命。一旦放火烧,便无法挽回了,得设法阻止才行。 “慢着!”龙昊澐森寒的语气早妘婳一步撒落。 “谁?!出来!” 惊慌的黑衣人纷纷四处张望,竟然有人隐匿在他们周围而不被发觉,此人功夫之高,令人不寒而栗。 “是你!”黑衣首领眯着眼,瞪着眼前俊美不凡的男子。 眼前的龙昊澐并未蒙面,乍看之下,黑衣首领并不识得,反而是那双炯亮的绿眸,唤起了他的记忆。 “要捉我,也不需如此劳师动众吧。”龙昊澐的语气不善。 “若不出此下策,怎么可能将你引出?” “难道别人的性命只是你利用的工具而已?”龙昊澐的拳头握了握。 黑衣首领无畏地耸肩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再捉不到你,人头落地的可是我,为了自保,其他人的性命算什么。” “哈哈哈!”龙昊澐纵声大笑。“好个为求自保。如今你的目的达到了,不急着带我回去覆命?” “当然急。不过若能再毁了整个东家村,那我岂不是功上有功吗?”黑衣首领打着如意盘算。 “你敢动一下手,我有把握马上让你人头落地。我从不杀人,不过今晚可以为你破例。” 龙昊澐直视着首领的眼,淡漠的语气,带着千斤的重量,直敲进人的心坎里。 “这……”首领不由自主地冷汗直冒,他相信他绝对有这个能力。 “喂,你怕被龙昊翔杀,难道就不怕被他杀了?”妘婳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没脑子。“再说,若真动起手来,你们虽然人多,倒未必占得了便宜,怎么,真想试试不成?” 首领犹豫地看着妘婳与龙昊澐,终于打消念头,因为他还想多活几年。 “只要你们两个乖乖跟我回去,我就不动村民,如何?”首领开出条件。 龙昊澐点下头。“一言为定。” “哈哈,皇兄,多日不见,小弟我还在替您的安危担心呢,想不到您和皇嫂两人,过得倒挺惬意的嘛。”龙昊翔假惺惺道。 “皇……嫂?!”黑衣首领揉揉眼睛。 那瘦干的小子,竟然是女的! “不劳二皇子担心,咱们承受不起。”对于龙昊翔的虚假,妘婳见了就有气。 “哟,原来你是皇子妃呀,瞧你这种不三不四的打扮,我一时还认不出来呢。”舞媚儿尖酸道。 妘婳不怒反笑。“我再怎么不三不四,也比成天顶着假面皮,到处招摇撞骗的人好太多了。” “你……你胡说些什么?”舞媚儿心虚地抚着脸,察看是否哪里露出了破绽。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说什么?!”舞媚儿目露凶光。 她一定要亲手杀了她,并毁了她的脸! “够了,你退下!”龙昊翔斥责一声。这女人,得尽早斩除。 “皇兄,小弟今日把你请来,想必你已经知道我的目的了吧?” “恕愚兄愚昧。”龙昊澐不动声色道。 龙昊翔撇撇唇。“好,不管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今天我就在这把话说清楚,好让你当个明白鬼。我,要当龙腾国的君王,而你是我眼前最大的障碍,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不把你除了,我永远也称不了王。” “我从未想要和你争那个位子。”龙昊澐有些哀伤地道。 “你不想争?!”龙昊翔狂笑起来。“那是因为你根本不需要争。身为大皇子的你,王位自然而然非你莫属,你还需要争吗?只是我不甘心,我努力学习,力求表现,不断地讨好父皇、笼络群臣,为什么到头来,父皇还是选上你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为什么?!” “龙昊翔,请你的嘴巴放干净点,你要是再说一句侮辱昊澐的话,我绝不饶你!”妘婳冷下脸,水灵的眼眸闪着怒火。 “不饶我?”龙昊翔怪叫道:“我倒想瞧瞧你这柔弱的女流之辈,要怎么不饶我?冲着你这句话,我会留着你的命,慢慢折磨你到死。” “我拭目以待!” 龙昊澐跨一步,将妘婳拉到身后。“你误会了,父皇他是爱你的,他之所以会选择我,只是想弥补罢了。” “误会?!误会的是你!你以为父皇和我聊的都是什么,你以为父皇不敢去找你的原因是什么?是你,全都是为了你!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你,把你生成这副模样,得忍受别人的异样对待,所以他尽量忍着不去看你,因为每见你一回,他便心疼一回,你明白吗?”龙昊翔不平地吼着,他不甘心啊! “父皇他……”龙昊澐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父皇是讨厌他、不想见他的,怎么反而…… “澐,太好了,总算把你的心结解了,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吧?”妘婳开心地抱着龙昊澐,她就知道,她不会看错人的。 “所以皇兄,你可别怪我无情,要怨就怨你不该出生在皇室,不该比我早出生。下辈子投胎时,记得睁亮眼睛,知道吗?哈哈哈!” 胜券在握的龙昊翔,眼中杀机立现。 “来人,把这男人给杀了,砍下他首级的人,本皇子重重有赏!还有留那女的活口!” “是!” 一群黑衣人立即蜂拥而上,狰狞的面孔与嗜血的白刃,交织成一幅人间炼狱图。 “喂,你们瞎了眼吗?看清楚,我是舞媚儿,不是那该杀的女人!”舞媚儿俐落地闪身,堪堪避过向她刺来的一剑,嘴里咒骂的同时,索性将脸上的假面皮剥除,免得变成替死鬼。 “抱歉,二皇子有令,连你也不例外。”黑衣人不与理会地一刀砍去。 “什么?!”舞媚儿气得大叫。“龙昊翔,你是什么意思?!你这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怎么可以如此无情!” 龙昊翔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龙昊澐快速地旋转身子,每挥出一剑,必有人受伤倒地,他将妘婳紧紧地护在怀中,不让任何人伤她一根寒毛。 望着逐渐倒下的黑衣人,龙昊翔原本踏实的心渐渐感到不安。 身为龙腾国的皇子,必须文武双全,因此自小他和龙昊澐都必须接受严格的武术训练,他一直以为凭他的聪明才智与努力,所习得的武功并不比龙昊澐差,可现在他明白,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一项他输了。 “啊!”打斗中再次传来舞媚儿的尖叫声,锐利的刀子在她身上又划出一道血痕。 “龙昊翔,你不是人!” 舞媚儿悲忿地诅咒,一个不留神,她又中了一刀。 “澐,救救她吧!”妘婳在他身边开口。 她虽然不喜欢舞媚儿,却也不愿眼睁睁地看她被人乱刀砍死,毕竟她也是受害的人之一。 龙昊澐反身一踢,一脚踢飞了自后头偷袭的人,横过身子,挡下朝舞媚儿刺去的剑。 趁此时机,舞媚儿狼狈地挨近龙昊澐身后,不断喘气。 “你好好的躲在昊澐身后,别离他太远,否则谁也保不了你。”妘婳好心地交代着。 “是。” 舞媚儿果真又靠近了一分,玉手并悄悄伸入怀中,握住一把平日拿来防身的匕首。 “你去死吧!”舞媚儿扬手朝龙昊澐的背心刺去,若她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波──”的一声,匕首应声刺入胸口,直没至刀柄。 刺入了妘婳的胸口! “不!” 被妘婳推开的龙昊澐,再回头时,只来得及看见这令人发狂的一幕,他一掌打飞舞媚儿,颤抖地接住妘婳软下的娇躯。 “啊──”龙昊澐仰天长啸一声,随着他的啸声,自天空劈下一道闪电,轰隆一声巨响,烧焦了矗立在中央的巨木。 惊得众人动也不敢动一下,不只因为眼前的异象,更因为龙昊澐那森寒嗜血的魔魅眼神。 “婳儿──”他唤的好轻、好柔,冰冷的眸子一转为全然的温柔与忧心。 他的手紧紧地按在妘婳的胸口,企图减少鲜血的流出,无奈似乎起不了什么作用。 “哗──”一道突然出现的强光,照亮了整片桑林,引起众人一阵哗然。 仔细一看,原来是颗会发光的珠子,它飘浮在半空中,最后停留在龙昊澐身边。 “婳儿,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着我,婳儿!”龙昊澐焦急地唤着,他好怕,怕她不再睁开眼。 妘婳的眼睑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眸,只是原本晶亮的水眸,已失去了昔日的光采。 “澐……”妘婳喘着开口,鲜血自她嘴角淌下。 “嘘,别说话,答应我不许死,我不允许,你听见了吗?我不允许,婳儿。”龙昊澐哽咽了。 天啊,他绝对不能没有她呀,绝对不能! 妘婳虚弱地笑了笑。“我……不是人……不会……这么死……死的。” 突然她让珠子的光芒所吸引,她笑得更甜了。 “环龙……珠。”终于让她等着了。 妘婳的话,让龙昊澐的身躯一震,他想起妘婳说过的话。 “别碰!”妘婳不知打哪来的力气,及时阻止龙昊澐伸手碰环龙珠。 “你……答应过我的……咳。”妘婳一口血全呕在他的身上。 “婳儿──”他的心好疼。“你说我是天神,环龙珠是我的元神,只要我变成神,我能救你的,我不要你死!” “傻子……我不是说过……我不会……死的。” 妘婳喘了喘气,她得在还有法力的时候,将环龙珠带回去覆命。 “澐……别这样,相信我,我会回……来的,等我……好吗?” “不!”龙昊澐紧搂着她,仿佛一松手,便会失去她。 “澐,你若再不让我……走,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婳儿──”龙昊澐深情地凝望着她,眸中满是不舍,但他明白,他不得不放手。 妘婳嫣然一笑,明白他是答应了,她伸手向空收回环龙珠,以双手捧着。 “等我。”妘婳仰首印上他的唇。“我爱你。” 金光一闪,妘婳已消失无踪。 一连串的惊奇,吓傻了众人,众人只是呆呆地站着,无法自震惊中回复。 “杀了他!杀了他!”龙昊翔疯狂地吼着。 他不相信,他不信妘婳真的是护国女神,更不愿相信龙昊澐非凡人的身分。 不!他不能让他活着,绝不! 龙昊翔一把拔出手中的剑,直直朝龙昊澐刺去。 “锵铛”长剑交击声,激出一阵火花。 “住手!二皇子,你若再执迷不悟,可别怪我的弓箭手无情!”来人正是雷一前去找来的扬捕头。 龙昊翔望了眼一排排整齐的弓箭手,与被制住的黑衣人,心底往下一沉。 “就凭你也敢动我!” “单凭我的身分当然不敢,但我凭的是拿下刺杀大皇子的叛贼,光是这点就足够了。”扬捕头面不改色道。 龙昊翔颓然地放下剑,他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 “大皇子。”扬捕头请示着。 龙昊澐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交由他作主。 扬捕头朝龙昊澐行过礼后,一声令下,将人全押走了。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雷一,担忧地走近龙昊澐身边。 “大皇子,皇子妃她真是……护国女神吗?” 龙昊澐微一点头,碧绿的瞳眸专注地望着天空良久、良久…… 是的,她不只是护国女神,更是他这辈子,最珍爱的女子。 一年后 皇城的“风塔”上,朝中重臣方议完国政要事,正准备回殿歇息。 “皇上,这么晚了,您还不回金龙殿吗?”卫极关心地开口。 “我想到神殿走走。”皇上淡淡说道,语气难掩落寞。 “皇上……” “卫老,夜深了,您先回去歇息吧,明日还得早朝呢;若明朝来迟了,朕可是会生气的。明日见了。” “皇……唉!”卫极叹了口气,忧心地望着那被月华照亮的修长背影,与他那头与生俱来的青银发丝。 没错,他是龙昊澐,早在半年前便正式登基为龙腾国的新君王,在他的治国之下,龙腾国呈现前所未有的盛世;但是任何人都清楚,他比以往更加封闭自己的心了。 除了国事之外,他绝口不提私事,连他一向敬重的卫极也不例外。 其实任何人都知道,除了护国女神,也就是皇子妃,再也无人能打开他冰封的心。 缓步进入神殿,殿中的灯火早已让书儿点亮,因为她明白皇上不论多晚,都会来神殿看看,而后才回殿休息。而也想念皇子妃的书儿,便自动接下这差事。 龙昊澐毫不迟疑地走到雕着护国女神的壁画前,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一年,即使闭着眼,他也能准确无误地到达。 深情而专注地凝视壁画良久,一如往常地,他闭眸轻念著“请神咒”,期待着他能如同第一次与妘婳相遇那般,再次让她出现在他面前。 还是不行吗?龙昊澐在心中问着,他已经快压抑不住心底对她的思念了。 “婳儿,你要我等你,要我相信你的,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龙昊澐忘情地呢喃,太深的思念,折磨着他的意志,让他支持下去的,纯粹是想再见她的心。 “谁骗你了,人家不是来了吗?”娇软的嗓音,带着微唤窜入龙昊澐耳里。 龙昊澐的身躯一僵,不敢回头,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只是他的错觉,届时他一定会崩溃的。 “婳儿?”龙昊澐不确定地唤着。 静悄悄的神殿,让他的心往下沉,他痛苦地闭上眼,拳头握得好紧。 蓦地,冰凉的唇被一温暖熟悉的唇瓣吻住,怀中亦多了一纤细柔软的身子,这…… “婳儿!”他一手搂紧她,一手捧着她的脸,绿眸中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你让我等的好苦好苦!”龙昊澐疯狂地吻着她的唇,似乎想将这一年来的思念之苦,全在这一吻上讨回来。 妘婳任由他吻肿她的唇,她甚至比他更热情地回吻他,小巧的丁香舌与之纠缠不休,她要让自己的唇、自己的身子全都沾上他的味道方休。 “婳儿,别再离开我好吗?我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龙昊澐沿着她的眉心、鼻尖、红唇,不断来回的吻。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不会……”妘婳心疼地滑出泪珠。 自龙昊澐微颤的身躯,她感受到了他的苦,但她何尝不也是想他想的心都疼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到这一世结束,再与你同上天界,所以你逃不掉了。”妘婳开心地笑了。 任务已经完成,按照之前的约定,将不需再出任务。 龙昊澐再啄了下她的唇。“就算我想逃,也老早被你的情丝锁给锁住了,能逃到哪去?” “喔,那我可以替你解除。”妘婳作势去拉他那被情丝锁缠上的手。 “你休想!”龙昊澐将她的身子带入怀里,紧拥不放。 “有你,我的生命才是完整的;失去你,我只不过是行尸走肉般的躯体。” “澐……”妘婳心疼地抚上他那比以往消瘦的面颊。“我爱你,好爱好爱……” 她再度主动封上他的唇,为了他对她的爱,也为了她自己。 “走,咱们回金龙殿去。”龙昊澐拉着妘婳急着离开。 “金龙殿?!现在就要去见父皇吗?”有这么急吗? “不见父皇,是回我的寝宫。” “寝宫?你……你当上皇上啦,什么时候的事?还有,东家村的事情后来如何?龙昊翔与舞媚儿呢,他们被关了吗?……”妘婳有好多问题要问,这一年来,变化真多。 龙昊澐索性一把抱起她,施展轻功朝金龙殿而去。 “我的皇后娘子,你的问题我明日再回答你,今晚你是属于我的,只能想我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明日你得把所有的事,详细地说给我听喔!” “放心,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说,况且我还没原谅你让我苦等了一年这件事呢……” 随着逐渐远去的对话声,高挂的月娘正悄悄自云端探出头来,似乎正祝福着这对有情人。 夜,正美好呢!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天女系列:天女画情